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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盘算到一半,许一凡怯生生的伸头进来,托着托盘,上面摆着针剂。
杜法然的眉毛皱起来了。梅森华一脸不耐烦,“你在干什么?没看见这正忙着呢么,谁让你随便取药来的?我们还没商量好。”
许一凡吓了一跳,怯生生说,“是孙医生让我带进来的,说有利于创口愈合。”
杜法然和梅森华对视了一眼,梅森华眼睛一亮,抓过来针管仔细看了看。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在手术室里面。梅森华能马上手舞足蹈起来,把药剂交给杜法然之后,梅森华捂着肚子去一边还是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杜法然接过药。脸上也无奈了,“这不是老孙他自己吹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存货么?”
“对对对就是那个。”梅森华的笑声还没停,“这货我是真没想到,还是个傲娇。你等着,我干脆去把这家伙拉进来,这都什么玩意啊这叫。”说完,梅森华连白大褂都没摘。直接冲了出去。
第十五章 爱的供养()
药室虽然不算是孙陵的私密地点。使用最多的还是他,毕竟其他两个人在药剂的配置和使用上并不具有孙陵这样的天赋和经验。
从低温保存箱里面拿出来的试剂还在真空保存,隔绝外部的水汽。孙陵取出单独的一支将其他的锁了回去。
这是他在制作过程中偶然得到的一支无论是分离,浓缩,蒸馏合成,以及产物比率都完美无瑕的制剂。在抽样检查中的显示也表现出了比其他针剂更好的活性。在缺少器械一切只凭经验的现在的制作过程中。手感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成了一切精品的解释。
孙陵手里的东西很完美,完美到他甚至不想动用只想珍藏。不说手感,哪怕是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以后操作也达不到这种精度的,然而今天把它拿了出来。
手术室的灯还没有关。孙陵带着药剂在厅中等待着。在无聊的等待中,不知不觉的摸出了一支烟,在找火的过程中看见面前的药剂,孙陵苦笑着把烟干脆折断了扔在烟缸里面。扔在烟缸里面又想起来,药剂外面有真空保护层,哪怕是抽烟实际上也不可能污染到药剂。但是想来想去,孙陵从兜里把自己身上带的烟全掏了出来。
手术室的灯灭了,当许一凡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她看见的是孙陵在那里无比认真的在将自己手里的烟折断,碾碎成末,放在收集器里面防止任何一点碎屑外逸出来,并且小心翼翼的将其密封起来,准备处理掉。
“孙医生?”
“啊?”孙陵一抬头,才看到自己的眼前多了一个人,长时间盯着眼前的物体,霎时间目光远离让他的视野焦距必须稍作调整才看出来是许一凡。
许一凡看着这桌子上,一封密封针剂包装,好几个已经碎尸万段的烟草碎屑包。完全不明所以,“您这是,干什么呢?”
“还要对屋里空气进行清洁,回头把吸尘器拿出来,最好是能过一下大分子筛。但是整个屋子的空气,怎么做呢。”
正在嘟嘟囔囔的念叨着的孙陵又被许一凡吓了一跳,“我这是处理一下烟,恩,这批烟草的来源有问题,恩,辐射过量,就这样。”
许一凡指了指他这里正在对烟草进行凌迟酷刑的工作场地,“可是,您这么做,不是更污染了么?”
孙陵大概发了半分钟的呆,视线才在许一凡身上对焦,“你出来了?那么说这是做完手术了?”
“简单的清创了一下,没有多少事情。”
孙陵一脸严肃的将手里的药剂交给许一凡,“你是出来拿外伤药的吧,我已经拿好了,就不用过去药房了。”基本是强行把许一凡推回了药房。
等到梅森华兴高采烈的冲出来,一下看见孙陵正在那里把一包一包的烟草碎屑扔进垃圾篓的时候,看着这一片狼藉的“行刑现场”,梅森华脱口而出
“你干嘛呢?你脑子被门挤了么?傻病得赶紧治啊。”
孙陵咳嗽了两声,伸手随便一划拉把所有碎屑都抖落进了垃圾桶。直起身子。“药已经用了?”
梅森华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半天孙陵。看的孙陵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才算看完。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没傻没疯的,你这干啥呢?”
孙陵编瞎话也挺快,“我决定戒烟。”
梅森华眉头一皱,“你丫戒烟的特色方式就是把一堆烟在那里大卸八块切着玩?最近没啥高空坠物砸你脑袋吧?”
“滚。”挂不住的孙陵只能抬袖子赶人。
“真让我滚啊。”梅森华整理了整理衣服,“算了,我看你现在这个精神状况,也不太适合听这些,不过反正还挺得住,你也放松一下也好。”
孙陵跟被电了一样一下窜了起来,“什么叫还挺得住?”
梅森华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比较随意的把白大褂挂在挂钩上,“往常这话啊都是咱们跟别人说,现在轮到自己了也想开点。不过也好,其实我知道你挺为难的,现在也不用为难了,反正就这么一小会了。其实你不进去也好,左右左最后一句话,也没啥遗产能交待,没什么意思。”
孙陵当时头嗡了一声,就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子,一把抓住了梅森华的肩头,“你说啥?”
梅森华眉毛一蹙,“得了老孙,你也说了,反正是逢场作戏,你看你这么大反应的。”
“你把话说清楚。”孙陵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梅森华眨眨眼,“还说的不够清楚吗?人现在还挺得住,不过,顶天也就个把半个钟头了。咱们之前跟别人说一般不都这么说么,怎么你现在还装什么糊涂了?”
“怎么,怎么。”孙陵口吃了几下,这才理顺了这口气,“不是说,就是清创么?一点外伤而已。”
梅森华又恢复了那副看人渣的表情,呵呵了两声,“老孙啊,你自己做什么自己都忘了吧?是,归了包齐也就是额头磕破了点,可是你想过没,人可是身上有伤,刚从外面进来没几天。营养还没跟上,被你可是可劲折腾了一天。反正啊,现在是没啥能做的了。你要是不想进去说说话呢,也没所谓。反正许一凡在里面呢。”
许一凡在诊所里面一般干的,那就是解剖的活了。听到这个消息,孙陵已经不知道自己迈着哪条腿过去的。
眼前的女孩,额头上已经被纱布封住,旁边的手术器具上稍微有些血迹。孤单无力的躺在手术台上。闭合的眼帘,长长的睫毛似乎还微微动弹着,好像随时都能睁开。然而惨白的脸色已经代表着生命力的逝去。
孙陵伸出手来,似乎还想触碰一下,似乎眼前的人就像是故事里的睡美人,被触碰一下就能醒来。手刚到半途,被蕾哈尔打了一下。
“想什么呢!刚处理完人都没醒,有什么想法等人醒了再说,这时候来干这个?”
孙陵愣愣的抬起眼睛,对上了蕾哈尔鄙夷的眼神,干瘪的声音,“不是说,人已经醒不了了么?”
蕾哈尔眼睛瞪大了,“啥,我们这里四个人忙了半天,这谁这么大本事一句话把人给说死了。”
杜法然清理完了双手,抬起头,“一点外伤而已,这不纱布已经包上了么,学长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谁说死人了?”
孙陵的目光顿时变得极其可怕,一点一点的原地挪转身,看着一直在手术室门口没往前凑的梅森华。梅森华也不含糊,气沉丹田摆了个功架,左手往外一封,左手往上一托。舌尖一顶上牙膛吐气开声,“呔,你打我这药可保不住了哦!”
孙陵的目光往上一移,梅森华扬手就把手里的药扔了过来。孙陵手忙脚乱的往前一接,差点摔了一跤。梅森华一个闪身拉开距离。“小样的,你还装不装了。”
孙陵接住了药品。梅森华闪到一旁,隔着病床对着孙陵喊,“我看你还怎么往下装!不说别的,今天这药,就得你给陈月处理了。”
孙陵木然,也不用多说什么,方才的大起大落再说别的也都没啥用处了。杜法然看着孙陵一阵苦笑,再看梅森华一脸无奈。蕾哈尔也袅袅婷婷的绕开孙陵,站到梅森华身边,梅森华一脸得意。刚刚从处理完一堆手术器械的许一凡从旁屋进来,一脸呆萌。
两声轻轻的咳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病床上。陈月的眼帘翕动着,看样子是要睁开双眼。
梅森华立马开始拉人,“走走走走,咱们都出去。留他们俩在这就行了。”其他人都没什么异议,缓步离开手术室,离开前,梅森华伸手指着孙陵,“机会给你留下,该说什么自己知道,想装你是装不下去了,好好想想别再伤着她,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孙陵只静静地看着那眼帘,像是耗费了全部的力气,才一点点的睁开,双眼睁开就寻找着什么,看到就在眼前的孙陵,两双眸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太阳一样。
陈月的手动了,尽量前伸着,像是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孙陵,然而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没法完成,看着那颤颤悠悠的小手,孙陵也伸出自己的手来,轻轻的握住,像是生怕把它折断了。
陈月张开嘴,一字一句,用自己仅剩的力气,慢慢的,低声,诉说着,“别,丢,下,我。”孙陵咽喉就像是堵着什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陈月默默的摇头,眼眶又湿润了像是止不住的泪花要冲出来,“我、能、做、衣、服、烧水、做饭,什么都行、只要……”
一根手指挡住了挡住了她的嘴,孙陵终究没能忍住。“别说话,好好养着,我可不养病秧子,养好身体,我不让你走了。”俯下身来,吻过陈月的额头。
陈月安然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孙陵呆呆站着,看了她许久,长出一口气,转身,背对着她,轻轻说道,“我会捧你在手心里,再不会丢弃你了。”
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在做什么好梦,手术台上的陈月的嘴翘起一个弧度,微笑着。
拉开门,孙陵吓了一跳,黑诊所所有人都聚在门口,梅森华离门最近,双手成莲花托腮状,张嘴就唱,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只期盼你停驻流转的目光,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
孙陵登时一个黑虎掏心一拳就打了过去,“”混蛋!”梅森华转头就跑,“翻脸不认人啦,打人啦。老杜就我。”
杜法然看着俩人一追一逃,没奈何的吐了一口气,“唱的太难听了,打死活该。”
“啊,老杜见死不救啦,啊,饶命啊,轻点。哎,不许打脸。我曹你来真的……”
第十六章 最难自悟是相思()
从手术室出来,梅森华就忍不住的狂笑啊狂笑,他可没见过孙陵这么颠三倒四的样子。【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这就是他能嘲笑孙陵的把柄。
看着手术室里。杜法然微笑着,想起初见的时候,孙陵那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也是因为那个名字,也是因为一个姑娘,现在的孙陵最多是举止失措,那时的孙陵除了还在活动,一切都像一个死人。
已经多少年过去,时已过,境已迁。然而,孙陵除了带上了一副对每个人都直截了当直指核心的面具,仍然毫无起色。
今天,变化来了。虽然天色还是那么灰暗,但是人们终究还是要活下去,而且,活的更好。
当梅森华顶着熊猫眼,带着好几处淤青再次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蕾哈尔非常贴心的拿着跌打酒过来。
“不行,我伤心了。居然连你都背叛我了么,在你的主人遭受如此残忍的殴打的时候。”完全得寸进尺的把脸埋在蕾哈尔怀里。梅森华开始叫苦。
“如果一顿殴打能够让主人认识到自己不应该用噪音打扰别人的生活的话,那么这样有益于主人的活动我觉得还是多点为好。”
“啊,你对你的主人的艺术细胞就这么没有信心么?”
蕾哈尔叹了一口气,“主人,别人唱歌是艺术,您唱歌,那是生化武器,另外,请您注意一下,您是绅士,不是变态。”
说着了蕾哈尔擦药酒的动作稍微的粗了那么一点,梅森华啊的痛叫了一声坐直了,假装没有看到蕾哈尔胸前的水渍,装起乖宝宝来。
此时的孙陵,已经被杜法然叫到了阳台上。
在过去,阳台可以用来晒衣服,放花草,或者聊天看太阳。曾经阳台还是某一类丈夫的专属领地,以显示自己大年三十不进屋的“男子雄风”。
可如今,连天穹上的太阳都看不到了,阳台也加装了一层透明材料。在阳台上看到的只有天空的云层,以及各种已经被废弃的巨大建筑,如同死去的巨兽尸体,在原本的城市上被各种植物攀附,簇拥着。显现出一种颓废感。
两人搬了两把椅子,两个已进入中年的人,看着已经死亡的旧城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杜法然递过去了一根烟。孙陵想接过去,又想起来什么,没伸手。“我戒烟了。”
杜法然表情很无语,“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情梅森华都告诉我了。”
孙陵吞了一口唾沫,脸色比较尴尬,他黑偏红色的脸有一个好处,无论怎么脸红别人都看不出来。杜法然看着孙陵,万年不动的冰块脸上绽开笑容,重重的把烟塞进孙陵手里,“行了,都认识十多年了,就别这样了。”
两个家伙在阳台上吞云吐雾。看着飘荡的烟圈,杜法然想起过去,“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不抽烟的。”
孙陵斜眼,“从那时候起,你就是个不会笑的死熊孩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又狠狠的抽了一口。
“可是,你现在吐烟圈吐的比谁都熟练了啊。”
杜法然半是调笑的话让孙陵不假思索的反击,“你这些天笑的比过去几年都多,面瘫治好了?因为谁啊?”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杜法然想了想,还是自己先开口了,“不管如何,这是个喜事。”
孙陵张了张嘴,然而实在再也说不出来之前那些话,这是杜法然在眼前,不是不知道根底的梅森华。而自己早先的行为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有什么托词能用。搜索枯肠,只说出一句话来,“我不想害了她。”
“是害吗?”杜法然不置可否,两人十几年相处,甚至都不用说的太多就已经互相理解。
“她不是代替品,我也不想找人代替她,一个20岁的姑娘,陪一个没几年活头的我,还有……”看着杜法然平淡的目光,孙陵发现自己想说的一箩筐一箩筐的理由似乎都不用再说出去,其实也说不出去了。
往烟缸里面弹弹烟灰,杜法然将目光移开转向天穹。
“其实吧,这里的很多人都没多少年活头,咱们来这里只有五年,然而,哪怕是能够第二次踏入咱们这个诊所的病人,都没有多少。这里面还得去掉那些战士。普通的平民么,基本没有第二次能来的。”
烟贴到嘴上,然而没有继续抽下去,“哪怕咱们聊天的时候,也有人在死,可能被野兽吃掉,可能失足掉到什么地方摔死。可能跟人搏斗被杀了。也可能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死。”
头歪向孙陵。“许多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就迷迷糊糊的死了,可能只是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喝了野外的水,你起码还知道自己大概能活多久。已经很幸福了。”
沉默。杜法然吸气之后,继续说着,“这是一个女孩子,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保护的漂亮女孩子。在过去她应该去参加选秀,无论干点什么都会被照片贴在网上,被称作xx西施,被炒作,被传颂,被人做梦,有无数的男孩子追着他。”
看着沉默不语的孙陵,杜法然轻轻摇头,“但是这些都没有了,现在去追她的有城外的野兽,也有城里的野兽,这可不是急支糖浆的广告,被猎豹扑倒了只拿走一瓶药就没了,他们会把她撕开,吞到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吐。”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杜法然晃着手指,“不要以为你或者老张可以包办一切,女人不是祸水,但是别指望你们能有什么长期的威慑力。无论你们怎么安排,一些知道自己马上会死的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往往超出你的预料。而在这里的人实际上都清楚这一点,随时都会死。不如及时行乐。”
孙陵的头上已经暴起了青筋,杜法然还在说着,“至于代替品,活着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至于什么独立,自由,尊严,爱情,这些奢侈的附属品不属于她。在你自私的想要给一个死人留下一片纯洁心灵空间的时候,你在摧毁一个活人的生存支柱,你拒绝了她的话,她肯定会死。”
“而且,”杜法然似乎意犹未尽还在追击,“你只是在身体上出轨之后自己骗自己,说自己心灵上还是个处男而已。”
“你!”孙陵站起来,双手握拳握的咔巴咔吧直响,杜法然看着孙陵,眼里露出了怜悯,“别折磨自己了,哪个陈月都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们都是爱你的。”
“爱情居然还有复数么?”说出这句话,孙陵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体力。颓然倒在座椅上。
“你救不了你爱的人,也别把爱你的人逼死吧。”杜法然也向后倒去,看着天空,“师兄啊,就当你是怜悯,最后这几年,好好和陈月过日子。你觉得你死之前再造个孽,能让陈月在地下痛快几分,还是让你自己在死前少受点苦啊?”
孙陵彻底的哑巴了。只有杜法然沉重的吸气呼气,还没完没了的制造着噪音。
“那时候你提出让钱老板照顾她,一不想对不起活人,二不想对不起死人,三,你也是在骗自己吧,觉得弄得跟情妇一样,也会让她疏远你,放弃你,甚至恨你吧,你也可以坦然面对自己,骗自己没爱上她。”
孙陵苦笑,只剩下对自己的默认。
“别折磨自己了,好好享受生活,和爱情吧。她还很虚弱,输液个一两天,清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等她好了,听听她自己的选择,师兄啊,你也该有个女人了。”
“你呢?”孙陵冷冷的反问。
“我,我怎么了?”杜法然还是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你说我该有个女人了,可是你自己呢?”孙陵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