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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劫录-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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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斩

史载:鸿王六年秋九月,彭侯刚泛于东海,斩吞舟之鱼,其名鬼鲵。

东方的海洋原来是如此的宽阔,洪涛万里,一望无际。我从来也没有体味过天高地广并且深邃神秘一至如斯的感觉。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带有咸腥味的海风。服庸站在我的身边,低声问道:“那天柱,在什么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东方天柱苍槐何在。此次出海,是在秋九月,我们来到海边一个不小的渔村,向村长请求借一条船和几名有经验的水手。当然,我们不能告诉他们,是要寻找虚无缥缈、传说中的苍槐,我们编造说得到过一则秘传,东方千里外有一小岛,遍地是黄金、白玉,如能取来,愿与村人平分。

本来以为,每个人都是贪财的,听说有这样的好事,村长一定会满口应允。但想不到的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伙,似乎所有好奇心、想象力,乃至于追求美好明天的冲动,都已经被时光所磨灭了,从他空洞的双眼中,我找不到一丝喜悦和渴望。

“太无稽了,”他摇着头,“我们一辈子生活在海上,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我知道,只有实际可见的利益,才能使他动心。于是指指我们带来的羊群:“就算空手而归又有什么关系?这些羊,我全都给你们了!”

想不到,那老家伙仍然摇头:“我们不会养羊,也不喜欢吃羊,那对我们没有用……你们走吧,不要妨碍我们打鱼,领主老爷过两天就要来收鱼了。”

我解下带在腰上的白璧,递给他:“这个怎么样?”

那老家伙伸出手抚mo了一下:“是玉吗?我没有见过……不会只是块漂亮的石头吧……”

这下子,我可全然没有了办法。直接和这些愚民打交道,平生这还是头一次。服庸走到我的身边,轻声说道:“我有办法,家主。”

服庸想起了我们的马车:“连车和马,全都给你们,你们交完税所剩下的鱼,可以用车运到远一些的城邑去卖,一定可以换回不少好东西的。”“好东西……”村长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未知事物的能力,我只好引导他去憧憬:“是的,好东西——来自山上的坚固的木材,可以建造更大的船;用兽皮编制的衣服,穿上它冬天再也不会感到寒冷;用铁做的鱼钩,比骨钩更不容易折断,铁做的斧子,比石斧锋利一百倍……”

几个年轻人已经满面笑容,跃跃欲试了。老家伙沉吟了半晌,才转过身去:“我们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终于借到了船,以及六名年轻男子作为水手。我取出饭团和干肉给他们吃,他们从来也没有吃过这些东西,连声赞好:“山里的人,就是吃的这些吗?”

他们以前出海,最久也不过一个多月,往东去不超过五百里,现在我一指就是千里之外,要说没有畏缩之心,是不可能的。全靠我用美好的憧憬和现实的食物不断鼓舞着他们的热情,才终于完成了这一段路程。但要命的是,我也并不知道苍槐距离我们共有多远,是一千里,还是一万里?

站在晃动不停的船板上,一连几天,过半的家臣都头晕、呕吐,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这种海上生活。我倒是竟然没有晕船,但心中的惊惧,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滋生开来,直到充满了整个身体,几次差点就要从眼神中流溢出来。我曾经在大荒之漠中跋涉过,那里没有清水,没有食物,从不落日,不辨方向,而在海上,除去清水较为难得外,可以靠捕鱼射鸟,食物暂时并不匮乏,并且白天有日,夜晚有星,大致的方位也容易辨识。如此比较,似乎海上之旅,真的要比在荒漠上轻松一万倍了。

但是不,在荒漠上,你累了,可以暂时坐下来,甚至躺下来,略微休息一下,而在海上,如果离开了船,你就立刻会被肆虐的大浪吞没,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某次,我们遭遇了猛烈的风暴,船底被打穿一个窟窿,好不容易才填补好。一名家臣也在大浪冲击船板的时候,落到海里去了,他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没了顶。剩下的人全都吓坏了,但水手们却说:“这只是普通的风暴而已,厉害的你们还没有见过呢。”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我们携带的清水已经快要见底,食物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水手们开始打退堂鼓——其实他们很早就开始打退堂鼓了:“食物和清水已经消耗了快一半,咱们还是往回赶吧。”我骗他们说,宝岛上到处都是甜水和美食,完全不用担心回程,才使他们暂时放下担忧和疑心,操控船只继续向东航行。

和在荒漠中不同,离开了这些习惯于海上生活的渔民、水手,我就算再英勇一万倍,也无法征服海洋。更倒霉的是,我就算想撇开他们——船只有一条,该把他们扔下船去呢?还是我们自己跳下海去?

四外一片苍茫,仍然看不到陆地。我们装模作样地在一幅假造的海图上画来画去,已经哄不到水手们了。他们选出代表,坚持要求掉头往西航行。我实在无法再欺骗他们了,只好杀人立威,把这名代表的头砍下来,悬挂在桅杆上。就这样,我们又往东航行了一天多,那场大风暴就来到了……

事先完全没有征兆。在海上航行了那么多天,我也向水手们学到了不少知识,我知道观察天色,就可以大概预知风暴来自的方向,和到来的时间。但此次,天空一直万里纯净,既没有刮风,也没有乌云,就在我貌似悠闲地躺在船板上,内心焦急地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差点把我抛下海去。

我一个跟头爬起来,伸手牢牢抓住了桅杆:“怎么回事?撞上暗礁了吗?”话音才落,一个巨浪扑面打来,灌了我满口的咸水。我抖掉头发上的水珠,向大海望去——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间变得躁动不安,就仿佛有人把无数山一般大的巨石,都一起抛掷进去似的。

“怎么了?”我看到水手们都面如死灰,呆呆地望着远方。

“是你们所讲的大风暴要来了吗?”我问他们。

他们不回答,只是遥遥地指着东方:“是鬼鲵,鬼鲵出来了!”

“什么鬼……”我望向他们所指的地方,只看到一团黑气从远处的海上快速向我们移近,“那是什么?”

“是鬼鲵……海中的霸王,最可怕的怪物……原来它真的存在……”水手们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家主。”服庸在身侧喊了我一声,他的声音似乎也在发抖。我转过头,原来他递过来一柄长戈。

“笨蛋!”我大骂道,“去取弓箭,我的弓箭!”

他“啊呀”了一声,象是恍然大悟似的,急忙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再转向东方,那团黑气已经越来越大了,换言之,它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那果然象是一条大鱼的脊背,光滑,无鳞,根据目测,它足有百多丈宽——海面如此疯狂地震颤着,就是因为它的原因吗?

弓箭取来了,但是我拉开了弓,却不知道瞄准这怪物的哪个部位才好。现在它距离我们不到一里了,可我还只是看到一团滑腻的黑色泛出在水面上,不知道哪里是它的头,哪里是它的尾。并且,我发现自己刚才的目测实在是太保守了。

近了,越来越近了,再不放箭就没有机会了,我咬一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黑色中一箭射去。我看到箭支飞快地消失在远方,也不知道自己射中了没有。但突然间,海水如墙般向左右分开,那怪物跳出了水面!'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我仍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我仍然无法看清它的真面目。我只看到一团漆黑向我们的船只急袭过来,在这种危急的关头,甚至连无底无垠的大海也不再使人恐惧了,我松开桅杆,一个跟头,翻身跃入海中。

海水立刻就没过了我的头顶。我憋住气,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海水翻滚着,什么也看不见。现在,我唯一可倚靠的,只有腰间的“血剑”了。我拔出“血剑”,挺着它,摆动双足,向上猛蹿。

突然,“血剑”象是刺中了什么东西,向五指和手心传来的触感是滑腻到令人恶心的。我刺中了鬼鲵吗?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发现一股巨大的力气从剑身上传了过来。这股力气沿着我的手肘飞快上行,直刺入胸口,我就象被一柄巨锤砸中了似的,感觉胸口剧痛,血液猛冲上脑际。我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血剑”脱手离我而去,而我,就象一个秤砣似的,向大海的深处沉了下去……

似乎一刹那就恢复了意识,又似乎隔了很久很久。我努力睁开眼睛,朦胧地看到,在浑浊的水中,似乎有一道红光隐现。但是,我已经无力去追逐这红光了,我手脚并用,努力向水面上游去。终于,我的头探出了水面。长长地呼吸了一口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感觉胸口舒服了许多。

看到左前方不远处漂浮着一株树干,我游过去,攀上树干,稍微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落水的前因后果:就在我摆脱了涟国的内乱,走到涟泽附近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如此巨大而恐怖的变故。天地震动,岿山崩塌,无数巨石滚入涟泽,掀起滔天巨浪。涟水泛滥了,我们被卷入了洪流,险些葬身于此。

但是,我终于没有死,我终于攀着一株树干,漂浮在水面上。四周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巨浪不再滔天,洪水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发泄口,很快就会减退的。真奇怪,岿山为什么会崩塌呢?莫非真的大劫将至,天灾人祸才连绵不绝?

我想起了沉入大海的彭刚,我知道他没有死,我知道自己的梦还没有结束。史书上不是说,彭刚于东海上斩杀了巨大的鬼鲵,然后安全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吗?以前一直不明白,就在对抗鹏王暴政最紧要的关头,作为鸿王臂膀的彭刚为什么到处漂泊流窜,一会儿进入大荒之漠,一会儿又泛舟东海。传说中,似乎消灭四方肆虐的怪物,就是他们的使命。现在我明白了,其实他是受命去寻找四方的神器的,就象现在的我一样。

传中还有很多英雄,也都毫无理由地巡游四方,斩杀野兽或者怪物,其实他们也身负着某种使命吧。只是现在都湮灭不为人所知罢了……

想到神器,我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热,似乎怀藏的“风璜”、“云玦”和“雷琮”要燃烧起来一样。我不禁低下头去,还没有看到自己的胸口,却看到在浑浊的水流深处,又是一道红光急速闪过。

那是什么?好象是“血剑”?!但是,不,我又不是彭刚,我只不过普通的峰扬而已,这里又不是东海,这里只不过小小的涟泽而已。这里怎么会有“血剑”呢?

但是,好奇心驱使着我,终于放脱了树干,憋住呼吸,再次向水中潜了下去。我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洪水并不深,一两丈以下就是地面——翻卷的泥土、零碎的谷茎,以及一具破碎的犁铧,原本这里应该是一片农田的。我努力睁大了眼睛,在昏暗中寻找着,我发现那红光确实存在,就在那具破犁的后面。

我游近去,我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段隐隐散发着红光的物体,确实象是一柄剑——真的是“血剑”吗?我越游越近,我伸出手去……

红光在我的五指间碎裂了,就象池塘里我自己的影子一般碎裂了。碎裂,并且溶化,再也不能拼合。这究竟是什么?这真的只是一个幻影吗?我感觉胸口难以名状地郁闷,我摆动双腿,浮上了水面。

“找到了!”我听到钟宕的声音,“家主在那里!”

第十九章 祈

史载:檀王十八年春三月,祈雨于东郊。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胃部痉挛,并且满嘴的苦涩。才翕动鼻翼,突然呛了一大口水,急促地咳嗽了起来。

突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正抓着一些什么东西,硬冷然而滑腻的东西。挣扎着向上仰起头,把口鼻探出水面,这才呼吸到潮湿然而清新的空气。慢慢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一片巨大的黑色直插入云端。

略微镇定心神,我逐渐回忆起了落水的前因后果,同时也发现那片所谓的黑色,是一株直径起码在一里以上的巨大的树木——世上怎会有如此巨大的树木?那一定是东方的天柱“苍槐”无疑了。

想到这里,我的精神猛然一振。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水中,手里抓的,却是那苍槐裸露的根部。把头埋入水中,定睛望去,纠结粗壮的根部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道埋在何处,而就在一丈多深处,隐约有一道红光闪现。

我惊喜若狂,不顾全身肌肉的酸痛,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把那道红光从苍槐的根部拔了出来——那正是我原以为遗失在大海中的血剑。血剑并没有弃我而去,只是,印象中我把它插入了鬼鲵的身体,它怎么又会在这里出现呢?

是那位天人之王在保佑我吗?还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呢?我想自己大概永远也找不到答案吧。当然,那并不重要。

血剑依旧在我手中,苍槐就在我的面前。上天既然如此眷顾我,不肯让我轻易堕入死亡的深渊,那么,它也一定会让我找到东方绿色水玉的……不,它一定会让我找齐所有宝玉的!

有了在大荒之漠以南攀爬绛桑的经验,在此攀爬苍槐,应该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只是,我必须先养足精神,填饱肚子,才能开始工作。望向大海,看到有几片鱼鳞在夕阳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于是游过去,用血剑刺杀了几条大鱼。

虽然我从来也没有捕鱼的经验,但这附近的水生动物实在是太多了。各种小鱼看到我就摆动尾鳍匆忙逃去,我也懒得理会他们,而有几条大鱼却悠哉游哉地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大概这附近从来就没有可以威胁到它们生存的生物吧——我很轻松就将其刺杀了。

扛回几条大鱼,饱餐了一顿。没有盐酱,没有葱韭,生鱼肉吃起来腥味很重,但对于饥饿的我来说,这是并不难克服的困难。天黑以后,我躺在苍槐的根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削下一些树皮,编成绳索,背起剩余的鱼肉,向苍槐顶端爬去。经过攀登绛桑的经验,我相信即便东之水玉是在苍槐附近,而非顶端,我也必须先爬上去——上天不会在未经过努力,未经历失望前,就把宝玉交给我的。这是试练吗?我相信是的。

向上攀登了整整四天,鱼肉都吃完了,但我也已经看到了头顶的树冠,隐藏在浓密的云雾中的树冠。我判断这株苍槐要比绛桑矮上许多,这一发现使自己的信心倍增。

两天以后,靠啃食树皮,生吃树叶来补充体力的我,终于爬到了苍槐的顶端。头上是重重叠叠的云雾,仍然没有传说中天神居处的影子——这本是预料中事。

我坐下来,长长地喘着气,观察四周的情况。我发现,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树干上有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大洞。我柱着血剑走过去,探头向下一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有阵阵冷气从这树洞中发散出来。

相信水玉一定就在洞中。我根本没有考虑一旦进入洞中,还会遭遇些怎样的危险,我将怎样出来。如果上天允许我获得水玉,它自然还有别的安排,否则的话,四外茫茫,我就算离开苍槐,也无法在无边的海洋中找到出路。

当初离开绛桑,走出大荒之漠,虽然万分艰苦,但还有途径可循,双脚有实地可踩踏。但是现在呢?我就算想循原路回去,又哪里去寻找船只?

一切听天由命吧,多想又有何益?

我削了些树皮,编成五条各长三十丈的绳索。我不知道这个洞究竟有多深,我恐怕这些绳索完全不够用,但身上已经不可能背负更多的东西了。把第一条绳索牢牢地系在洞边一处凸起上,然后把血剑插在腰间,我大着胆子缒入洞中。

洞里很黑,虽然正当午时,阳光几乎是直射进来,但才下缒了不到三十丈,望出去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我摸索着把第二条绳索接在第一条上,继续向下爬去。

等到五条绳索全都接完,我竖起脚尖向下探索,却依旧什么都碰不到。距离洞底还有多深呢?我不知道。也许放开绳索,轻轻一纵,就可以跳下洞底,也许洞底比苍槐的根部还要深。在这传说中的天柱里,似乎根本就没有“常识”可以用作判断的依据。

我拔出腰间的血剑,血剑在根本无光的洞中,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但这红光并照不远。我把血剑插入身边的洞壁,小心翼翼地放开绳索,把整个身体都紧贴在洞壁上,就象只壁虎一样,慢慢地向下攀爬。

洞壁虽然凹凸不平,有很多可借力处,但终究要比顺着绳索下缒要艰难多了。才往下爬了不到百尺,我已经浑身肌肉酸痛,自觉难以为继。依照前此攀爬绛桑的经验,我用血剑在洞壁上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整个人都缩进去,略微喘一口气。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疏忽,还是命该如此,才缩好身体,突然右手腕一阵酸麻,血剑竟然脱手向下掉落。我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去抓,却一个趔趄,头下脚上直往洞底跌去。身在空中,耳边风声呼呼,我还怀有侥幸心理,也许下跌十几尺就能碰到地面,但却发觉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所有的血液都充塞到了脑部,头痛欲裂,眼睛肿胀,望出去鲜红一片……难道,我就要无声无息地、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吗?!

彭刚死了吗?不,彭刚并没有死,按照史书上的记载,他游历东海,斩杀了鬼鲵后,终于回到中原,并参与了在潼水中游的战斗。鹏王趁彭刚不在彭邑的时候,撕毁盟约,召集三万大军,渡过潼水,对彭邑发动了突然袭击。多亏彭刚及时赶回来,才打败了鹏王的军队。

一千两百年前的彭国,并不在潼水以西,而是在潼水之南,是在今天翰国的境内。彭刚死后,鸿王准其继承西方苹邑的长子届嗣位为君,改苹邑为彭邑——彭届就是我的祖先。至于彭邑的原址,鸿王分封给了大将翰伟,建立“南伯”翰国。

我知道彭刚并没有死,但在他的经历与我的经历相联系以前,我并不知道他为何没有死,不知道他究竟在苍槐内部遭遇到一些什么。现在的我,就象一个听老人讲述传奇故事的儿童似的,我知道英雄最终将完成上天赋予的使命,最终将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但即便如此,故事中的每一道波折,每一道坎坷,依旧无时无刻不牵动着自己的心。是蒙沌救了彭刚吗?可蒙沌分明说过:“下愚五千万天地十万万万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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