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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都不是那刺客的对手。
在她的极度恐慌中,刀剑相交声忽然消失了。
胡绿珠咬着下唇,脸色煞白地向门外看去,只听锦帘外有人高声奏道:“贵嫔娘娘,刺客已为臣等所擒,当如何处置,请娘娘明示!”
声音清朗,言语有礼,正是她身边的虎贲卫统领杨白花的声音。
可今天不该他当值啊,她每次入宫,都只带上四名平常地虎贲卫,很少让杨白花和胡僧敬陪她入宫,他是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今夜,若非杨白花所救,她恐怕早已身首两处了!虽然自己也会一些武艺,但毕竟是个女子,而且徒手空拳,怎是那高明刺客的对手?
想起上次在熊栏的遭遇,胡绿珠更是后怕,两次遭高家毒手,她都猝不及防,看来,她太低估了高皇后的胆量,已经在斗兽场当着满城王公暗杀过一次胡绿珠,高家难道还在乎一个小小的皇宫内院?
何况,宣武帝这次病势沉重,太医院日夜会诊,仍看不出什么真正的名堂,或许,在高华心里,早觉得宣武帝已是来日无多。
两次都是杨白花救了她,尽管这份属杨白花的职责,但上次他居然不避生死,赤手双拳打死棕熊,这一次,根本没有随侍入宫任凭地杨白花,又恰到好处地奇迹般地出现在她遇刺的这一刻。
胡绿珠心下浮上来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有些狐疑起来。
尽管杨白花的忠诚不用置疑,但他地所求是什么?
这位自十六岁时,就陪伴在她身边的侍卫统领,平时与她说话很少,由于另一位统领恰好是胡绿珠的侄儿,所以。有什么吩咐,胡绿珠一般是对胡僧敬交代,除了进来出去时,偶尔与杨白花见上一面,她几乎没怎么在意过这位虎贲卫的小统领,这位曾因斗兽场赤手捕熊而获封“大魏第一勇士”的美少年。
“将刺客押进来!”胡绿珠沉声吩咐。
“是!”
杨白花应声而入,手中地长剑。架在一名黑衣人脖项间,那黑衣人的蒙面布早已被撕去,神态倨傲而倔强,昂首不语,十分强项。
“是谁遣你入宫刺杀皇上?”胡绿珠沉静地坐在案后,一边头也不抬地批折,一边问道,“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我不是要刺杀皇上!”满脸血污的黑衣人大声斥道。
“哦?那就是要取本宫的性命了?”胡绿珠仍然没有抬头,“现在你落入我手中。倘不将主谋说出,只怕你自己性命不保。”“哼!”黑衣人大声笑道,“我一介草民,贱躯不值半文。受人深恩六年,早该一死以报,今日恨不能取你这贱人性命,报答我主公的深恩!”
胡绿珠不惊不怒,她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长叹道:“你这个蠢材,枉称英雄侠义,实质上只是个一勇之夫。唉。可叹本宫为国理政多年,总是不为人理解……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主使你的人,是不是姓高?”
从这个人的面貌上,她已经回忆起来了一些往事。这个黑衣人,正是当年“秦岭六异人”中孤身脱逃出去地“六异人”,没想到,他居然不识好歹,为虎作伥,明明是高肇和李平为了杀人灭口,才害死了其他地五位异人。他还是认贼作父。帮高家卖命,看来。高肇在他身上花的钱不少。
黑衣人嘴角浮现了一丝轻藐地笑容,忽然间,他的头向左一侧,嘴角流下了一丝黑色的血,整个身体陡然间伏在了那少年侍卫的剑上。
杨白花有些惶然起来:“娘娘,他服毒自尽了!”
胡绿珠看着那身材魁伟的汉子毒毙身亡后,嘴角仍然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觉又厌恶又惊惧,皱眉叹道:“七尺男儿,竟会为一点私惠轻弃性命!他既然有本事闯入宫中,又能斗败皇家侍卫,想必也曾苦学过多年武艺,可惜,只为了一些不足挂齿的小恩小惠,便以一身能报效家邦地好武艺,来行悖逆大事……还自以为是荆轲、聂政之徒!”
“禀报娘娘,这刺客不是宫外来的,他……他竟然从后门闯入了桂殿!”杨白花连忙跪下回禀,“守护桂殿的那四名侍卫,二死二伤,只有臣侥幸。”
胡绿珠这才抬起眼睛,好好打量了一下在她身边呆了整整六年的杨白花。
他今年应该有二十岁出头了,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青色提花的锦袄,精干利落,相貌十分俊美,令人一见就能起好感,但浑身却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稚气。
胡绿珠记得,她当年第一次见到元怿时,元怿也是这个年龄,但要显得老成精干得多。
而这个魁伟不凡的少年呢,他的眼神里透着浑不明世事地单纯,还有,一种大无畏的勇气。
胡绿珠望着这位世代将门之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道:“白花,辛苦你了,你今天是怎么进来的?本宫记得,门上从没安排过虎贲卫统领跟本宫一起进宫。”
杨白花的脸,腾地一下,变得红透了,像个孩子般地嗫嚅起来:“臣……臣……臣这三年来,每次在娘娘进宫批折时,都会跟四名虎贲卫一起进来,只是,夜夜看见贵嫔娘娘在殿中苦思冥想,从不敢打扰娘娘。”
他竟然默默地守护了她三年,不,是默默地守护了她六年……
这不离不弃的忠诚,她该怎么报答他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难堪情深
三年。
三年来,每个深夜,她都会在桂殿批折到月上中宵,无论是花香醉人的春夜,还是寒露侵人的秋天,或者,北风斫骨的冬夜,胡绿珠都会一丝不苟地改完所有奏章,然后再驱车离去,车驾在门上等她,她甚至连这些虎贲卫的面都见不到。
而这些个漫长的夜晚,年轻英俊的杨白花,都在殿门外四面通风、连杯热茶水都没有的门房里枯坐着,以警备可能会“闯入”皇宫内院的刺客。
胡绿珠决心好好褒奖一番这个尽忠尽职的小侍卫,她强自按捺下未定的惊魂,温和地问道:“杨统领,你来本宫这里已经有五年多时间,还没有升迁,是本宫之错。杨统领今年有多大年龄了?”
“臣今年二十一岁。”少年侍卫诚惶诚恐地答道。
“哦,比本宫小八岁,正是青春年少的好年纪,”胡绿珠嘉许道,“本宫记得,上次和你说话,还是你刚来建乐宫那一年,那年,你只有十六岁,尚且弱冠吧?这几年中,杨统领可曾在洛阳城安家立业、娶妻生子?”
“臣父母都在秦州,以此一直未婚。”少年侍卫脸上的酡红慢慢退去,他天真地笑了起来,“这五年多来,臣已经以建乐宫为家了。”
那笑容年轻而充满魅惑力,胡绿珠的心陡然一动,她旋即克制住了自己,也笑道:“是么?难得你如此忠于皇家,嗯,杨白花,好名字!这三个字中蕴籍无限风流华彩,既见得款款温柔,又带着几分潇洒不羁。记得上次在熊栏徒手搏熊成功后,皇上赏了你大魏第一勇士的称号,这一次,又是你救了本宫。这身本事,莫非是杨统领的家传武功?”
“是……是臣父看臣幼年时起就力大过人,特地请了一些江湖奇侠,倾力相授了弓马和剑术。”少年侍卫犹豫了一下,仍然坦言相告。
胡绿珠停下批改奏折的笔,笑道:“杨白花,你是名将之子。自古虎父无犬子,你父亲堪称本朝武将第一人,你母亲,我也听说过,曾在宛州之战中立下过赫赫军功,朝廷还曾特地下旨嘉谕过,在军中人称潘将军。^^首发 君 子 堂 ^^杨白花,你今日救我一命,我必要有以回报,你想当什么官?”
杨白花被她问得一愣。半天才低下头去。
“回禀娘娘,臣是父亲的长子,将来自然会继承他的侯爵和官职,臣并无奢望,只想永远能守在娘娘的宫殿门前,看着娘娘分劳国事……”杨白花有些羞赧地回答道。
这回答让胡绿珠不禁浑身一颤。
天,这比她小八岁的少年,话语中竟带着几分缠绵不舍之情。看来,这个小侍卫钟情于她已非止一日!
杨白花两番相救,五年相守,绝不仅仅因为是他矢志忠于皇室。而是因为他迷恋着这位一边幽居城外、一边又能以深夜批折的方式掌控着大魏皇权的身份奇特地贵嫔娘娘。
胡绿珠不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心下震动。
这个面貌英朗的少年,是如此活泼开朗、生机勃勃,那份英气和单纯,是城府极深的宣武帝和清河王元怿都不能相比的。
也许直到这时候。胡绿珠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宣武帝会喜欢十五岁的曹才人,只有涉世不深的少年人才会有这种真正的简单和纯净,而她一向引以为傲地心胸智术,早令她变得世故圆熟、难露真容。
“娘娘,这刺客如何处置?”见胡绿珠长久不语,杨白花催问道。
胡绿珠沉吟片刻。才道:“将他拖出去。交掖庭验尸搜检后,掩埋了事。不必张扬此事。殉职的侍卫,我会命人妥加抚慰。”
“是。”杨白花答应着,将黑衣人横抱在手,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紧,深夜的长风摇晃着桂殿的门窗,分外显出殿中的空旷和寂寥。
不知道为什么,胡绿珠已经将刚才的险情完全忘怀了,她不能忘怀的,竟是杨白花年轻、单纯而热情的笑容,他的容貌和那清朗的眼神,在胡绿珠面前地奏章上若隐若现,令她有些心移神驰。
过得很久,胡绿珠才定了定神,接着埋头看起各地文书来。^^君 子 堂 首 发^^
窗外,鸡鸣五鼓,天要亮了。
刺客事件过后,胡绿珠一直想回避开杨白花,可他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走入她的眼中。
胡绿珠发现,如果她不吩咐人去请杨白花,她甚至连他的人影都看不见,可每天晚上坐车回建乐宫时,她掀开车帘,却能看见他格外高大的身影,总在她不远处形影相随着,他要有多用心,才能够这样无声无息却又体贴入微地守候在胡绿珠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用力推开这种若隐若现、似近还远的深情。
在远离宣武帝和清河王的视线后,在孤独生活在建乐宫五年后,她的寂寥,已经不可以斗量了。
“绛英,”当冬雨的声音在寝宫珠帘外连绵地碎敲了半夜,再也睡不着地胡绿珠摸黑坐了起来,轻声唤道,“拿皮裘来,我要出去走走。”
睡梦中的绛英一下子被惊醒了,她掀开内室的帘子,侧耳听了听宫门外呼呼的风声,吓了一跳道:“娘娘,这都是三九寒天了,您还是爱惜一点身子骨吧,我听得外面有雪雹子地声音,只怕是下雪了,就是披上裘衣,夜深了,人也扛不住。”
“叫你拿来,你就拿来。”胡绿珠不悦地吩咐道,“我此刻心里很乱。”
今天,崔光派人送了密信给她,说宣武帝的病越来越重,必须预先做好应对之策。
高家的人,虽然个个都虎视眈眈,但毕竟都是些不懂得政斗要领的草包。
两个月前,宣武帝病势刚起的时候,元怿就奏对过,经过两次跟南梁作战地大败之后。魏军应该先攻打薄弱的西线,占领益州、荆州,由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去攻打建康城,才有南攻必胜的把握。
一心想吞并南梁、却在钟离和朐山的两次倾国之战中都以完败出局的宣武帝听了,深以为然,并援引汉武帝让外戚建功地旧例。任命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带领步骑兵十五万,南下攻打益州。
胡绿珠明白,元怿运兵的韬略,向来比宣武帝高明,但他此举最重要之处,是防止宣武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高肇就会立刻以摄政王自命,任意杀伐。
如果高肇能够上位,那么。不但胡绿珠会有一道催命符,整个元氏宗室,也会被来自东夷地贱族高家颠覆,甚至,这个鲜卑人建立地皇朝,都会改旗易帜。
这是元怿和他背后的宗族势力,所绝对不能容忍地。
胡绿珠阻止了绛英陪她一道出门的打算,在建乐宫地暖阁外面信步走着。她走得漫无目的,甚至也没有去想朝中那些暴风雨前夜暗中酝酿的风云,她只是觉得一阵倦怠,这么多年。她为了走向顶峰,几乎已经歇尽全力。
可是,在快要登顶之际,她却会有索然无味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近了虎贲卫们住的偏院。跟她在廊下漫步的侍婢,为胡绿珠撑起了大伞,雪粒子打在伞上,蓬蓬作响。
胡绿珠遥遥听见偏院里仍然响着饮酒喧哗声,不由得皱了皱眉,吩咐道:“去院子里唤一个主事的人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样夜了。还在喝酒赌钱么?”
不一刻,统领胡僧敬赶紧跑了过来。他脸上红通通的,老远的就闻到一股酒味,看来他还没有喝醉,一见到胡绿珠,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侄儿就赶紧跪了下来,紧张地说道:“娘娘,臣知道错了,臣因为升迁在即,这些虎贲卫与臣都是多年地交情,所以一时忘情,多喝了一点,臣就叫他们散了,赶紧睡觉。”
升迁?胡绿珠愣了一下,胡僧敬来她的宫中也有五年多时间了,他来的时候,本来年轻资浅,算是破格提拔成侍卫统领,而前些天她倒是曾暗示过领军将军于忠,说她的侍卫统领捷才出众,能当大任,让他好好提拔一下。
胡绿珠的本意,是要把那位既让她感觉到吸引力又年轻不知深浅的杨白花打发出去,他对她的一片痴心,已经让她觉得有些沉重了。
没想到,于忠办事这么不得力,居然会提拔错了人。
她当时跟他交代的时候,已经说过,要提拔地是因勇冠三军而获得过“大魏第一勇士”称号的杨白花,他怎么能临场换将,自作主张,把胡僧敬提上去呢?
马上朝中风云忽变,就算杨白花再勇敢,胡僧敬也是她最信任的人啊,毕竟血浓于水!
胡绿珠微微一皱眉,道:“僧敬,你得了升迁消息,也不上姑姑这里来通报一声,难道还怕我知道了不成?”
不成想胡僧敬更加面红耳赤,他嗫嚅着道:“娘娘……不,姑姑,敬儿在建乐宫当这个虎贲卫统领,一当就是五六年,天天远离妻儿老小,在宫门外坐守,形同看更的老门子……敬儿实在是熬不了这份清苦了。”
这是什么意思?胡绿珠稍一琢磨,心里便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看来,这位她倚为腹心之一地本家侄儿,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仕途无望的侍卫生活,想要离开她,奔赴远大前程了。
“哦,这么说,敬儿,你是走了谁的门子,才得了这个升迁的机会?”胡绿珠有些冷淡地问道,她本想在掌权之后,再重用自己这个年轻有城府的侄儿,没想到,他到底还是年轻,耐不住寂寞,竟然私自去钻营了一番。
“侄儿不敢!”胡僧敬看出了姑姑地不悦,吓得赶紧解释,“这次不是侄儿去走门子得来的升迁机会,领军将军于忠说他那里缺一个京兆府的护刀将军,本来指名要杨白花去,可杨统领无论如何不肯,非要把这个升迁机会让给侄儿,侄儿一时心动,才答应下来……若是姑姑不同意时,侄儿马上跟于大将军说清楚此事,交纳官职,还请姑姑不要怪罪!”
胡绿珠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这个杨白花,他的痴缠,让她的心底阵阵悸动。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年仅二十的少年,无端恋慕上比他大了八岁的胡贵嫔?
胡绿珠陡然觉得肩上一阵沉重。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雪落邙山
大雪下了几天几夜。
整个邙山都被积雪封住了,不远处洛河上的波涛,也似乎被冻凝住了,上游流下来的冰凌,在邙山脚下碰撞着,堆积成一片越来越高的冰凌地带。
洛阳城,在深雪之中,安静得令人窒息。
“备车,本宫要去瑶光寺。”胡绿珠站在寝宫门口的台阶上,吩咐道。
由于胡僧敬上个月去了京兆府上任,虎贲卫的统领只剩下杨白花一个人,胡绿珠无可避免,要天天看见这个英气之中透着一丝温柔腼腆的少年。
他显得那样生机勃勃,让人近中年的胡绿珠,似乎一下子想起了那些纵马北邙山下的流金岁
临近出门前,清河王府的侍卫又送来了一封信。
胡绿珠打开信一看,才发现现在的元怿正陷在深深的焦虑状态中。
在元家这几个兄弟中,老四元怿,可能是最正常也最重手足亲情的一个。
老二宣武帝,他太像一个皇帝,为了皇权,对叔叔伯伯和兄弟毫不心软,痛下杀手。
死去的废太子元恂和老三京兆王元愉,都秉性柔弱,耽于儿女柔情,对政事乃至亲情都十分淡漠。
老五广平王元怀,生活上穷奢极欲,奢靡过人,行为骄纵不法,所以容易落人口实,招人怨恨,在他被宣武帝软禁的两三年内,满朝文武,居然一个帮他说情的都没有。
老六汝南王元悦,则是个有名的怪人,他有些世外散仙的风格,每天除了念经打坐,就是寻丹炼药,常和一些江湖人物往来。行踪不定,不是在哪家寺庙长住。就是在某个名山里修真。除此之外。元悦毫不掩饰自己断袖之癖。一见到女人就会大发脾气,汝南王府里的王妃和姬妾,元悦不但碰也不碰,而且没事干就会手持大杖和长鞭。拖翻这些让他恶心的女人,大加捶楚,为此,宣武帝已经面责了他数次。**JunZitang。**
这样两个活宝兄弟,听到宣武帝奄奄一息的消息,哪里会有半点难过?
可元怿不同。他挂念手足之情,重视君臣之义。
所以,宣武帝这次病重不起,最焦急最担心地,就要数元怿了,他不但派人遍访名医,用足了各种名贵药材。可即使如此。也无力回天。
胡绿珠在元怿的信中看到了足够地眼泪和凄凉,可是。她自己却没有。
她有地只是惶惑,如春暮晚蝶成群飞过,意已乱,而当初在瑶光寺里许下地愿望,真到了能够实现的一天,她应该庆幸吗?
瑶光寺外,住持妙净穿着一领厚厚的青色布袄,手持念珠,站在黄昏的余晖中,看众练行尼在山阶上扫雪。
已经是正月了,宫里面例行地赏赐和寒衣却都没有下来,城里也看不到什么过新年的迹象。
听说,宣武帝自正月初一起,就已经痰迷不醒、不知人事,只怕活不过这个月,但前天侄女胡绿珠来寺里听经时,并没有见她提起这事。
宣武帝今年仅有三十三岁,正当盛年。
他少年时,即以武干和才德在宗室里著称,即位第二年,在邙山下打猎,曾射过一里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