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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鹤擒龙-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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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向酒杯中一浸,猛的花容失色,颤声惊叫起来:“敏哥哥,这怎么好?酒中果然被人下了剧毒。”
               玉指拈着的一枚银针,这时已染成乌金般黑。
               岳天敏心头一愣。照说这种剧毒,非常猛烈,自己已喝了两杯,那会一点都觉不出什么异样来?心念一转,猛的想起自己曾服过乌风酒,“百日之内,百毒不侵”。
               眼看尹稚英急得什么似的,不由微微一笑。凑近她耳边,低低说了两句。尹稚英立时转愁为喜,正想说话。房门开处,店伙笑嘻嘻的又端了两盆热菜进来。
               岳天敏装作没事一样,笑道:“伙计,这酒可真不错,你再给我们烫一壶来!”
               店伙连连答应,退出房去,果然又送来了一壶。尹稚英等店伙退出之后,随手掩上房门,再用银针向酒菜中一试,却都是好好的,并没半点毒来。
               心中着实奇怪,看来这店伙也并无可疑之处,难道下毒的另有其人?
               是了!方才店伙第一次送酒进来,不是和一个喝醉酒的人撞了个满怀?
               敢情就是那人施了手脚?自己两人,这里并没熟人,更谈不到冤仇,为什么要毒害自己呢?还有,那窗口出声警告的,当然是友非敌,那又是谁?她把心中的许多疑问,轻轻的告诉了敏哥哥。
               岳天敏也觉得并非店中闹鬼,只是猜不出下毒和警告之人。
               他看了满桌菜肴,不由笑道:“管他呢!行走江湖,难免不遭遇到各种离奇事故,我们小心点也就是啦!英妹,菜快凉了,喝点酒,就用饭罢!”
               两人重新换了杯筷,尹稚英喝了一杯,就在对面陪着敏哥哥轻声言笑,让他一人低斟浅酌。
               刚才发生的事情,已抛到九霄云外。此情此景,两人心头都有甜蜜美满的感觉。
               吃过了饭,又谈了一阵,才分别回房就寝。这晚两人都存了戒心,可是一宵易过,并没发生半点事故。
               翌日是大年初一,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客栈中每一个人脸上都堆着笑容,不管识与不识,也拱手作揖,互相道贺。
               两人也借着贺年为名,把上上下下的客人店伙全打量了一阵,也找不出什么扎眼的人来。
               初二清晨,两人会了店账,双双就道,经铜仁、凤凰,已入湖南境界。
               在路上走了两天,黄昏时分,到了泸溪。因为一路上并无事故,也就把毒酒这档事,渐渐忘怀。
               泸溪虽是湘西偏僻小县,因附近山中盛产朱砂,各地采购的人,虽都集中在辰州,但也有不少下乡来的,所以市面也极为热闹。
               到达泸溪,已是日薄崦嵫,出门人讲究未晚先投宿,两人策马缓行,在街上溜了一阵,才找好一家僻静客栈落脚。因这天还只是新正初四,酒饭馆都须过了初五财神日,才做生意,就在店中用过晚膳。
               尹稚英回转房中,看看时间还早,便熄了灯,在床上盘膝趺坐起,运起功来。
               她自从敏哥哥给她服了十滴天府玄真,玄关已通,内功自然日益精进。
               这一坐,气转周天,神贯重楼,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才运行完毕。
               方要解衣就寝,忽然听到屋瓦上似有细微声响,直到自己窗前,倏然而止!
               这声音如何瞒得过她?不由心中暗自冷笑:“凭这份轻功,身手倒还不凡!可是今天碰上姑娘,你还差得远。”
               她轻轻一跃,摘下长剑,正想掩出房去。蓦听窗口咕咚一声,似乎有人从屋上栽了下来。再一细听,又没有什么声息。
               姑娘倏的推开窗子,长剑一领,身似一缕轻烟,飕的窜上屋面。
               四面一瞧,除了满天星斗,和远远的呼卢喝雉之声而外,万籁俱寂,那有人影?
               姑娘家心中有气:“这毛贼逃得恁地快,只要碰到姑娘手上,叫你知道厉害!”
               正当此时,陡觉身后微微一飒。尹姑娘佯作不知,右手剑倏然发招,“倒撒金钱”,向背后剌出。
               辽一剑出手奇快,剑尖上立时涌起点点银星,弥天飞洒!她使的乃是玄阴剑法上的厉害招数,任你来人功力多高,也断难逃出手去。
               尹姑娘一招出手,娇躯疾转。那知连人影都还没有看清,自己右腕,被人轻轻一握,剑势落空。不由又羞又怒,左掌跟着切出。
               “英妹是我!”尹稚英听出这是敏哥哥的声音。但切出的左掌,要想收回,已是不及,拍的击中了他的肩头,只觉掌缘好像碰上了一团气体,软绵绵的无处着力。
               她收回左掌,娇嗔着道:“你上来,怎的一声不响,成心要吓我一跳?”
               岳天敏轻声笑道:“我才一上来,你就出手啦!那容我有说话的机会?”
               尹稚英长剑入鞘,偶一低头,不由咦了一声。
               岳天敏忙道:“英妹你发现了什么。”
               尹稚英纤手向自己窗前一指,悄声的道:“你瞧!那里不是躺着一个人影?”
               岳天敏依言看去,果然窗前地上,横着一个身穿夜行衣靠的汉子,屈着身体,动也不动,好像被人点了穴道。
               两人飘然落地,岳天敏一双俊目,烔炯放光,向那人脸上仔细一瞧,回头说道:“这人已经死啦!他面部痉挛,浑身发黑,好像中了一种剧毒暗器。”
               尹稚英知道敏哥哥黑夜视物,如同白昼,当然不会有错。
               当下细声问道:“他中了什么暗器?”说着也俯下身去。
               岳天敏用手把那人翻了个转身,四处一找,自言自语的道:“这人浑身并没有伤,可是明明中了剧毒!”
               他重新细心地又检查了一遍,依然找不出致死的原因。
               心想:“这具尸体,如果留在店中,明日不知要引起多少麻烦,不如由自己把他丢到野外去罢!”
               心念一动,连忙回头说道:“英妹,时间不早啦,你先回房休息,这东西我把他丢到野外去,免得麻烦。”
               说着抓起尸体,双脚一顿,人已像灰鹤般凌空飞起。
               尹稚英不等敏哥哥回来,那肯回转,也跟着踪身上屋。心中一直想着这人如何会无缘无故死在自己窗口?看他身着夜行衣靠,分明是有为而来,那杀死他的又是谁呢?身上,并没伤痕,却中了剧毒?
               她还在沉思,岳天敏竟然这么快,已经回来啦!他催着她回房安息,自己也回转房中。
               那知他这无心把一具尸体丢到野外,却平白引起了许多仇杀,此是后话。一宿无话,第二天两人继续就道,中午时分,到了辰州。只见这里商贾辐辏,往来熙攘,颇为热闹,两人跑了半天,已感饥渴。
               正好横街口上有一家酒楼,叫做望江楼,一排五间,遥对着沅江。当下就在门前下马,顺手把马匹交给店伙照料。两人随意堂倌,上了楼梯,这时正当中午,楼上已是食客满座,人声喧哗。恰好临街窗口,有几个客人已站起身来。堂倌连忙请两人坐下,岳天敏先叫他泡上茶来,然后要了几样酒菜。这时忽见楼梯口又上来了一个汉子,上身青绸棉袄,下面青绸马裤,足登薄底快靴,背负一个长形包裹,手中执着一支马鞭,风尘满脸,一望而知是个武林人物。才一上楼,便向全堂扫了一眼,两道眼神就落到岳天敏和尹稚英身上,打量了一阵,早有堂倌迎着过去。说也凑巧,旁的桌上三四人一席,全挤满啦!
               只有自己这边,才是两人,堂倌就带着过来,招呼他坐下。
               岳天敏也并不在意,自顾自的和尹稚英一面喝茶,一面向街上闲眺。过了一会,看看酒菜还未送来,自己觉得内急,就匆匆起身下楼而去。酒菜来了,尹稚英转过头来。
               同桌那个汉子,忽地抱拳笑道:“在下海南李奎,兄台两位,看来也是武林同道,谅非本地人氏,不知如何称呼,仙乡那里?”
               这人口音极为生硬,连字眼都咬不准!
               尹稚英因人家以礼相讯,不好不理,忙道:“在下和家兄由贵州回去,道经此……”
               她地字还未出口。
               突见李奎“啊”了一声,脸色骤变,全身颤动,突见李奎啊的向后栽倒。
               尹稚英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会事?再一细瞧,只见他一阵抽搐,面色逐渐由青转黑,人已死了过去。五官中微微沁出血来,痉挛的面部十分可怖!分明又是中了什么毒药暗器?任你尹稚英胆大,看到这种情形,也骇得毛骨悚然,花容失色,心头不住的乱跳!
               敏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她急得不得了!这时满堂食客,都被这猝然发生的事故惊叫忙乱起来,胆小的纷纷离座下楼。
               堂倌也慌了手脚,急忙奔过来,把他搭下楼去急救。
               尹稚英疑云重重,暗想这人可能被仇家所害,但凭自己坐在一旁,竟半点也看不出痕迹,实是怪事!不由举目四望,忽见人丛中有人一闪身下楼而去,身法极快。好似那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要想跟踪下去,已是不及。却好岳天敏小解回来,一听楼下出了人命,他不知究竟,赶紧奔上楼来。许多食客正在七张八嘴的议论纷纷,有的说他得了急病,也有的说他中了邪。
               尹稚英一见敏哥哥回转,就拉着他的手,悄悄的把刚才情形,说了一遍。
               岳天敏皱了皱眉,心想:“这李奎和前天泸溪客店那人,所中剧毒,完全一样,好像这使毒的人,一路上跟着自己,如果说是冲着自己来的,却又不像,看来既非仇杀,又非误会,着实透着蹊跷。”
               口中却道:“英弟,我们吃饱了,赶路要紧!”
               尹稚英心中会意,匆匆吃毕,会过了账,两人走出店门。
               尹稚英轻声的道:“这几天一路发生的事,你看可走冲着我们来的?”
               岳天敏沉吟着道:“我看这中间另有蹊跷,也许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故,我们适逢其会,被人家引起误会。英妹,我们改走水道,你看怎样?”
               尹稚英笑道:“从这里到岳阳,顺水而下,倒比骑马要舒服得多,敏哥哥,我们就这样办。”
               两人牵着马,边走边说,出了街口。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马嘶,一匹青鬃马上,端坐着一个精壮汉子,一手控着马,一手扬着鞭,急匆匆的跑来。一限看到两人,似乎愣了一愣,接着两腿一夹,泼剌剌地跑出老远,却又回过头来瞧了下,才策马疾驰而去。
               尹稚英望看敏哥哥微微一笑,慢慢的向码头而来。
               这辰州是木材茶米辰砂吐纳之口,顺看沅江,北往洞庭,所以码头上帆樯如林,木排遥接,这一帑还有许多茶棚饭馆,专门做看船上水手的生意。
               许多船家,一见岳尹两人,像是要雇船的情形,便有二三个人迎着问道:“两位客官要雇船,我们舱位干净,水脚便宜,乘我们的船吧!”
               两人挑了一位老实的船家,讲好船价,直放岳阳,当下把牲口装入后舱,并叫船家多备马料。
               两人也就进入舱房,里面隔成两间,倒也甚为宽敞。两边六扇明瓦船窗,还可凭栏远眺。
               不一会,船家买好许多粮食杂物,水手们撤了跳板,起锚开船。
               这一带江面虽然宽阔,但进出的船只,往来如梭,不能张帆。
               直到出了江岔子,水面渐宽,水手们扯起风篷,船行就逐渐轻快!
               尹稚英随手支起窗户,饱览着江天一色的风景,只觉轻风徐来,胸怀一畅,不由回头娇笑着道:“知章骑马似乘船,骑马,那里有乘船这样舒服?又好远收岚光,近览烟水。”正说之间,猛见后面划出一只梭形快艇,在水面上,迅疾如飞,紧擦着自己船身而过。隐隐听到有人冷笑了一声,再看那只梭艇,早已去得老远。
               尹稚英心中一气,披了下樱唇,怒道:“方才那骑马的和这次的快艇,都好像紧紧的跟着我们,如再碰上,定要他们知道厉害。”
               岳天敏笑道:“英妹何苦为这点小事气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看这中间多半有了误会,如遇上事,也以忍耐为宜,把事情弄清楚了,免得再误会下去。”
               尹稚英冷笑道:“江湖上的人,能者为强,你想弄个水落石出,到时恐怕由不得你。”
               这天中午,船从辰州出发,经横石、大宴溪、洞庭溪,顺流而下,到第二天下午,差不多走了一百多里水程。
               江面上风平浪静,并没有逆眼的船只和可疑的人物,连那梭艇也没有第二次出现过。
               太阳慢慢地落下去了,却红得有如火盆。
               一阵阵轻风,掀着水皮子,射起千道金蛇,万点金鳞,蔚为奇观!
               水面逐渐笼罩上一层轻烟薄雾,远处已经糢糊了,暮霭苍茫,云天渐合!前面快到麻衣洑了,这一带江面渐仄,水势湍急,而且回流甚大。天越黑,地势也越野,沿岸山陵起伏,怪石突兀,沙岸上的江苇,让风吹得刷啦刷啦直响,因为这段路是逆流,浪打船头,水声哗哗。两种声响,合到了一起,更显得凄厉!
               天色越来越黑,船也走得慢了,看来赶不上镇头啦。
               岳天敏就叫船家不如找个避风所在,停上一夜,等天明了再走不迟。反正船上又不愁没有吃的,何必一定要赶上镇去。
               船家正因逆水行舟,甚感吃力,但这种荒僻所在,不敢开口说要停船。万一出了乱子,船家可担当不起!现在客人自己说要停,自然求之不得。
               船,渐渐循着芦苇,穿进了一条港岔子。
               水手们落篷下锚,升火做饭,忙乱了一阵,晚餐之后,他们辛苦一天,早就蒙头大睡去了。
               尹稚英陪着敏哥哥,剔亮银釭,还在低声的闲磕牙。
               不!喁喁情话。
               夜深了,只有岸上的松涛,滩上的芦苇,和船底的水浪,合奏着催眠之曲。
               突然,岳天敏低声说道:“岸上来了敌人。”
               一挥手,把油盏扑灭,舱内立时变成一片漆黑。
               尹稚英随手抓起自己的长剑,轻轻闪出舱去。
               一勾弯月、虽然也吐着清辉,但依然使人有空蒙之感!
               敏哥哥早已卓然站在船头了。夜风呎着他的长袍,益发显得飘逸出群,气概不凡!
               她无暇多看,一拧身,如风吹轻絮,落到敏哥哥身边,紧靠着他站定。
               岸上,一共来了七个大汉。
               为首两人,站在稍前,一个年约四十来岁,豹头环眼,右手掌上,托带一个金光灿然的流星锤,两眼神光饱满,想来内功极有造诣。
               另一个是瘦削脸,身材瘦小,手上捧着一柄五行轮。
               这两人也正在打量着自己这边。
               岳天敏遥遥拱手,朗声的道:“在下兄弟,和诸位素未谋面,不知夤夜光临,有何见教!”
               为首一个闻言,就回头望着右首的瘦削脸,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瘦削脸立时也叽叽咕咕的回答了一阵。
               第十五章 洑水三回仇仇惊夜泊 风帆一叶巾帼收孤儿
               岳天敏听他们所说,勾稠格磔,一句也听不懂,敢情他们所讲的是什么地方的土话?看情形那为首一个听不懂自己的话,由瘦削脸在传译。
               “嘿”,“嘿”!为首人意似忿极怒极,对着自己两人,大声喝骂了一句。身形微晃,两条黑影,同时落到船头,身法极快!足才点到船板,一欺身,各抡兵刃,就分向两人攻来!
               岳天敏因双方语言不通,对方分明寻仇而来,正苦于无法讯问清楚,甚感为难。猛见锤若流星,业已当胸奔到,劲透锤身,内力四溢!不由心中一愣,暗想此人功力极深,当下一闪身避开来势,口中喝道:“朋友!我们无冤无仇,到底所为何来?”
               使流星锤的那里听得懂他说着什么?只知对方是在大声吆喝,他冷笑一声,意似不屑!
               飞锤才出一半就倏的收回,随势变招,陡从他身边涌起一幢金霞,闪闪生光。千百个锤影,纷纷向自己要害砸到。
               这种急骤的攻势,不但招式奇诡,变幻莫测,而且内力外透,劲风激荡,煞是凌厉!可是眼前的岳天敏今非昔比,那会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明明是一场误会,对方却硬把自己当作强仇大敌,话又说不清。这才暗运太清罡气,护佐全身,只随着锤势,四面游走,并不还手。那使流星锤的,确非等闲,一二十招过后,但觉对方在自己锤影笼罩之下,徒手游行,竟然伤不得他分毫。而且明明击中要害,却又一滑而过,好似浑不觉得模样,不由心中大吃一惊。暗想自己常听师傅们说起,即使中原一流高手,要胜得过自己的,也为数不多。此人年事甚轻,功力之高,连师傅们怕也不过如此!他咬牙切齿,把风雷锤法,源源施出,看看对方依然气定神闲,面露笑容。错非对方手下留情,那能走得出四五十招?
               这时另一方面,那使五行轮的,和尹稚英却打得异常激烈。
               但见轮影飞舞,剑气纵横!
               尹姑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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