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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海心头怦怦乱跳,强自胸有成竹道:“问案之先,自然是地点、人物、时间这三大要素。”
他转向听得呆住的水娘,问道:“水夫人,玉梅既然是小姐的侍女,寻常活动的地点,无非是里面小姐居住的玉心馆,和馆外这一所下院。对否?”
水娘点头道:“正是。”
张大海道:“嗯,地点有了,便是人物。这玉心馆中长驻之人,除了小姐,便是下院里专门侍候她的人。算来算去,也不过只有绿萼、李嬷嬷和玉梅三人;从问案来讲,论说跟玉梅接触最密之人,只怕嫌疑也是最大。”
李嬷嬷急得叫起来道:“我和绿萼可跟玉梅无关哪!”
玫瑰扫她一眼,笑道:“你急什么?你们是住在里面的人,可不是只能跟玉梅接触的人。这府中还有许多人能接触到玉梅,比如送粮米衣食来玉心馆的下人,还比如说像水夫人这样的主事人。时常瞧瞧小姐的近况,走得勤了些,也是有的。”
水娘怔怔听到这里,勉强一笑,道:“玫瑰老板你绕来绕去,可把贱妾也绕进去了。”
玫瑰问那李嬷嬷道:“玉梅死的当天,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来过玉心馆?”
李嬷嬷摆头道:“谁也没有。送东西是每月的初一十五,水夫人住得远,离这儿也有好几重院落呢,过来一趟得要一柱香时辰,也只能三两天来一次。”
玫瑰心中突然一跳,想到一事,脱口道:“这院中若无他人,唯独通向玉心馆,难道是”
张大海大声道:“莫非是你们小姐发起疯来,又里面跑出来害了她?”说到此处,自己也摇了摇头,道:“不对,那至少李嬷嬷要看见有人推玉梅落水才对。”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百思不得其解。
玫瑰此时坐在铜镜之前的锦凳之上,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方才缓缓站起身来,问道:“玉梅有多高?”
绿萼回道:“玉梅姐比奴婢要矮了半个头呢,比水夫人也要矮许多。”
玉梅身材确实娇小,停尸床上时脚头空出一截。玫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一指那妆台前的坐凳,道:“绿萼看到坐在镜前梳妆的女子,一定不会是玉梅!对于身材高挑的女子来说,这凳子可以合适得多了。可玉梅如此娇小,怎会用到这只凳子?”
绿萼突然一拍脑门,叫道:“这凳子是我的!咦,”她转身从旁边扯过一只略高些的半旧锦凳来,道:“这才是玉梅姐的,她她为什么要用我的凳子?”
玫瑰目中锐光一闪,张大海却突然明白过来,叫道:“她不是玉梅!那个坐在镜前梳妆的人,根本不会是玉梅!”
他遇上玫瑰赞赏的目光,更是一鼓作气说下去道:“玉梅最爱梳妆,镜子自然要正对着脸的高度才行,可这个高度是照不出她的脸庞的!没有镜子映照,她如何梳头?如何点上梅花妆?”
绿萼失声道:“什么?屋里的居然不是玉梅?可那院公和李嬷嬷都说”
李嬷嬷也茫然道:“她跑出去时,可是与玉梅一般高矮的呀。”
玫瑰微微一笑,道:“夜色昏沉,院公与李嬷嬷年岁已老,看不太清;她匆匆入室,又匆匆跑出去,连叫她都不肯停步,岂非心中有鬼?再者她低头弓腰身,自然与平时身高无大异状。”
水娘惊呼一声,喃喃道:“但此人为何要冒充玉梅?她投水自杀岂不是害了自己性命?”
玫瑰冷笑道:“谁说她是害了自己性命?她根本没有投水!”
只听她又道:“方才绿萼说,玉梅奔出门去,只是‘扑通’一声,便跳入了池中。李嬷嬷,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她从你身边跑过,才到池边,便‘扑通’一声跳入池中?”
李嬷嬷连连点头,道:“正是!那水声好大,可把我吓了一跳呢!她就叫了一声‘柳柔’,然后扑通一声没声息了。”
玫瑰一笑,道:“我倒想请大家去外面池水边瞧瞧。”她瞟了张大海一眼,道:“只不知张护卫肯不肯帮个小忙?”
池水岸边,俱是灰白长石砌成,因年代久远,略微有些残破,水面碧清,飘浮有一层枯败草根。
张大海只穿一身单衣,犹豫地站在池边,道:“当真要跳?”
玫瑰淡淡道:“子非鱼,安知鱼?亲身历为,才是破案的主要凭恃。张护卫,凡成大事者,必具有大胸襟,也要能禁大苦难。你年岁尚轻,莫非就吃不了苦么?”
张大海无言以对,只好横下心来,咬一咬牙,猛然跳下池去!
“哗啦”一声轻响,众人纷纷后退,但见水面纹痕漾开,显然是张大海在水底游动。
“哗”地又是一声水响,却是张大海从水中冒出头来,他从水中站起身来,那水却只到他的腰间。
玫瑰眸光如水,停留在张大海身上,问道:“但不知张护卫有何见识?”
张大海微微一笑,道:“此时我已知道,当时玉梅跳下水时,其实根本不会死!”他目光一转,扫过脸色微变的众人,道:“又或者说,那跳下水去的,根本不是玉梅!”
他一指池水,道:“方才我尽力一跳,那岸边水位却只到我的腰身。玉梅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直接跳入深水区中,又怎会‘扑通’一声之后,便再无声息?只怕是‘哗啦’一声后,便要嚷叫这水淹不死人呢!”
玫瑰笑道:“那张护卫的意思是”
张大海大声道:“当时跳入池中的,根本不是人!我在池底摸到一块大石,池底生满滑苔,偏偏这石上却甚为干净。只怕那扑通一声的,倒是这个物件!”
李嬷嬷张大嘴巴,喃喃道:“皇天啊,那玉梅玉梅投池后,老奴跑去叫人来救,他们他们把玉梅的尸身,明明是从这水池里捞上来的呀!”
玫瑰此时冷冷一笑,道:“那有什么难的?早在那扑通一声之前,只怕玉梅早被害死,其尸身已经安安稳稳地沉在这边的池底了!”
张大海倒吸一口冷气,道:“何出此言?尸首如何过来?又如何刚刚便流到此处?”
“池底高低不平,这水由西流向东边,东边恰有一道低坎,如果尸首是被暗流推过来的,就一定会被那道坎拦住!”玫瑰说道。
张大海不敢接言,随即又疑惑道:“只这府中水道纵横交错,谁知是从哪里冲过来的?”
玫瑰并没接话,吩咐张大海道:“张护卫,烦你去把忤作叫来。”
一时忤作过来,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模样老实。
张大海抢先问道:“你这忤作,当真验出玉梅是溺水而亡的么?”
仵作答道:“回大人,我们捕头心中也有疑惑,这才叫小人验过几次。可她口鼻中俱有泥沙,小腹涨起,这正是溺水的情状,自然是溺水而亡了。”
玫瑰突然问道:“你可曾开喉验过?”
仵作一怔,迟疑道:“开喉验尸?”
水娘在一旁忍不住道:“玫瑰老板,既胸有成竹,不如全都说出来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焚心似火(3)()
玫瑰淡淡道:“也罢。各位,你们听好了。若当真是溺水而亡,被捞上来一天之内,腹中积水自然排出并平复下去。我先前便在奇怪,怎么玉梅死去数天,居然腹腔仍然肿胀?”她顿了一顿,道:“所以请忤作割开死者喉咙,打开死者的腹腔。若气管中并无泥沙,腹中也无积水,则死者必是被害身亡。”
忤作忍不住问道:“若是被害后丢入水中,为何口鼻有泥沙,腹腔会涨起?”
玫瑰道:“这有什么难的?泥沙可以灌到死者的口鼻中,气管里却灌不到,所以做没做假,一看气管便知。至于腹腔涨起么”她接着道:“检查死者全身,特别是足踝处可有三角形或圆形创口?若有,定是以此接入细管,便如宰牛猪一般,靠吹气入内而使腹腔肿涨。”
玫瑰继续道:“玉梅若是自己溺水,则不会有人假冒她弄出诸般的做作。她一定先被害死,再被抛入水中。凶手深谙府中溪流的趋向,算准了才让她的尸体恰到这里。若要得知玉梅的尸身,是从何处被抛入水中,从而流到此处等着那个假玉梅前来投水的,也容易得很。”
玫瑰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安然道:“凶手必定是算好时间,才推玉梅入水。因为若在水中时间太长,忤作一定能验得出来,到时便会自相矛盾。所以,估出那假冒玉梅之人,从房中梳妆到投水假死的时间,再根据这个时间来逆推,尸体是从何处下水,就一定知道凶手的做案现场。”
玫瑰又从袖中掏出一物,道:“绿萼说玉梅**心阁内出来,便在妆台前梳妆打扮。你们也说玉梅遗容上,点有鲜明的‘梅花妆’。可是我在妆台上只拾到这一盒胭脂,里面却是满满的,毫无用过的痕迹!”她目光扫过众人,却如刀锋般锐利逼人:“首先我在想,玉梅的‘梅花妆’,一定是早已化好,并非在自己室中所化!”
众人动容,张大海叫道:“不错!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个?”
玫瑰笑道:“世面上的胭脂,俱是用石榴或山花绞汁而成;‘玫瑰花坞’有一种胭脂,名为‘血芙蓉’的,却是在红蓝中又加入一定份量的重绛,不但颜色更轻薄透明,而且持久不易脱落。我先前已经看过,那玉梅额上的梅花妆,正是用的‘血芙蓉’。不过‘血芙蓉’极是贵重,一小盒便须十两白银,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妆品。”
她轻笑嫣言,说的都是闺阁旖旎之事,但听在众人耳中,却觉得有说不出的寒意。
又是一阵北风吹来,天地间越发阴暗。周围早已暮色四合,柳府到处都掌上了灯,灯火微光,透过树影隐约射了过来。
玫瑰继续道:“玉梅那天,一定是极高兴的,所以她还弄到了‘血芙蓉’的胭脂,兴兴头头地妆扮了自己,谁知乐极生悲,连自己性命也丧失殆尽。”她转头看鲁韶山一眼,笑道:“张护卫,你当真听懂了没有?这府中谁才有‘血芙蓉’的胭脂?这府中谁的身形与这妆台锦凳最是符合?玉梅的尸身究竟从哪处居所被投下水中?嗯,对了,假冒玉梅之人奔出门时,不巧遇上李嬷嬷,在石头扑通入水之后,他(她)又听见了李嬷嬷的呼叫;心中当知青府其他人会很快闻声赶来,所以他(她)也无法在这短时间里脱身走远,只能混在赶来现场的人中。”
李嬷嬷“啊”地一声,仿佛想说句什么,却只将嘴巴张了几张,没有发出一个字来。玫瑰瞥她一眼,道:“张护卫,这四件事容易查清,那凶手是谁也就水落石出。”
张大海尚未转过神来,只听玫瑰又轻声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言毕,竟然当真迈步便走。
不过走出十余步,忽听背后传来水娘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安静平和:“姑娘留步,贱妾有一事请教。”
玫瑰脚下一滞,陡然转过身来,目视水娘,道:“水夫人,你颊上所染的胭脂,应该便是那‘血芙蓉’罢?”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众人虽有大半猜测,却终不及玫瑰这一句话震耳欲聩,绿萼惊叫一声,紧紧拉住了一旁的李嬷嬷,却惊觉对方也在瑟瑟发抖。
水娘嫣然一笑,笑容竟还有几分娇媚动人:“姑娘明察秋毫,可否告诉贱妾,那玉梅不过是个侍女,身份卑贱,别人何以要置她于死地呢?”
玫瑰望了水娘一眼,淡淡道:“如果我没有推断错,玉梅正是在水夫人你的居所被你杀害,你算好时辰,将她尸身沉入水中,顺流飘来。那在房中梳妆唱曲的人,也是你水夫人假扮的罢?不然的话,你的居所离此地有一柱香时分,你却为何能在李嬷嬷呼救之后,便能马上出现在这里?”
“玉梅绝非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女。”她摸出先前从房中拿出来的绣帕,道:“她平时绣的一幅小小手帕,不过是寻常荷花荷叶,却绣得着实精巧无双。若论技艺,便是在京城,只怕也只有公侯之府,才能找出这样手工精巧的人来!小小的柳府,能有几两积不得的银子,竟买得起如此上等的侍女?”
水娘一怔,随即格格笑道:“不错,玉梅这丫头,也忒是粗心。若不是样样都露出马脚,也不会死得这样快!”她扫视众人一眼,眉宇间竟有几分凌厉之意:“只可惜,死人根本不可能再开口说话!她为何而死,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言毕长啸一声,整个人宛若一只大鸟,竟尔腾空而起,一跃便落上了高高的楼阁屋顶!
绿萼惊叫道:“水水夫人!”她惊吓过甚,手指空中,连连发抖,竟是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张大海冷哼一声:“想走?”随之跃起身来,直向屋顶掠上!
哗!张大海的宝剑在空中划过大片银光,照耀得暮色中异常明亮,剑光挟带逼人杀气,呼啸如浪,直向水娘卷了过去!
水娘娇笑一声,扬手一挥!
嗖嗖数声!却是暗绿光点迎面击来!张大海宝剑不收反激,一片银光,刹那间将暗绿光点尽数卷入其中!
眼前突然一亮,却是那些暗绿光点,自银光中蓦然涨开,刹那间化为一团团绿荧火焰,有如活物一般,反向张大海扑去!
“地狱烟花?”张大海大喝一声,剑上真气陡涨,那些绿荧火焰一触刀气,随即滋滋熄灭!唯有一朵绿焰未曾全熄,一闪而逝,堪堪擦过张大海手腕,张大海疼得大叫一声,几乎要脱手掷出宝剑!
水娘足尖只在屋顶兽头上轻轻一点,身子只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双臂伸开,衣袖飘扬,竟如仙人渡云一般,整个人飘然直向前方飞去,眼看便要逃出。
水娘长吸一口气,正待飞身而起,却觉鼻端仿佛有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她定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夜晚的冷风,吹起一片玫瑰花瓣,刹时封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纷纷花雨之中,有一个白衣的女子,正自檐间缓缓升起,衣袖在夜风中飘拂不定,带来一阵阵幽暗的玫瑰花香。
这位名闻江湖的蓝色妖姬,当真是态拟神仙,似乎还多了一种凛寒如冰的气质,令得水娘这样阅历丰富的人,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惊惧之意。
玫瑰手中拿着一朵玫瑰花,缓缓行了过来。她的步态如此优美而轻盈,仿佛足下所踩,并非是冻硬溜滑的层层瓦脊,倒是临水凌波一般。淡淡道:“你跑不了啦。”
水娘一咬牙,脱手扬出数道袖箭!箭头乌黑,显然上有剧毒。她不敢怠慢,毒箭方才脱手,已从衣襟之中抽出一柄冰寒如水的短剑,疾若快风,直向玫瑰剌了过去!
玫瑰不闪不避,玫瑰花就唇,吐气而吹!
吹散的花瓣喷薄而出,刹那间扩散开去!仿佛一只巨大无形之手,把握着天地之间最神秘广大的力量,只不过是花瓣轻轻一推,那些袖箭便在空中一滞,葛啷啷数声轻响,颓然落于青瓦之间。
水娘尖叫声中,整个人已自空中落下,重重地跌到了屋瓦之上!
她半抬起头来,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如雪的女子:“你你简直不是人”
张大海提剑追来,目睹这一番奇景,不禁呆若木鸡。
玫瑰冷冷看着水娘道:“水夫人,事已至此,你也就不必躲避啦。你如此费尽心机杀死玉梅,所为何事?你不过是柳府一个旧妾,为何却懂得使出‘地狱烟花’的功夫?你藏身柳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玉梅来历不凡,水夫人你也如此神秘。我想,你们一定都有自己的目的,才来到这镇上的柳府。或许正是因为你探知了玉梅的秘密,才对她起了杀心,甚至连她的死你都要处心积虑,为之披上一层诡异的外皮。现在我要问的是,水夫人,你在担忧的,想要阻止的,究竟是什么?”
水娘身子晃了晃,浮起一缕古怪的笑容:“我不告诉你们。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她突然扬起手来,尽力一挥!玫瑰脸色陡变,叫道:“住手!”众人抢身而上,然而已经晚了一步——水娘不知何时,已从地上悄然摸起她方才射出的一枝毒箭,只是“嗖”地一声,便已深深剌入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四溅!在清冷的夜色里,一滴滴喷散开去,落在瓦面上的血点子,却是浓稠如墨。水娘如抽去筋骨的皮影人,软软趴下,再无动弹。
玫瑰俯下身去,只看了一眼,便直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身形已飘下了高高的屋檐。
天色灰沉,时近黄昏,有层层的彤云,从天际一直深深压了下来。
“最近可有什么人前来找水娘和玉梅?”玫瑰忽然开口问道。
“水娘没什么亲人往来。倒是玉梅在她死前的第四天,却有个自称是她远房伯叔的人来看她,却叫门上家人拦住了,没能进得府来。”张大海想了想答道。
“死前第四天,她有亲人探望未果,死前第三天,她开始连夜绣那条荷花帕。”玫瑰随手把放在桌上的帕子递给张大海,道:“大家都瞧瞧。”
“咦,那水夫人杀了玉梅,自己冒充她做出投水假象,可她怎么也会唱这支陌上花?”绿萼不解道。
张大海道:“听说当初柳小姐喜欢那个戏子,二人说好了私奔,她却终是没去,大雪天里,哄得那戏子在河边苦苦等了一夜。她家的人还要抓那戏子见官,那戏子性情也刚烈,又羞又气之下,这才投河自尽的。”
他脸上尽是不屑之情:“柳家心中有愧,府中才多有魅影异事,说起来,不过是人心中的鬼魅做怪罢了。”
玫瑰长叹一声,道:“昨天遇见的那个小柔,这么冷的天气,她穿那么少,也不知是这府中什么人,有无家人,家人又是怎么照管她的。现在水娘一死,这柳府失去了最后一个主事人,只怕以后更是败落不堪。柳家小姐过去纵有不是,现在可是又疯又癫,没了父母,连父妾这个庶母也没有了,此后更不知要比小柔可怜出多少倍呢。”
张大海不语,却拾起帕子,拔出剑来,以帕轻拭剑刃,低声唱道:“纵被无情弃,不能羞。”他嗓音原就沙哑难听,这两句词唱出来,全无动人音色。
但不知为何,玫瑰听在耳中,竟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郁郁之气。
张大海手中长剑原就锋利,在精心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