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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人发出轻微的叹息声，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巨石，然后跳进了中间的空隙，一个个消失不见。
最后一个原本是领头的雪原人，弯腰对缝隙内说了什么，然后把装有天魄石的毛皮包裹扔了下去。
他站在巨石上环视了一下周围。他那纯白的身影终于在巨石上堪堪显出痕迹，让白晓分辨清了。
雪原人的视力与白晓一样不太好，但他们似乎也并不是主要依靠视力的生物。
他只是站在石头上，身体左右转动着，声音便能被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哪怕是雪下深处细微的响动，在他耳中也如呼啸的风声一般清晰。
但这样的探测仅仅能听到宏观上正在动作的生物，还远远不能探测到刻意隐藏身形的白晓。
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雪原人低声咕哝了什么，转身跳进了缝隙里。
白晓随即跟上。
他走上前，爬上巨石，抬眼望去，巨石围着一个洞口，黑黢黢的，通往地下。
他没有着急下去，而是观察着这几块巨石。
周围零散分布的几块巨石，一眼望去，压根看不出什么规律，完全是无规则的放置。
精神力尝试着散发出去，依旧被屏蔽。
这种时候，精神力就体现出它的局限性来。
对于非猎神者的生命来说，精神力是意识作用于物质世界最主要的衍生体，拥有探测、传递信息、移动和改变物质的能力，相当于意识在物质世界的手和眼睛，同时也能够对其他精神力造成伤害。
对于巫师来说，通过冥想法的转化，精神力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巫师的精神力，单从精神层面的杀伤来说，效果就大了好几倍，对于物质世界的影响，不仅仅是改变元素排列、凝聚元素等这么简单，还可以扭曲物质。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是独属于巫师的一种规则了。
但说来说去，精神力也不过在它应有的应用范围内打转，其本身就有局限性。加之精神力是一种较为容易开发的能力，因此被许多生命所防范和警惕，要建设防止精神力探查的屏障，方法太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力容易被针对、被防御。
所以白晓需要新的探测方式。
这一点，就要从衍术上入手了。
成为正式猎神者之后，他专门花大量的时间钻研过衍术，但得出的结果是：这不是目前的他能够学会的。
要说意识视野是猎神者道路上的第一道坎的话，第二道坎，那就是神性峡谷与衍术的双双来临。
要学会衍术，实力至少要有能够进入神性峡谷的水准才可以。
这也是这两道难关被挂钩在一起的原因。
创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意识衍生体，也是进入神性峡谷的要求之一。
这对白晓来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实现的目标。
——哪怕他天赋异禀，花两年的时间便实现了寻常人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达成的目标。
思维散发的有些远了。白晓只是短暂地思考了片刻，便将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事上来。
观察附近零散分布的巨石，完全没有收获。这些石头完全看不出被人为移动的痕迹。
大雪原上偶然出现的石块，大多是过去地形的残存。
但这围在一起的三块巨石，一眼便知是人为移动到一起的。
白晓蹲下来，仔细观察着身下的巨石。以他的视力，完全看不出什么，但用手触摸，便能感受到些许异样的痕迹。
苍白色的手指摩挲着石块表面浅浅的刻痕，向大脑传递着信号。
白晓很快辨认出，这应当是雪原人的文字。
这是几个简单的符号，在一些地方与阿斯琉斯语相近，但因为笔画太简单了，反而认不出这是什么字。
他猜测这是这块聚居地的名字，抑或是部族的称号，也可能是特定出入口的意思。
他眯起了眼，风裹挟着细雪呼啸而过。他把三块巨石摸索了一遍，只发现了这一处地方有人为的刻痕。
在这种天气里，即使是目力十分敏锐的人，也不一定看得清周围的环境，也难怪雪原人主要以听觉为主、而放弃视觉了。
白晓的视力一向不好，在缺失了一只眼睛后，似乎更为严重了。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他的眼部缺少黑色素。不过对于一个拥有各种术法手段的职业者来说，视力问题并不是很大的麻烦。这些年随着血脉的开发与自身能力的提高，他的视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不过精神力一路上都被屏蔽，终归是有些麻烦的。问题就在于他不能使用作用于外界的巫术对整个跟踪过程进行记录。
这些雪原人的精神力屏蔽，不仅范围大，而且也断绝了精神力与除自身以外的物质世界的联系，许多实用的术法都不能使用。
但白晓仍有其他的手段，于是他在粗略探查了一遍周围之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巨石中心的洞中。
他的身形，在空气中悄然隐去。
短暂的坠落感之后，他稳稳落在了平地上。
周围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一些矿石散发的莹莹光亮，照亮了一些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雪原人低低的窃窃私语。
地下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一些，雪原人在并不宽敞的空间内走动着，与白晓擦身而过。他们的呼吸喷出了微热的气流。
刚刚进来的几个雪原人仍在附近，白晓从嗓音中辨认出了他们。
对于普通人来讲，雪原人的声音就如动物的吼叫一般，个体间分辨不出什么差别。但白晓经常观测神之镇的怪物，对于异类的语言也算是有所了解，不至于分辨不出雪原人的嗓音——他甚至懂得一点被感染者的语言，并且能靠音色分辨每一只怪物。
他听见他们在轻声细语地交谈着，数个雪原人围拢在他们身边，随即是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白晓侧耳聆听着。他们应当是在打开毛皮包裹。
“咚——”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天魄石被拿出来了。
短暂的交谈。
翻看石头的声音。
紧接着是天魄石被放回去的声响，随着轻微的拖拽声，几个雪原人向通道的深处走去。
白晓随即跟上。
第八十七章 追踪与发现（）
雪原人居住的地下，开辟得并不宽敞，宽度至多仅容五人并肩而行，也不高，只有两米左右。【，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把居住地建得很复杂，活脱脱一个放大版的地下动物巢穴，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岔路。
地下的环境并不比地表上暖和多少，比神之镇还冷上一点，但或许对于雪原人来说，这样的温度才是最舒适的吧。
白晓安静地跟随着几个拖着天魄石前进的雪原人。在昏暗的地下，他几乎完全依靠感知前进。
一种模糊的感觉，即感知，出现在脑海中，虽不清晰，却准确地让他追随着自己的目标。
雪原人越来越多了，几乎相同的气味混在一起，加上个体的雪原人发出的响动实在是微乎其微，现在连听觉和嗅觉都靠不住了。
靠着感知，白晓还是顺利地跟着几个雪原人来到了一处较宽阔的地方。
感知有点像精神力，但其源头有本质不同：精神力来自意识，而感知则是物质世界的肉体的能力，所以在此时精神力不能使用的情况下，感知成为了最有效的追踪工具。
一股凉爽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来自地表的新鲜空气。
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但仍旧黑暗。
白晓感知到大量的雪原人在这个可以被称之为广场的地方来来往往。
轻轻的交谈声中混杂了稍响一些的喧闹，似乎是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踏踏踏——！”
轻盈的脚步声从白晓身边响过，一阵风被带起，黑暗之中，几个矮小的年幼雪原人擦肩而过。
几个雪原人叫嚷了一声——但响度对于正常人来说还是很轻。他们把天魄石拿了出来，年幼的孩子们立刻呼喊着围了上去。
旁边缓缓走过来几个成年雪原人，他们的手里拿着某种工具。白晓听见他们与自己擦肩而过时，那工具锋利的边缘在空气中发出的呼啸。
这时，一股熟悉的气味儿再次出现。
白晓微微偏头，一个雪原人单独一人走过。他的身上残留有些许少女的味道，在众多几乎一致的气味中显得尤其突兀。
虽然很想看看雪原人怎么处理那块天魄石，他还是果断转身，跟踪起这个雪原人。
很明显，苏娜来过这里。
身上有苏娜气味的雪原人行色匆匆，他在广场的角落里站定，背靠岩石墙壁，周围没有任何光源，完全笼罩在黑暗下。
白晓感知到另一个雪原人匆匆赶来了。
这个雪原人的身形干瘦，身上披着由皮毛与羽毛制成的披肩，头顶戴着一圈枯枝架成的头冠，一头长长的白发与身形一样干枯，直直地垂了下来。
两个人轻声交谈着，他们的声音比寻常雪原人还轻，似乎并不想让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过白晓还是勉力听到了些许词汇。
其余的词他听不懂，但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带着奇特口音、却明显与其他字发音不同的词——
苏娜。
白晓知道自己找对了目标。
两人简短地交谈了片刻，旋即分离开来。
穿着打扮与常人不同的雪原人穿过人群，向另一个雪原人走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其他雪原人看到了他，就好像他只是一团空气一般，挤着他走过。
这个雪原人被挤来挤去，似乎也不气恼，只是低声自语了几句。
白晓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周围的雪原人渐渐稀少了起来。
离开宽阔的广场，狭长的地下通道内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从地表的出入口灌进的寒风在岩石的缝隙间奏鸣着。
雪原人的脚步孤独地在地下回荡着。偶有小孩子的玩笑声，通过层层带孔的岩石扩大传递到这里，像是微不可查的低语。
白晓跟着他的脚步，在地下前行着。这里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模糊的感知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错过许多雪原人居住地中的有趣事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条长长的通道中除了他们以外别无一人，黑暗与寂静笼罩着这个地方。
白晓的追踪最终还是没有白费。
一个清脆的、充满活力的少女的声音传递到了他的耳畔。
是苏娜的声音。
随即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起广场的熙熙攘攘，这里更像是一个清冷的洞穴。
苏娜正站在这里，用雪原人的语言和一个人交谈着。她的声音为了交谈压得很低，但仍有几丝清脆的气音在空中回荡。
白晓跟踪的那个雪原人此时身上发生一阵诡异的波动。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在一瞬间被扭曲了，精神力探出，便发现在一片沉闷的屏蔽中，出现了片刻的弯曲。
交谈声终止了。
带着枯木头冠的雪原人缓步走入空阔的空间里，以平淡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您……来……”苏娜看起来对于这个雪原人十分敬重，她用平稳而熟练的雪原人语对他说了一句。白晓只认出两个字的意思。
之前与苏娜交谈的雪原人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形出现在白晓的感知内。
高大，魁梧，头顶的利角，由荆棘制成的王冠，带着血腥味儿的鼻息。
这些信息组成了他对这个雪原人的印象。
很显然，这两个雪原人的身份都不一般。
但苏娜显得落落大方，以熟练的雪原人语再次与两人展开交谈。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白晓听出了苏娜语气中的自信与平静。
似乎她经常与这些人接触。
在白晓的印象中，苏娜是一位大胆、充满活力、甚至有些活泼过了头的姑娘，有点鲁莽，没有什么城府。
眼前的她，显得老练、平静、胸有成竹，用流畅的异族语言，与两位雪原人交谈着。从语气中，还能隐隐听出两个雪原人对她的敬重。
这完全颠覆了白晓对她的印象。
但仔细想来，苏娜变成这样也并非没有道理的。她可能在一年多前就接受了某种任务，不断与雪原人接触。
如今她或许也了解了不少阿斯琉斯的隐秘，也完成了不少任务，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活泼热情的女孩了。
白晓认真倾听着三人的交谈，虽然几乎听不懂，但他试图从语气中听出些许内容。
三人交谈了许久，似乎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最终，苏娜对两人点了点头，手一翻，一个木盒忽的出现在手中。
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盯着她手中的木盒。
苏娜轻声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纤长的手指翻动，木盒被缓缓打开。
第八十八章 木盒（）
在两个雪原人热切的注视下，木盒子被打开了。
“呲呲——”
盒子中发出漏气一般的声音，一团肉块一样的东西，挥舞着细小的触须想要爬出来。
但肉块的触须一碰到盒子的外壁，就迅速干枯萎缩下去。
肉块闪电般收回了触须，但中心的一大团肉不断舒张收缩着，细小的触须在体表不断晃动，像是海底随着水流飘动的水草，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两个雪原人发出像是惊叹的声音，苏娜只是微笑不语。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个高大的雪原人缓缓回答道，这个字白晓听懂了。
接着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似乎在提什么要求。苏娜则是全程淡笑着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们似乎是谈妥了。
身材魁梧的雪原人伸出手，摊开手掌，露出一根枯枝一般的东西，大约三十厘米长，弯弯曲曲，干枯而表皮龟裂。
苏娜收下了这根枯枝，把黑色的肉块带着外面的木盒给了两位雪原人。
另一位身材佝偻瘦小的雪原人始终不发一语。他在这时闪电般出手收下了木盒，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他用干枯苍白的手掌摩挲着木盒，一寸寸地过镶边的金属，随后用尖利的手指甲抠下一点肉块，放到面前，似乎在仔细观察着。
脱离本体的一小团肉块化作一根细细的触须模样，在手指上不断扭动着。
“……好……”这个瘦削的雪原人把弄了片刻手指上的触须，良久才说道。
他举起木盒，用指甲抓起盒中的黑色肉块，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本舞动触须极力扭曲身体想要逃离的肉块，在接触到喷出的气体后，竟然停止了动作。它呆滞了几秒，然后缓缓地蠕动着身体，包裹住了雪原人的整个手掌，不再动弹了。
高大的雪原人对苏娜点了点头，用郑重的语气说了些什么，带有棘刺的王冠在空中晃动着，两侧的三对利角向外侧伸出。
苏娜笑了笑，行了个简单的礼节，然后回过头向出口走去。
枯瘦的雪原人把手缩回袍子中，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苏娜，似乎是要为她送行。
两人的身影经过白晓。苏娜的步伐轻盈而稳健，雪原人的步伐很轻，像是一片枯叶飘过。
他们都没有发现他。
白晓安静地跟上。
他的精神力不断向外探测着，大多数情况下就像是遇到了一个平滑的屏障，被滑开了，但有时屏障也会漏洞，就好像幕布上的缺口，让白晓探测到这个地下世界的片刻剪影。
但他没法从漏洞上入手破开屏障，这不仅需要大量的精神力，而且可能会被雪原人发现。
因为精神力无法进行有效的探测，白晓也一直在尝试其他手段。
例如意识。
他在一路上尝试了许多方法，例如进入意识视野和超脱之镜的状态观察，或者使用探测型灵术，抑或是使用一些特殊的衍术。
虽然他的水平还没有达到创造新的衍生体的程度，但衍术可不止于这点。
对于精神力的挖掘，阿斯琉斯人也从未懈怠过。他们的精神力因为没有冥想法而不会产生异变，但这不妨碍他们深入了解和运用这种普遍存在于生命中的意识衍生体。
阿斯琉斯人对于精神力的运用，和巫师在某些方面是大相径庭的，所以白晓也有认真钻研过，并且基于自己的能力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
就比如现在他在使用的衍术。
意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寒冷、凌厉，像是一头凶兽，浑身上下都是流动的黑暗结成的尖刺，金属般的利爪搅动着纷乱的记忆洪流。
意识组成的凶兽无声地咆哮一声，吐出一口寒气。无声的力量自上而下，似乎从一个世界席卷到另一个世界，层层精密的结构不断变换，像是海中往复游动的鱼群。
模型一环套着一环，复杂的结构连接在一起，但这远比单纯的模型更美丽——它是流动的，是变幻的，是奔腾不息的水流，是跃动的野兽，而不是浮于纸面的图案。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四面八方睁开了，一阵波动散发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冷，但在接触到物质世界后，又温顺地与寒冷的环境贴合了。
白晓不断探测着，终于发现了一个较大的漏洞。
周围事物的反馈如起伏的波浪般层层传来。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来，大至雄伟的地下结构，小至空中飞舞的尘土，通通涌进思维当中。
对此白晓已经能处理的得心应手。他的大脑飞快地运作起来，剔除着芜杂信息，在信息海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内容。
每一个雪原人的外形，通过奇异的波动传来，被转译成立体图像，身体的每一个数据，都一览无遗。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白晓最关心的，还是关于精神力被屏蔽的原因和其他特殊的地方。
就在白晓抓住短暂的漏洞尽力分析的时候，苏娜和身旁的老者沉默地走到了一个出口处。
这个出口与其他出口看起来别无二样。
苏娜转过身，微笑着与雪原人道了别，微微弯腰致意。
随后她登上一旁的石级，一个轻盈地跳跃，来到了地表。
雪原人始终一言不发。他微微抬头望了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