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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尹治英知道褚老庄主经验丰富,就把醉仙翁临走塞给自己一个纸团之事,告诉了他。
褚老庄主看了半天,只不过推想这两把板斧,如果不是人的浑号,或使用的兵器,那就是地名也说不定,不到地头,谁也无法确定,好在醉仙翁说过:“到了那里,自会知道,”
谅来不致有什么差池。
不过贵州古称鬼方,到处瘴烟毐雾,当地又有许多禁忌,江湖上人也视作畏途,甚少走动,叮嘱两人要处处留神,以免遭惹意外麻烦。
两人都唯唯应了。翌晨,褚老庄主一行,回转开封,须由汤阴、浚县至封邱渡河。岳天敏尹治英两人,却要走修武、孟津,大家分手在即。
褚老庄主再三叮嘱疗伤之后,无论如何,先要到白石山一转,以免大家挂念,家麒兄弟和两人也互道珍重。
只有家凤姑娘,一双秀目紧盯着岳天敏,几次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依依之情,姑娘家羞于启齿。
二郎神徐绳武、神弹子范树祥也约岳尹两人有暇去石臼湖一叙,岳天敏也托他们拜上采薇叟、夏帮主等人。
大家依依别过,岳天敏尹治英两骑,上道之后,尹治英回头笑道:“敏哥哥,那褚家姑娘,对你煞是多情,看她临别依依,欲言又止的情形,真是我见犹怜!”
岳天敏脸上一红,正色道:“英弟,你怎地和愚兄开起玩笑来了,褚老庄主道义深重,肝胆照人,两位褚兄,和愚兄情同手足,褚姑娘我也当她妹子看待,你怎好出此戏言?”
尹治英闻言,嗤的娇笑了声,说道:“敏哥哥,小弟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倒迂腾腾的说起大道理来了。”
说着缰绳一抖,泼剌刺的跑了出去。
两人从鹤壁集出发,经修武、沁阳,第三天就渡过黄河。从孟津到汝州,本是官道大路,放开辔绳,双骑并驰,谈谈说说,倒也并不寂寞。
走了一会,蓦见迎头风沙滚滚,有七八匹马,像风驰电卷般擦身过去。岳天敏一眼瞧到马上人物,劲装紧扎,似是江湖上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尹治英却脸色微变,紧蹙双眉向岳天敏道:“敏哥哥,我们此去贵州云雾山,路程遥远,还是快些赶路要紧。”
说着连连催促。一路紧赶,旁晚时分,就到了汝州,找了一家幽僻客店落脚。
盥洗之后,店伙掌上灯来,尹治英就吩咐把晚餐送到房中,两人食用完毕,又谈了一阵,各自回房安歇。
却说岳天敏正待解衣就寝,忽听门外马蹄杂沓,似乎有三数人前来投店。
店伙却好把他们引到隔壁房中,三个人一会要茶水,一会叫酒饭,忙个不停,过了一会,一个沙喉咙说道:“今天,可真叫阴沟里翻了船,那浑小子的箫招,着实透着邪门,不是为了赶路,我非斗他个三百回合不可!”
另一个接口道:“郝老二,那小子准和秃驴们有点瓜葛,反正我们这次上嵩山去,多少总要给他们一个厉害。”
这时又有一个冷笑着道:“你们倒说得轻松,少林寺的秃驴,那有这般容易对付?人家几百年来,领袖武林,没有几手绝活,还站得住?”
“咱们教主,二十年前,还吃了他们的大亏呢,就是讲这趟罢!副教主不过想探探他们虚实,还郑重其事的把我们从湖北调来,听说另外更邀请两位顶尖人物才敢出动呢。”
岳天敏听得十分清楚,不由心头一愣,暗想:“这分明是玄阴教的人,听他们口气,五台分堂已倾巢出动,去向少林寺寻衅。”
却听第二个人又道:“祁堂主,少林寺的秃驴,武功虽高,但枯木大师和苍溟上人两位,只要有一位出场,也就够了。”
方才冷笑的那个口音,原来叫祁堂主,他又道:“枯木大师,本是咱们总护法,和少林寺又有梁子,自然没有问题,苍溟上人,隐居伏牛山青灵谷多年,虽然霍护法楚堂主亲自往请,是否肯下山,还在未定之天哩!”
接着三人又喝起酒来。
“嗄!这次他们上少林寺去,竟然还有枯木和尚在内,那苍溟上人又是谁呢?”
岳天敏心念才转,只听沙喉咙郝老二又道:“祁堂主,听说咱们霍护法,几个月前,在九华山竟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那总坛几个目空一切,假装正经的小妞儿,还把这件事当作佳话宣传,说那小子武功如何好,模样如何俊,简直都动了春心。”
祁堂主笑道:“郝老二,这是谁讲的?”
沙喉咙得意的大笑道:“还不是前几天那姓米的小妞,到咱们分堂里去,偷偷的告诉了骚狐狸,骚狐狸听得直淌口水,恨不得立时去找那小子,当唐僧肉似的一口水吞下肚去!”
三个人一说到骚狐狸,好像立时精神百倍,说个不休。岳天敏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也就不再倾听,蒙眬入睡。
第二天清晨,岳天敏起身之后,却见尹治英已悄悄进来,两人用过早点,岳天敏向左边房间一瞧,已经空空如也,想来这三位仁兄,早已上路去了,也就会过店账,双双就道。
中午在鲁山打尖之后,继续上路。从鲁山到南阳这段路,走官道就得从滍阳?招抚岗绕个大圈,如果走直线,抄近路,须横穿伏牛山脉,经铁牛岭,大石桥,却是一条山径小道,路可近了一半。
岳天敏尹治英两人,自然走的近路,两匹马蹄声得得,在一片荒僻冷落的羊肠小径上,转来转去,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但见两边峻岭插天,浓阴蔽日,只有流水潺潺,松风如涛,和不知名的怪鸟,在空山乱啼!
看看已走了两个多时辰,两匹马也跑得口吐白气,浑身出汗,尹治英正在抬腕拭额,玉面飞红。
岳天敏心中一阵歉咎不安,忙道:“英弟,你不是很累吗?我们在这里憩息一阵罢!”
说着跳下马来。
尹治英轻笑道:“不要紧,我还不累。”
两人找了块大石坐下,岳天敏握着尹治英的手道:“为了愚兄这点伤,要你陪着奔波几千里,真使我心中不安!”
尹治英让他握着自己双手,眨了眨大眼笑道:“敏哥哥,我们情逾手足,你怎的说出这样话来?只要你早日痊愈,我就高兴啦。”
岳天敏激动的道:“英弟,你太好了……”
他话未说完,触眼处,但见对面峰腰上,有三个人影,衣袂飘飘,下山而来,相距很远,虽看不清楚,但在峭壁巉岩上,步履如飞,已非常人!
“咦!英弟你看,对峰这三个人,武功可不弱呢!”
尹治英瞥了一眼道:“管他呢!天下之大,武功高的人,可多得是。”他漫不经意的回答着。
这几句话的工夫,那三个人已渐渐接近,正向自己这条路上走来。眨眼之际,已到了五丈开外。
岳天敏仔细打量来人时,那前面一个年在七旬以上,容貌清臞,双目中寒光闪烁,手扶一支龙头拐杖。
后面两人,一个正是在昆仑下院和自己交过手的风火扇霍文风。另一个却是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白脸无须,眼神微露邪恶。
风火扇霍文风,蓦的看到岳天敏、尹治英两人,不由微微一怔,嘿然冷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岳小侠也在这里,倒是巧极,老朽不自量力,还想讨教几招。”
说着近前一步,新炼的精钢折扇,倏然打开。啊!这柄煽扇竟有三尺来长,歙歙生风!
岳天敏站起身来,笑道:“霍前辈既然定要赐招,在下只好奉陪。”
尹治英一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情形,心中一急,忙道:“敏哥哥,你不能动手。”
说着穔上一步,挡在岳天敏面前,向霍文风道:“霍护法,我敏哥哥身负重伤,不能动手,如有开罪之处,容他伤好之后,再负荆请罪,今天你就瞧在我师傅和晚辈份上,让我们赶路就医去罢!”
霍文风瞥了尹治英一眼,冷笑道:“尹姑娘,你知道岳小侠的出身吗?包庇仇敌,是不是想叛教?你好好让开,老朽自不难为你。”
尹治英急得流下泪来,道:“霍前辈,我求求你,他确实负伤不能动手啊,难道你成名多年,还要向一个负伤的人动手过招要动手,那么就先杀晚辈罢!”
霍文风被他一说,直气得脸色铁青,一时却说不上话来。
岳天敏愤然的道:“英弟,你且让开,待愚兄会会他就是。”
尹治英一把拦住,着急道:“敏哥哥你不能动手,不能!”
陡见那个白脸汉子哈哈大笑,回头对霍文风道:“霍护法,尹姑娘迷恋敌人,即是叛教行为,这贱人是鬼迷心窍,被那小子迷昏了头,让我先把她制服了再说。”
说着“呛”的从腰间抽出一支软绵绵蓝汪汪的狭长缅刀,向前一指,喝道:“尹姑娘既然敢为了一个小白脸,叛教背师,就干脆接我楚天行几招。”
尹治英气得粉脸一热,叱道:“楚堂主怎的满口秽言,小妹这次下山,是禀过师傅,来办私事的,那里构得上叛教背师?你既然指名叫阵,小妹只好奉陪,反正是非曲直,将来自有师傅作主。”
他转脸对岳天敏道:“敏哥哥,你且袖手旁观,不要出手。”
说着猛翻玉腕,抽出长剑,纤腰一扭,剑尖震荡起一圈银虹,寒芒砭人,直向楚天行刺去。
他这一含愤出手,玉腕疾转,立时展开从不轻易使用的“玄阴剑法”,只见剑尖摇起千朵琼花,光芒爆出万点金星,好不厉害!
“嘿!贱人出手就是毒招,难道我粉蝶追魂还怕你不成?”蓝汪汪的一道匹练,在剑光中滚滚飞舞,矫若游龙。
不过一刻工夫,两人已拼斗了五六十招。尹治英胜在剑法怪异,身形灵巧,楚天行则功力精深,步稳身沉,一时间双方打成了平手。
这条山径,不过二丈宽阔,两人这一动上了手,就把山径阻隔起来。
霍文风断扇之耻,仇人狭路,那肯甘休,一声怒啸,人已凭空飞起,半空中一翻身,越过尹治啤煨辛饺耍废陆派希徽小霸尚切旱亍保燃庑偶饩⒎缟严蛟捞烀羝说健�
岳天敏冷笑一声,“来得好!”不但并不躲避,龙形剑剑尖微震,“玉笏朝天”,一圈青紫光华,向上涌起。
霍文风知他手上是柄利器,不敢硬碰,身形向左飘落,足才点地,扇招就像雨点般团着岳天敏周身要穴,疾攻猛点。晃如几百点寒星,飘洒而来,端的神速无比!
岳天敏知道自己中了黑眚丝,真气不能运行,时间拖长,对自己不利!所以一上来就使展“太清剑法”。
这一次和上回霍文风交手,已是迥然不同,以前吃亏在对敌经验不足,未能把握机会,应胜不胜。
现在经过他二师兄涵真子详为讲述,而且自己也屡经大敌,长了不少经验。
是以剑法一经施展,但见一招三式,剑势绵绵,凌厉得使人眼花缭乱,精芒电掣,直如长江大川,滚滚不绝。
狭长的山径上,寒森森的剑气,弥漫飞舞!那容霍文风有还手递招之力?
霍文风心头大震,这少年数月不见,剑术竟精进到如此地步?
二三十招过去,霍文风已被圈入在一团紫色光芒之中。但他毕竟下过数十年苦功,岂是等闲?尤其自从被岳天敏削断折扇之后,引为平生的奇耻大辱。
他深自检讨,认为对方的奇奥剑招,固然是自己致败原因之一,但以二尺长的折扇,去对付人家三尺青锋,更是吃了江湖上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的亏,致自己处处受制于人。
他回到五台山,一方面竭智尽虑,苦思破解对方剑招之法,另外又重新铸炼了一柄精钢折扇,加长到三尺三寸,缅铁为骨,白绢为叶,准备再找岳天敏一较短长。
霍文风这时一看对方剑势厉害,他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把牙咬得格格作响,猛的旋身挥扇,使出七十二式夺命扇掌。
这一来和上次果然不同,折扇加长,威力顿增,左掌右扇,迥环使用,扇影重重,掌风凛烈。
忽动忽静,忽徐忽疾,动若风雷迸发,静有丝丝寒风,徐似推山移石,疾比飞云掣电。
一柄折扇,搅起一丈方圆的一团白光,和岳天敏的一圈青紫光华,翻翻滚滚,凑成一起,铢两悉称。
这一场恶斗,真是风驰电卷,虎跃龙腾,生死存亡,只在一着之间,谁也无法稳操胜算。
岳天敏虽然伤了左肩,他仗着太清剑法的玄机变化,还能从容应战。霍文风却因面对仇人,久战无功,难免怒气冲天。
要知高手对敌,讲究寻隙蹈暇,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最忌火动无名,心燥气浮。
霍文风这一动真火,虽然霎时之间,扇招更趋凌厉,但鬓角上已是渐见汗水。
岳天敏杀得兴起,陡的一声清啸,声若龙吟。太清剑法绝招,源源出手,龙形剑宛如怪蟒灵蛇,寒芒暴涨,满天剑影,从四面八方卷来。
霍文风只觉旧事重演,对方一支剑,真是神出鬼没,变幻无穷,自己的“七十二式夺命扇掌”,委实相形见拙,穷于应付,如果再恋战下去,决难讨好。
心念一动,咬牙运劲,刷刷三扇,要想荡开剑幕,但已是迟了。
只觉扇招发出,无形中有一股反弹之力,重逾山岳,直向自己逼来,几乎把折扇震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沉气运劲,力求自保。但机先已失,处处受制,节节后退,人已到了悬崖边缘,对方的剑势,却越来越沉重,招架无功,惊险万状!
站着观战的老人,看了半天,也只觉这少年剑法通玄,极为精微,丝毫摸不清路数,心中大为讶异。
自己廿年潜心苦练,足可睥睨江湖,那知眼前这个少年,武功就有如此高深。
就在他沉思之际,霍文风已连遇险招,步步后退。
登时身形微闪,到了两人之间,龙头杖向穔里一架,吐出低沉的声音道:“霍老弟,你且退下!”
他这龙头杖一架之势,原本打算把岳天敏的长剑震飞出去。本来宝剑之类的轻兵器,那能和龙头杖硬碰?
何况此老数十年功力何等雄浑!
那知剑杖甫一接触,半空中猛的激起一串火花。老人只觉杖身微微一震,自己足下立时有点浮动,不由脸色一变,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过瞬息之事,双方同时停下手来。老人忍不住低头一看,自己的龙头杖上,赫然被对方宝剑砍了一个三四分深的缺口。
这真是完全出他意料之外,对面这个文弱少年,剑招奇特,那是他得了高人传授,还有可说,但内力竟也如此深厚,不但长剑没有震飞,反把自己百炼精钢的龙头杖削损。
这份功力,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倒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年轻的高手。不由把两道冷电般的眼睛,紧紧的逼视着岳天敏,动也不动。
岳天敏在他一杖横架之际,直震得一条右臂酸麻难当,虎口更隐隐作痛,也是大吃一惊,即忙疾退半步,横剑当胸,冷然的道:“恕晚辈眼拙,不知老前辈怎样称呼,有何见教?”
老人龙头拐杖一收,清臞的脸上,陡然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说道:“看你出手剑招有点来历,尊师是谁?摊道出师之日,没有和你讲过我老头子来历么?”接着又干笑了几声,自言自语的道:“这也难怪,我二十年来,没有出过伏牛山青灵谷半步,后生晚辈,那会知道?”
岳天敏听他自称隐居伏牛山青灵谷,陡然想起昨宵客店中所听到的一段话来,此人莫非与枯木和尚齐名的苍溟上人?当下答道:“晚辈昆仑岳天敏,老前辈隐居青灵谷,谅来就是江湖上闻名的苍溟上人了?”
老人闻言讶道:“你年纪甚轻,怎会知道我老头子名号?”
岳天敏脸色一整道:“老前辈名震江湖,晚辈怎会不知?不过老前辈卜隐名山,静参妙谛,自然灵台空明一尘不染。目前江湖上,道消魔长,杀孽重重,老前辈二十年潜修,何苦再作出岫之云,自毁清誉?还请老前辈三思。”
苍溟上人闻言,脸色突变,目射奇光,哈哈大笑道:“这样说来,你是冲着我老头子来的了?看你黄毛未脱,乳臭未干,居然也干预起我的事来了。好好!你有多大道行?尽管使来,不必多言,老夫胜不得你,就老死荒山,再不踏入江湖一步。”
龙头拐杖,猛的向山右一顿,砰然巨响,火星四溅,碎石纷飞,大概他已经怒极了。
岳天敏心知此老功力深厚,自己能否挡得住,着实堪虞。
但此种老魔头,既已碰上,断难善了,可是口中还道:“老前辈声威久着,武林推崇,那值和晚辈后生动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
“住口!你以为老夫胜不得你?龙头杖上,剑痕宛然,只此一点,已死有余辜。”苍溟上人极为愤怒,一支龙头杖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