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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
而他呢,却连呼痛都没地方去。
谁能相信,一个英俊尊贵的皇子,会像婴儿般孤单无依。
“十五年前,我们从平城迁都到洛阳,在刚刚建好的永乐宫里,八岁的元愉拉着我,沿着九曲十八折的深宫回廊跑着,叫着。他说,四弟,这里真美啊,这里比平城的宫室更有南朝色彩,完全象汉人的皇宫。从此以后,我们可以穿着飘逸而华美的汉人袍服,象‘建安七子’一样生活在诗歌之中,可以在月下吹箫,可以在雨中赏花,可以在竹间饮酒……你看,元愉的愿望是如此微小,这样一个总是沉浸在梦中的纤弱书生,孝文帝的儿子,却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无法给自己留出一个安静的书房……”元怿的声音又变得潮湿了。
映着湖边芦丛中的流萤,他的腮边闪闪发亮,抛去坚强的外表,元怿的内心几乎和元愉一样脆弱。
胡绿珠走得和元怿近在咫尺,她微笑地抬起手,拭去了元怿腮边的眼泪:“四王爷,你知道吗?这样的世道,只有你我这么强悍的人才能勇敢地活下去。元愉,他过于看重感情,既不通治国之道、兵书战策,也不理民生疾苦。他只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却将别人的死活置之度外。这次冀州叛乱,去讨伐的王师伤亡近七千人,叛军战死了两万多人,连带冀州地方大大小小几百名官员被下了死囚大狱,连无辜的老亲王元勰也被牵连横死……这么幼稚而无能的人,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元怿被她的话说得目瞪口呆。
虽然冷酷,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很正确。
他还没有想到这么多,他心里只是充满了对元愉的怜惜,和对高家的憎恨,而冷静的胡绿珠,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元愉这一生失败的根本所在。
“连你也这么说……”元怿哽咽着,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忽然间他惊觉不妥,放开了胡绿珠纤柔而清冷的手,“你知道吗?他们告诉我,元怿被押回洛阳的路上,每到一个驿站或者路途上的歇马亭,都会牵住李小雅的手,温柔地笑谈。他们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他们的眼睛中仍然盛满了缠绵的爱意,似乎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千多名兵卒构成的押解大军,他们统统视而不见……”
元怿其实并不理解,元愉与李小雅为什么会爱得这么痴缠,这么沉重,元怿和胡绿珠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让自己好好立足,最真实也最有用的东西,并不是感情,而是那些似乎永远忙不完的政务。
让一个王国在自己的掌下缓缓运转,享受这种豪情,才是他从小受的教育。
可元愉呢,他八岁从平城来到洛阳,似乎就换了一个人。
而对于元怿来说,这按部就班的人生,也仿佛有个极大的蛀洞般的空彻处。
“元愉夫妻确是世间罕见的一对情种。”胡绿珠赞道。
虽然自己绝不会那样为一份狭窄的感情就生生死死的女人,可她也很羡慕元愉对李小雅的守护。
元怿向前又走了两步,离得远了,在西海池上的风声和水声相激中,他的声音显得无限寂寞:“我这一生中,毫无可能遇到一个这样相爱的人。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令我觉得惆怅不能言……政务闲暇时,我也会想,到底我比元愉聪明,还是比元愉愚蠢,为什么我必须在卷宗和政事中打发一生,忙忙碌碌,连停下来对弈一盘棋的时间都匀不出来!那些国家大事,当真就比一己的情仇悲欢重要吗?元愉至少曾享受过情的痴缠怨痛,尝到过人生的大喜大悲……我是这样一个毫无情趣的人,只能在‘发兵扬州’、‘克制外戚’、‘赈济水旱’这些事情上看到自己的用处……”
他把自己也说得茫然了,
胡绿珠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是啊,人的一生到底应该追求什么呢?
像她这样,天生丽质,却为了权力,而主动放弃了也许可以让自己幸福、让自己儿孙满堂的一段又一段姻缘,冒着死亡的威胁,走入暗影深重的后宫。
像他那样,手握天下兵权,却为了家族而战,一次又一次身不由己地陷入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元家的亲王们,坐看他孤立无助,也不愿伸出援手,高家的走狗们,则恨不得让元怿突然暴病而死,才解心头之恨。
如果春天时不拒绝他的求婚,也许元怿和她,彼此都不会有这种表面上煊赫绚丽、内里却无限绝望的心情吧?
但他们是这样相象、这样强悍的两个人,注定了他们只能隔着这段黑暗的距离互相倾诉并理解,却无法牵手相拥。
她轻无声息地在廊边的木栏上斜坐了下来,探手到寒意浸人的池水中,随手搅了一搅,似乎想将那满池的灯火搅成碎末。
元怿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了她另外的声音。
第九十三章 四海之水
眼望着那随波流去的粉碎的灯彩,胡绿珠在越来越寂寥的池外琵琶声中,轻柔而缓慢地说道:“《杂阿含经》里说,昔日,释迦牟尼曾向诸弟子说法,问道:你们以为,是天下四个大海的水多,还是在过去世界遥远的日子里,因为和亲爱的人别离所流的眼泪多呢?弟子们答道:世尊,弟子常听世尊教化,故此知道,合天下四海之水,也比不上在遥远的日子里,在无数次的轮回生涯里,人为所爱者离别而流下的眼泪多……释迦牟尼合掌称是,叹道,在遥远的过去,在无数次的生涯中,人们不知反复多少次遇到过与父母、孩子、亲属、朋友以及心爱者的生离死别,为此含悲所流的泪,纵使合四海之水,也不得其什一!”
她说道此处,双手合掌,眼帘垂落下来。
隔着这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元怿近乎痴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因为明悟一切所以变得冷漠无情的女人,看着黑黝黝的夜色中她那同样孤单的身影。
她和自己一样,是个读熟了佛经、读懂了佛心的聪明人,也因为这种通透,她变成一种让无理解的冷漠。
小小年纪,她为什么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冷呢?
她的内心,简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毫无年轻女子的温暖和柔软。**JunZitang。**
此刻,他多么想将自己的手指插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髻里,多么想吻去她眼角的忧伤,然而,此生此世,他永无机缘。
“是故阿难,于我法中,进精成林,爱河干枯,令汝解脱。”元怿背转了身,手扶栏杆。眺望着因灯火散去而变得黑沉沉的水面,低声念着《楞严经》里的偈语,不知道是念给胡绿珠听,还是念给那迷失在冀州城外的元愉的亡魂听。
他想起了十年前,少年元愉曾经脸色苍白地终日闭门读经,那样聪明博学的人,竟参不透一个情字。
多少王孙公子,妻妾成群,儿女成行。只有女人为他伤心,他却不曾为女人伤心过一天。
元愉呢?他为了忠于一个身份微贱的歌女,做出那番轰轰烈烈、震惊天下地事情,用自己的生命和锦绣前程殉了情。
神元皇帝说过,女人是什么?女人是比奴隶还不如的东西,她们只是男人的玩物,传承后代的工具。
可是在元愉眼里。连容貌都被毁了的李小雅,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远胜于江山和王位。^^首发 君 子 堂 ^^
“四王爷,你知道吗?元愉并非悬梁自杀而死。”在越来越暗的桥上,胡绿珠同样背对着元怿。低声说道。
“什么?”元怿震惊了,他用手掩住将要脱口而出的惊呼,“你说什么“元愉是被高肇地手下勒死的。”胡绿珠的声音仍然十分沉静。“他们将元愉勒死后,悬挂在驿馆的梁上,伪装成自杀假象,又假造了一份遗书送给皇上。”
元怿浑身一震,他早该想到了!
元愉造反,是由于高肇的一封假信,是由于高肇派去了一群奸细,高党还当着自己的面杀人灭口。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高肇的手下是如何进地驿馆?”元怿用力握紧了栏杆。
“镇北将军李平是京兆尹李豫的哥哥,他本来就是高肇的亲信,李平一路升迁到尚书,全靠了高肇的提携。”胡绿珠忍不住提醒他,元怿啊,比起广收党羽的高肇。他明显还是嫩了一点。还不懂得经营罗网。
元怿一拳击在廊柱上,整条廊桥地栏杆都有些震荡:“我马上就去见皇上!我要告诉他。高肇阴谋篡夺天下!”
“算了吧。”胡绿珠有些阴郁地回答道,“你以为皇上看不出元愉那封遗书是别人假造的?你太低估了皇上。”
元怿心底一惊,刹那间,一种巨大的痛苦、怨恨以及恐惧,象浓雾一样弥漫在他地胸中,令他喘不过气来。
难道说,这个懒于理政的皇上,比他元怿还要精明?
难怪父皇当初选择太子时,在他和元恪之间反复掂量,最终还是选中了生性懒散的二皇子元恪。
“破城之后,元愉便将那封打自京中寄去的密信交给了李平,信后钤着你的小印,笔迹乍看上去也和你的字一般无二,信中说,高肇准备让高皇后下手毒杀皇上,即将逼宫篡位。元愉收到信,情急之下,才连夜发难,后来知道洛阳城中并无动乱时,元愉已是骑虎难下了。”胡绿珠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从元怿的身后走开,“那封信,我在折子里催问了几次,李平回复说,在乱军中丢失了。”
“我从没有写过这种信!”元怿愤怒地说,“一定又是高肇这个老贼!他那天当着我的面杀人灭口,我就知道他一定出此奸谋。”
他心里很感激胡绿珠,她愿意把这些内情全都透露给他,这就说明,胡绿珠愿意把他看成一个宫外地强援。
虽然,目前她的势力还很弱小,可是,却绝对不能轻忽。
“你明白,我也明白。可你的四王弟元愉却糊涂得连派人回京打探一下都忘了,就连夜起事。也许他早存了这份心思。”胡绿珠的身影已经渐渐没入了夜色,可她低沉的声音却仍然透过充满寒意的水声风声传来,“元怿,你猜,高肇下一步会全力对付谁?这些天,他门上地奔走之徒,比哪一年都多,所有高家地党朋,现在都在千方百计地为朝中一个青年高官构设着陷阱……”
还用猜吗?那当然是他,是高肇最恨的元怿!
自从今天上午在殿上撕破脸和高肇大吵一场,元怿就准备了他会向自己下毒手,来吧,放马来吧,高句丽老贼,我要让你知道,除了元愉那样柔弱地皇子,元恪那样偏听偏信、只重母党亲情的皇子,孝文帝也有完全继承了他雄风的皇子!
我,清河王元怿,期待与你一战!
西海池深夜的长风,竟会这样冷,波涛相击的声音会是这样激烈……多少年来,元怿第一次感觉到了西海池夜色的恐怖和阴暗。
第九十四章 独行皇上
自从把批折的任务交给胡绿珠后,宣武帝发现,自己的人生突然展开了另外一副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画面。
他再也不用每天半夜独自批折子、想心思、费劲琢磨问题,只要对胡绿珠送来的重要批件扫上几眼,答一个“是”或者“否”就行了。
这多省劲儿啊,宣武帝从前放满了各种疑难杂事的脑袋,如今也可以想一些轻松的问题了。
是于嫔的腰细,还是柳妃的胸隆,是高皇后的皮肤白,还是胡绿珠的皮肤滑,是上西海池钓鱼自在,还是到西林园喝酒下棋舒坦,这种问题,比得那些发兵南梁、发兵柔然、减税增赋的问题,可是直观多了,也容易解决多了。
至于朝臣奏对的一大堆事情嘛,该操的心思,胡绿珠帮他操了,该琢磨的细节,胡绿珠帮他琢磨了,该决断的事项,胡绿珠帮他决断了,而且群臣依旧以为,那些批折都出于皇上之手,一份份质询都是那么鞭辟入里、刀刀见血,一份份回复都是那么妥当周到。
要是胡绿珠早几年进宫,宣武帝如今早就成了百官眼里的圣君啦。唉,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绝代芳华、绝顶聪明的女人,当真是上天所赐。
除了晚上能落个清闲之外,白天的日子也好过多了。Junzitang。
一早上朝时,由于前夜没熬夜瞌睡,宣武帝的精神头很足,对群臣的奏对问得仔细。
若有什么疑难问题,也不必当场决断,带回去请示一下胡绿珠,他马上就能抓住问题要害。
政事变得容易了,清闲时光就能用来章台走马、赏花吟月了,这两年,宗室亲王们一个接一个,不断地造反、跟皇上作对。让宣武帝烦恼了好长一段日子,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老实了,天下便没有什么大事可让宣武帝焦心了。
他父皇孝文帝辛苦一生打下的改革底子,从官制、户制、军队到币制,遍及方方面面,足以让几代后世帝王躺在上面睡大觉。
如今的北魏,由于连年没发生大规模对外战役,没有大面积灾荒,富庶程度已非别国可比。国库里的粮食、布匹、钱财,多得汗牛充栋。
身为这样一个生逢盛世的年轻帝王,不多享点艳福,那不是白白辜负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宣武帝知道高皇后不喜欢他接近别的年轻女人,便在西林园里另修了几处园馆,常带着年轻妃嫔在里面游玩,宫里头的女人。^^君 子 堂 首 发^^本来日子就闲得慌,每天都能琢磨出无数花样来取悦宣武帝,让他乐得不知岁月,各位嫔妃们精心制作地糕点,精心设计的游戏。精心编制的歌曲、舞蹈、戏剧,简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宫里头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至于充华夫人胡绿珠。这个女人有点奇怪,她整天在忙着批折、想事,精神熠熠,一点儿也不疲倦。
再说,每次一见到她,她总是要跟他谈一些改革布策的繁杂事项,宣武帝听得一会,就要打瞌睡。所以,最近他只带几个漂亮妞儿在花园里逛荡,把高皇后和胡充华她们全都抛在脑后。
皇上只有一个,后宫三千谁不想得到他的宠爱和怜惜?
可最近,这宣武帝一个妃子都不想搭理,别说能陪在他身边。能见到他的后脑勺。也得是那妃子烧了半年高香,才有这个福气。
不过。宣武帝越是疏远后妃们,后妃们越是渴望见到皇上,甚至有不少人去给刘腾送礼,让他能不时地给她们报个行踪。
不过,刘公公的秘讯,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不咬牙真放放血,常常,得信地妃子刚探得宣武帝的居处,进得宫室,宣武帝早又移驾他处,真是只在此宫中,云深不知处。
这个神龙般知头不知尾的皇上,他哪儿是六宫粉黛的主子啊,简直就是个神出鬼没的独行侠。
这整个魏宫里头,只有一个女人,刘腾会真心给她帮忙。
快入冬的一天晚上,在湖旁的暖阁里,宣武帝和那对高句丽姐妹花还有一个蓝眼睛秀女喝到半酣之际,刘腾瞧着园里无人,赶紧打发一个小太监去跟胡充华禀报。
最近皇上到清凉殿去,只看一眼折子,就匆匆忙忙离开,从不在她那里留宿,胡绿珠未免焦急起来,她早听得别人传说,宣武帝对女人地情意,来得快也去得快,这才几个月啊,他似乎对她的感觉已经淡了很多,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她,仅仅把她当作一个帮着批折子的女官而已。
秋已深了,处处浓寒入骨,那对高句丽姐妹花正拨着琴,给宣武帝唱高句丽民歌。
两个美女眼波流动,一闪一闪地向皇上放着电,可看在宣武帝的眼里,她俩却并非是什么可以左拥右抱的美女,而是他已经逝去多年、面目模糊地母后。
宣武帝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高句丽人,只会说高句丽语和鲜卑语,幼年时,在宫中,母亲常哼着家乡地歌儿哄他入睡,所以,他一听这些歌就觉得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母亲带着奶香的怀抱。
母后死了很多年了,可她轻柔的脚步声,似乎还经常夜里在自己的寝宫门前响起,她温暖的笑脸,还常常在自己最深沉的梦里绽放,尽管,他现在已经成了天下人的君王,可在内心深处,宣武帝仍然渴望母亲那不计回报、无比强大的呵护。
门外一阵车声,有侍女迎了上去,很快便隔帘奏道:“陛下,胡充华在园中赏花,听说皇上在这里喝酒,也赶来侍宴,请问陛下,允不允准?”
那有什么不允准地?既然赶巧碰上了,就让她也来凑凑热闹吧,只要别拿那些什么军饷、赋税、贪官的事情来烦他就好。
宣武帝点了点头,穿着大红披风的胡绿珠很快便穿帘而入,她今天精心打扮过了,一进门,就让宣武帝眼睛一亮。
胡绿珠向宣武帝深施一礼,笑道:“皇上今天心情这样好,臣妾从园里看完菊花,听说皇上在这里喝酒,老远的就听到有人唱歌弹琴,忍不住,也想跟过来,在皇上这儿听一会歌儿。”
第九十五章 今夕何夕
宣武帝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知趣,笑道:“哦,好啊,快来人,给胡充华看座。”
侍婢应命端来一套铺锦的花梨木桌几,放在宣武帝的桌子旁边,让胡绿珠坐了下来。
胡绿珠脱下身上的一领大红薄绢披风,款款坐下,露出身上的米白色绣襦长裙,越显得腰支纤细、婀娜多姿,脸上唇红齿白、明艳动人,宣武帝打眼一看,便觉出胡充华的相貌气度远非那几个胡族美女可比。
席上的几个女子都非中原人,也没有后妃品级,甚至语言不通,胡绿珠坐到她们中间,四顾一打量,微微笑道:“皇上,今天怎么净听这些外邦异国的歌?臣妾也会唱一支曲子,皇上想听么?”
宣武帝笑道:“好。”
他举杯一饮而尽,饶有兴趣地倾听起来,胡充华的确是多才多艺啊,这些天来,他就没找到她不会的东西,不过这唱曲儿,她能赛得过那对从高句丽精挑细选出来的姐妹花?这两个高句丽姑娘可谓是金嗓子,唱起歌儿来,绵长激越,音调苍茫,勾人心魄。
胡绿珠自宫女手中拿过金丝缠绕的琵琶,低头稍一拨弄,凝神唱起了《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君 子 堂 首 发^^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胡绿珠的琵琶颇为娴熟,滚珠流金般的清亮乐声,仍掩不住她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