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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健回过神来看到余氏,心猛地一跳,脸色白了白,有点儿不自然;“没想什么。娘,您和嫂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健看了看后面,没见到许长生,心里生出几分失望来,看得余氏越发的生气,心里对许长生也越发的忌惮和怨恨。
她一定是故意的。
余氏不由得冷了神色,将赵健呵斥了一顿,骂他读书不认真,整天就知道想这些没用的事,将赵健骂得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祖父父亲不在了,哥哥们也不在,他是i家里唯一的男丁,关心家人的行踪难道也有错?
可看着余氏那么生气的样子,赵健到底是不敢再说什么,低头认了错,心里却不自觉的想起了许长生的温柔。
许长生当然不会有什么温柔给他,不过是少年眼里蒙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罢了。
余氏骂得口干舌燥,却没见往日机灵的小儿子给她倒上一杯茶,看他表面知错,实际上却满心不服的样子,心里那把火怎么都止不住,真不得将他揍一顿,却又不能,甚至连许长生的不对劲都不能跟他说,更不能提醒他许长生的居心叵测,就怕他年纪小经不住事,到时候反而惹祸上身,她悔之不及!
无法,余氏只能够借机将赵健关在书房里,命他在书房里专心读书,哪里都不许去,其余闲事也不许管。
赵健心里郁闷极了,却也无可奈何,好在余氏心里虽然膈应,却也不好真将许长生买的那些点心瞒下,还是给赵健留了不少,虽然余氏提都不提许长生一句,但赵健心里却是清楚,这必然是许长生给他买的,心里十分感念,更因为余氏的态度,这分感念中又添了几分愧疚,越发的让人耿耿于怀,若是余氏知晓自己弄巧成拙,必定后悔得跌足捶叹。
许长生回到屋子让人烧了热水洗了个澡,重新换了一身衣衫,然后就歪躺着床边的榻上看前些日子余氏给她送来的书籍。
她如今已经养成了习惯,到那个世界都要大量,既是了解世情,也是希望能够从中找到对自己修炼有用的东西,除此以外,她对于其他也积极学习。
她上一个世界无聊时,甚至还跟着李元曜学了琴棋书画,这种雅事她自也喜欢,却并不沉迷,相对而言,她更为喜欢有用的技艺,比如凡人界的八卦星象之术,比如机关术数,比如医术等,她俱都有研究,可以说,她如今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称雄天下。
就算是如此,她也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因为她早已经知晓,这个世界有多大,眼前这些,渺小又更为渺小。
晚上余氏果然让张婶拿了人参煲了鸡汤给她补身子,许长生坦然收之,将张婶一脸的欲语又止无视掉。
第二天请的裁缝上门,许长生也不看价格,直接就选了几匹稍微能够看得入眼的料子,定制了几款旗袍和几款已经基本上没什么人穿的汉服常服,无论是剪裁还是绣样,俱都要求最好的,她许长生本就是天之骄女,无论什么样的情形下,都绝不会委屈自己。
如此一来价值自然不菲,赵家是拿不出这笔钱来的,从许尧的嫁妆中拿出,也要割一大块肉,虽然早已经明白眼前的许尧并非真的许尧,余氏看着许长生一掷千金,依旧心疼得简直是想死!
这些钱留着都能让赵家嚼用好几年了呢!
许长生并不吝啬,给自己做了衣裳,同时也给余氏和赵健做了量两身,就是赵家那些仆人,也都给一人做了一身,众人感念不已,独余氏第二天就病倒了。(。)
第八十五章()
许长生得到消息,去看余氏。
许长生如今的医术,在这凡人界,可以说是无人能敌,是以她见到了余氏,一眼便看出她这是徨急焦虑气怒攻心而起,并不是什么大病症,是以她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而是让人去外面请大夫进来给她开药。
再说了,许尧本身是不会医术的,她就算是开了药,余氏也未必敢吃!
让她意外的是,余氏竟然出声阻止请大夫。
余氏脸色惨白气色很差,一看就是病得不轻,却偏偏强作坚强,有气无力的说:“我没事,只是有一点儿不舒服而已,并无大碍,略作歇息就没事了,不用去找大夫了。”
“这怎么行?”赵健闻言大急。
余氏很坚持:“没什么不行的!”
许长生心思一转,便明白余氏的顾虑。
想必是家中的银钱已经非常紧缺,经不起这么折腾了,所以余氏宁可自己硬撑着,也不愿意看病吃药。
也是,以前有一个傻乎乎的许尧将嫁妆拿出来贴补家用,如今换了许长生,不说精明,就许长生那大手大脚的花法,那点儿嫁妆也不可能撑多久,更别说拿出来贴补家用了。
许长生顿时好笑,看来这一回余氏之所以病倒,倒也并不全是因着担忧自己伤害她的儿子,也有一部分是本已视为囊中之物的财富,就这么没了吧?
余氏这般心疼钱,许长生又怎么会如她所愿?
许长生当下出声:“我劝太太还是请大夫来瞧一瞧好,可别小病熬成了大病,自己平白吃了苦不说,三弟心里也不能好受不是?太太就算是不心疼自己,好歹也心疼心疼儿子,你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失去了护持?”
什么叫做失去护持?
这妖孽是在咒她死呢!
偏偏赵健心思也单纯,竟然听不出许长生话里的深意,闻言连连点头:“是啊,娘,你好歹也为儿子着想着想吧,您要是有什么事,您让儿子可怎么办才好?哥哥们回来,您又让儿子怎么向哥哥们交代?”
余氏更是心口气闷不已,许尧这妖孽诅咒她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诅咒她,真是让人心里不爽!
“胡说八道什么?”余氏没好气的瞪了赵健一眼,到底还是点头允了大夫来。
许长生嘴角轻轻一扯,换了她许长生,要想她轻易拿出嫁妆贴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倒是要看看没有了许尧的贴补,赵家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大夫很快就来了,诊断果然是跟许长生的差不多,开了药方子,许长生看一眼,也算是对症,但并非是最好的药方子,副作用不说,疗效也并不是极好,怕要吃了个五六天才能见好。
至于药钱几何,许长生倒是不很清楚,只她知晓那些药物珍贵,便也可大致判断得出,这药钱不能很贵,却也绝对不能便宜到哪里去,怕是要如一把钝刀子割在余氏心口了。
她虽然喜欢干脆利落的复仇,但对于钝刀子割肉也不反感,反正只要能看戏就行了。
许长生看过了药方,便让余氏拿钱出来抓药,余氏心疼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却到底不愿意在许长生面前失了面子,让她看笑话,更不愿意真熬出什么大毛病来,到时候小儿子失去了保护,被这妖孽给害了。
余氏咬牙拿了银钱出来,心疼的同时,又不由得忧虑起生计来。
家中收入本来就不多,又没有了儿媳的贴补,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许长生等人抓了药回来又看着余氏喝了药躺下歇息,便起身回去了,她完全没想到作为儿媳妇,她还有给婆婆侍疾的要求,当然,就算她知晓了,她也不会去伺候余氏,而余氏只怕也不敢让她去侍疾,然别人却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关键,看到许长生竟然没有像往常一般留下伺候余氏,张婶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许长生心知余氏的病情并不要紧,因此并不放在心上,回去略作歇息之后,就去了外书房。
许尧前世一辈子都是个大门不买二门不出的旧式妇人,赵识也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个能跟他精神交流的人,两人言语交谈极少,更别说告诉她外面发生的事情了,是以对于这个新旧交替的世界,许尧了解得极少,这些俱都不足以让许长生对于这个世界做出准确的判断,而这个时期的情况,许尧更是一无所知,她唯有自己去了解,而最好的了解方式,就是赵识兄弟的来信以及他们寄回来的一些书籍了。
余氏喝了药之后,便打发赵健回去读书了,赵健也因着余氏突然的病心里感到愧疚,也下定决心要更加勤奋读书,只是到底牵挂着余氏的病情,并不能很专心,得知许长生来意,他倒是露出了笑容,一点儿都没有迟疑的拿出了赵识的书信给许长生。
赵健高兴的对许长生说:“嫂子,大哥的书信都在这里,你尽管拿回去看吧,如果有什么不明白或者看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
说着又红着脸抓抓耳朵:“我听娘说嫂子认字很有天赋,短短时日就认识了很多字,甚至还能够读书,简直是绝顶聪明了,就是当初我大哥二哥他们也没有这么厉害呢!我可比我哥他们差远了,竟然在你面前班门弄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少年十分腼腆。
许长生心里有些感叹。
此时少年心思如此单纯,谁又能想到数十年后,竟然又会变成另一幅模样呢?
时光,最是让人感叹的东西!
许长生淡然一笑:“无妨,本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虽比我小,然而念书时日比我多,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赵健顿时红了脸,羞涩又喜悦,忍不住看了许长生一眼,说道:“要是大哥看到如今的嫂子,一定会无比欢喜的。”
许长生淡然一笑。
谁稀罕!
许长生走后,赵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想不透,自言自语:“怎么看着嫂子并不是很乐意谈起大哥呢?”
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以往,是他们怕在嫂子面前谈起大哥,毕竟这对于嫂子来说,大哥所作所为,太过无情了,他们担心大嫂会伤心,可也可以看出嫂子心里是很愿意了解大哥的!
如今大嫂是对大哥失望了吗?
赵健叹息一声,也难怪大嫂会失望会生气,大哥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太过分了。
赵健想起许长生美丽的样子,想起她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心里对赵识生出了很大的不满,觉得他实在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原本心里对赵识的崇拜,在一点一点的消弭。
余氏生病了几天,家里的日子越发的困窘,以往许尧看到,会拿出私房钱来贴补,如今她却是视而不见,甚至对于吃食比起以往来,更是多了许多要求,如此支出自然要多出许多,厨房那边当然不能应承她的要求。
张婶亲自过来跟她说清苦处,府中日子本来就过得艰难,许尧和余氏又先后病倒,看病抓药花费不菲,府中银钱已经极为拮据,几乎要维持不下去了,家中原本还留了两三个老仆做事,这一回怕是都要辞退了。
张婶说到这里颇为难过。
她在周家做了几十年,要离开真的很舍不得。
许长生脸上露出一些讶异:“府上已经过不下去了吗?怎么会?”
张婶苦笑:“府上什么样子,大少奶奶心里该有数才对。”
许长生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知晓了。”
许长生换了一身衣服,是新做好的旗袍,做工还不错,穿在许长生身上,衬得她肌肤越发的白皙细腻,身姿窈窕曼妙,既有韵味。
许长生也不管此时余氏正在病中,依旧穿了新衣过去,让余氏看着眼角抽搐不已,心里越发的骂她不知廉耻。
许长生慰问了几句,单刀直入,径直问道:“我听闻说府中的银钱短缺,连日常生计也已难维持,不知道可是真的?”
余氏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她钻进去,心里对许长生也越发的怨恨。
婆家生计难继,被新媳妇一口说破,简直就是将婆家的脸面扔到地上踩啊!
余氏向来要强,当年家中巨变,夫亡家败,她也未曾低过头,如今她有俩个大有前途的儿子,却要被儿媳妇将面子扔在地上踩,她简直是羞愤得想死!
算计儿媳妇的嫁妆,在府中着实困难的情况下,她也厚着脸皮咬着牙做了,心里只想着日后好好待她便是了,以前的许尧性子又木讷,根本不会言语什么,甚至她恐怕根本就看不透自己其实是在算计她,满心里只有感激,即使是察觉到了府中的艰难,为了她的面子,也不会言说出来,只暗暗贴补,顾全大家的面子,偏偏这个妖孽非要撕破脸皮!
余氏恨得咬碎了银牙。
勉强噎下心里一口气,她勉强笑道:“这是哪里的话!”
许长生摆摆手:“都是一家人,那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余氏闻言干脆打起了光棍,叹息一声:“都怪我无能!”
许长生似笑非笑:“这世上谁没个落魄的时候,太太何必这么说?可见是没拿我当一家人!”
许长生也懒得再挺余氏废话,当下就说道:“这样,既然我嫁进这个家了,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里有难处,我总不能不管。不过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置办衣裳,将手中的现钱几乎都花光了,不过还好,去年我请太太帮忙照看的铺子和庄子,在太太的打理下想必也有出息了,既然家里现在困难,那出息就暂且不用给我了,先拿来做家用吧!”(。)
第八十六章()
余氏神色顿时一僵,青青白白煞是精彩,许长生没有避长辈诲的想法,她含笑望着余氏,欣赏着她的狼狈。
许尧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件事的整个经过,许尧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许家因为她被耽误了年纪,怕她在夫家受委屈,因此除了陪嫁不少财物之外,还陪了庄子和铺子,只是许尧资质驽钝,余氏又有心算计,因此在她嫁进赵家之后没多久,就将铺子和庄子都交给了余氏打理,此后就再也没有拿回来过来,此后再没过问过,一开始的时候,余氏还会跟她提一提出息,因为许尧不懂也不在意,后来余氏也不再提了,而出息更是从来都没有交到过许尧手中,全部拿来维持赵家生计。
有了这一份补贴,赵家的生活虽然不算得很富裕,却也是比当初宽裕了许多,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后来赵识兄弟从国外回来,应聘到京城的大学任讲师,加上赵识也更为喜欢北方的生活,并不打算再回家乡,因而变卖了祖宅在京城置办了宅子,一家人都搬取了过去,许尧自然也跟着去了,当时她预感此去只怕是再无可能回乡见父母兄弟姐妹,还哭了一场,跟她们道别,而她的庄子和铺子也在江南,当时也一并处置了,所得银钱余氏当时倒是给了她,只是后来一大家子生活,赵家二媳妇当家,大手大脚铺张无度,使得本来薪酬挺高的两兄弟每月都要借钱,许尧心疼赵识辛苦熬夜写稿赚钱,暗中贴补了不少,如此几年下来,最后竟是一分也没了。
要不然后来她又怎至于穷困潦倒到要靠情敌资助才能生活?
而这其中有几分是事关情谊又有几分是因着她是赵识明媒正娶的正室,赵识的财产书稿等物都将由她继承处置?
而此时,余氏必然已经挪用了许尧嫁妆铺子和庄子的出息,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居心叵测的还想要算计许尧的嫁妆,如此,许长生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给她留什么面子,直接撕了了事。
许长生挑眉:“怎么了?”
余氏心里发苦,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当然是出息俱都填补家用一分不剩了!
而这,并没有经过儿媳妇的同意,说出去,她真是一点儿脸面都没有了。
不独是她,整个赵家,都要颜面尽失!
而眼前这妖孽还问她怎么了?
余氏心里暗恨,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许长生对余氏的心思了如指掌,也并不揭破她,只当做是看戏,皱眉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余氏叹息一声:“我正要跟你说,这两年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是动乱,生意越发的不景气了。”
“所以太太的意思是,”许长生目光一闪,带着几分愕然:“铺子和庄子竟然亏了?”
余氏事到如今也只能点头。
要她承认自己贪了媳妇的嫁妆,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她吊着心,想着怎么面对许长生的诘问,谁知道许长生竟然也不责怪她,闻言只道:“既然生意不好做,太太也该告诉我一声才是,总不好劳烦了太太替我辛苦,最后还要太太替我填补亏空不是?”
余氏一张脸都被许长生毫不留情的啪啪啪打肿了,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她心里恨啊,这世上怎么就这么恶毒,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呢?
再怎么样,她现在也是长辈,怎么能这么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留?
除了那一天,她自问这些日子也并没有狠得罪她啊!
余氏强作镇定叹息一声:“说起来我真是惭愧无比,本来是想帮你打理一下产业,让你也多一些出息,谁曾想最后竟然赔了,倒是让我没脸了。”
许长生似笑非笑。
她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
分明就是贪了她的出息,偏偏还说亏损了。
啧啧,这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余氏在许长生的目光下只觉得无所遁形,好像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似的,让她心里又狼狈又难受,还不得不强撑着。
直到余氏快要撑不住了,许长生才淡然一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总不能不过日子不是?”
余氏原本还想着坑许长生,如今她这个样子,她倒是不敢了,生怕许长生再出什么幺蛾子,忙说道:“这日子虽然说艰难点,倒也没到过不下去的程度,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我最近身体不好,精神不济,那些个产业只怕也没精力帮你打理了,我看你最近也变化许多,不如就交还给你自己多锻炼锻炼吧!”
许长生倒也没再为难她,只顺水推舟将店铺和庄子收回了,让余氏将账本拿给她交接。
余氏根本就没想到许尧会有这样的变化,毫无准备,哪里敢将真的账簿交给她,只推说还没整理好,等她整理好再交给她。
许长生也没在意,她一离开,余氏就气得想砸东西,最后到底是舍不得,狠狠的咳嗽了一阵,才不得不接受事实,将自己嫁妆里仅存的一块上好玉佩拿出来,让赵健去当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