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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进入森林后一去不归,是常有的事。
人类数千年的文明发展起来的自给自足的生活,生存在一切物资都可以用金钱买到的文明社会当中的便利大部分人都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对于荒野当中的险恶也掉以轻心——但就算你有能力征服了自然环境,能够做到至少在一段时间以内得以在荒野当中生存下去,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像我们前面提到过的,要在广袤的荒野当中搜寻某物,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没有相应的知识作为判断的基础,不懂得某某生物的习性,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待在什么地方大约是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又特别活跃不该去招惹,也没有相应的工具而仅仅只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就想要凭借蛮力征服对方的人,有许许多多已经跟他们的天真想法一并长眠于巨兽脚下的土壤之中。
真正专业的狩猎佣兵们花在计划和准备上要远比行动更多。
调查,追踪,设下陷阱,分好人手。
在之前长时间的赶路当中就已经展现出不俗素养的这个狩猎佣兵团的成员们,当来到西湖畔休息充足的一夜过后开始进行真正的捕猎阿雅蛇龙的准备时,他们到底有多专业,总算是彻底地令白发的洛安少女大开眼界。
几天前那几个开口想要调戏她的年轻佣兵,米拉说其中一人是打不过自己的她有些鄙视的那一群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摆放着周边的陷阱和工具,上过桐油的一握粗的坚韧麻绳编制成的巨大拦截网被设立在了周遭,狩猎专家胡安和小队长赫罗尼莫指挥着这些打下手的年轻佣兵们将粗大的铁钉敲打固定在附近的树干上,之后又在上头固定好了铁圈,将拦截网两端的绳索分别穿过这个铁圈固定在两颗大树的树干上,然后就把这张网这样随意地放在地上。
这个位置是经过特别挑选的,位于西湖畔一段看起来像是口袋的袋底的地形。拦截网的末端绳索非常之长,因为绳索粗大的缘故这张网实际上是分成两半分别由两头骡子背负的,到了现场才重新组合起来并且再三确认了连接处的结实。
它的一面固定在两颗大树中间而长长的绳索则是拉到了后方隐藏在灌木丛后面的部分,身强力壮小队长赫罗尼莫和另一名身材也不输给他的橙牌佣兵用斧子和巨剑砍到了两颗中等尺寸的树木,从它们树冠部分鲜红的颜色亨利可以判断得出来这是身为热带树种之一的凤凰木,这种乔木的根系十分发达,扎入泥土当中相当深,虽然两棵树都尚且年轻但砍伐掉上头的树干留下一个树桩也已经足以应付用途。
长长的麻绳末端被放在了树桩的附近,只要拉动它透过固定在前面树干上的铁圈就可以把整张拦截网挂起来,之后再将麻绳的另一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凤凰木的树桩上,结结实实的拦截网就足以拦住哪怕是重达数吨的阿雅蛇龙——但这仅仅是计划的第一步,米拉看着那些新手佣兵们迅速地开始组装着这次任务的真正杀器。
——弩炮。这是又一项源自拉曼人那高超的应用工程能力的伟大发明。
里加尔世界上的大部分弓与弩,不论材料与形状有着怎样的区别,绝大多数的造成重大杀伤的拉力这种东西的来源都是具有弹性的弓片。从西海岸的亚文内拉人偏好使用的单体木制雕刻的直拉长弓,到北方斯京海盗同样是单体但却有着反曲外形的速射弓,再到草原民族和南境城邦联盟常见的使用兽胶和木片竹片加上动物的筋合在一起压制而成的工艺精湛的复合反曲短弓——所有的这些弓的拉力来源,都是它们那富有弹性的弓片。
这也就因此,弓片的性能决定了弓本身的杀伤力——而要增强它,唯一的方式自然就是增大与增厚。
顺着这个思考方式诞生出来的武器就是西海岸常见的使用长矛作为箭矢需要滚轮组好几个人上弦一分多钟才能发射一次的大型床弩。这种武器威力惊人足以击穿弓手阵地用以防护的原木巨盾和飞行亚龙身上的鳞甲以及任何人类可以穿着的护甲,但是体积庞大移动缓慢的它从来只适合充当守城武器——而拉曼人所发明的弩炮,却是走上了另一条发展的路线。
弩炮的结构相当简单,它由一个结实的木制框架组成舍弃了弓片而是使用麻绳的扭力作为杀伤力的来源,一次又一次地扭动两侧框架内部上下端固定死的麻绳,在达到了顶点的时候将固定有弓弦的两根木头插入到其中,之后将巨大的弩失固定在中间卡住弓弦,解开卡阻的一瞬间扭动了不知道多少圈的麻绳会在一瞬间释放出巨大的扭力,而被这股力道所推动以疾风之势射出的约莫有一只手臂那么长的铁质弩失威力之大完全足以贯穿精钢的胸甲。
虽然威力不及床弩,但是舍弃了巨大的弓片并且采用了可拆卸结构的弩炮,可以被骡马所携带进行长距离的行进,并且有一点要远比床弩更好——那就是它的精准度极其地惊人。
胡安他们一行狩猎佣兵的小队一共携带了三台弩炮,其中两台分别布置与拦截网的斜向左前方和右前方的弩炮是用以进行最后的打击的,它们与拦截网一并组成了一个扇形的拦截区域,两台弩炮位于扇形两条斜边的末端交叉着正对着前方,被砍倒的凤凰木树叶和树干做成的临时遮掩挡在了两台弩炮的前头——阿雅蛇龙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可不蠢,修长的脖子前方野狼大小的脑袋上面视力与人类相当的眼眸在瞧见了有人拿着东西指着它的时候远远地就会选择逃跑,所以隐藏起武器也是相当重要的。
除了作为杀招的这两台弩炮以外余下的一台则被布置在了拦截网前方洛伦娜湖西侧湖畔的一处小山坡上,不仅如此佣兵团的佣兵们沿途还做了其他的如同绊索以及落石之类的陷阱,为的就是造成足够的声势使得猎物惊慌失措按照人类的驱赶朝着拦截网跑来。
仅仅是要狩猎一头阿雅蛇龙,就已经是如此的大费周章。但尽管准备已经如此充足,眼下佣兵团的佣兵们所能做的却也只有耐心地等待。动物毕竟各自都有着各自的个性,虽说大体的习性还可以进行一定的推测,但具体到每一个个体,还是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区别。
胡安他们所属的这个佣兵团在洛伦娜的西湖畔狩猎阿雅蛇龙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这种杂龙类虽然不如亚龙那么聪明但也是拥有学习的和记忆的能力的,虽说每年来到这儿的蛇龙都不一定是同一批,但是一些成熟的经历过之前的狩猎并且存活下来的个体,自然也会对这里更有一些提防。
作为群居动物它们在平常都会试图阻止其他年轻的同伴前往这个危险的地方,因此也就只有混乱的繁殖期并且看中那些尚且年轻的个体作为狩猎的对象才有着更高的成功率,这些东西就算是团队里头的年轻佣兵们也并不知晓,但每一个组织里头约定俗成的一些习惯,事实上都肯定是有某些实际意义存在的。
多年的经验总结下来的最有效的方法,具有大量资源和老资格的经验丰富的狩猎专家的专业佣兵团和个体佣兵之间的差距大抵于此——但不论如何,陷阱是做好了,计划的安排也已经完善,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年轻的佣兵们却有些越来越沉不住气。
日升日落,日复一日,虽然白天与晚上时常能够听到进入繁殖期的阿雅蛇龙在发出求偶的“阿雅——阿雅——”的独特叫声,并且那嘈杂的巨型动物结群行动发出的噪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可以清晰地听到,但却始终没有一头蛇龙来到西侧湖畔的所在。
队伍里头显然是第一次出猎的许多年轻的绿牌佣兵们都紧张的睡不着觉,他们虽然在一方面知晓自己在这边干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处,另一方面却总是在意着夜晚的动静生怕在自己不小心睡着的时候就忽然有一头蛇龙闯入了自己一行人设下的圈套之中。
兴奋夹杂着紧张感,起初的两三天每一名第一次来做这种事情的年轻佣兵都是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但当他们开始适应期这边的生活时,睡眠也就变得是又沉又稳——即是是那有如雷鸣声一般的阿雅蛇龙发出的求偶喊声也无法惊扰他们的安眠。
新兵们如此,明显更加老练的这一批佣兵团老手级别的橙牌佣兵更是淡定不已,为了预防突发的情况他们来到这边以后不得离开太远去进行狩猎,因此包括胡安在内的好几名佣兵都拿出了麻制的鱼线和铁鱼钩搭配从附近取下竹枝小树组成鱼竿,再从湖畔的泥滩里头挖出蚯蚓甲虫作为鱼饵,倒是悠闲地开始钓起了鱼。
洛伦娜湖里头的淡水鱼十分充足,这也是为什么阿雅蛇龙会选择这里繁殖的缘故,一窝龙蛋孵化出来十几头的幼年个体从泥滩当中破土而出以后跑到水中立马就可以开始捕食小鱼小虾,生长迅速的它们在湖中生活个大半年左右略微长大以后就会顺着夏尔河游出,跑到别的地方肆意地成长。
这些小蛇龙当中自然会有不少成为了潜伏在湖中的那些鳄鱼以及一部分体型庞大的食肉鱼类的口中餐,但当那些幸存下来的蛇龙长大以后,它们就会再度回到这个地方,繁衍生息。
所有的生物都是属于自然界的一环,就连人类也不例外。
时间继续着不紧不慢地流逝,在新手佣兵和作为护卫的自由佣兵们逐渐适应当下环境,而老佣兵们早就开始享受起湖泊给予的恩惠的情况下,佣兵小队长赫罗尼莫脸上的皱纹,却是日渐加深。
显然,这种日复一日的等待,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而这一切,都没有能够逃过亨利和胡安的双眼。(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节:狩猎行动(二)()
智慧、知性、理性、思考。
不论你用什么名字去形容如同人类这般的诸多拥有思想能力的生物这些存在于大脑当中的这种奇妙的反应,都无法完全地表达出这整个复杂的系统所涵盖的一切。
正如你每次试图简单地描述概括好历史和宗教都总是会显得过于片面一般,关于思想能力的争辩自从人类拥有了文字记载就一直从未停歇过。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国家和地区都有着许许多多的伟大人物曾经提出过关于它的问题,人们通过观察周边的其他动物从而学习从而思考,这其中作为高度社会动物又随处可见的蚂蚁自然是重中之重,存在于文明世界当中的人们假若肯花上一些心思的话常常会惊讶地发现这些渺小的生物与自己的社会体系竟然是有着如此高的雷同性存在。
形同女王一般的蚁后指使着巢穴当中的工蚁建筑扩大她的王国,它们勤勤恳恳还负责收集食物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工作正如人类社会当中的工农阶级,而王国势必要与其他生物又或者是其他的王国发生冲突所以需要捍卫它的士兵也就是兵蚁的存在——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这些渺小而又忙碌的生物组建起来了一个热热闹闹而又井井有条的国家,使得观察着它们的人类不由得产生了思考。
——这些我们一巴掌就可以拍死几百只的渺小虫豸,是否拥有,与我们相同的思考能力?
答案大约是否定的,蚂蚁以及其他的许多昆虫拥有的都仅仅只是本能,它们像是被设定好了行动方式的机器一样只会根据几种简单的基本应对方式对当下的环境产生反应,在庞大的世界当中扮演着自己的一个小小的角色,而无法像是人类那样因为拥有了思想所以会至少试图想要去改变这一切。
可这又延伸到了第二个问题——思想这种东西的存在,真的就是代表了人类还有其他许多的体型更大脑袋更聪明的生物,是比蚂蚁更加地完美更加高等的物种吗?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诚然,因为拥有思考的能力,人类不再需要耗费数百万年的时光在环境当中被动地开始演变,而是可以自行学习利用甚至于改变环境。城市和帝国因而建立,舰船、马车,文字、歌舞,还有越来越强大的武器和军队。一系列的至少在人类看来是相当伟大的东西被创造了出来,过去的先民们感到战战兢兢的狮子龙蜥乃至于恐鳄被拉曼帝国的皇帝们抓到了角斗场当中令它们互相厮杀以这些动物的鲜血和悲鸣作为茶余饭后观赏取乐的玩物,人类的版图一再扩张许多拦在路上的生物都在运用思想发明创造出来的武器下面血流成河。
单纯以一个物种而言,人类那种复杂的思考能力所带来的结果,可说是相当成功的。它经历过逾越万年的时光一步步地雕刻出了如今的人类世界,没有矮人和侏儒强大的制造能力也没有兽人的体魄更没有精灵的长寿和魔法天赋的人类之所以能够拥有几大种族当中最多的领土也正与这蜉蝣三日死的紧迫思想所推动的快速学习的能力有很大的关系。
可如果要说思想带来的仅仅只有好处的话,那显然也并不完全正确——超越了单纯的可以饱腹的食物和小块的可供自如繁衍的领地的基本欲望,人类开始贪求更多。思想像是一位白色教会的神官会说的那样是一种“堕落的原罪”轻声细语地催化了人类史上许多次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和分裂。
——虽然讽刺的是人类史上排的上号的大屠杀事实上都与宗教离不开关系,但这又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思想作为一种武器的可怕威力。因为宗教说到底,也不过是人类思想的又一个伴生物。
北方有句谚语“不知者无畏”。因为拥有了思考的能力,知晓了生命与死亡,所以反而有所迟疑。单纯的社会性动物只是作为一个齿轮存在的蚂蚁不懂得畏惧,而本应算是更高阶级的人类,不论多么强大的战士,却始终会有一些东西令他们感到深深地恐惧。
人们讴歌与赞美死亡,有如北方人奉行的武勇精神乃至于西海岸常见的骑士精神这种将为国为民献身死亡看做“荣誉”的说法,事实上追溯其根源都是诞生自恐惧。
若是真的对死亡习以为常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再将它讴歌为无上的荣光了。拥有思想的一部分人选择了利用它们去奴役其他人,被这种想法所洗脑的人又犯下过多少的滔天罪孽——为了不被杀死,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以这种荒唐的理由作为开场白的战争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
思想是一把双刃剑带来了更高的文明水准的同时也令怯懦与混乱深深扎根于各大种族的内心。
所以归根结底,人类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待应该是更为高级的拥有智慧的生物,当真,就比这些忙碌的渺小的虫豸,要高贵、要优秀得多吗?
……
用多少的话语来说服自己都是没有用的,恐惧与震撼缭绕在心头,在瞧见那体积庞大的生物的一瞬间,一切的自信就被彻底地击溃。
最大个体可以达到七八吨的阿雅蛇龙,全长实际上也仅仅是沼泽地区的龙蜥的两倍多而已——并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由那修长的脖颈和尾部组成。达到如此高的体重主要是这种生物的身高也有着相当的程度,圆滚滚的身躯和带有鳍的四肢令它并无法长时间地站立更不要提奔跑,但即便如此,当这样的一头阿雅蛇龙终于在等待了许多天以后游到了洛伦娜湖的西侧湖畔时,它仍旧对包括我们的小米拉在内的许多第一次见到这种庞然大物的人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般的存在,多姿多彩从渺小的虫豸一直到庞大的巨兽,光是游动的时候拉出来的水波就长达十几米,站在西北面的小山坡上往下望去阿雅蛇龙那布满天蓝色斑点白色皮肤的背部就好像是一叶小舟那般可以直接就坐上去好几个人,人们用来互相残杀的技巧还有各种各样的护甲在这等体型的巨兽面前毫无意义,你可以对着它砍出好几剑十几剑,但它只会受一些轻伤而只要被踩到了一脚就算是最昂贵的护甲也会变形扭曲挤压着你的血肉和骨骼造成重伤。
“真的要,狩猎这种东西吗——”颤抖着的年轻佣兵如是说着,没有人回答他,极为少数的像我们的小米拉这样的是没有完全听懂这一句话的意思——即便她这段时间有一直在学拉曼语但显然二十余天的时间还并不完全足够——而余下的人,则是认为这个提问没有任何答复的意义。
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并且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超过一周的时间,就是为了达成这一个任务,眼下又怎么可能临阵退缩。
谁都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毕竟虽说准备充足,南境的原始森林却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为了人类而诞生的游乐观光的地方。刚刚来的时候兴许紧张感与新鲜感夹杂着还能使得你对这种生活倒也不算反感,但当时间慢慢流逝随着这份感觉的逐渐消失,日常的一切就都会令你感到极其地厌恶与烦躁,并且深深地怀念起城镇的美好体会到自己与野外的格格不入。
卫生条件之差是首当其冲的,虽说一行人还多带了好几个水桶用牛角杯充当舀水的工具然后用多余的帆布搭配绳索和树枝拉起来一小片区域充当淋浴间和卫生间,并且还携带了少量用动物油脂和草木灰混合凝固做成的肥皂。但在满地毒虫还有野兽在附近晃荡的地方要放心大胆地清洗身体本来就是一种奢侈。
加上密不透风的防水帆布做成的简易帐篷,潮湿又闷热的天气之下睡过一段时间都开始发霉发臭的棉麻寝具,为了安全不得不凑很近的扎营地其他人身上的汗臭味等等等等诸如此类——食物算得上是唯一的一个亮点,可是放在简易的餐桌上的谷物干粮在夜里常常会被老鼠之类的小型生物偷吃,并且这些肮脏的小东西还会一边吃一边在上头便溺,令人感到十分恶心——或者更加骇人的,某天早晨你一把拿过来昨夜吃剩下的烤肉定睛一看上面却全都是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蛆虫。
我们曾无数次提到若不是为生活所迫的话又有谁会想要在野外进行长时间的旅行而不是在物资充足卫生条件良好的城镇进行安稳的生活,这一切身为富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