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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秦楚-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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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苦须归宾也已夺下章启的坐骑(玄月那边也上了马),她一扬手。

“田悯呢?“洗心玉怎放得下田悯和齐云,她张望着。

“走啊,再等就来不及了!”美丽居叫道,一鞭抽在洗心玉的马上,那马就狂奔起来。

“她还活着,”洗心玉叫道“她还活着!”洗心玉看到有人扶起了田悯,只是她又能怎样?转眼间,奔驰的马已转过了山头。不一会儿,一切都远了,一切都看不见了。

九、分手在大梁

 一行人逃了出来,有一种冲破牢笼的感觉。少女们无拘无束,她们像久别重逢的人一样,快乐地说着这一段时日的变故。尤其是洗心玉,还能和师傅在一起,还能和苦须、玄月在一起(她只这样想),还有比这更值得她高兴的事吗?她的快乐像二月的春意,从她那有些憔悴的面容,从她那柔美的肢体,从她的眼神和她的声音中,不可扼制的喷薄而出,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今玄月都感到诧异,她瞥了她一眼。

看到玄月诧异的目光,洗心玉马上感到了自己的张狂。师傅还在身后,她不得不有所收敛。但又抑制不住自己发出的笑声。

这一切,都让上古师看在眼里,她看了看神彩飞扬的北门晨风。似乎陷入了沉思。

但女孩子们马上又不响了,因为她们想起了田悯和齐云。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齐云怎样?她们不知道,田悯呢?田悯也不在,是她们把她们丢下了。这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实。每一个人都感到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而这压力却是心灵无法承受的,大家都不说话,只有沉默、只有悲伤和不自在。

美丽居怎会在这里?不是说,她终因不肯援救上古师她们而与北门晨风分道扬镳了吗?怎么又会在这关键的时候出现?并且还能和北门晨风在一起?是的,这没有错,当时,她只是出于意气、出于嫉妒、出于悲愤,当北门晨风离她而去时,她的确有点气昏了,一时竟感到自己是被这个世界、被所有的人遗弃了,感到特别孤独和凄凉。当一棵光秃秃的柳树进入她的眼帘时,她就举起了手中的鞭子,对着那柳树,就像对着北门晨风一样,发疯般地抽起来,一直抽到精疲力竭,一直抽到颓然地坐倒在一快路石上。

经过几天漫无目的浪迹,这一天,她的心才开始平静下来。开始思量自己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她想。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段时日的恨来自于爱,只是,一时的意气终究代替不了感情。她,美丽居,此时此刻如果不是倾心相恋,她还犯得着再迟疑吗?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她,就是一夜情,也不能!

她无法斩断这情愫,她确实太爱他了,尤其是现在。这样一个充满个性的灵魂,这样一个决不牵就于自己的男人,刺激着她,使她欲罢不能。

从此一别,或许就是天涯海角,从此一别,何日再相见?寒风吹着她,她怅望着苍茫的天野。

她美丽居是否就下得了这个决断?她迟疑着。

这才是她难以割舍的地方,更何况北门又没有错,自己又何曾不是义薄云天。既然自己离不开北门晨风,那受到伤害的只能是自己,伤害自己,她美丽居从来不做。

权衡的结果:自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候,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再错下去,那就不可理喻。她又想到洗心玉,一想到洗心玉,便感到自己是做了一件傻事。是啊,假如这一去,北门真的救出了洗心玉,那还了得!她好像看见北门晨风和洗心玉两个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起马天涯,这就太不明智了。“换个角度再想想?”她想“假如真的北门晨风出了事?是啊,万一呢?”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不寒而栗,她才不管什么三七等不等于二十一呢,拨转马头,便朝那迁徙大军方向追去。

终于有一天,当北门晨风看到美丽居时(他已在杂木林见过了洗心玉),他一直为美丽居烦闷,这才舒心的笑了。他这个人,不把别人往坏处想,他一直这样看美丽居,认为她只是一时意气,一定会回来。但他并不知道,事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笑什么?”美丽居嗔骂道,为自己的折返而害羞。“你可别得意,我可不是为你。”

“知道,知道,你是一个侠女嘛!”

“我才不是侠女呢,只有傻瓜才做侠女!我是想到上古师,她待我不薄,我放不下。”美丽居有意掩饰自己。前两句话是她的心里话;后面几句,只是托辞。

“只要这事一办完,我们就去终南山,我想让你见见我的季子庐。”北门晨风宽慰着美丽居。

听北门晨风这样讲,美丽居好高兴。但她不表露。不过,她突然感到北门的这个表态正是个好机会,她故意装着不相信的样子说:“不会又是随口说说的吧?”

“你怎能这样看我?”

“那就一言为定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个正人君子?”

一行人逃了出来,这里是大梁境地,大梁自从王贲几年前决河沟水灌城之后,就一直没有得到恢复:一是战事,二是徭役赋税,使得这里更加贫困。只见一片黄土和低矮的茅草房在乱草飞蓬之中,在这一片欲雪的天幕之下。

上古师改上了玄月的马,美丽居和苦须归宾说不到一处,和洗心玉倒说得来。现在,洗心玉因又能见到北门晨风而不能自拔,但也有点心虚,在美丽居面前,她就感到自己是个不光彩的窃贼。以她的为人和理念,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只是理性归理性,感情却是感情,她实在无法克制住自己,因此倒刻意去亲近美丽居,来表示自己的善意和坦荡。这样,美丽居和洗心玉两匹马走到一起,女人的心总是敏感的,美丽居明了洗心玉的心态,而有点心高气扬,洗心玉倒显得处处退让。

上古师坐在玄月的马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是恼怒,又是难过。恼怒的是:小玉太不自尊,没有志气,产生了非分之想,丢了她的老脸,坏了至简堂的名声。难过的是:她也知道,这感情上的事,毫无道理。看到爱徒不能自拔,看到她痛苦,自己也很伤心。问题是,她不能让小玉这样下去,不能让这感情再发展,更不能看到小玉做出没廉耻的事来,看到她受辱!想到这里,她觉得,假如小玉自己不能,她却不是不能。她是她的师傅,她应该当机立断,将她从不能自拔中救出来——让她和北门晨风分开。只要他们不在一起,日子一长,情感自然会慢慢平伏。

得了这个主意,便再往下想,怎样才能找出个理由,来和北门晨风分开呢?但这样一想,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仗义了。他们刚刚拼了性命的救了自己,自己却在打主意和他们分道扬镳,这不是她上古师的所为。这不行,得有个道理,还必须堂堂正正,必须是名正言顺。但天底下,那有这天成的道理?一时,上古师没了主意,不由得烦燥起来。

“师傅,”玄月坐在她前面,上古师的烦燥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小女子聪明、机灵,善于揣摩人心,师傅的一举一动,她都感受到了。尤其是当美丽居和洗心玉突然发出笑声时,她都感到师傅的不快和烦恼,马上就猜出了师傅的心思。她故意放慢了马,落在后头。看着他们四个走得远了,就叫了这一句。

“什么?”上古师不解。

“你是不是在想小玉?”

“我想她干什么?”上古师正没好气,提到洗心玉,她就来气。她又没有好主意,所以她不承认。

玄月想笑,但不敢。

“师傅是不是想让他们离开?”玄月这鬼女子,朝北门晨风那方向呶了呶嘴。

“死丫头,就你鬼!”上古师一听玄月此言,就来气。她知道玄月有了主意,低声喝道“说。”

“那还不容易,你就说,我们都是做下了这惊天大案的案犯,到处都在缉捕……”

“那又怎么着?”上古师是有点老了,一时还没明白。

“他们不是蒙着面的吗?你为他们作想,自然是应该让他们和我们分开。”玄月一下子就说中了上古师的心思。

这时美丽居勒住马,叫和苦须归宾骑在一起的北门晨风。北门晨风自从知道洗心玉是依梅庭的人之后,就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去和她接近。

“北门,过来,过来!”美丽居叫道。

洗心玉勒住马,回过身来,那么热切地望着北门晨风。

“什么事?”北门勒住马,并没有立即过去。

“小玉说:‘季姬未死,你的季姬没死!”

“她说什么?”北门晨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苦须。

“她说季姬未死。不过,这是真的。”苦须归宾证实道。

“你是说……”北门晨风依然不信,但他立即驱马过去,他只看定美丽居的问“你说季姬未死?”

“不是我说,是小玉说,小玉,你说!”美丽居看着洗心玉,叫她说。

“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是单膺白说的,单膺白你总知道?”洗心玉提示道。

“当然知道!”

“是他说的,季姬未死。当时,他是对我们大家说的,我们都听见,苦须也在。”

“那你说清楚,她倒底怎样了?”

“不知道,单膺白也不清楚,反正,他只知道,季姬未死,至于具体怎么样?他都没说。”

“是不是被关押起来了?”北门晨风担心起来。

“不知道,单膺白都没说!”

“那我得去找她,我一定得去找她。”北门晨风突然想到季姬目前的处境,他好像看到了季姬,看到她正关在牢狱里,或者成了别人的奴婢。他也想起了燕姜夫人,在那样的危难之际,她是以自己的生命把季姬托付给了自己。这承诺对于他,一个剑士,实在是无法放弃而又必须承载的,他是欠了她一条性命的。

玄月和上古师她们也驱马过来,北门晨风又从上古师那里,再一次对此事得到了证实,他立即决定到咸阳去。这时,他想起上古师她们也要去咸阳(她们决不会放弃田悯),他邀请她们和自己一同去。这时他已忘记了自己对美丽居的承诺。当然,这次,他也不是为了洗心玉。

美丽居“哼!”了一声。

“和你们同路,这当然好,”上古师考虑了一下措辞,才这样说道“只是,也不好。不,不是,你听我说,你们想过没有?我们四个如今都是朝廷的案犯,现在到处都在缉捕我们,而你们不同,你们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你们是谁?但是,如果你们和我们走在一起,那就不恰恰证明了你们是谁?这岂不连累了你们,你们又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有什么?我们不怕!”北门晨风年青气盛。

“北门!”美丽居听出了上古师的意思,立即明白,这是离开她们的好机会,立即插嘴进来。“我看还是师尊说得对,当然,我不是说怕,也不是怕连累,我是说,这样或许能使我们大家处在一个有利的地位。你想想看,我们的身份不暴露,这有助于我们救季姬。再说,我是说万一,万一师尊她们到了咸阳,在救田悯时遇到危难,我们不暴露,这就很有利了,你说对不对?”

说得滴水不漏,真不愧是千姿花。

分手在即,只有美丽居和苦须是高兴的。洗心玉怅然若失,她感到自己的心,被美丽居这支无情的手摘下了,天地仿佛一下子都变了颜色,在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灰心丧气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失望痛苦过,而且还不能有所表露。

为了感激北门晨风和美丽居的鼎力相救,上古师决定演示一遍“上古石龙子”。这是至简堂的剑艺精髓,学起来并不难,但要理解透彻,要达到它的最高境界,那就要看习此剑者的功力和悟性,决非易事。

石龙子是一种爬行动物。它那甩尾的动作,极其柔韧有力,行动起来,又极迅捷。“上古石龙子”就是上古师按照这动物的这一特点而感悟演化出来的。

上古师执剑在手,在雪地中演示起来,果然和所有剑法迥异。动作缓慢,但却浑厚有力,尤以那缓慢中见功力,一点也不张扬。在其运行之极处,突然收住回转,那速度又尤如闪电,旋即平稳滑过,并不留一点痕迹,果然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大气浩然,使人看了宛若是受了点化一般,超脱凡尘。

美丽居一声不响,她已被一种定力所震撼。也只有像她和北门晨风这样理解了剑艺的人,才能体会出这看似平淡,实乃博大精深的剑人合一的境界。越是简单的,越是精深的。此刻,她倒真想抛弃自己这一身杀气,去追随上古师尊。但她又知道这是不能够的。尤其是看到洗心玉,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妒嫉。“可惜,我没有这个缘分!”她又有些伤感,但一伤感,她那不羁的个性就又显露出来了,“我偏不信,”她想。她不再去想追随上古师尊的事情了。再就是,她也看出了这是上古师的一种劝戒,这剑,谁要是练了,那还不会磨平了一切锐气,这又是她不屑一顾的。美丽居就是美丽居,她不想改变自己。

想到自己终于又能和北门晨风在一起,而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仿佛是上天按排好似的达到的,美丽居就为自己当时的当机立断而感到颇为得意。她认为这就是自己的过人之处,其实不是,但她就是这样想,便以为一切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姑射子算什么?”她有点看不起洗心玉。

她愉快的轻一抽马,和北门晨风朝西而去。

北门晨风不再回头。他不回头,是因为此刻,他心中只有季姬,也不想再让自己不该有的情感再流露。

洗心玉站在师傅身后,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那两匹急驰而去的马,天和地就像一张大嘴,把他们吞噬了。她就是这么想的,好像他们不是去到另一个地方,而是被一个无情的大嘴吞噬了,被吃掉了,从此自己就永远的失去了他。她真有点悲痛欲绝,都是不公正的命运的安排,对眼前的一切,她都无能为力,甚至她连伤心的权力都没有,还得强作欢颜。

十、淮阳芳草居

 长天下的两个人影,越去越远了。

玄月回马,上古师盯了一眼爱徒洗心玉,她岂不知道洗心玉的心思,只有狠下一颗心来,任她去。一路上,四个人有些凄静,这一次前往咸阳,将不知有多少艰险,但这是责无旁待的。本来,洗心玉为掩饰自己的感情,还故作高兴,但这凄静影响了她,因而也显得恹恹的,无精打采。天又这么阴沉。她感到好孤单,怎么也打不起兴致来,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反而是苦须归宾高兴,弄得上古师自己也没了一点兴致。这样凄凄惨惨的一路行去,到了傍晚时分,前面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庄园。这庄园十分气派,只见高大的院墙中竟有二层的楼房,令人诧异。上古师见此地没别的人家,只得叫洗心玉前去叩门求宿。她自己则和苦须归宾、玄月警惕的远立一旁,不敢下马。

洗心玉下了马,整了整鬓发,上前去。只见髹着朱漆的大门上方,嵌着一块匾额,上书“淮阳芳草居”,便感到此地主人,决非普通人家。她上前叩门。

出来一个裹着复袍的年青仆人,问:“何事?”

洗心玉说明了来意。

那仆人打量了一翻洗心玉,又看了看远处的上古师她们几个,很是客气。吩咐道:“稍等。”便自进去了。洗心玉知道,他得禀过主人,这仆人很是谨慎小心,进去便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那门又“呀!”地一下开了,出来一个美服华冠、风liu倜傥、气宇非凡的年青公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力士和一清客,那力士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壮实,洗心玉看见他,就想起刑天或祝融来,这样孔武壮实的人,她很少见到,所以印象特别深;那清客,则是老笃恃重的样子。

那青年公子见到洗心玉,当下心中就很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女儿家?”又看见上古师一头皤然白发、神色也庄重,苦须归宾和玄月又英姿飒爽,——看门的仆人正向他说:“就是这几位。”洗心玉再一次提出借宿之事,他欣然应允。但那清客却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别过头去,那清客向他耳语了几句,但他不去理睬。仍对洗心玉说:“有请。”

洗心玉见此倒有些犹豫起来。上古师这时也已下了马,到得跟前。

“怎么样?”苦须归宾问。

洗心玉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见那清客鬼鬼祟祟的样子,自然存有戒心。

那青年公子见洗心玉这样,淡淡一笑曰:“女娃过虑了,”又对上古师作了一揖说“老人家,我这门客对我说,你们是官府通缉的案犯,文书和图画他都看到了。但我这人,只喜接交天下豪杰,官府通缉的案犯与我何干?信得过我就进来,说说你们的故事,岂非一美事,请!”他又作了个“请”的手势。

那清客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提个醒。”

听这公子这样一说,四人自然不再存疑,一起进得门来。这庭院没有照壁,只有一庭台,这庭台平腰般高,上植一棵枝丫繁茂的老石榴,光秃秃的。绕过这庭台,是一园洞门,起到了照壁的作用。进了这园洞门,又是一庭院,这两处庭院都用麻石一条条铺满,显得整洁干净。走过这麻石庭院,就是前庭堂。那刑天推开楹门,引他们进去,里面暖融融的。马匹进门后,自有庄丁牵去。他们进了前堂,上古师正想问询公子,那公子说:“不忙,”立即吩咐下人去准备汤水侍候,说是等各位梳洗完毕,后室正安排饭食。说完,他和那清客、刑天自回避了。上古师自然又谢了。

席间,互相通报了姓名。那公子好像已经知道,只是为了证实罢了,他听那上古师自报自己是徂徕山至简堂的东方湛母上古师千空照时,没等上古师说完便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深深地作了一揖,说“晚辈早已知晓。”

“怎么?”

“刚才你们梳洗时,我看了公文,才知道你们是谁?”他又走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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