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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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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荆天明恭恭敬敬地跪下,给盖聂磕了三个头,盖聂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连声说道:“好,好,好孩子。”

小屋内,夏侯央的尸体搁在桌上,早已被开膛破肚,端木蓉两手在尸体的五脏六腑之间掏来挖去,神情专注。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和微微的腐臭,端木蓉为了延缓尸体腐烂,早已将尸身以药水浸泡过,饶是如此,几天下来,尸体也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迹象了。

端木蓉知道时间不多,她得早点看完。

卫庄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他连自己究竟是否活着,都无法确定。当他迷迷糊糊张开双眼,只觉脑中昏沉,浑身疲软,想要开口发出声音,却没半分力气。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他想。

朦胧中卫庄瞥见身旁人形晃动。卫庄勉力睁眼,想看得更清楚,赫然瞧见夏侯央躺在桌上,圆眼瞪向自己,身体从脖子以下却被一字剖开,内脏悬挂在外。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拿着小刀,割下心脏捧在手中,陶醉不已地用刀猛戳,嘴里还愉快地哼着小曲。

“看来我毕竟还是死了。”卫庄一阵惊骇,当场又昏迷过去。

从淮阴城西走出不远,盖聂鉴于“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的说法,让盖兰到此处觅一间屋子,打算就此安顿下来教养荆天明。说也奇怪,这居处靠近淮阴大城自是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但左近屋舍中却住人不多,房舍虽是连绵相迭,却几乎全是空屋。

盖兰因下订之时,房东仅仅只收了一钱三分银子的年资,料想所租房舍必是陈旧荒颓不堪,此时与父亲、天明、伏念同来此处,推开屋门却见竟是一套两进的木屋,中间以一个小院子隔开,屋顶梁木俱都完好,不禁喜出望外。荆天明毕竟年少,乍到新居便兴奋地穿进穿出,指着二进房后说道:“师父您瞧,好大一片竹林。”

盖聂望见一片青翠竹林,很是清雅,竹林中一座房舍伫立其中;竹林外一座大门挂着一块横匾,以篆书题到“琴韵别院”四字,显是有高人雅士居住其中。

盖兰说道:“天明来帮忙烧火沏茶,给你两位师父。”天明点点头,随着盖兰走进厨房。盖聂见两人去了,对伏念一揖说道:“一路上多亏伏先生相助,如不嫌弃,何不一块儿同住?”盖聂心知伏念视钱财如身外之物,出手最是大方,一路下来恐怕早已将财帛花尽,是以此时开口询问。

伏念却说:“盖大侠,无庸为老朽担心。”伏念摸摸胡子,故做得意状地说:“老朽虽然不才,但初到淮阴,已与文友相会,城中木桐巷内还有一间学堂,等着老朽前去主持呢。”盖聂一听也不坚持,当下便道:“那太好啦,我还忧心天明的学业就此停摆,看来日后还是麻烦先生了。”

“哪里哪里。为人师者得英才而育之,亦人生一大快事。”伏念口气一转,对盖聂挤眉弄眼又说,“何况老朽开班授课,却无学生,那岂不是要饿饭了吗?”两人哈哈大笑,接过盖兰递过来的茶,畅谈一夜不提。

蕲城东郊外茅草房中,待到卫庄真正醒来已是半月之后。其实,端木蓉医治卫庄的手法,当时闻所未闻,施展起来自是奇险,靠着卫庄练武数十载之功,体强身壮,方才熬了过来。

卫庄清醒之后奋力于床上坐起,手搭自己脉门,感到一股股震动有力地从指尖传来,暗想道:“原来我还活着。”

但记起自己当初昏迷时所见的景象,突然间又不那么确定了,正自猜疑时忽听得屋外脚步声响,来人脚步轻盈,定是女子无疑,卫庄心下一凛想到:“就算此女是人非鬼,会啖食人肉的女子又和女鬼有何差别?”

轧地一声,木门被人推开,行走江湖多年的卫庄此时也是一阵惊慌,心想:“这女魔长得不知有多恐怖?”竟尔低下头去,撇眼不看。

“吆!你醒啦?”传进耳中的女子声音倒是十分好听。

语调柔软,带着一股甜味,入得耳中,真如娇春融冰,倒把个卫庄给愣住了,抬头一望更是讶异,但见这女子肤如凝脂面如玉,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身形娇小,飘逸灵动,却哪里有半丝狰狞?

端木蓉见到卫庄的模样,皱起眉头抱怨道:“怎么有些傻愣愣的?莫不是脑子烧坏了?”说着便伸手去探卫庄的额头,卫庄本能地一让,端木蓉见状开口喝叱:“躲什么躲?难不成吃了你?”不知怎么地,被这么娇声一叱,卫庄也就乖乖地坐着不动。

“嗯,伤口的状况还不错,”端木蓉伸手端住卫庄的下巴,温柔地道:“来,把嘴张开。”说完一张俏脸就往卫庄面前凑。

“你……你想干什么?”卫庄连忙往后闪,啪!脸颊上已被端木蓉拍了一记。

“不要动!难不成姑娘我还会亲你吗?把嘴巴给我打开,我要看看舌头。”说完又伸手轻轻抬起卫庄脖子。卫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端木蓉的命令之下,浑然忘记了自己是秦国首席护卫,就如同小孩一般听话任凭她摆弄。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卫庄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静养,偶尔下床走动,却也遵守端木蓉的命令,没踏出屋外一步。虽然那女子从未表明身份,卫庄却也已猜出,普天之下能够医治得了自己这么重的伤势,除了神医端木蓉之外再无二人。

偶尔想起自己先前的女鬼吃人之说,不禁莞尔。再之又想起端木蓉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医术之高匪夷所思,但为了研究医学居然将夏侯央的尸体百般折腾,那白骨如今还高高挂在墙上供她参考,此举又令人惊愕。

偏偏端木蓉口中尽是些冷言冷语,行为之间却又百般照顾,弄得卫庄手足无措,对端木蓉又是敬佩又是惊恐,又是感激又是生气。

这一日,因没按时辰服药,又被端木蓉赏了两个耳刮子。卫庄满肚子气,他虽伤重,但功力十成中倒也恢复了五成,若是出手阻止端木蓉打人,本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不知为什么,偏偏就任凭一只玉手拍上自己的脸。

卫庄坐在床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听得一阵悦耳歌声婉转而来,正是端木蓉百般无聊盯着白骨,口中又唱起这一个多月来卫庄经常听见的南方歌调:“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有次端木蓉心情好,卫庄曾问到这歌曲的来由。端木蓉说这歌咏的是一位住在楚国巫山年轻貌美的女神,名叫少司命,她掌管着天下所有孩童的命运;卫庄又问:听你的语调,余音未绝,似尚有下文,为何不将全调唱完?端木蓉只是笑而不答。

这歌自己也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但此时卫庄还是字字细听,他静静地望着端木蓉哼唱,声调似远又近、既敬且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卫庄下定决心要向端木蓉道谢,却见墙壁上几个大字写道:“一年过后,若得命在,淮阴寻我复诊。端木蓉留。”空荡荡的小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歌声、那白骨都与那女子一起消失了踪影。

盖聂既已下定决心隐姓埋名,在淮阴住下之后便不肯再外出,原本想写信给自己的徒弟公子敬、张磊等人的念头,在心中转上一转,毕竟还是放弃了。他将全副精神都放在如今年方十岁的荆天明身上,从早至晚,只是殷勤教授督促他学习武艺。

不出两个月,盖聂已瞧出这孩子天资陪颖,是个练武的材料,加之天明认真学,勤恳练,盖聂也颇觉欣慰。

荆天明之所以愿意苦练,其实想的是早一日学艺有成,便能早一日离开,这个念头他一直闷在心中不向任何人提起,自是谁也不知。

这一老一少日夜不离,可苦了盖兰。盖聂不愿透露行踪,也不跟家中弟子联络,自然断去了所有经济来源,但三人除去房租还要吃要喝,这开销又该从哪来?盖兰偷偷摸摸走过几次当铺,已将值钱东西当了个干净,眼见缸中的米所剩无几,盖兰没了办法,只得如实告知盖聂。

盖聂几经思索,心生一计,当下叫盖兰上市场赊借面粉、猪肉等物,自己走过后院竹林,削竹劈篾做起蒸笼。

隔日,盖兰推开大门,叠上蒸笼,卖起热腾腾的包子来了。

原来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盖聂,自幼便喜烹调,能巧手生花,其厨艺之精实在不下于剑术。只是此时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下厨乃是女子持家本分,盖聂精于烹调一事若是搞到众人皆知,那恐怕除了“天下第一剑”,还会被加赠一个“天下第一厨”的封号。武艺名冠天下的盖聂,虽觉得“天下第一厨”听起来也不错,但未免少了些男子气概,所以除了盖兰之外,竟是谁也不知他烧得一手好菜。

从此,盖聂在后院做包子,盖兰佯装是自个儿做的,拿去前院卖,不消多久,包子铺的名号居然在这淮阴城中越来越响,生活衣食自然也大为好转。

这一日,端木蓉回到淮阴,正打算进家门,却闻到阵阵芳香扑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家旁边竟然开了一家包子店。在这世上哪还能有什么事,比这更能让端木蓉开心的?当下她食指大动,笑眯眯地便走到盖兰面前,说道:“姑娘,包子有些什么口味?”

盖兰回道:“就只有肉馅包子。”

“那好,给我五个。”端木蓉接过包子先闻过这才要咬,一咬之下,当真是心花怒放。

这包子馅外实内松,一入口中肉汗四溢,鲜美之后还有一股甜咸味久久不散,显是用酿了五年以上的陈年酱油拌调而成,包子的雪白外皮则另弹别调,厚度既不多也不少,难得的是这面皮口感十足,一咬下去仿佛会弹牙似的,显得一臂力极大之人揉制而成。

端木蓉狠咬上几口,满脸发光如枯木逢春,双眼迷离,摇头晃脑地说道:“根……嗥……棵……呀。”

盖兰一愣:“姑娘,你说什么?”

“火锅,根……嗥……棵……呀。”端木蓉不及回答,又把第二个包子塞入口中,看盖兰一脸愕然,终于在咽下包子之后,柔声说道:“我说,真好吃呀。”又问:“这包子谁做的?”盖兰哪里肯说实话,便答道:“是我做的。”

“哦?”端木蓉看了看盖兰的手,心想:“要是你的手臂骨比现在再粗上十倍,也许我会相信你能揉出有如此劲道的面团。”不过既然人家不说,当下也不追问。

“这包子还有没有?我还要三十个。”端木蓉吃完又问。

“姑娘要带走吗?小店今天的包子都卖完了。”盖兰说。

端木蓉嗤之以鼻,道:“卖完了不会再做吗?”说着便径直往屋内走去,盖兰连忙要拦:“姑娘,真是卖完了。”但被端木蓉轻轻的推便觉一股内劲涌来,盖兰这才发觉此人会武,想出手阻止,又握泄漏身份,犹豫之间端木蓉早已穿过小院,来到二进房中。

端木蓉心中所想,那做包子的人不过是个臂力奇大的莽夫。此时见到盖聂,一双剑眉略显浓厚,目如朗星,不怒自威,丰磊伟岸,虽不识得,但一眼便瞧出此人身怀绝世武功,若换作是旁人早已大吃一惊,端木蓉却只是挑了挑眉毛。

倒是盖聂见到一位貌美女子忽然闯进家来,吓了一跳,正要说话,却听得端木蓉轻声有礼地说道:“你好,我要买包子。”

盖聂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报以微笑,道:“包子外头才有卖,这里是做包子的地方。”

“外面卖完了,我还要三十个。谢谢。”端木蓉说。

盖聂眼见端木蓉神情坚定,心想不卖她定然不走,于是答道:“姑娘稍等一刻钟的时间,包子就好。”说完将三十个包子分成五屉,放进蒸笼,别人家的包子一屉十个,但是盖聂做的包子料多实在,各个儿比一般包子大上快一倍,一屉只能放下六个。

端木蓉心痒难耐地在一旁等着。在做包子的时候还好,一放进蒸笼之后,盖聂便无事可做了。在这狭小的屋内与这面貌姣好的女子独处,他顿觉尴尬起来,留下嘛?孤男寡女的总不太好;要走嘛?这儿明明是自己家。真个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没话找话问道:“姑娘住在这附近?”

端木蓉答道:“我就住在琴韵别院。”

盖聂一听,方知这姑娘便是自家隔壁那片幽雅竹林的主人,心中暗暗想道:“这么灵秀的姑娘,果然与那雅致的住所极为相配。”

端木蓉可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她一心一意盯着蒸笼瞧。待到包子蒸好,盖聂刚刚掀开蒸笼正要拿起包子,端木蓉客客气气地阻止了盖聂:“不用麻烦。”竟然从长发中抽出一又一尺有余的铁筷子,说道:“吃包子就是要趁热。”

这一吃可是一口接着一口,快狠准兼备。筷子每伸出去一次,一个大包子就没了,三十个包子就这么消失在这秀美姑娘的樱桃小口之中,端木蓉吃完客客气气付了账,又款款有致地走了出去。

盖聂看着这姑娘的背影,心想:“看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谁能想到这么个娇小姑娘,吃起东西来竟然气吞山河呢?”

第三章 同窗共砚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木桐书院中伏念双眼轻闭,缓声吟哦,正在教授弟子。说也奇怪,这伏念平时说起话来风趣幽默,真个是谁不爱听,但是一教起书来却是言讲之间枯燥乏味了无生趣,书院中十来个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在伏念的念书声中,早已睡的睡、倒的倒。

课堂里除了伏念之外,还醒着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班长刘毕,他个性乖巧最喜读书,先生念一句他就低声背诵一句;另外就是荆天明,因为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

屋檐下一个满脸污垢瘦兮兮的小乞丐,穿着一身快散开的破衣站在那里。荆天明早就留意到这小乞丐每天必到,总是站在窗外,盯着他们上课。小朋友们嫌他脏,怕有跳蚤,谁也不愿上前跟他说一句话。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伏念轻咳一声,说道:“大家都懂了吗?”从孩童虽皆睡眼惺忪,却齐声答道:“懂——了!”伏笑微笑说道:“那好,今天就上到这儿。”话音一落,孩子们登时精神大振,个个生龙活虎,收拾书包,互相攀谈,准备回家,只有刘毕还依依不舍地拼命追着伏念问问题。

忽然一个孩子看着外面院子喊道:“哇!好神气!”众孩童一听,大伙纷纷好奇地趴到窗边抢着观看,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孩子,端着架子,在八个衣着华贵长随的簇拥之下走来。

这新来的孩子名叫项籍,家中世代皆在楚国为将,他叔父听得名儒伏念于淮阴城中教席,项家虽远在下相,却愿大费周章在淮阴城中买下宅邸供侄子居住,以便项籍到木桐书院中学习。

众孩童指指点点钦羡不已。荆天明瞧见这男孩的长随之中四人腰间佩着刀,戒护在旁,想来是他的伴当,另外四人则抬着拜师礼,到处张罗打点,将携来的糖果糕点发给众孩,另有四色礼物呈送伏念。

荆天明心中似乎吃了一记,自己眼中明明看的是项籍,却又觉得看见的其实是以前身在咸阳宫中的自己。如果当初韩申与伏念没有带自己出宫,如今自己岂不是仍旧过着这前呼后拥的生活。来后淮阴之后,盖聂、盖兰虽处处对自己好,又哪比得上父王对自己的万一?

项籍在指点之下,跪下叩头行拜师之礼,待得礼成,伏念说道:“好好好,你一个小孩子在外独自居住,万事宜谨,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为师。”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到这里话头一变又道:“不过我看你仆从如云,看来只有为师的找你,没有你找为师的份。哈哈哈。”项籍看着伏念心中想道:“这糟老头,真的就是叔叔口中的儒学大师伏念?不会是冒充的吧?”

“嗯,你姓项,名籍,可有字?”伏念问道。

“学生未及弱冠,尚无字号。”项籍有礼貌地答道。

“你乃楚国世家之子,不用拘束此礼。”伏念说道,“既是如此,为师便为你取一字。这样吧,但愿你日后志向宏大,抟扶摇而直上。羽者,翼也,何不以此字助你日后行事图志?”

项籍心中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恭身一揖说道:“弟子自此称作项羽便是。”

当下吩咐从人准备酒菜设宴于庭院之中酬谢伏念,看着几个长随忙进忙出摆桌布菜,项羽大方地环视在自己四周的孩童说:“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大家别急着走。”众孩童听说自己可以坐上酒席,吃一些别说尝过、连见都没见过的菜肴,都是欢欣鼓舞拍手叫好,纷纷开心地跑到项羽身边与他说话。

项羽则朝着在众孩后头,低头看书的刘毕大喊了一声:“刘毕!”

刘毕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是一声大叫:“项籍!”

“臭小子!只会看书,我来了你都不知道。”项羽说道,“先生刚才为我取了一字,你以后要叫我顶羽了。”

“这是说,你以后要来一起读书了?”刘毕笑嘻嘻地说。

“废话!你还是这么呆。”项羽扮了个鬼脸说道,“刘毕刘毕流鼻涕”众孩童听得项羽这么叫班长刘毕,也开心的齐声大喊:“刘毕刘毕流鼻涕!刘毕刘毕流鼻涕!”刘毕急得满脸通红,项羽笑不可抑:“刘鼻涕!走吧,到院子里一块吃饭。”说完,手搭上刘毕肩头,两人叙话不已。

原来项、刘两家素来交好,两家在楚国一个从政、一户经商,项羽跟刘毕两人可说是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彼此认识了。

项羽率着众孩童入席,孩子们兴奋地各找位置坐下,唯独荆天明站在树底下动也不愿动一下。项羽看过去,只见这身量颇高,举止雍容的俊秀男孩紧抿着双唇独自站在树下,便豪气地对他招呼道:“喂!你,过来一块坐呀?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吧?”

荆天明眼中虽看着项羽,口中却一言不发,只是站着。

项羽吃了个没趣,耸了耸肩,问刘毕道:“这谁啊呀”

刘毕答道:“他叫荆天明。书念得还不错,不过很少讲话。我们大家都跟他不太熟。”项羽一听,当下释然,吩咐长随到后院请出先生入席喝酒。

众孩童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正心痒难耐地等待伏念到来,忽然听见一阵巨大的饥鸣声咕噜咕噜地响起,众孩童大笑,东张西望了老半天,才发现那个老是站在窗外的小乞丐竟然还在原处,饥肠辘辘地瞧着他们。

“哪来的小要饭?这么脏。”项羽指点笑道。话才说完,就见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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