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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的淤泥向后移去。这段连续镜头再完整地拍一遍。 装一卷新的柯达彩卷,换镜头,把24毫
米的装上,把105毫米的放进口袋,涉水而上,离桥近些,调整。对好,核对光线,拍三张照,再照
几张备用作为保险。
把相机竖起来,重新构图,再拍,同样的场景,依次拍摄。 他的动作没有一点不灵便之处,
一切都是那么娴熟,每个动作都有道理,意外情况都得到效率的专业化的处理,不落痕迹。
上得岸来,背着器材穿桥,同太阳赛跑。现在进入紧张阶段。 抓出已经装好感光速度更快
的胶卷的相机,把两架相机都套在脖子上,爬上桥后的树。 树皮扎破了手臂——〃去他妈的!〃
继续爬。现在高高在上,从一个角度望见桥,小溪上正闪着阳光。用特写仪把桥顶单独划出,然
后是桥的背阴影面。就在水边读仪器的指数,把相机架好,拍九张照片,再拍备份照,把相机放
在塞在树桠杈之间的背心上,换相机,换感光速度更快的胶卷,又照了十几张。爬下树,再下河
岸,架起三角脚,再装上柯达彩卷,构图从第一批一样,不过是从小溪对面照的。把第三架相机
从包里拉出来,那是架旧SP测距离的相机,现在是拍黑白照了。 桥上的光线一秒钟一变。紧张
的二十分钟——这种紧张只有军人。外科医生和摄影师才能体会——罗伯特金凯把背包甩进
卡车,沿来过的路驶回去。离镇西的桥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如果他赶快的话还可能在那里照几
张照。
尘土飞扬,点起骆驼烟,卡车颠簸前进,驶过那间朝北的白木屋,驶过了理查德。约翰逊的
信箱。没有她的影子。你能期待什么呢?她是结了婚的,过得挺不错。 你也过得不错。谁需要这
些麻烦事?美好的夜晚,美好的晚餐,美好的女人。就让它这样吧,不过,天哪,她真迷人。 她身
上有一种什么,使我目光很难从她身上移开。
他绝尘而过弗朗西丝卡住处时,她正在牲口棚里劳动。 牲口的喧闹声掩盖了一切路边的
声音。而罗伯特金凯正向桥驶去,追光逐年地疾驰而过。第两座桥也很顺利。那桥在山谷中,在
他到达时周围雾还末散尽。他通过300毫米的镜头取得的景是左上角一轮大太阳,其余部分是
通向桥的蜿蜒的白石路和那座桥本身。
然后他在那老式测距离相机中收进了一个农夫赶着一匹浅棕色的比利时马拉着一辆车
在白色的路上走。这是最后的旧式老乡了,金凯想着,笑了。 当好镜头来到时,他是知道的,他
拍摄时已经能想见最后印出来是什么样。 拍竖镜头时他留下了一片光亮的天空,可以在上面
写下标题。
八点十五分时他收起三脚架,自我感觉良好。一早晨的工作是有成绩的。这是农村风味的
保守的作品,但是很好,很扎实。 那张农夫赶马车的照片甚至也许可以作封面照,所以他在图
片上方留下了空间,以便印上标题或导语。编缉们喜欢这种设想周到的工艺。这是罗伯特金凯
得以委任的原因。
他七卷胶卷差不多都照完了, 把三架相机退空,然后手伸进背心左下方的口袋里去拿另
外四卷。〃妈的!〃大头针扎了他一下手指。他忘了从罗斯曼桥拿下的那张纸时连大头针一起放
进口袋了。事实上他连那张纸也忘了。 他掏出来,打开读:〃当白蛾子张开翅膀时,如果你还想
吃晚饭,今晚你事毕之后可以过来,什么时候都行。〃
他禁不住微微一笑, 想象弗朗西丝卡。约翰逊带着这张纸条和大头针在黑暗中驱车到桥
头的情景。五分钟之后,他回到镇。德士古加油站的人把油箱加满,核对油量时,他用加油的投
币电话打电话。薄薄的电话薄让油污的手指翻得黑不溜秋。有两个约翰逊的名字,不过有一个
有镇上的地址。
他拨了乡下的那个号码等着。 电话铃时弗朗西丝卡正在后廊喂狗。响第二下时她拿起耳
机:〃约翰逊家。〃
〃喂,我是罗伯特。金凯。〃
她体内又跳动起来,像昨天一样。好像有一根东西从胸部插到腹部。
〃收到你的字条了,W。B。叶芝作信使, 以及种种一切。我接受邀请,不过可能要晚点。天气
很好,所以我计划拍摄——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杉树桥……今晚拍。完事可能要九点钟,然
后我还要洗一洗,所以到这儿可能要九点半到十点。行吗?〃
不行,她不愿等这么长。不过她还是说:〃当然可以,把工作做完吧,那才是重要的。我来做
一点很方便的东西,等你来了一热就行了。〃
然后他又说:〃如果你愿意来看我拍照也很好,不会妨碍我的,我可以在大约五点半接你〃
弗朗西丝卡思忖着这个问题。她愿意跟他一道去,但是有人看见怎么办,假如理查德知道
了,她怎么跟他说?
杉树桥与新的公路平行,在河上游的五百码处,是水泥桥。她不会太引人注意,会吗?不到
两秒钟,她决定了。〃好吧,我愿意。为过我自己开我的卡车去那里跟你会面,什么时候?〃
〃大约六点钟。那么在那里见你,对吧?回头见。〃
以后整天时间他就在当地的报馆里翻过期的报刊。 小镇挺秀丽,有一个满舒服的县政府
广场,他就坐在那里树荫下的长板凳上吃午饭,一小袋水果, 一些面包,还有从街对过咖啡馆
里买的一瓶可乐。
他走进咖啡馆去买可乐时刚过午后。就像在早年荒野的西部酒馆里出现了当地的枪手一
样,热闹的谈话中断了,大家都打量他。他讨厌这样,觉得不自在,但这是所有小镇的标准程序
有个新来的人!跟我们不一样!他是谁!他来这儿干什么?
〃有人说他是个摄影师。说是看见他今天早晨在桥那儿,带着各式各样的相机。〃
〃他卡车的牌子说他是从西部华盛顿那边来的。〃
〃整个早晨都在报馆里。吉姆翻报纸找关于廊桥的资料。〃
〃是啊。德士古的小费歇尔说他昨天到过那里打听去所有廊桥和路。〃
〃他要知道这干什么?〃
〃怎么会真有人要这些桥的照片?都挺破的,快塌了。〃
〃他头发可真长,有点儿像那些'甲壳虫'的家伙, 或者还有那个叫什么玩意儿来着?嬉皮
士!是不是?〃这句话引起后边雅座里和邻桌一阵哄笑。
金凯拿着可乐走出门去,那些目光还在盯着他。 也许他请弗朗西丝卡出来是犯了一个错
误,为她着想,不是为他自己。如果有人在杉树桥看见她,第二天早餐时话就会传到咖啡馆,然
后由德士古加油站的小费歇尔接过过往行人的小钱之后一站一站传下去。也许比这还快。
他已经体会到千万不能低估小镇传递小消息的电传效应。对苏丹饿死二百万儿童可以完
全无动于衷,可是理查德的妻子和一个长头发的陌生人在一起出现,这可是是大新闻!这新闻
可以不胫而走,可以细细咀嚼,可以在听的人的心中引起一种模糊的肉欲,成为那一年中他们
感觉到的唯一的波澜。
他吃完午饭走到县府广场停车场的公用电话亭,拨了她的号码,铃响三次时她接电话,稍
稍有点气喘。〃喂,还是罗伯特。金凯。〃
她立刻胃里一阵紧缩,她想,他来不了啦,一定是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个。
〃我直接了当说吧。由于小镇人的好奇心,如果你今晚跟我一块出来有问题,那就别勉强。
坦率地说,我对这里的人怎么想我完全不在乎,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晚些时候会到你这儿来
的。我要说的是我可能不该请你出来,所以你无论如何不必勉强来,尽管我很愿意你跟我一起
去。〃
自从上次通话之后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她已一定决心。〃不,我想看你工作,我不
担心闲话。〃她实际是担心的,但是自己身上有某种东西在主宰着,要做冒点风险的事。不管付
出什么代价,她就是要到杉树桥去。
〃好极了。我只是想再核实一下,呆会儿见。〃
〃好吧!〃他很细致,不过这一点她已经知道了。
他四点钟回到旅馆,在洗涤池里洗了点衣服,穿上一件干净衬衫,另外放了一件在卡车里
还有一条咔叽布裤子和一双凉鞋,那凉鞋是他在一九六二年摄制关于通向大吉岭的那条微型
铁路的新闻时在印度买的。在一家小酒馆买了两箱六瓶装的布德威瑟啤酒,把其中八瓶——最
多能放进八瓶——放进冷藏箱,排在那些胶卷周围。
天很热。又真正地热起来了。依阿华午后的太阳淫威所到之处,水泥。砖。土已吸足了热气
近黄昏时更火上添油,从西方火辣辣地照过来。
小酒馆很暗,还算凉快,前门开着,天花板上有大电扇,还有一台立式电扇在门口以105分
贝的响声转着。不这不知怎的,那风扇的响声,阵啤酒味,电唱机的高音喇叭,还有酒吧前一张
张半含敌意盯着他看的脸使他感觉这儿比实际更热。
外面公路上阳光炙人,他想的是喀斯喀特山脉和基达卡附近圣胡安。德。福卡海峡沿岸的
枞树和清风。
不过弗朗西丝卡。约翰逊看起来挺凉快。她把她那辆福特卡车停在桥附近的树从后面。正
倚着挡泥板站着。她还穿着那条特别合身的牛仔裤,凉鞋,那件白色针织圆领衬衫托得她身材
倍加妩媚。他把车停在她的车旁,一边向她招招手。
〃嗨!真高兴看见你。太热了!〃无关痛痒的,不着边际的话。
在一个他有所动心的女人面前的老感觉又来了。除非谈严肃的事,他总是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他很有幽默感,只是稍有点怪,但是他的思想本质上是严肃的,处事认真。他母亲常说他
在四岁时就是大人了。作为一专业人员,这对他很好,但是从他的思想方法来说,这种性格在
一个弗朗西丝卡这样的女人面前对他并不利。
〃我想看你制作照片,你不管它叫'拍'。〃
〃你马上就会看见的,而且你会发现这相当枯燥。至少其他人一般都这样认为。这跟听别
人弹钢琴不一样,那你能参地进去共同欣赏,摄影这玩意儿,制作和表演之间要隔很长时间。
今天我只是制作,等照片在什么地方登出来,那才是表演。 你今天要看到的只是大量的胡摆
乱弄。不过太欢迎你来了,事实上你来了我很高兴。〃
她反复品味着最后几个字,他不一定需要说。他可以说到欢迎为止, 但是他没有止于此。
他是真诚地高兴看到她,这很清楚。 他希望她到这儿来的本身也能使她体会到同样的意思。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她看着他穿胶靴时问道。
〃你可以帮着拿那个蓝背包,我拿那个土黄色的三脚架。〃
于是弗朗西丝卡成了摄影师助手。 他刚才说的不对。可看的多着呢。这是某种表演,只是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她昨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把她吸引住,部分也是因为这个。他优美的
风度,犀利的目光,正在工作的上臂的肌肉, 特别是他移动身体的姿势。所有她认识的男人与
他相比都显得笨手笨脚。
但不是他行动匆忙,相反,他完全从容不迫。 他有一种羚羊般的素质,尽管她看得出他柔
韧而坚强。也许他更像豹而不像羚羊。是的,豹,就是它。 她感觉得出来他不是被捕食物,而是
相反。
〃弗朗西丝卡,请递给我那架有蓝背带的相机。〃
她打开背包,拿出相机,对这些他随随便便摆弄的昂贵的器材特别小心翼翼。相机的镀铬
的取景器上刻着〃尼康〃,左上角有一个〃F〃字母。
他此刻正跪桥的东北方向,三脚架调的很低,他伸出左手, 眼睛没有离开取景器,她把相
机递给他,看着他的手摸到相机后一把抓住镜头。 他摆弄一下她昨天看见的从背心挂出来绳
子的活塞,快门闪了一下,他扳了一下快门,又闪了一下。
他摸到了三架顶,拧松了螺丝钉,把相机卸下来换上了她给他的那架。他在拧紧新相机时
回过头来向她笑着说:〃谢谢,你是一流的助手。〃她脸微微红了一下。
天哪,他是怎么回事!他像从外星骑着彗星尾巴乘风而来落在她巷子口的什么生物。我为
什么不能简单地说一句〃不谢〃?她想。我在他面前有点迟钝, 但是这不是由于他的所为,是我
自己,不是他。我就是不习惯和他这样思想敏捷的人在一起。
他涉过小溪走到对岸。她带着蓝背包从桥上穿过去站在他背后,感到很快活,快活得奇怪
这里充满活力,他工作方式中有一种力量。他不是等待天然景色,而是轻柔的地把它掌握过来
根据自己的想象加以塑造,让大自然来适应他心目中所见到的景象。
他把他的意志强加于景观,用不同的镜头,不同的胶卷,有时用一个滤光器来抵消光线的
变化。他不是单纯地同自然作斗争,而是用技巧和智慧来主宰它。农夫也用化学物质和压土机
来主宰大自然。但是罗伯特改变大自然的方式是有弹性的, 每当他工作完毕之后总是让事物
恢复本来面目。
她看着他跪下去时牛仔裤紧绷在他臀部肌肉周围,看着他褪色的蓝斜布纹衬衫贴在背上
银发盖在衣领上,看着他怎样跪坐下来调整一项设备。长久以来第一次,她单是由于注视别人
而两腿之间湿漉漉的。当她感觉以这一点时就仰望夜空深深呼吸,听见他轻声骂了一句,因为
有一个滤光片卡住了,从镜头上拧不下来。
他又涉水回来向卡车走去,穿着胶靴啪嗒啪嗒在水里走着。弗朗西丝卡钻进了廊桥。当她
从另一端出来时,他正蹲在那里拿相机对着她。她沿着大路向他走去时他按了一下快门,扳过
来,又按第二下,第三下。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别担心,〃他笑着说,〃不得到你的允许我决不会把这些照片用在任何地方。 我在这里的
工作已经做完。我想我先到旅店去冲个澡再出来。〃
〃好吧,随便你。不过一条毛巾,一次淋浴,或者那水泵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我总还可以提供
的。〃她低声。奶切地说。
〃好吧,听你的。你先去吧,我要把这些器材装进哈里——我的卡车——然后立刻就来。
她把理查德的新福特车退出树丛,开到桥外的路上,左转弯向温特塞特方向,然后插入西
南朝家开去。风沙太大,看不见他是否跟在后面,不过有一次在绕过一个弯道时她觉得她看见
了他的车灯,在一英里之外,随着那他管它叫〃哈里〃的卡车上跳动。
那一定是他,因为她刚一到家就听见他的车驶进小巷。杰克先吠了几声,随即静了下来,
自己咕噜着:〃就是昨天那小子,我猜,那没事儿。〃金凯停下来跟它说了会话。
弗朗西丝卡从后廊走出来,〃冲澡吗?〃
〃那太好了,给我指路吧。〃
她领他上楼到浴室去,那是孩子们长大之后她逼着理查德装的。 这是极少数他拗不过她
的要求之一。她喜欢在晚上洗长时间的热水澡, 而且不想让十几岁的孩子闯入她的私人地盘。
理查德用另外一个浴室,他对她浴室内的妇女用品感到不适服,用他的话说,〃太风骚〃。
到这间浴室非通过他们的卧室不可。她给他开了门, 从脸盆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几条大小
不一的毛巾。〃需要什么就随便用,〃她轻轻咬着下嘴唇微笑着说。
〃如果你有剩的话,我想借洗发精用用,我的放地旅馆了。〃
〃当然可以。你挑吧。〃她把三个不同的瓶子放在台面上,都是用过半瓶的。
:谢谢。〃他把干净的换洗衣服扔在床上,弗朗西丝卡注意到了咔叽布裤子,白衬衫和凉鞋
当地男人没有穿凉鞋的。 有少数从镇上来的人开始在高尔夫球场上穿百慕大短裤,但是农夫
们都不穿。可凉鞋……从来没有。
她走到楼下,听见淋浴开始响了。他现在是光着身子,她想着,感到下腹有异样的感觉。
当天早些时候他来过电话之后,她曾驱车四十里到得梅音去,进了一家卖酒的店。她对酒
没有经验,向售货员要好葡萄酒。 售货员也不比她多懂多少,这没关系。于是她就自己一排排
看过去,忽然看见一瓶上面贴着〃瓦尔波里切拉〃商标。 她记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意大利干葡
萄酒,于是买了两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