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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权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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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不要再伤心了。”见高华向自己俯下脸,元诩抬起小手,轻轻为她拭去了眼角一颗还没干的眼泪,“以后,诩儿会代替父皇好好照顾你。”
    他稚嫩的声音,让高华心里更加凄楚。早知道宣武帝会违背祖制,取缔那个该死的“留犊去母”宫规,自己死活也要再为宣武帝生个太子,唉,这孩子再可爱,他也不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胡绿珠活一天,宫里就一天埋着个祸胎,迟早,诩儿,不,皇上都会认回自己的亲娘,而把自己这个嫡母抛在脑后。
    想到这里,高华忍不住有些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根,好了,现在她再下手,已经一路无障,再没人能拦着她处死胡绿珠了,等到将“累犬护驾”地仪式进行完,等叔父回来,到太庙里祭过宣武帝地灵,先帝就要正式入陵了。
    而一等到宣武帝被葬入景陵,她会让元诩下的第一道诏书上,就给胡绿珠赐死!
    大魏皇权操在她手上,她第一个要对付地,就是曾经牢牢霸占过先帝六年的胡绿珠!就是那个心计过人、精明能干还强梁无比的狐狸精!
    清河王元怿等宗室子弟,已经在太庙前等待了很久。**JunZitang。**
    “累犬护驾”,也是北魏王朝的一个独特风俗。不过,和“留犊去母”不同,帝王去世时的“累犬护驾”仪式,与册封皇后前的“手铸金人”考验,都是纯粹鲜卑特色的风俗,而不像“留犊去母”,是从汉文化里借用的权术智慧。
    北魏由鲜卑人建立,鲜卑人的祖先,起自大鲜卑山(赤山)下,一路西进南下,离当初牧羊放马的家园已经越来越远,但他们的心灵上,永远回荡着故乡的呼唤。
    所以,每个皇帝或者王爷、部落酋长去世时,都要将这些尊贵者生前穿过用过、接触最多的衣物、器具统统从家里取出来,比如他们生前穿的常服、礼服,经常坐的椅子,经常使用的弓箭,看过的书,用的碗箸,甚至睡过的床全都堆在一起,当众烧个干干净净。
    以鲜卑人的理解,他们认为,这些东西被烧掉后,会变成一种通灵的神犬,护送这些尊贵者的灵魂,回到鲜卑人的故乡………赤山,在那里安宁自在地休憩,和祖先们团聚。
    此刻,宣武帝生前的衣冠和用具已经整整齐齐在太庙前的祭坛上放好,只等高皇后和小皇帝元诩一到,就要开始“累犬护驾”的临终仪式,让这些神犬一路护送宣武帝的灵魂回到大鲜卑山下。
    高华牵着元诩的手,慢慢走下天子玉路车,她的眼角不小心扫到了胡绿珠那张看起来也曾哀哀哭泣过的脸,胡绿珠脸上地哀容,让高华心中的恨意更加充盈。
    这个贱人。她有什么资格为皇上落泪?就是她,搅乱了一度平和宁静地后宫。令宣武帝和高后这对昔日地恩爱夫妻为她而失和。当初。她不就是打着为皇上生太子地旗号才进来的吗?可进宫以后呢?她要的是什么?她要的居然是太后地身份、帝宠的资格,还有整个儿的皇权,如此贪婪的女人,一日不除。高华便一日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一身重孝,衬出胡绿珠脸庞的清丽,这个昔日地洛阳第一美人,也不知道仗着什么养颜术,年近三十了,还是跟当初入宫时一样秀气灵动。
    不过。就算你仍然艳丽芬芳如春花,就算你永远能将十八岁的青春留在脸上,胡绿珠,你剩下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
    胡僧敬和元叉等人,护卫着元诩走近了祭坛,元怿命人点着火把。递给了元诩。
    元诩举起火把。往祭坛里扔去,跟着。几十名虎贲卫将几十坛油泼入祭坛中。
    烈火,熊熊燃烧起来,火焰上,跳动着无数黑烟和灰烬,火舌吞卷着那些绣金镶玉的龙袍和天子玉笏、冠冕,元诩怔怔地望着那无边的大火,突然间,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叫喊道:“父皇,父皇,父皇!”
    这幼小却灵慧的孩子,他已经清楚地感受了亲人死亡地痛苦了。
    宣武帝因为得子艰难,特别宠爱这个幼子,从小亲自教他读书和弓马,常带他在西林园漫步、泛舟,父子情深,比孝文帝与几个儿子地关系密切多了。
    此刻,这个有些性格内敛的孩子,也突然感受到了巨大地伤痛和恐怖,那个温和而威严的黑脸父皇,再不能娓娓地跟他说述史上的战事了,那双有力的大手,再不能一把将他揽在胸前,纵马在西林园大道上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保护人,唯一深情爱着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胡绿珠按着品秩,站在高皇后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元诩突然放声大哭,旁边的侍卫和太监们却个个都手足无措。她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元诩,一边哽咽,一边温言安慰道:“诩儿……皇……皇上,别哭了,这是累犬护驾,神犬们护送着父皇的英灵,重返大鲜卑山的老家,诩儿,快擦了眼泪,莫扰了父皇的身后清静……”
    “滚开!”高华按捺不住自己的厌恶,当众斥责道,“胡绿珠,你是个什么东西,早就被先帝打入冷宫的弃妇,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只是由于先帝的一念之仁才苟活到今天的可怜虫,当众侵犯皇上!来人,将她扯开,给本宫狠狠地打!”
    高华身边的王詹事,当即大喝了一声,高华的贴身侍婢紫玉,带着四个宫人过来,用力将胡绿珠从元诩身边扯开,紫玉心衔旧恨,尤其卖力,一把扯住胡绿珠的发髻,拖散了她的头发,让发钗金钏掉落了一地,拽下了一绺带血的头发。
    胡绿珠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时举止失当被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众目睽睽之下,她因为羞愧而感觉到面红耳赤,甚至忘记了头发被扯断的痛楚。
    她双手按地,还没站起身来,已经看见建乐宫的统领杨白花排众上前,他的手按在腰剑上,双眉上扬,怒气勃发,看起来已经有点失去了理智。
    胡绿珠非常清楚杨白花的战斗力,以她此刻当众出丑的巨大耻辱感,她真想放任杨白花去狠狠报复那个毫不留情地当众羞辱她的女人。
    可是,她不能。
    在这个“累犬护驾”的仪式上,高华能够不顾皇家威仪,任意地打破宁静,而她不会,她要让宣武帝的灵魂安安静静地远去。
    胡绿珠伸手制止了杨白花,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小的金梳,从容理好发髻,然后伏在祭坛之边,端端正正地叩了几个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带着绛英和杨白花等人,转身离去。
    她知道,元怿和崔光等人都坛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事在即,无论如何,她也要忍得一时的会稽之耻。
    高华,来日方长,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代公主

       胡绿珠对着青铜面镜,轻轻擦拭她额角的那片伤口。
    当年,她离宫时,唯一没有带走的清凉殿侍女,就是紫玉。
    紫玉本来就是高皇后的人,胡绿珠不想在自己新修的建乐宫里,仍然摆放这么一个碍手碍脚的坤宁宫耳目,天天提心吊胆,所以毫不留情,将紫玉遗弃在空无一人的清凉殿。
    这几年,数度易主的紫玉凭着谨小慎微的作风和敢打敢杀的精神,已经成为了高华的心腹,但是,对当年胡绿珠毫不手软毒杀紫薇的往事,她一定还是衔恨在心的。
    椭圆形的青铜面镜照出来,胡绿珠额角的鬓发全被连根扯起,露出半个鸡蛋那么大的一块油皮,紫玉这些年,果然越来越心狠手辣了。
    绛英在后面心疼地望着女主人。
    到底被她言中了吧,大魏后宫,是个多么凶险的去处。今天,是宣武帝身后的第一次祭祀仪式,在众目睽睽下,高华都忍不住要对胡贵嫔下手,今后,还有什么能够约束住对胡绿珠恨之入骨的高华呢?
    胡贵嫔真正的保护神,已经被累犬护送去了大鲜卑山。
    新皇上元诩年龄幼小不说,对高华,比对胡绿珠还亲。
    元怿呢,他一个人对付高家的一群狼还来不及,哪有力气回护胡绿珠。
    难道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贵嫔娘娘被高皇后凌辱至死吗?
    一想到主子今天被坤宁宫的人推倒在地、当众受辱的惨状,绛英心中就无比悲愤。
    虽说仗着宣武帝的宠爱,作为生母的胡绿珠没被杀头,可是,元诩嗣位登基之后,四位顾命大臣有两个姓高,皇太后只能是由高华来当,胡绿珠不过和那些后宫的普通嫔妃一样。成为一个默默无名的皇太妃罢了,一旦高太后看她不顺眼。等着她的。只有安危莫测地前程………不。哪是安危莫测,简直是根本没有半份安宁可言。
    “娘娘,”绛英有些眼泪汪汪地侧坐在胡绿珠身边,“高家对娘娘下手毫不留情。^^君  子  堂 首 发^^长此以往,娘娘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胡绿珠没有理会绛英地抑郁,她有些心驰神迷地望着镜中地自己。
    和八年前刚入宫时相比,她仍然有着年轻光洁地面容,似乎八年的日月沉浮,根本没有掠过她如花的面庞。她还是那样的鲜嫩、娇艳,除了眼神里带了一些从前没有地坚毅和忧伤。
    八年,自己几乎已经实现了少年时的抱负,可她放弃的也更多,没有正常女人的情爱,忍受了无边的寂寞,同在一个京城。却生生地与儿子分离在两座宫中……她在一个没有亲情只有权力的世界里沉浮着。却慢慢失去了当初那种对权力地强烈欲望。
    夜风仍然是那么冷,胡绿珠站起身来。拉开厚绢的帷幔,从花窗里远眺出去,看见了远处,冷冷的新月下,院门前仍然屹立着杨白花那青铜铸就般的影子,他已经一半出鞘的腰刀,在新月下闪着更加阴冷的辉泽,令人不寒而栗。
    白天化了的雪,夜里又凝成了冰,院子里地花树上,都挂满了冰淞。
    这大地即将回暖地前夜,满园花树上晶莹的冰凌,令本来就精致异常地建乐宫里更加有瑶池仙境般的奇幻感。
    隔着这玄冰般的世界,胡绿珠觉得自己和相处六年的杨白花既近又远。
    此刻,在坤宁宫里,长乐公主也在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高皇后冷眼看着她,觉得这个嫂子兼小姑子未免也太奢侈艳丽了,尽管是宣武帝大丧期间,她雪白的绫绢裙袄下,也露出了翠绿绣金的绣襦和百褶裙,脸上的脂粉更是半点没减,口红浓艳得像要着火了。
    眼看青春将逝,这位昔日的鲜卑美人,对自己容颜的怜惜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强烈程度。
    “太后,”长乐公主微笑着将最后一丝微乱的鬓发抹向了后颈,“您今天当众羞辱了胡绿珠,让我看着真是解气,这个狐媚子女人,她居然以为先帝一旦大行,她就可以母凭子贵,哼,说不定,胡绿珠还以为,她才是当朝太后呢。**JunZitang。**”
    高皇后有些心烦意乱地抬了抬手,她不想听长乐公主再说下去,说实在的,今天胡绿珠的镇定出乎她的意料,让高华内心深处有种深切不安的感觉。
    京兆尹李平也有这样的感觉,洛阳城里过于平静了,让这个高家的忠实走狗反倒更加警惕。
    “二伯父那里有消息吗?”高皇后问道。
    “已经打发人去送信了,听说大司徒收信后伤恸过度,竟然绝食两天,水米未进,当即宣布从蜀地全面班师,现下,大军正在返师回来的路上。”李平望了望高皇后,其实他觉得今天高皇后的举动有点失当,也许是女人强烈的嫉妒心,让她忘记了今天早晨“累犬护驾”仪式的庄严性和自己的身份,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狠狠地羞辱了皇上的生母。
    当时,他已经看到了清河王元怿还有崔光、于忠、元叉、刘腾眼里那些阴冷仇恨的目光,令李平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些隐然已成规模的“胡党”,会坐视他们的领袖人物受此奇耻大辱吗?而胡绿珠的冷静,更让李平觉察,跟随而来的报复,也许会更加惨烈,正是有这种可以十倍报复高皇后的预期,胡绿珠才甘心忍下了这一时之气。
    “唔。”高皇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瞥了站在殿角调弄一只黄羽画眉的高猛,虽然身为顾命大臣,但高猛的形象看起来更像个无能的闲人,一个市井混混,她无法倚仗这样不学无术、无勇无才的兄长,只好等着伯父的十五万大军,为她摆平所有的反对者。
    “皇后,”李平忧心忡忡地说。“臣以为,既然累犬护驾的仪式已经行过。不如趁这批后妃落发地机会。下诏让胡贵嫔也出家算了。”
    北魏皇帝宾天后。他的一些不得宠又无子地后妃,就会自求出家,到瑶光寺落发为尼。
    与其在皇太后手下讨生活,在后宫里得些微薄地供奉。还不如到寺院里剃了头发当姑子来得自在,至少不用遵守那些多如牛毛地宫规,起居有独立小院,侍女和供奉比宫中只有更好。
    可高华显然不想让胡绿珠得到这种清闲自在的生活,她扳着自己涂满金粉的手指甲,在长乐公主刚刚离开的铜镜照了照自己一直没有解开地眉结。恨恨地道:“没那么便宜,这个贱人,本宫马上就要她搬离建乐宫,住进永乐宫最偏僻破烂的冷宫里!本宫要在身边慢慢折磨她,一直折磨到她跪地求饶!”
    李平望了望高皇后,满脸都是不相信。
    高家虽然目前势焰薰天,可是高家这些人。可以说半点权术智慧都没有。从前,都是仗着宣武帝毫不含糊的支持。才得以在洛阳城立足,而元怿、于忠、崔光、刘腾以及胡绿珠等人,个个都是弄权高手。
    要不是高肇如今还带领着十五万大军驻扎在外,滑头的李平,甚至都想和元怿、于忠去私通款曲、大表忠心了。
    夜色有些深沉了,高皇后命人去探看过元诩,问道:“诩儿还安好吗?”
    从桂殿回来的紫玉皱着眉头道:“太后,皇上不肯吃饭。”
    “怎么啦?”高皇后大吃一惊,元诩的身子骨儿,跟几个早夭地哥哥一样,有些单薄,每天晚上她都要叫御膳房准备好各种精致的汤水,“皇上是不是生病了?”
    紫玉摇了摇头,偷眼察看着高华的脸色,吞吞吐吐地道:“皇上一见奴婢,就叫周围人将奴婢撵出门去,说奴婢早上动手打了胡贵嫔,早晚要处死奴婢……奴婢还听说,皇上一回宫,就气得伤心落泪,连晚饭都不肯吃。”
    她的话,让高华、高猛和长乐公主、李平等一干人都大吃一惊。
    高华更是张着嘴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天啊,这太不可思议了,只有六岁的元诩,怎么会对胡绿珠有母子之情?要知道,从生下来起,胡绿珠连一天也没接近过他,连话都没跟他说过两句,元诩甚至都不清楚他的生母是谁啊!
    难道说,真的是血浓于水,在元诩心里,隐秘地有一份对生母扯不断地依恋?
    还是长乐公主先反应过来,她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胡闹!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居然护起那个贱人来!哼,等大司徒回来,若他还是这么不听话,太后,你下旨废了他!”
    正在屏风外逗狗的建德公主,闻言走了进来,瞥了一眼浓妆艳抹地长乐公主。
    她一向不大看得起这个草包姑姑,同样都是生长于洛阳永乐宫的大魏公主,这个姑姑的所作所为,不但辱及孝文帝的名声,也令高家含羞。
    长乐公主表面上看着风风火火,似乎敢作敢为,但是为人没有半点城府,而且极为势利,这种人,母后根本就不应该多加理会。
    而十岁的建德公主就不同了,她自幼读书,在元诩出生之前,宣武帝一直把她当儿子养,视为掌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如果仅就才能而言,其实,建德公主比那个已经坐在帝位上的小兄弟,也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元诩是她最疼最爱的小弟,她不会允许任何人随意开口谈废立之事。
    所以,建德公主冷静地对高皇后说道:“母后,这点细事,何必大惊小怪?儿臣听说,太子少傅崔光与胡贵嫔来往密切,想必他平时常常在皇上耳边提起胡贵嫔,皇上终是小孩儿心性,耳朵根子软,哪有不回护娘亲的?母后,以后对诩儿还要多下功夫,多加恩宠,他与胡贵嫔只有名义上的母子之分,心里终是只信赖母后一人。待得大司徒回朝,胡党清理一空,母后,皇上会很快忘记那位胡贵嫔的。”
    京兆尹李平赞许地向她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对弈之夜

       元诩就位的第六天晚上,暂摄太尉事的太子少傅、右光禄大夫崔光,再次秘密来到离邙山不远的建乐宫。
    崔光虽然很欣赏胡贵嫔的做事风格,也与她颇为投缘,但两人除了偶尔有些信件往来,私下交往并不算多。
    他的双马安车还没来到宫门前,就看见一辆三马青盖安车在建乐宫门前静静停着。崔光认出车上有清河王府的徽章,他略一犹豫,吩咐马车夫道:“将车停在林中,等那辆三马安车走了,我们再过去。”
    对于清河王元怿与胡贵嫔来往密切的事情,洛阳城里有不少非议,不过崔光知道,这对叔嫂其实是很清白的,只是,从那天“累犬护驾”仪式上,元怿眼中流露出的对胡绿珠的痛惜之情,崔光也察觉了元怿对胡贵嫔远超常情的爱怜。
    这是崔光难以理解的。
    胡贵嫔再美,也不过是个年近三十的中年女子,除了野心和权术能力超过常人,没有什么地方显得更出色,作为政治拍档,也许她还是个不错的内应,作为仰慕对象,崔光觉得她就少了些青春魅力。
    崔光有着北方汉人士族固有的清高而风流的性格,在家中、在朝堂上,都是个刻板正经的老夫子,但私下在教坊、胭粉巷出入时,他又是个纵情酒色的名士,所以,他的确很难以理解元家兄弟们对待女人的方式。
    正月将尽,春天也就快来了,尽管是北方,大地也已经开始返青,宫墙内外,都飘动着一些泛绿的柳丝。
    但建乐宫的夜晚还是一样寒冷。
    杨白花在一树梅花下抱剑徘徊着,远远眺望着桥畔那座精舍里的两个影子。他们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这些天来。几乎每个晚上,清河王元怿都会驱车来到建乐宫,一言不发地走进这座梅林深处的精舍。
    白桑皮纸糊的木板门上,映出元怿和胡绿珠对坐的身影,却听不到他们说话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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