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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阵列排开,一骑当先而出,马上将领青面虬须,手挺好大一支铁槊,仰天长笑道:“你们打着‘正纲’旗号,咱们怎会错认?老爷非他,钦封安远将军虎纲便是!还不速速抛下粮车,老爷善心,饶尔等不死便了。”
听闻此言,我吓得肝胆俱裂。虎纲此人素有耳闻,他党与大司马崇韬,被称为“崇门四虎”之首。别说敌人兵马较我为多,就算一对一的较量,我也根本不是虎纲的对手。这可怎么办呀,没料到距离都外还不到三十里,竟然就会遇见这样的劲敌……
敌人怎么竟然会在此处出现呢,难道正纲军吃了败仗,京都之围已然解了?倘若真是如此,我一路行来,怎么丝毫消息也没打听到?就算是才吃了败仗吧,正纲军中,成寿的军队超过一成,除非全军覆没,一个不曾逃出,否则此处为京都往成寿的必经之路,怎么不见一名败卒?我心里反复揣摩,不得要领,但今天凶多吉少,是不用筮占、爻占,也可以确定的。
一名裨将失心疯了,没等我下命令,竟然怒喝一声,当先抢出,挺矛直冲向虎纲。虎纲冷冷一笑:“便不识得虎某,须识得某掌中这支浑天钢槊!”话音才落,那员禆将已到面前,长矛直刺虎纲前胸。只见虎纲不慌不忙,身子往右一偏,左腋张开,早将长矛挟住,同时把槊头往那禆将脸上只一扫——那个废物脱蹬跌下马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都怪我平常没有好好勒束士卒——我也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勒束士卒——如此将这种轻率举动,不但无益于战,反而挫动士气。身旁传来一阵惊恐的唏嘘,不用转头去观察,我也知道士兵们一定手心冒汗,心脏狂跳,害怕得随时准备掉头逃走——和我本人此刻的感受是相同的。
敌强我弱,兵力悬殊,就算吃了败仗也不算耻辱,丈人如果依旧在生,知道此事也不好过于责罚我。然而要战然后败,败然后走,对外才好有所解释和掩饰,两阵对开,才单挑折了一员偏禆,主将就掉头仓惶逃命,这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虽然不知道再拖延片刻,自己是否还有机会逃生,我斟酌一下,权衡利毙,终于还是咬着牙一挺手中长矛,招呼弓箭手:“休得惊恐,速速放箭!”
我是名炼气士,平常顶多拿柄宝剑挥呀挥的,踩罡踏斗,至于长矛之类战场上的实用兵器,根本用都不会用,只能拿来当指挥棒。麾下弓箭手们听了我的命令,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拉满弱弓,搭起冷箭,我长矛才往下一压,他们就稀稀拉拉地射出一排箭来。敌阵相距我还有百尺之遥,这些弓箭手力量又弱,大多数箭支没碰到敌人衣角就坠落下来,只有两三支射在突出阵前的虎纲身边,被他铁槊一搅,斩为碎屑。
距离这么远,虽然听不见对方的笑声,却可以远远望见他们脸上的笑容,那分明是嘲笑,是讪笑,嘲笑我的愚蠢,讪笑我军战斗力之弱。我不禁觉得脸上有点发烧,但同时心里又自我安慰道:“不是有‘射定阵脚’一说吗?我这是在射定阵脚呀,本来就没想伤敌的……”
正在考虑反正战无可战,不如烧了粮草逃走,只要这十余万斛粮食没落在敌人手里,败退回去也多少有点说辞。可还没等我下命令,虎纲一摆手中铁槊,率领他的士兵猛冲了过来。“呼啦”一声,推车的伕役立刻逃走一半,剩下一半全都抱着头蹲在地上。我不禁在心中暗骂道:“我还没逃,你们竟敢逃走?!你们的名字都记在册上,我若得以生还高航,定不相饶,非把你们都整得家破人亡不可!”
心里虽然这般诅咒,但我自己也很清楚,逃走生还的可能性小之又小,缈之更缈。此时才后悔自己学艺不精,道法若更精深,即便打不过,用缩地成寸之术,逃也逃过了。以上种种,不过心念电转,虎纲眨眼间已经踩破我前阵防御,杀到了面前。我口中喃喃念诵,祭出雷部霹雳符来,一道闪电直打他的面门。虎纲冷笑一声:“些小伎俩,也敢放肆!”用手中槊杆轻轻一格,霹雳缠上即灭,不闻雷响,仿佛一个闷屁。
眼看那家伙硕大的人头,以及虽不硕大,却极晃眼的槊头越来越近,纤毫毕现,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万念俱灰——不,还有一点没灰,我此刻万分懊悔自己没先和妻子圆房,竟然以处男之身,就要陈尸荒野,人间惨事,可谓莫过于此。然而正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嗖”的一声,金刃破空,从虎纲腮边划过,连距离超过五尺的我都险些被那股劲风带得从马背上倒栽下来。虎纲猛然勒住坐骑,转身去看:“何方贼子,胆敢暗箭伤人?!”
只听一声暴喝,虎纲的人马惨呼声中,如波开浪裂一般,早有一将从后飞驰而至。他一边挂上三尺长大弓,一边从鞍架上摘下铁戟,口中叫道:“若想暗箭伤你,岂有不中之理?附逆贼子虎纲,三日前战不酣畅,今日重续!”
听到“附逆贼子”的称呼,我知道一定是正纲军的援兵到了,心中不禁略为安定,揪住缰绳绕开七八步,却并不着急逃走,要再看看后话,看这员将是否能战过虎纲,也看他带来了多少增援。只见那将兜鍪压得很低,系一条大红披风,骑一匹青鬃骏马,眨眼间已来到虎纲近前。虎纲不敢懈殆,驳转马头一槊刺去。他虽然不曾轻敌,却未免有些慌乱,没先把战马催开,留出冲锋的空档,对方却以猛冲之势,铁戟挟着劲风,“当”的一声将其槊头震偏。
两马一错,那员将直冲过来,就在我身前把马匹驳转——我依旧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有颌下那一丛虬髯,似乎有些熟悉——二度冲向虎纲。两人槊戟相交,马打盘旋,又一个回合棋逢对手。我虽然并不娴熟弓马,对于格杀厮斗也多少还有点眼光,看起来两人武艺在伯仲之间,无法很快分出胜负。这样想着,原本悬到嗓子眼里的一颗心,不禁放下了一半。
再往远处望去,只见黑云般无数铁甲士兵舞械杀来,转眼间就将虎纲的贼兵驱散。目测估计一下,援军少说也有千人,数量既然相当,忽然从后方突袭,他们精神状态也明显比贼兵要好,快速取胜也在情理之中。
再把目光移到近处,虎纲分明眼角瞥到己军的败退,心中慌乱,驳马和舞槊的动作没有初时敏捷了。只见两马再错,虎纲朝向我的方向冲来,却并不驳转马头,铁槊一拧,刺向我的小腹。我不禁吓得魂飞天外,眼看闪避不过,干脆放脱马蹬,一个跟斗直栽下来。虎纲一槊不中,继续催马前冲,分明想从我这里杀个缺口,一路往北逃去。我人虽然栽倒在地上,头脑还算清醒,怎能容他轻易逃脱,于是默念咒符,又一个霹雳往他身后打去。
我知道就自己这点点微末伎俩,想要伤害虎纲,其势难如登天,因此这一霹雳打的并不是他的后背,而是他的马臀。畜牲无知,被我一击中的,长声嘶叫,把屁股一扭,偏转了方向。正好就在这个时候,那员执戟的将领追赶过来,戟上小枝一横,轻松啄入虎纲颈后。鲜血如喷泉般标出,虎纲暴叫一声:“背后伤人……”那将冷笑道:“谁叫你以背向敌!”双手握住戟柄用力一带,虎纲庞大的身躯被直甩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跌落尘埃。
※※※
战斗结束,硝烟散尽,我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腿酸得要命,大概是跌下马的时候损伤了筋络。眼看有几个小兵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割取虎纲的首级,我正待稽首向来将致谢,那人却抢先跳下马来,把兜鍪往上一推,笑道:“离大人,久违了。”
没想到还是个熟人,我定睛望去,却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只见此人浓眉环眼,虬须满腮,天生一付不怒自威的豪侠气概,不是别人,正是我毕生最痛恨的原太山大侠膺飏!
此人名满天下,枉称豪侠,却坑陷我一个陌路白衣,几乎使我被押在太山市上受磔刑而死,后来我奉天子诏,领绣衣直指职去小晟捕拿他全家,回来路上却为乱民所阻,被迫加以释放。当时膺飏留下话说:“我险些害了你的性命,今日又救了你的性命,你擒拿我一家,今日又纵放,恩仇终于可以了断了。”然而恩仇了断,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曾对天发誓,有朝一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除心头之恨!
然而没想到膺飏竟然投入了正纲军中,和我同一阵营,并且今日飞马而来,恶战虎纲,救了我的性命。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才好。如果我的官位比他高很多〔然而并不知道他现今在正纲军中地位如何,是何职司〕,并且能力也比他强很多,即便他才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一定因为旧恨而一剑斩去。然而直接向此人动手是很不明智的,他的本事之高,我再苦练十年也比不上——喏,方才力斩虎纲就是一个例子。
然而膺飏下一步举动,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见他不顾全身甲胄叮当作响,竟然把兜鍪一掷,曲下膝来倒头便拜,行了一个平辈或同僚间绝对不应该行的大礼,更是身着戎装很难行下的大礼。我正在错愕,听他开口说道:“昔在小晟衙署,县令请大人尽屠膺飏家眷,大人却不忍动手,如此大恩,膺某竟然不知,要待尉忌说起。回思往事,惭愧无地,大人以直抱怨,恩同再造!”
原来他是为了此事向我行礼。其实我当时所以不杀他的家眷,不是心有不忍——我还没那么好心肠——而是因为有苹妍的规劝啊。当下我冷冷地望着他,也不伸手去扶:“将军何必行此大礼,你今日救我性命,恩怨也可抵过了吧。”
膺飏跪着不动,口称:“点水之恩,涌泉相报。膺氏二十七口,因大人一念得活。某昔日得罪大人,大人若不宽宥,即刻拔剑斩了膺某便是,若皱眉的,不算英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倒不太好意思发作。况且现在同一阵营,我杀了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远的不说,他带来了一千多名精锐士兵,看我要对主将不利,哪有不先动手卫护的?即刻拔剑斩之?嘿嘿,虚伪的家伙,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想到这里,我伸出双手虚虚一扶:“将军请起,往事已矣,何必久萦于心。”膺飏以为我原谅了他,高高兴兴地爬起身来,并且还牵过我的坐骑来请我上马。他表面文章做得这样十足,我也只得笑脸相对,顺便赞扬几句“将军武艺,天下无对,连虎纲都做了你戟下之鬼”云云。
第三十六章 城上
古诗云:城上望林莽,秋气射甲衣,试问射者谁,天高云霏霏。
※※※
路上听了膺飏的叙述,我才得以了解事情的原委。原来他和我分手以后,即去投靠了忠平王家臣磐溧,忠平王起兵,命他行王国中尉,比二千石,比我略低一级。正纲军包围了京都,大司马崇韬不仅守备严密,还时常派兵突围,要说涟北诸郡——安塞、郴南、虚陆等——发兵“勤王”。虎纲这一支游军,就是于昨夜突出城外的,而膺飏则请了命来追剿他。
膺飏对我解释说:“崇韬,酒肉之徒,助其城守者,北军中候阑沧也。”我听说过这个阑沧,他和虎纲、彤越、颉士高三人并称为“崇门四虎”,据说智谋天下无对。若没有他,靠着裙带关系才做到大司马的崇韬,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当天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围困在都城外连绵不绝的大营中。忠平王、靖国大将军郕瑜是正纲军的统帅,因此我首先前往拜见他。大王年仅二十七岁,面白无须,只唇上蓄了短髭,虽在军中,依旧紫袍冕旒,仪表丝毫不乱。我大礼参拜,并且低头说道:“西平将军命小臣筹粮二十万,未能足额,特来请罪。”忠平王微微一笑,亲自走过来以手搀扶:“离校尉忠诚为国,千里运粮,何罪之有?孤也知连年灾异,崇韬又蛊惑先帝,使重捐税,百姓俱难饱暖,地方府库也空,能得十七万斛粮,军中可支一月,是有功而无过也。”
然后忠平王问一些地方上的琐事,以及我于路所见所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摆手让我出来了。此人给我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谦冲有礼,是位儒雅君子——不知道民间为何传说他好大喜功,更不明白丈人为何听了那些孤人的话,准备死心塌地跟着高市王走。难道高市大王为人更为谦虚和蔼吗?如果二王俱都是这般人物,不管将来何人为帝,大成王朝都算是有救了。
忠平王的大营在城西北景耀门外,而高市王则驻扎于西南长乐门外,我绕过半个都城,等到天色漆黑了,才得以觐见那位自封的“安国大将军”。大概黄昏时候才刚接完一仗,高市王郕琅还没有卸脱铠甲,只是摘了头盔,满面尘灰地站在大帐外,用一柄木勺从大锅里捞肉糜吃——举止颇为无礼。我先见了丈人,还来不及寒暄,丈人就领我去见大王,并且几乎用我向忠平王所说的同样的话禀告道:“臣婿离孟,本应筹粮二十万斛,未能足额,特来请罪。”
忠平王随手把木勺往冒着热气的大锅里一扔,扯起前襟来擦擦嘴:“甲胄未卸,叫他明晨再来觐见吧。十七万斛粮,不足大军一月之需,杯水车薪而已。嘿嘿,除非诸郡都有此贡献,否则不等城破,你我先为饿殍了。”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帐去了。
我这才来得及和丈人相叙契阔。不出所料,丈人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尚安好否?”我急忙作揖回答:“身体康健,神气清朗,丈人毋庸垂挂。”丈人点点头,一拍我的肩膀:“来,你我翁婿帐中相谈。”
丈人的营帐在高市王大营往北,正对着西正门——秀泽门。进了大帐还没坐稳,他就提出希望我暂时留下来,帮助组织对京都西面的进攻。此时各郡响应陆续集结,正纲军数量达到了空前的十三万九千,扼守京都的南北军总数才不过八万而已,崇韬在柘阳大败,更是剩下了不足四万人。然而这十三万九千人吃粮成了个大问题,一开始大家都是举兵时自备粮草,以为打上两三个月,战事就会结束,没想到阑沧防守都城极为严密,并且屡次出奇兵焚烧正纲军囤粮之所。粮草终于不够了,只好摊派附近各郡,甚至游军在畿内抢掠,然而正如高市王所说的,所得杯水车薪,完全无补于事。
“好在瀚原郡守获筇前日献计,”丈人轻声对我说道,“要掘开渑河,以水灌城……”京都大成耸立在潼河北岸,渑河是潼河的支流,来自东北,经城东南注入潼河。水攻之法,我在史书上是看到过的,可是从来也没切实去考虑过,要怎样掘河,怎样灌城。向丈人询问,他轻轻展开一幅京都附近的地图,指点着说道:
“大成东南,地势低洼,只需堰堵渑河入潼之路,并掘开其侧,放水灌城,可高一丈二尺。先备舟楫,趁水攻打,城破可期也。若阑沧集兵防御东南,则我暗袭城北,破光德门,直入宫城,天子可得,崇韬可擒,便阑沧有惊天伟略,料亦无从施展矣!”
我听得晕晕乎乎的,不明所以,只好假装恍然大悟地点头,连声称赞:“妙计,妙计!”丈人左右瞥了一眼,凑近我一些,更加压低了声音:“获筇将兵一万,诸郡中所部仅次于我,今献此毒计,倘若成功,正纲除奸之功,竟然以其为最。除非……”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我翁婿当先入城,或劫天子,或擒崇韬,则三公之位,唾手可得!”
我早知道老丈人想趁这个机会大捞一把,也清楚获筇等人加入正纲军,不会没有任何私心,只想消除崇韬势力,但没想到大敌未灭,京都未下,竟然暗中勾心斗角就这样厉害……这就是官场吗?这就是政治吗?我不禁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不过既然想到这些,我干脆把自己的疑问正面提出来:“崇韬若败,是否遽废天子?天子废,谁可继?丈人以忠平、高市二王谁有至尊之象?”
丈人微微一笑:“忠平王谋而无断,高市王暴而无亲。然忠平能得士大夫心,高市则甚恤士卒,大军散,忠平立,大军合,高市立。须使大军不能遽散,则拥立高市大王之功,莫大于你我翁婿也。”
我不大明白丈人的意思,既然高市王郕琅暴而无亲,干嘛一定要拥立他?丈人大概从我脸上的疑惑看明白了我的所思所想,于是补充解释说:“今天下纷乱,外有夷狄,谋而无断者不可为共主,唯高市大王能重振朝纲。乱世以暴安民,理之常也。”
他这个“理之常”不知道哪里来的。先哲早就告诫过:“以礼教民,可使知礼,以暴辖民,民皆暴也,安可长治?”不过我当然不敢拿出这些话来反驳丈人,估计他大概受那些孤人蛊惑,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前路也是茫茫一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做了他的女婿,就算是被拴在他的战车上了,即使想弃暗投明——如果对方真的明的话——也没有道路,而就算有道路我也未必有胆量……
※※※
就这样,我留在了军中,一连半个多月,每天帮助丈人分配粮饷衣食,看他挥军攻城。每三天,我都会写一封信给远在高航的妻子,向她汇报前线的战况,以及我和丈人的饮食起居。妻子的回信还没有送来,获筇已经掘开了渑河,把京都东南方变成一片泽国。
五月晦日,当晚丈人从高市王大营赶回来,悄悄地把我和几名心腹将领——也包括老熟人尉忌——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东南攻城正急,阑沧果将主力南移。今晚安睡一宵,明日午后大军秘密拔往城北,黄昏时突袭光德门。进城后但寻天子与崇韬,切勿纠缠他人。可明白么?”
我们齐声答应。尉忌等人都露出兴奋的表情,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能立刻就杀进宫城去大掠一番。我可没他们那么开心,只是想到或许战争就此结束了,我可以回高航去与妻子团聚,也不禁面露喜色。
当晚睡下,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身在死尸遍地的战场上,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往哪里去才好,突然身后有人招呼说:“离大人,久违了。”转过头去,只见一名极度俊美的年轻的士正拱手为礼。我有些奇怪地询问说:“原来是弧先生。兵危战凶,你到此处来做什么?”
阴阳士弧隐淡淡一笑:“在下此来,特为送一件大功。明晚城破,大人休要延挨,直往丽正殿东南溷处去,定有所获,切切牢记。”真是奇怪,他要我直奔东溷,究竟有何用意?才想详细询问,弧隐却说:“大人立此奇功,衣紫带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