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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业第一家族:荣氏百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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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氏从振新纱厂得来一个教训: 稳定的组织结构是正常经营的保障,必须在企业拥有绝对控股权才能有效开展工作,企业需要上下一心。于是,在招股时,荣氏兄弟保持55%股份,另一位朋友持股25%,其余20%为散户所持,这些人大多是荣氏老部下,对兄弟二人有信心。他们集资30万(实到21万,其余9万陆续补足),荣氏根据每位股东能力,为其安排特定职务,由于涉及自身利益,所以每个人都力求节俭、杜绝浪费、精诚建厂。

1915年10月,当36台英国进口纱机开始转动起来的时候,历时5个月的筹建工作宣告结束。荣宗敬、荣德生为该厂定名“上海申新纺织厂”,即申新一厂,作为其棉纱事业的新起点。

申新的组织形式别具一格,与多数企业采取的股份制公司形式不同,它采用了股份无限公司的形式。企业不设董事会,股东会亦无大权,经理总掌大局,对企业全权负责,甚至拥有不经股东会改组企业的权力。此外,为保证股权结构稳定,股东股份只能在内部流通,公司章程规定,“股东非经其他股东全体允许,不得以自己股份之全数或若干转让给其他人”。

辩证地看,管理者缺乏约束,容易独断专行,但结合当时实情,却能有效避开繁琐的讨论程序,当机立断,不至于错过市场机遇。而且,以荣氏能力,大可赢得股东信任。

这种组织结构的优势很快显现。申新开工仅两个月,1915年底即实现2万元盈余。企业利润节节攀高,到1916年利润达11万元,1917年达40万元,1918年为80万元,1919年达到100万元。

申新纱厂成就“棉纱大王”

申新纱厂旗开得胜,鼓舞了荣氏增建新厂的愿望。1917年,兄弟二人意欲在无锡茂新面粉厂附近建造纺织厂,厂址迟迟未定之际,听闻上海恒昌源纱厂盘让出售,无论从成本、时间、效率等角度考虑,现成纱厂的诱惑大大高于自建工厂,于是荣氏兄弟紧急赶往上海探察。

恒昌源原是日本棉花株式会社在1907年建造的九成纱厂,曾名日信纱厂,1916年终止营业,被祝兰舫买下,更名恒昌源。祝兰舫财大气粗,但经营能力一般,纱厂在他手里并未摆脱窘境,于是挂牌沽售。

因自己是茂新股东,祝兰舫自然乐于卖给荣氏兄弟。但考察完这座占地27亩的纺织厂后,荣德生心生退意,他认为“仅地好无益,制造尚不如地偏而机新,立时可造,自成一局,在锡为佳”。而荣宗敬观点相反,认为厂址位置优越,从长远计,日后必有发展便利。最后,荣宗敬说服荣德生,以40万元买下恒昌源,改造后更名申新二厂,于1919年3月正式投产。

两个月后,“五四运动”爆发,抵制洋货运动风起云涌,纺织业获得空前的市场契机。耐人寻味的是,在荣氏兄弟经营之下,恒昌源生产起色,迅速占据日纱消退后的市场空白。日资建造的纱厂为华商收购,并成为阻击日纱的主角,这在中国商业史上恐怕是破天荒的纪录。

随后,荣氏赶回无锡,在振新纱厂旁觅得土地,筹备申新三厂。不料,振新纱厂老板荣瑞馨横加阻挠。

荣瑞馨与荣氏兄弟虽有不快,但并无深仇大恨,此番阻挠,是害怕申新三厂抢走了自家生意。荣瑞馨对荣氏兄弟的经营能力心知肚明,申新纱厂生意红火,若在振新旁建厂,岂不是公然竞争?于是,荣瑞馨召集一帮农民,在申新厂地建造五洞桥,令建厂无法进行。无奈之下,荣德生疏通关系,让官方出面下令禁止,名正言顺地筹建申新三厂,荣瑞馨只得作罢。

此地块横跨无锡梁清溪河,东岸规划为生产区,建造纱厂、布厂,西岸作为办公区及生活区,建造公事房、职员宿舍及发电、轧花、修机部门,两岸以桥相通。建厂期间,荣氏兄弟前往湖北汉口,投资150余万元,筹建申新四厂。1922年3月,申新三厂、四厂同时开工生产。

筹建申新新厂期间,荣宗敬召集华商纱厂联合会同仁,积极筹建纱布交易所。当时棉纱期货交易被日商控制,荣宗敬建议,各厂绝不从日商取引所采购棉花,凡在取引所买卖棉纱的商号或掮客,一律断绝往来,并在报上刊登说明。各纱厂早对日本人恨之入骨,如今有荣宗敬带头,自然群起响应,募集200万元,组建纱布交易所,荣宗敬、穆藕初担任理事。

申新出品“人钟”牌棉纱质量上乘,广受欢迎,被列为纱布交易所标准样纱,也带动“人钟”牌布线销量。“人钟”牌产品畅销国内,为荣氏兄弟赢得“棉纱大王”称号。

申新各厂新创品牌,如“宝塔”、“铁锚”、“龙船”、“仙女”等。荣德生要求甚高,尽管每个品牌各有特色,但从用花、拼花、用料上,丝毫不大意。荣德生为申新三厂“好做”牌亲自配料,保证品质,“好做”刚一面世即受到市场追捧,迅速取代“人钟”,成为申新王牌产品。

衣食上坐拥半个中国

19世纪20年代初的中国,“三新财团”一定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词汇。作为荣氏兄弟数十年打造的茂新、福新、申新系统的统称,“三新财团”雄踞面粉、棉纱两界,分别占据全国面粉、棉纱产能的1/4和2/7。

然而,随着事业壮大,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出现在眼前,即如何有效管理这些工厂。

事实上,在增建工厂过程中,荣宗敬和荣德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在1919年前后达成共识: 成立一个总领机构,对“三新系统”进行统一管理,集中调拨、互通有无,以图发展。

1921年,上海江西路耸立起一座英国城堡式建筑,即茂、福、申总公司所在地“三新大厦”。作为荣氏“大本营”,这幢耗资35万元、占地2。8亩的办公大楼高三层,楼顶插公司旗帜,风光气派,在当时,恐怕只有“状元企业家”张謇在上海建造的南通大厦可与之比肩。

三新总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对茂新、福新、申新系统的采购、供应、销售、资金和人事进行统一管理。各厂经理每日中午到总公司开会,报告生产经营状况,领取指令,然后分头行动,通过电报、电话将指令传至上海、无锡、济南的工厂。从规模和做派上讲,颇具现代企业风范。

毫无疑问,荣宗敬担任三新总公司总经理,下设两个职能部门,一个是专营进、出货的外账房,另一个是负责银钱出纳和资金周转的银账房。此外,更下一级设有庶务、文书、会计、粉麦、花纱、五金、电气、运输等8个部门,各部设主任、副主任及办事人员和实习生若干。

三新总公司犹如一台精明机器,数百号人马围绕它运转不停,荣宗敬处于绝对核心。在三新大厦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室,这个年届50的商人端坐中央,各厂经理分列左右,轮流汇报生产经营情况。荣宗敬发号施令,俨然企业“教父”,也曾难掩意气地说: “从衣、食上讲,我拥有半个中国。”

不容忽视的是,三新总公司本身并无多少资本,只是代各厂筹措、管理资金。各厂独立预算,多余资本存放总公司,存款利息高于钱庄、银行。总公司开展存贷款、投资业务,实现资金盈虚调度。对此,荣德生在日记中记载: “盖总公司之地位,犹人体之大脑,各厂则五官百骸,其关系视后齿尤为密切,是以总公司对于各厂无分轩轾,酌盈济虚,以冀平均发达。”

现在看来,三新总公司其实相当于现代企业中的集团公司,是企业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必有产物。自1902年投身实业,荣氏从资本5万元的保兴面粉厂起步,到1922年,经历20年的时间,已更是发展为资本上千万,更是近20家面粉、棉纱工厂的产业巨头,为数十万员工提供工作岗位。

在国贫民弱的时代,三新总公司的出现不禁令人眼前一亮,其代表着民族工业的最高发展水平。荣氏兄弟更是被誉为国内实业界的“骑士”,他们的创业故事被日本人写入小学课本,就连一向低调的荣宗敬也认为自己的事业“几满半天下”。

第三章 大王如蚁

引言

荣宗敬选择了一条冒险之路——举债扩张。在和平年代,这或许能创造商业奇迹,不幸的是,战乱引发市场频繁波动,荣宗敬最终没能逃脱信用破产的厄运。

而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为其赢得声誉的“申新系”面临崩溃,国民党、洋人趁机大捞渔利,宋子文甚至计划将之变为私产。荣宗敬拼劲老命,保护基业,挨到战争爆发。

运气似乎溜走了。“三新财团”在战火中毁灭大半,荣宗敬客死异乡,荣德生苦苦支撑,但人心涣散,各谋其事,荣家第二代企业家就此登场。荣鸿元、李国伟、荣尔仁、荣毅仁在辛苦奔忙之余,终于发现抵不过这个意气的时代。暂时的繁荣引人妒忌,即便实业大王,也逃不脱政治倾轧。

扩张

现实的凝滞性常常体现为措手不及的意外,正如繁华过后难免苍凉,而顶峰也不过意味着下滑的开始。

三新总公司成立这年,恰逢棉纺业开始没落。之前数年大规模地建厂导致产能过剩,加之棉花歉收,日纱倾销,出现“棉贵纱贱”现象。小厂纷纷倒闭,规模较大者亦半死不活,如穆藕初的德大纱厂、张謇的大生纱厂均开始走下坡路。

行业不景气,“申新系”不可避免地卷入亏损漩涡,所幸荣氏资本实力雄厚,暂时免于劫难。兄弟二人正值人生巅峰,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似乎认为自己具备挽救危局之力,跃跃欲试。

世俗所谓的危机,在少数人眼中也许是难寻的机遇。行业萧条之际,惯常做法是停产自保,荣氏则反其道而行,四处寻求收购。荣宗敬认为,中国棉纱业长期为日资所掌控,因各厂各自为战,一直仰人鼻息,而此时抄底、整合国内资源,可用最小代价实现规模扩张,增强竞争力。

一方面,收购比直接建厂成本低、效率高、时效快;另一方面,工厂亏损,业主无心恋战,只愿早日脱手即可,价格并不敏感。最重要的是,有三新总公司统一调拨,即便瞬间增添数厂,人力、资金、管理、技术等方面都不会捉襟见肘,恰好发挥总公司的集约优势。

随后,荣氏展开眼花缭乱的收购。

1925年4月,荣宗敬以65万元的价格将破产抵押的德大纱厂盘下,改为申新五厂;两个月后,租用常州纱厂,改名申新六厂。1929年1月,荣家以170万两收购挂牌标售的英商东方纱厂,为申新七厂;同年,荣氏在申新一厂旁建造两层厂房,为申新八厂。1931年,收购三新纱厂,为申新九厂。

三新纱厂原是李鸿章创办的上海机器织布局,曾遭火灾,经“红顶商人”盛宣怀筹资修葺完善,在上海棉纱界名盛一时,盛宣怀失势后,该厂经营不善随即没落,最终抵押给汇丰银行。三新纱厂占地一百多亩,价值二百多万两,其厂房、机器众多,由于地皮贵、拆迁难,一直无人问津。

时间拖得越久,对三新纱厂越不利。一天,银行代表找到荣宗敬,开价40万两,劝其收购,首付5万即可。荣氏资金全部投入实业,连5万两现钱都无,遂向开钱庄的亲家孙直斋贷款,拿下三新纱厂。不久,厚生纱厂低价转让,荣宗敬故伎重施,贷款将其盘下,代替租办的常州纱厂,是为申新六厂。

用他人钱财办自己之事向来是荣氏所长,此番收购更将“借鸡生蛋”发挥到极致。麾下纱厂之众,与创业时不可同日而语,相比之下,振新纱厂在荣瑞馨等人手中日渐式微。收购三新之后,黄裳黄裳,当代散文家、高级记者、文史专家、收藏家。到无锡采访荣德生,目睹“申新系”之繁盛状况,在采访后记中感喟道:“申新已经有了九厂,振新却还是振新,寂寞地困在了无锡。”

盛极而衰

从1925年到1931年的6年,正是棉纱业低谷徘徊时期,“申新系”却迅速壮大,新增5厂,扩展为9家,纱锭达到52.15万枚,布机5000多台,冠绝国内。而这5家新厂,几乎全部贷款收购。

荣宗敬尝言:“茂新、福新、申新各厂得力于: 造厂力求其快,设备力求其新,开工力求其足,扩展力求其多,因之无月不添新机,无时不在运转。人弃我取,将旧变新,以一文钱做三文钱的事,薄利多做,竞胜于市场,庶必其能成功。”企业盈余几乎全部滚动投入,现金预留极少,当收购机会出现,必是举债进行,于是在荣氏企业规模日益壮大之时,债务越发沉重。1931年年底,三新总公司负债4000万元,坊间开始传出“自不量力”、“贪多难化”的指责声。

1932年4月18日,全国工商管理协会举行聚餐会,荣宗敬对外披露心迹,将巨亏原因归结为三点:第一,税赋沉重、成本抬高;第二,日、英产品倾销,造成市场压力;第三,工厂管理有失科学。

荣宗敬所言不虚。事实上,这三条也是棉纱业乃至整个民族工商业处境的写照。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取消厘金税,按照“一物一税”原则征收特税,即同一商品缴税一次即可通行全国,不再征收其他税务,如有重复,甚至可申请退税。1931年元月,统税署成立,对面粉、棉纱、水泥、卷烟等行业开征特税,并废除厘金税,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货物税、铁路货捐、邮包税、落地税等各类苛捐杂税。

税务改革的出发点是堵死地方军阀财源,将征税权收归中央政府,充实国库。同时,为获得工商界认可,官员们打出“振兴工商”、“扶持实业”等口号,荣宗敬对此拍手称快,认为这将极大减轻企业负担。

然而,荣宗敬很快发现,负担非但不曾减轻,反而愈发沉重。实行一物一税制度后,每袋面粉征税一角,面粉袋另外征税。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棉纱界,各地巧立名目,加税现象层出不穷,仅1931年一年时间,申新就被强行抽税1500多万元。

荣宗敬大失所望,写信向民国政府反映,请求体恤工商业,给予减免,言辞切切。不曾想财政部部长孔祥熙竟破口大骂:“有困难,你们为什么不想法子克服?成本高了,你们为什么不让它降低?”

而另一头,日商发动倾销战,华商纱厂被迫应战,生死悬于一线,根本无暇顾及生产。

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迅速蔓延为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严冬。为转嫁危机,美、日、英等国加大出口,纷纷向中国倾销剩余产品,上海口岸每日车水马龙,外国棉纱由此源源不断地流入。

洋纱倾销加剧“棉贵纱贱”,民族纺织业大受摧残。据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调查,申新“人钟”纱,每件成本218。33元,市场价只有204元,每件亏损14。33元。棉纱业陷入“生产越多,亏损越多”的恶性循环。

时局动荡,流年不利。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市场沦陷。1932年,在一?二八淞沪会战中,上海工商业遭受重创,其中申新7家工厂被炸,棉纱产能迅速下降。

向来不愿动笔的荣宗敬记下此间的抑郁心情: “无日不在愁城惨雾之中,花贵纱贱,不敷成本;织纱成布,布价亦仅及纱价;销路不动,存货山积。昔日市况不振之际,稍肯牺牲,犹可活动,今则纱布愈多,越无销路,乃至无可牺牲……盖自办纱厂以来,未有如今年之痛苦者也。”

在1932年的聚餐会上,荣宗敬似乎在无意间“遗漏”了“举债办厂”这一扩张模式,而那才是造成巨额亏损的本因。外在环境不过是加重了财务压力,让本已高度紧绷的资金链越发脆弱、紧张。

也许荣宗敬在内心仍保有一丝幻想,企图以“举债办厂”翻盘,毕竟他对这一模式充满信心。

一个引人深思的现象是: 为何银行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贷供荣氏扩张,甚至在其曝出巨额负债时,仍有银行暗中放贷。上海商业储蓄银行非但不收回贷款,还继续借钱给三新公司供其发放工资。

在常规情况下,债权人处于强势地位,债务人逢迎讨好才可能成功借债;此案恰相反,荣氏占据主导地位,银行界反而忍气吞声。更令人惊奇的是,荣宗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曾对一位金融界人士说: “你有银子,我有锭子,我的锭子不怕你的银子。”其强硬姿态可见一斑。

事实上,如前文所述,或许是钱庄经历使然,荣宗敬热衷投资银行,使其作为股东得以支配更大规模资金。荣宗敬以个人名义至少投资了7家钱庄、2家银行和1家保险公司,以公司名义投资了3家银行,如上海正大银行、中国国货银行等。通过不断增持,荣宗敬成为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大股东。

如此之多的投资,使荣宗敬轻而易举晋身中国银行董事行列。有一次,荣宗敬毫不避讳地对身边人解释:“他们要懂得这个道理还早呢,我搭上1万股,就可以用上他们10万、20万的资金。”

荣氏规模之大,涉水之深,关联之广,似乎已将银行“绑架”,一道卷入“滚雪球”游戏。

长久以来,荣氏一直依靠外债扩张,对外形成惯性和依赖,倘若资金供应不及,或遇到经营困难,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荣氏破产,银行贷款有去无回,工人失业、产业失衡、金融危机等一系列问题必随之出现。

不幸的是,“亏损雪球”越滚越大,到1934年,连续巨亏第四个年头时,危险降临了。

1934:申新搁浅

上海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这一年与往常并无二致。浮云苍苍、尘世茫茫,空气中满是潮湿气味,白虹、周璇那艳丽、暧昧的嗓音在街巷飘荡,将两年前的战争伤痛抹平,不留痕迹。

商业城市的自我修复能力就是这样令人惊叹,如潮的人流滚滚向前,转瞬间,一切旧物抛诸脑后,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纸醉金迷乃是常态,十里洋场更添热闹。然而,棉纱大王荣宗敬却整日愁眉苦脸——申新财务日益恶化,日子越发艰难了。

被损工厂复工遥遥无期,每隔几天,从无锡、汉口等地便传来停工、歇业消息,举债收购的工厂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刻不停地吞噬着现金流,荣氏不得不从中国银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借贷发放工资。但是,在1934年春天,这两家银行突然终止向申新放贷,其他有业务往来的16家钱庄预感大事不妙,纷纷表示不再借钱给申新,风声日紧,人心惶惶,登门索债者络绎不绝。

此时,荣宗敬面对的申新债务高达6375。9万元,而申新全部资产不过6898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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