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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鹤擒龙-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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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店伙推门进来,问两人可是在店中进餐。尹稚英抢着叫他拣好的送来就是。用过晚餐,她要敏哥哥早些休息,自己也就退了出去。
               翌晨,两人进了早点,就骑马缓缓的向隆中山而来。但见田野上山明水秀,绿野如沃,不一会,行近山麓,只见清溪曲折,流水潺湲,前面似有一个村落,傍山面水,修篁丛中,低挑着酒帘,竹篱茅舍,鸡犬相闻,田野风光,确实使人有隐逸出尘之感。
               又走了一段,道旁矗立着一座牌坊,乃是刘先主下马处,前面不远,就是诸葛武侯故庐了。
               岳天敏笑向尹稚英道:“英妹,我们也好下马啦,在名胜古迹之中,缓步徐行,要比在马上好得多呢!”
               尹稚英娇笑着跳下马来,指了指前面道:“我们就到那座亭上歇一歇多好。”
               这座亭子,正是诸葛武侯的故居,后人为了缅怀这位传奇人物的前贤,才在这里建了一座亭子,以资纪念。
               两人歇了一阵,岳天敏见四面石柱上,黏满了许多后人题咏的诗词,不由负着双手,近前一瞧,只觉一股腐气,中人欲呕,这些附庸风雅的人士,可怜连诗都还不懂,也胡诌一通的题上大名,他们满以为这样就可诗名远播,那知反给名胜古迹,平添了无限俗气。
               岳天敏徘徊了一阵,尹稚英道:“敏哥哥,那边酒帘低挑,我们不如先去打个尖,把马匹寄了,下午好游山呢!”
               说着牵了马缓缓的过去。到了酒店,自有小二接过马匹。两人入内一瞧,曲槛临水,青峰如障,倒也极为幽静。
               这时还不到晌午,店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两人临窗相对坐定,要过酒菜。
               不一会,小二摆上杯盘,和四色菜肴,一壶美酒。
               尹稚英玉手执壶,替敏苟哥斟满了酒,笑吟吟的道:“今天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可多喝一杯,助助游兴。”
               岳天敏接道:“那你也得喝一杯吧!”
               尹稚英果然也向自己杯中斟了半杯,抿嘴笑道:“我才不喜欢喝这种不酸不苦的劳什子哩,你一个人喝,没有兴趣,我就陪你半杯好啦!”
               两人低斟浅酌,谈谈说说,岳天敏喝了几杯,微有醺意,就和英妹妹各要了一碗汤面,食罢,店小二撤去杯盘,又替两人泡了一壶香茗。
               这时店中食客渐多,岳天敏叫小二代为照料马匹,自己和英妹妹出了酒店,就向隆中山走来。
               一路上,苍松翠柏,板桥流水,极富诗意,山中却遍种梅花,此时正当怒放,老干盘空,疏影斜横,暗香浮动,沁人肺腑!
               两人循着山道,指点睛岚,边谈边走,到了抱膝石。说起这抱膝石,乃是诸葛武侯抱膝长吟之处,两人依石坐下,凭高远瞩,四周峰峦,尽收哏底。清溪迥环,田舍宛然。
               岳天敏缅怀前贤,不禁随口朗声高吟:步出齐门城,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墓,田疆古治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相国齐晏子。“
               尹稚啤舾绺缋仕小傲焊σ鳌保挥晌实溃骸芭叮∶舾绺纾罡鹆廖裁蠢舷不丁焊σ鳌兀俊�
               岳天敏喟然叹道:“当时武侯隐居隆中,躬耕陇亩,眼看国事蜩螗,作梁甫吟,不过是有托而言罢了!”
               这时空山寂寂,只有他们两人,并肩石上,尽情言笑。啤妹寐亟壳蕾俗琶舾绺纾卓吭谒缟希τ铩�
               敏哥哥也顺势搅着她柳腰,一手握着她春葱般的柔荑,软语如珠,情话绵绵。
               “噗哧!”突然有人在他们身后,轻笑了一声。两人同时一惊,倏的站起身来,抬眼四望,只见离自己四五丈外,红影一闪而没。
               尹稚英玉脸飞红,双脚一点,身子像飞燕般凌空追扑过去。
               她一连几踪,早已扑入梅林,四面一瞧,那有半点影子,不由心中一愕,暗想这人好快的身法!
               正在迟疑之间,却听到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衣带飘风之声。尹稚英自从敏哥哥给她服了十滴天府玄真,功力何止倍增?
               这声音虽然极为轻微,但那能瞒得过她,猛的身如飘风,一旋身向后窜起,快若闪电,她满以为这一下定可瞧个清楚。
               那知她快,人家比她更快,那人似乎惊得呀了一声,一缕红影,只在花丛中闪了一闪,瞬忽不见。
               尹稚英两次扑空,心中有气,娇喝一声:“往那里去?”身形骤起,觑定方向,再次踪身扑去,却依然一无所见。
               她又气又恼,四处乱找,猛的一抬头,却见离自己不远的一株老梅树上,突然探出一个苹果般的小脸。
               头上梳着冲天髻,一双小眼,又黑又亮,骨碌碌地瞧着自己,还用小手在脸上刮了两下,嘲讽道:“羞!羞!”
               尹稚英一看竟是个小孩,正想问问他,却见小脸迅速的向花丛中一缩,花枝摇了几摇,敢情这小孩又想逃跑了。
               “这会可不让你跑得了啦!”她双肩微晃,追了过去。
               那小孩煞是刁钻,他知道这会无法逃走,就东一闪,西一躲,尽是绕着梅树捉迷藏,休想抓得住他,不但如此,还不时的扮个鬼脸,刮上两下脸皮。
               直闹得尹稚英啼笑皆非,又羞又急,又气又恼,口中骂道:“小鬼头,今天捉不到你,我也不叫红线女了。”
               “羞羞,一个大人啦,还要人家搂着抱着。”
               “小鬼你坏!”一条黑影猝然飞起,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啊哟!”这一下,小孩出乎意外,吓了一跳,没命的飞逃。尹稚英那里肯舍?在后紧追!两人首尾相衔,看看越追越近,前面已是梅林尽头,躲无可躲。
               小孩怕极啦!不由一面跑,一面急叫道:“爷爷,你快来啊,爷爷!”
               “龙儿,不得胡闹!”一个苍老的声音,起自林外。
               “啊!爷爷你在这里。”小孩一听心中大喜,小身体像箭一般激射出去。
               尹稚英追出林外,却见敏哥哥和一个须眉斑白的老者站在一起。
               那小孩一头扑上老者的怀里,回头向自己又扮了个鬼脸,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正在十分尴尬。
               岳天敏一见尹稚英,忙笑道:“呵,英弟,你快来见过庞老前辈。”
               尹稚英细一打量,面前这位老者,年约七旬开外,须眉斑白,面目慈祥,微露笑意的向自己颔首,连忙上前作了一揖,说道:“晚辈尹稚英,适才冒犯令孙,还请老前辈恕不知之罪。”
               老者连连还礼,却听小孩嗤的笑了一声,叫道:“爷爷,她是女的啊!”
               尹稚英闻言,脸上蓦的一红,伸手一摸,哎唷!原来自己的头巾,不知何时掉了,青丝散乱,这下直羞得她无地自容。
               老者闻言叱道:“小孩儿家不得胡说,行走江湖,女扮男装要方便得多,快去见过这位岳哥哥,尹姐姐。”
               说着又向岳天敏尹稚英笑道:“小孙平日在家给娇惯纵了,两位休得见笑。”
               小孩听他爷爷一说,就向两人唱了个喏,规规矩矩的叫着“岳哥哥”、“尹姐姐”。
               尹稚英十分喜欢,拉着他小手,问长问短,才知这老者竟是当年单掌独劈长白双魔,隐居天目山太微谷,自号浮玉居士的庞天放,小孩是他孙儿,名叫小龙,这次跟着他爷爷到武当山访友来的,顺道就到隆中山看看诸葛亮的故居。
               庞小龙一下和尹姑姑混熟什么话都说,一回说尹姐姐的身法快,一会又吵着要尹姐姐教他一手,咭咭格格的说个没完。
               浮玉居士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神,紧盯着岳天敏望了几眼,猝然问道:“岳老弟英华内敛,身怀绝学,看来功力甚深,怎的又似乎身负内伤,形神憔悴,不知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岳天敏正要回答,尹椎英心中一动,连忙抢着说道:“老前辈说得一点不错,他中了枯木和尚的‘黑眚附骨掌’,不知你老人家可有药救?”
               她一说到敏哥哥伤势,立时脸现愁苦。
               “尹姐姐,我爷爷是疗伤圣手呢,你知道不?”庞小龙抬起小头,拉着尹姐姐的手猛摇。
               浮玉居士长眉微皱,沉吟道:“黑眚丝乃是腐尸毒气,与普通负伤不同,除了西崆峒的吸星球,能把它从原处吸出之外,那只有贵州云雾山的乌风草可以治疗……”
               “爷爷,岳哥哥尹姐姐都是好人,你老人家就给他治一治罢!”庞小龙对两人极有好感,恐怕爷爷不肯治。
               浮玉居士笑道:“你爷爷和昆仑渊源极深,那有不肯医治之理?”接着又向岳天敏问道:“岳老弟怎会中这歹毒之物,不知已有多久了?”
               岳天敏就把自己和枯木和尚对掌,被掌风扫中,醉仙翁指示前往贵州求药,说了出来。
               浮玉居士面露惊疑,说道:“照岳老弟所说,你中枯木和尚的黑眚附骨掌,还不出一月,如何会发动这得样快呢?按说中了黑眚丝,一年之内尸毒遍及全身,就会腐烂而死。但在受伤三个月内,如医治得法,也不难治愈,照你目前病况,好似超过三个月以上,真使老朽不解。哦!哦!岳老弟莫非你最近曾强运真气,以致毒气加速蔓延?”
               岳天敏见他直如亲眼目睹,自知伤势严重,便把日前如何与霍文风苍溟上人动手,如何抢救尹稚英,终因真气涣散,昏死过去,以及尹稚英负伤,自己又强运真气,替她打通全身经脉等情,一丝不漏的说了出来。
               尹稚英闻言急道:“咦!敏哥哥,这些事情,你怎地都没有告诉我啊!”接着哭了出来道:“你何苦强运真气,替我疗伤呢?”
               浮玉居士听完之后,点头道:“这就难怪,黑眚丝一中人身,立即附入骨骼,如果妄运真气,就会加速蔓延,诊治也就较为困难了。”
               尹稚英直听得胆战心惊,秀目噙泪,急着问道:“老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浮玉居士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老朽略擅医道,此处非谈话之所,且到寓所,让老朽诊一诊岳老弟脉象再说。”
               这时尹稚英内心惶急,莫可名状,频频的望着敏哥哥,真是五内如焚。
               两人跟着浮玉居士到了客店,坐定之后,浮玉居士闭着双目,聚精会神的替岳天敏切脉,尹稚英睁着一双大眼,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透。
               过了一会,浮玉居士才睁开眼来,笑道:“岳老弟内功秉赋,老朽照脉象看来,居然超过常人百年苦练之功,实足惊讶,目前黑眚丝蔓延所及,已深入‘凤眼’‘入洞’两穴之间,因其位在脉络中枢,再入内即为肺脏,此种尸毒之气,遇物即腐烂溃疡,时间一久,内脏难保不受他影响。人身气血循行,实为一小周天,配合二十四节气,两位此去云雾山,最好能在立春前求到乌风草,毒气还不致侵入内腑。从今天算起,也只有二十天了,一交立春,潜伏尸毒,得气候之助,蔓延较速,医疗恐怕更要困难。此去云雾山只有一千五百里左右,如日行百里,十五天内当可到达,剩下五天时间,还算从容,不过一路上不可再有耽搁,也切忌心急赶路,因血脉运行加速,就会推动毒气。”浮玉居士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又道:“这乌风草,并非野生,此草主人,性情极为怪癖,两位目的只是求药,望诸多忍耐。”
               第十一章 俪影空山白驹惊过隙 同门陌路碧焰施阴谋
               尹稚英不由问道:“这乌风草的主人,老前辈既然知道,还乞明示。”
               浮玉居士笑道:“此人来历你们既然不知道,还是不问不闻最好,醉仙翁呷你们前去,而且还给了你一个记号,自然有了安排,决不会错。”
               庞小龙一听,早就嘟着嘴道:“爷爷平日都是爽爽快快,怎么今天也卖起关子来了,好爷爷,你还是说给岳哥哥尹姐姐听罢!”
               说着扭在浮玉居士身上,只是不依。浮玉居士慈祥的抚着庞小龙头顶,笑道:“爷爷那是不肯说?实在说明了,对你岳哥哥有害无益。”岳天敏见他如此一说,也就不好再问。
               浮玉居士对岳天敏极为赞许,接着又讯问了两人的身世。喟然叹道:“岳老弟身怀绝学,终有手刃亲仇的一日,你世伯上官靖,说起来和老朽还有莩葮之亲,可怜他一家落得如此惨局,所遗一女,日后岳老弟如能查访得到,还劳送她到西天目太微谷来。”岳天敏唯唯答应。
               庞小龙小眼睛碌碌地望着爷爷问道:“你老人家说的上官靖,和我们还有亲戚?”他显余有点奇怪。
               浮玉居士笑道:“傻孩子,你妈不走也姓上官吗?”
               庞小龙惊喜的道:“哦!哦!那末那个小女孩,我要叫她什么呢?”
               浮玉居士忍不住莞尔而笑,说道:“人家年纪,可比你大得多呢!你要叫她姐姐才对。”
               “哦!爷爷,那我要跟岳哥哥去啦,去找上官姐姐。”
               浮玉居士道:“胡说!现在还不知道她在那里呢,将来找到了,你岳哥哥自然会送她来的。”
               接着又对尹稚笑道:“你师傅当年被玉虚真人逐出门墙,原也只是略寓警戒之意,不想她刚愎自用,决绝如此!玄阴经虽非玄门正宗、倒也并非什么旁门邪说,天下武功,本无邪正,用之于正则正,用之于邪则邪,姑娘志洁行芳,出污泥而不染,尤为难得,他日有暇,可与岳老弟同去西天目住上几天。”尹稚英红着脸连连答应。
               庞小龙喜道:“尹姐姐你一定要来,我妈妈一定会欢迎你的。”
               岳天敏因此处只有一家客店,便去把马匹行囊搬来落店。
               尹稚英自从听到敏哥哥伤势如此严重,日期紧迫,不由翠黛深蹩,忧心如焚,岳天敏却比较豁达,晚饭之后,陪着浮玉居士谈了一阵,才回房安歇。
               第二天,岳天敏尹稚英两人急于赶路,就向浮玉居士告辞先行。庞小龙拉着两人的手,小眼圈有点红润,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气。
               还是尹稚英再三的说,自己和岳哥哥,贵州回来,一定会去他看,这才把他哄好,和两人鞠躬道别。
               尹稚英紧记着浮玉居士二十天期限之说,心急如箭,巴不得早日赶到云雾山去,但又不能兼程急赶,只好计算里程,按时投宿。
               他们从襄阳起程,经南漳、远安、五峰、足足走了五天,已进入湖南境界,再向西南奔永定、古丈,又走了六天,才到达贵州交界的凤凰。
               一路上尹稚英什么事情都不让敏哥哥稍有劳动,爱护体贴,真可说是无微不至。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愁结眉心,算算只剩下了九天,敏哥哥的脸色,显然越来越消瘦,两个眼眶,也渐渐陷了下去。
               怜惜、忧虑、和路途劳顿,使得这位平日英风飒飒的侠女,也为郎憔悴!
               岳天敏看在眼里,心中又感激,又爱怜,自然多方劝慰,无限温存,是以一路上鹣鲽私情,卿卿我我,说不尽旖旎风光,不在话下。
               进入贵州之后,尹稚英更是入境问俗,小心翼翼,不敢多招是非。
               第三天中午,到了麻江,打尖之后,又赶到都匀,总算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天,当下就在都匀落店。
               玄阴教发迹云南,虽然那时尹稚英还在髫龄,但教中年长的人,也不时谈起云贵情形,记忆犹新,落店之后,她就向街上购买干粮和辟瘴解毒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一宿无话,翌日清晨,尹稚英就向店小二打听去云雾山的路径。
               店伙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两位客官,不知去云雾山有何贵干?这山上终年云雾,不见天日,不但无路可行,而且到处都藏着毒虫野兽,从无人迹,我劝两位还是不去的好。”
               尹稚英知他一番好意,但自己赶路要紧,那管这些,当下说道:“我们有急事去找一个人,你只需说出路途就是。”店伙还没回答,陡闻身后有人冷笑一声。
               尹稚英回头一瞧,只见从店堂中穿过一人,直向后房进去,当时也没有在意。
               店伙见客人有急事前往,不便多说,便把去路指清,两人会过店账,就双双就道。
               云雾山,座落贵定县以南,都匀县以西,绵延数百里,山势险要,峻岭插天,因为终年被云雾封锁,不见天光,到处都是黝林丰草,腐叶泥沼,蛇虫潜伏,瘴烟蔚蒸。
               山区附近居民,也裹足不前,亘古以还,就是一片荒僻神秘,阴森死寂的处女地带。
               两人马行,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云雾山麓,原想山下总有几家猎户农家,可以寄存马匹。
               那知到了地头,却是一片荒凉,四周阒寂,那有半点人烟?
               迎头群峰隐隐,云雾缭绕,地上草长过人,连入山途径都没有。尹稚英不由心头一愕,像这样险恶穷山,漫说只有醉仙翁所画的一张双斧记号,即使有姓有名,在偌大山区,也无从找寻?何况只剩下五天半时间,眼看敏哥哥的伤势,逐渐恶化……
               她心情沉重,面对茫茫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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