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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倭-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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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几个人匆匆走上官道,一路小跑,喘着粗气望沛县城中奔去。入黑时分赶到沛县,连夜知会县官,把案情说了。沛县的知县不敢怠慢,即时传点番捕,沿湖到处打探情况。番捕的行动看起来雷厉风行,十分迅速猛烈,几乎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只要他们出马追捕盗贼,盗贼必定无路可逃,唯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只可惜雷声大雨小,布下天罗地网,看似密不透风,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乱了几天,别说倭寇,连稻草也没捞到一根。

沈大郎丧头垂地,只得向县官告辞,寻思回镇江府找他父亲沈冲商量设法。他父亲沈冲好歹是镇江府正堂,手头掌握的资源、人脉都比这沛县的知县大得多,事情也肯定好办得多。沛县的知县乐得推卸责任,听见沈大郎这么一说,举四肢赞成。马上派出差人船只,护送沈大郎上路。

不消几日,沈大郎一行人回到镇江家中。卜三、卜四先到镇江府衙找到沈冲太爷,汇报案情。沈冲闻案暴跳如雷,作急回家向沈大郎询问详情。沈大郎象只挣头鸭子一般,三头不辨两,也说不出一个大慨来。这场经历对他说,本来象梦游一样,胡里胡涂,突然要他从头说起,把事情本末一一道来,也忒为难他,他其实也说不清。沈冲又气又急,斥退沈大郎,一面行文通报地方卫所官兵协助缉盗,一面知会邻近县衙番捕共同查访盗贼下落。

王婆留和胡来被沈大郎安排在沈家一个客房中,好酒好菜招待他们。沈冲太爷也抽空过来看望王婆留、胡来两人,逐个递酒,并对王婆留搭救沈大郎性命的义举表示感谢。沈冲太爷陪王婆留吃了两盅酒,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然后就推俗事繁忙,离席去了。

剩下王婆留和胡来在客房中喝闷酒。胡来两只眼晴东张西望,眼见四下无人,就翘唇昂头向王婆留质问起来:“那倭婆骑在你身上是怎么回事?你要老实告诉我,不准撒谎,否则,我绝不饶你。”那日胡来只看见舍利姬在船板上紧紧抱着王婆留,白如凝脂的俏脸春风荡漾,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邪笑,令人浮想联翩。这一幅在炫目的阳光下投映到胡来眼里的绝美言情画像,让胡来一见难忘,回味无穷。这中间是否有故事隐情?胡来希望王婆留给他摆摆道理,解决他心中的纠结和疑惑。

王婆留一听胡来提起这件事就火冒三丈,把饭碗重重砸在桌上,拿起酒壶咕噜噜喝了几口酒,然后把嘴一抹,没好声气喝道:“喝酒吧!你真无聊,你以为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目之所见,如镜花水月,未必为真;耳之所听,如蝉鸣鼓音,恐怕有假。凡事不能仅用耳朵眼睛看,还要用脑装多想。不要自以为是,想当然就想入非非,甚至是妖言惑众。”他对于那日被舍利姬压着打的痛苦经历,颇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他并不想向人提起这件令他感到羞耻的事。

胡来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王婆留,脸上尽是不屑神情:好呀,踩到你这小子的痛脚,恼羞成怒了。

看着胡来脸上呈现出来的惊诧表情,王婆留心中真是又气又急,抓狂得几乎想揍胡来一顿,气急败坏地吼叫道:“你一定是认为那倭婆压着我很爽,你也想被那倭婆压一压,是不是?”

胡来岂有不想被那倭婆压一压,他怎么不想,他作梦也想,否则也不止于如此心痒难熬,一而再,再而三,反复跟王婆留说起这件事。当时他嬉皮笑脸回应王婆留道:“想呀,怎么不想,给这样妖物做坐骑,谁不想?”胡来想象王婆留当日被舍利姬骑着时一定感到无上光荣,将心比心,他有这个卑劣的、肮脏的、下作的邪恶念想,也不足为怪了。

“我靠,你这王八蛋,来,来,来,咱们在这里玩两招摔跤,让我骑在你身上,给你挤压一下腰板试试。”王婆留回想当日被舍利姬挤压腰板的难受滋味,仍然心有余悸,这一招锁绞关节的技巧太阴损了,他也想把这一招缚虎擒龙的锁骨绝技施加到胡来身上,让胡来尝试这一下滋味,堵住他的嘴巴。

“干什么?我对男人可没兴趣。”胡来是王婆留手下败将,对王婆留的阴招心存戒惕,根本不想跟王婆留发生冲突。况他是只馋猫,现在又是吃饭时候,没吃饱饭他才没兴趣干这白费力气的无聊事。

“那倭婆那日跟我比赛摔跤,我被她摔倒在地,压着不能动弹,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

“你们玩摔跤?我不信,她为什么不跟我玩摔跤,而跟你玩摔跤?你撒谎,说谎也要编个好理由嘛,这个太没说服力了。”在胡来眼中,他觉得舍利姬好象感激王婆留立了大功一样献敫勤献吻表示感谢。

看来除非用魔法把舍利姬召唤出来,把胡来丢翻在地,骑在他上面替这家伙松松筋骨,这家伙才会无话可说。否则,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曲士不可语道,夏虫不可语冰。有理说不清,王婆留憋着一肚皮闷气,只能围着桌子疾奔暴走几圈,然后狠狠瞪胡来几眼,无可奈何坐下猛喝闷酒。

胡来翻着白眼继续道:“别怪我多疑,我还听说那个倭酋说你是自己人哩,这是怎么回事,你一定给我明确答复!”

河内千里说这句话时,王婆留已跃到水里,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拒绝给胡来任何解释,他认为这是胡来故意刁难他。即使他听到河内千里的话,也陷于无法自辨的境地,难道他好意思说他流落倭营中,转了一回到岸上,洗心面革,改过自新做良民百姓?人家会听他解释吗?

王婆留只好发脾气摔碗抛碟,提醒胡来,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分上,不要欺人太甚。

胡来冷笑道:“不要提救命恩人这个词,老子也救过你,咱们扯平了,两不相欠。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把自己干过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与兄弟坦白道来,不要自讨没趣。”

“你这猪头,我跟蠢猪无话可说!”酒逢知己千怀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婆留看见胡来纠缠不清,也懒得再搭理他,自觉酒劲涌上头来,逐把大袖一抛,转身走到旁边的厢房,蒙头大睡。

次日早上起来,王婆留还来不及梳洗,就看见一个身穿官差服饰的门子赶入客房找他,说是镇江府正堂沈冲感谢他救了沈大郎一命,邀请他州衙喝酒,顺便给他安排一个差事,要求王婆留立即去赴宴回话。王婆留闻言精神大振,心情如初升朝阳一样明朗起来。这次混江湖混得不错,可谓因祸得福,混来混去,居然混入镇江府衙门当差,真是可喜可贺呀!

王婆留跟着门子,穿街过巷走到镇江府正堂,过大堂,转回廊,深入内府,直至收押犯人的监狱提牢厅。王婆留自觉有些莫名其妙,非常纳闷地搔头寻思起来:“真蹊跷,为何把我带到这里,不会是搞错吧?”

门子把王婆留请进提牢厅,拱手道:“好汉在此略候一候,待我传唤师爷出来迎接你。”说完鬼魅似的闪入内堂,失去踪影。

须臾,师爷带着一群番捕从内堂出来,乒乒乓乓把大门、仪门、角门、后门都紧紧的关闭起来。

王婆留也便有些疑心,惴惴不安向师爷问道:“你们大白天关上门干什么?”

师爷道:“厨子准备的酒菜不多,大家担心走来一个撞席的,如此便就僧多粥小,菜肴就不够吃了。请你移步到提牢厅,太爷在哪里等你多时了。”

王婆留就是蠢猪,也知道这是一个骗局,只是不知道这些人请他入彀的原因是什么?还起劲向那些人叫冤叫屈道:“你们要干什么,怎么把我当贼一般捉拿,我可是沈公子的救命恩人啊!”

说话间,只见卜三、卜四也带着一班武师从提牢厅出来。王婆留见了作急招手道:“卜三,卜四,麻烦你去请沈公子出来,这些人太无礼了,快叫沈公子出来救我。”

卜三吐了口唾沫,佯佯的道:“你去。”

王婆留急得直跳,对那些番捕、武师道:“你们是奉那个衙门的命令来抓我的?休得这等放肆,我是沈太爷请来赴宴的。”

番捕内中有人道:“我们没有弄错,就是沈太爷请我们抓你的,沈太爷正在提牢厅里等你做原告哩,知趣就上道吧!别逼我们动手。”

王婆留眼见四面高墙危耸,七八丈高的防盗隔火墙,凭他目前这些微末功夫,便是给他一根竹竿,他也飞越不过这片围墙。那几十个番捕、武师眉横鼻直,杀气腾腾,每一个都不象吃素的善类。王婆留自忖反抗的话,顶多能撂倒几个人。长叹一声,束手就擒,他至今仍然不明白沈太爷为何抓他,还指望到沈太爷面前分辨几句。

那些番捕、武师初时不敢扑上来,就怕王婆留奋起反抗跟他们拼命。这时看见王婆留服软了,立即如狼似虎扑上来,拉的拉,扯的扯,把王婆留四马攒蹄,捆得结结实实。他们完全控制住王婆留之后,才使劲对王婆留拳打脚踢。

王婆留双腿吃了一个番捕几记铁尺之后,痛得流下眼泪,破口大骂:“畜生,我已经放弃抵抗了,你们为什么还打得这么狠?你们心不是肉长么?”王婆留不晓得这些差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混蛋,疑犯如果被捕前表演得非常强大强悍,他们也如老鼠见猫一样,不敢拿勇于反抗的疑犯怎样。

眼见众人按住王婆留,有人哈哈大笑从提牢厅窜出来,拍掌叫好。王婆留一见这家伙,立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气得暴跳如雷:“死胡来,你这混蛋,原来是你胡说八道,害人性命,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应该让你淹死水里,我有眼无珠,才救你这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第三十九章 冤沉狱底

镇江府正堂沈冲即时升堂,把惊堂木一拍,咬牙切齿望着王婆留道:“好个倭寇保镖。”

王婆留挺胸昂首,怒视沈冲道:“倭寇自倭寇,保镖自保镖,为什么两句做一句说?再说倭寇们武艺高强,根本不用请保镖。”

沈冲也不理王婆留分辩,继续拍案喝道:“我们好意请你做保镖,你却勾通倭寇劫我们的货物,太可恶了。如果别人都象你这样的话,以后商人谁还敢请保镖?左右,快把这贼的裤子脱掉,给我狠狠打。”

“在,遵命。”十二个皂隶两边拢起,七手八脚把王婆留按到地上,等候沈冲丢令牌,发下打多少板子的口令,再按上司打多少板子的口令执行刑罚。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多打犯人一板子,也不会少打犯人一板子。在公堂上,皂隶们都依程序规矩办事,装个秉公执法的样子给老百姓看。不过,在堂下就难说了。王婆留乘这间隙大声叫屈道:“你有什么证据,平白冤人?放着作案的倭寇不抓,却拿个无辜的人折磨,什么道理?”

沈冲冷笑一声,道:“既不通同,为甚倭寇认得你,说你是自己人呢?”

“谁人听见?”王婆留猛地想起胡来说过他听过此事,心中暗叫糟糕。

果见胡来挺身而出,大义凛然拍胸叫道:“我听见,我可以作证。”

沈冲挥手示意胡来退下,语气稍转温和,假装好意规劝王婆留的样子,和颜悦色道:“王婆留,本府知道你不是正犯,你只不过是给倭寇打下手的从犯,我快快与我招出这班人姓名,窝家,巢穴,货物中转站,追得赃物回来时,我便作主释放你,怎么样?”

王婆留根本不认得河内千里与舍利姬他们,这些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他一无所知,却叫他如何招供?就算他指鹿为马,把猪仔岛的老白成小白成招出来,沈冲也未必会放过他。王婆留只能徒劳叫冤:“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求你严查细访,缉拿正凶,不要折腾无辜良民。”

沈冲气极大笑,抓狂拍案道:“休再胡说什么缉拿正凶,不劳缉捕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想抓的人,就是你。你不老实,好,很好,我会叫你老实,让你知道老实的好处。我把你这个小倭寇……好好伺候一番。左右,给我狠狠敲打他三十狼头。”言讫,抓住令牌,放飞刀一般掷到地上。

众皂隶一齐动手,举棒对准王婆留屁股,乒乒乓乓,每边敲了十五狼头。这些皂隶这次打人都是动真格使劲敲打。如果他们收了犯人的钱,打人时暗中收劲,或把狼头终端敲在地下,表面看来打得很狠,对犯人却伤害不大;假如犯人没进贡钱财给他们,他打犯人时狼头末端必定接触犯人的骨头,一棒打下去去,皮开肉绽已算幸运,严重的话,甚至可以一捧敲碎犯人的股骨。不少犯人就是没钱孝敬这些混蛋,被这些混蛋几记棍棒打成残废的。

王婆留被这些皂隶重重敲打三十大板,痛得死去还魂。屁股的硬功他未练过,这是第一次试练,不免被打得十分狼狈。白眼一翻,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沈冲看见王婆留这么不经打,只得作个松局,叫差人暂且收监。沈冲认为王婆留跟倭寇勾通线索劫了他的货船,解铃还须系铃人,抓捕其他逃亡的倭寇,须着落王婆留身上,撬开王婆留的嘴巴,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情报了。他没料到王婆留脑子里根本没有存贮他想要的信息,只是一厢情愿地自以为是,以为滥用暴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种贪官昏官往往对自己的能力评估过高,贪污公款的时候,认为他百分之百可以保住性命长享富贵;当这笔不义之财被盗贼劫走之后,他也认为他百分之百可以把这笔赃款追回来。问题是他真的拥有这种无所不能的无上权力吗?假如他得到河内千里与舍利姬这些倭寇的落脚地点,他有能力捣毁倭寇的巢穴吗?答案显然是不能。后来俞大猷和戚继光集结一万名官军攻打只有一千多倭寇的横屿岛,整整攻打一年多也没拿下来。损兵折将,眼睁睁看着倭寇全身撤退。能征善战的抗倭名将,尚且吃了这样的大亏,你说给沈冲十万官军,他能扫平东海,洗荡所有倭寇巢穴吗?

显然而见,沈冲折磨王婆留只是追求一种表现无上权力凛然不可侵犯的快感。为了得到这种快感,则使滥杀无辜,干杀鸡儆猴的事也在所不惜。本来人类跟猴子卯上劲的时候,跟鸡应该扯不上关系,为什么杀鸡的头给猴子看?鸡弱弱地问一句,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吗?人类也许说,跟你没关系,但我必须拿你开刀,谁叫你是弱者哩!

在沈冲眼中,王婆留就是哪只传说中的“肉鸡”,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下王婆留砍了再说,看看你这些“倭寇猴子”知道害怕不?再不害怕,我就继续杀鸡,杀到你害怕为止。明朝政府在镇压江南倭乱过程中,实际也是执行这种滥杀无辜的“杀鸡儆猴式”政策,结果倭寇越杀越多,遍地都是,杀不胜杀。

沈冲对王婆留胆敢抗拒他无上官威的行为感到无比气恼:“哼,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明日我就使出特别法宝──请君入瓮。”当下抛出一面水牌,抹上朱砂,大笔一挥,传令道:

盗犯王婆留,定限次日,午堂听审。

禁子过来给王婆留套上锁链,安排收监。沈冲吩咐禁子将王婆留收入重监里,并指示牢子小心看守,防止犯人脱逃。

王婆留被两个禁子架着,昏昏沉沉的拖到牢房,随着牢房门“吱扭”一响,悠悠转醒。他打量囚禁他牢室,只见这间牢室阴暗潮湿,仅靠旁边牢室一个比拳头略大的通气口折射小许光线进来,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条件最差的死囚牢房。整个牢房基本上密不透风。牢门也是封闭的石门,只有打开石门的时候,死囚牢房的空气才与外间交换一下。大门一关,牢房局促窘迫的窄小空间令人窒息。前死囚遗留下来的干屎团,破衣裤,以及腐烂成碎屑的稻草,经年累月沉积哪里。无所事事的牢子永远不会也不屑抽点时间打扫这个肮脏的地方,他们认为这是社会渣滓的最终归宿地,社会渣滓理所当然享受这种恶劣的环境待遇,他们用不着可怜这些社会渣滓,这就是他懒得清扫死囚牢房的理由。

王婆留即便是受到酷刑拷打,脑子变得迟钝,但甫入死囚室,还是被终年不散的尿臭味熏出眼泪。而前死囚死在这里残留下来的腐尸气味依然没有消散,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死囚牢房石墙很厚,差不多有一米左右,给人的感觉就象个石棺材;牢房又臭又黑,便是大白天进来也要点灯,不点灯就看不清楚东西。

禁子把王婆留拖到一个禁锢犯人的木床上,开动机括锁死王婆留四肢和头脖。王婆留不免对禁子咆哮几句,大吼道:“你们害怕什么?石墙这么厚,又给我戴上手铐脚链了,我就是个铁铸的金刚,也跑不出这间牢房,还用得着给我上床匣吗?”

禁子冷笑道:“关押到这里的罪犯已不是人了,是恶魔,这床匣不是为是禁锢恶魔的肉身而设计的,而是为了禁锢和封存恶魔的灵魂意识而存在的。你就慢慢享受这个过程吧!”禁子说的不错,所有禁锢罪犯自由的刑具,都是为了推毁恶魔斗争的意志而设计的。一些吃过这种苦头并变得胆小如鼠的罪犯,会彻底变成战战兢兢的顺民,容忍并接受强权的任意凌辱和残酷剥削。

“我不是恶魔,如果我成为恶魔,哪一定是你们逼的。”王婆留躺在黑暗中,睁大眼晴,欲哭无泪。他恨透沈冲和他的打手们,这些昏官暴民太可恶了。他暗暗发誓,只要神给他一个脱狱的机会,他会让这些昏官暴民付出代价。“禁锢我的灵魂?你们休想,除非你消灭我的肉身。否则,哼,只要我一息尚存,我一定报仇雪恨!”

次日,沈冲把王婆留弄到提牢厅,又是一轮威迫利诱。王婆留什么也不肯说,沈冲自然怪眼圆睁,发下竹签,叫皂隶在王婆留旧伤上又是一顿板子。然后使出火烙、老虎凳、夹棍等诸般刑具轮番对王婆留行刑,但王婆留的嘴巴如铁铸似的,一言不发。

看着王婆留不肯吐露一丝口风,沈冲对王婆留这忖倔强劲头既惊佩又纳闷,怎么有这样的硬汉?真是怪物啊!他象只好奇的猫一样望着王婆留的脸仔细研究半天,希望看出一点玄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信仰让他这样维护倭寇的利益?左看右看,看不出王婆留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被刑具打到的地方依然是皮开肉绽。

沈冲十分惊诧地向王婆留问道:“受到这么大的刑罚,这么大的苦楚,你为什么不把同伙招供出来呢?你为什么还维护倭寇呢?倭寇给你很多钱吗?倭寇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甚至十倍以上,跟我合作吧,把你的同伙给我招出来。”沈冲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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