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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8a醉醒石 作者:明.东鲁古狂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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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缙绅中走了。第二个仍前干科举。怕他来不得,用了二百两,买编号书吏,联号,七个同号。每篇百金,中出再谢。还又用钱与誊录书手,加意誊,用钱派在关节房官房内。不知遇了个撞太岁,拿个假关节来,竟撮了几十两去。场中不中,早已破费千金。吕主事气得紧,将来把做废物。他也巴不得丢手,且喜书上笨,盘算上清,且自去放债经营去了。

  封侯自有骨,田舍人可为。何若事毛锥,尝添沦落悲。

  喜得第三个儿子,是他爱妾所生,小时极聪明,生得秀雅。他自不肯把书去苦他。倒是其妾上紧要他读书,厚供先生叫作文字。到十四五岁,也写得两句出,先生盛称是个奇才大物。涂得篇文字、凑了个铜钱,也早早进了学。他就侍才做物,见刻文不直便义,见先辈便道腐物滞物。季考堂考,他拿定魁解之才,自然前列,不须人力。那父亲母亲放下心下,暗里为他请托。取得个前列,就认做自己的,越发夸大。从此不从先生了,只是结社。这社中夙弊,只是互相标榜。有那深心的,明怪他狂,却肥拱景他。他又认真刊了两篇胡说文字作贽,厚礼去求某老先生某老名公作序。每日披巾玉结,大轿高盖,毡包俊仆,跟拥拜客,送礼请酒。结交名士,都是厚往薄来,勉强亲热。

  结交须黄金,金尽名乃起。还愁轻薄儿,以我作玩具。

  家中见他交游多,又大言不惭,认做有才。有时不来衬副,自然失利。

  他却大骂瞎眼主司,全不自愧。家里要替他买廪,他道:“就中了,要廪做甚么!以我之材,决不至打破鼓田地。”父亲不相信,用了百金,弄个科举第二。他道这我分所当得,还暗里埋怨父亲,错使了银子。

  一片狂奴态,其中未必有。大言不惧人,颜甲十重厚。

  到将进场,他道两个哥哥每次折银数千,我不要你买举人,只拿几千与我供出场嫖资。父亲也与他千金,还自己随他到省。道官办圆领不经穿,自己的他不屑穿,在家寻了一套京屯,一套怀素备用。又带了许多尺头、犀玉、杯、银器玩物,备送座师外,几百银子听用。到省头场出来,对父亲道:“稳稳还你一个解元。”三场喜得苟完,就带了清客陪堂,寻些娈童美妓,自去顽耍去了。揭晓这夜,吕主事与几个陪堂,痛饮彻夜,开门待报。他也在妓家,吃通宵待报。家里有人知他家是历科弄手脚的,都先来报。有恨他家的,故意以报为名,将他窗户什物打碎。及榜挂出,并没大名。

  富贵虽有命,功名也仗才。君家固谫劣,岂易上金台。

  在妓家,把主试大骂。父亲邀他回去不去。道:“无颜归故国,只有银子可留几千,我暂在外边解闷。”吕主事只得将原带银两尽行与他。他却在外边求名妓,落赌场。银两用尽,便写票转借。九折五分钱都不论,惜来随手用完。吕主事与其妾计议,急与他成亲,要收拢他。不知习与性成,竟收不住了。第四个儿子,是吕主事做官时生的。看见银子容易,看惯骄侈,读书不曾有成,单学得些摇摆。每日饮食,只图个丰盛,也不论钱。穿衣服只要新,也不论价。父亲见前边三个儿子都不能成功,意思要他读书。他道:“三个哥哥都不读书,偏要我读书。”特为他请先生,供给先生,落得读书。他只不去,还要捉先生陪游山吃酒。那先生也是有人心的,觉得虚糜他馆谷,心甚不安。请他来讲书作文,他便发话道:“吃我家饭,收我家束修罢了,苦苦来逼人做甚?”父亲来查功课,先生遮掩不来,也只说令郎是个堂堂乎张也,只习外貌,不甚留心书上。他知道了,竟绝了先生供给,饿了两日。先生也竟就辞了馆去。

  醴酒已不设,穆生安可留。所惜不学儿,襟裾而马牛。

  他的癖是在房屋衣饰上。他每日兴工动作,起厅造楼,开池筑山。弄了几时,高台小榭,曲径幽蹊,也齐整了。一个不合意,从新又拆又造,没个宁日。况有了厅楼,就要厅楼的妆点;书房,书房的妆点;园亭,园亭的妆点。桌椅屏风,大小高低,各处成样。金漆黑漆,湘竹大理,各自成色。还有字画玩器、花觚鼎炉、盆景花竹,都任人脱骗,要妆个风流文雅公子。起初吕主事也要把园亭池沼,恰悦老景,也来指点帮衬他。到见用银子,也觉心疼。要他收手,已收不住了。原是好嚼的,喜得不自吃,好请客。却也不是正客,是些狎客之流,却也每日烹宰。还又征歌选伎,做起梨园服色来。在席看了,也眼热,思量下场。奈是人儿矬小,面孔 搜。妆旦丑,妆生不风月,妆外不冠冕,妆净不魁伟,只有丑相宜些。况且从来丑没甚大曲子,他这喉咙,还可捱去。他就硬记五七日,也记有一二出。弋阳腔“驻云飞”,极是好唱好听,他就做个招商店酒保,众陪堂帮衬。喜得这副面皮,不扮也就是,拜跪也活脱,这段是他一生长技了。家中每做戏,这一出他定是要做的。一日正在那厢妆这丑态,不期父亲到来,远远见了,甚是大恼,到场上大骂。他不慌不忙,呆看这花面道:“老爷讲的,拚得个软膝盖跪人谄人。今日试演一试演,想你们这些做官的,在堂上面孔还花似我,门背后膝盖软似我。逢场作戏,当甚么真?”吕主事作色要打,他竟是一溜风走了。

  顽妻劣子,无法可治。悔是从前,训海欠是。这个光景,已如斯了。

  那第五个贤郎,自小生来痴懵,除了觅梨讨枣,也自聪明。只读《百家姓》,一句读了一日。到大来真叫其笨如驴,一毫世故不晓。在人前,一句话说不出。见人行礼,定要家人指拨。与人吃酒行令,只是认罚而已。偏娶得一个极风流标致娘子,会识会算,能写能诗。撞著这拨不动泥块头,甚是懊恼。况且蠢俗逼人,开口惹厌,动口惹恼。枕席之间,也没一毫情趣。所以起初昏昏闷闷,也只是怨。到后面见这呆物可以欺瞒,可以钳制。这呆物好酒,尝耍他吃个酩酊,人事不知。也好色,偷丫头,缠小厮。故意丢两个丫头小厮与他,自己另寻风月。家主既蠢,家事自不能料理,全靠内人。内人既自己有隐病,威令难行。田产租息,付之奴仆,也只有日损了。

  贪婪得长享,世无此天理。不教有贤子,世无此人理。

  不到五七年,这做中书的,在京中遵父亲的教,只是奉承人,拿钱去结识人。在本府做个敛分子的头,在里边忙忙的出知单、管置酒、管做轴、送下程、送贺礼赆礼。自己分子,那里躲得一分?只落得日日在绪绅中吃酒作揖,还又去营钻史馆办事,实录纂修,都是银子做来。家私也费去一半。因要借钦差阔一阔,讨一江西差,行至九江,风狂舟坏,死于水中。

  风急长江白昼昏,波狂无复布帆存。

  骑鲸一往悲难返,下报当年久滞魂。

  第二个儿子,听了父亲这句话,只要有钱,不舍吃,不舍穿,不舍用。

  把家人逼去做田庄,凡是少租欠债,一忽不饶。又用了几个不好家人,在庄子上收留些无籍之徒,做些没本钱生意。二公子也贪小便宜,收他些月钱管他。到事发,这家人怕搜出来,都寄顿在主家。那二公子还只道这为民的主事,还有声势,可以遮盖得事来,竟收了。想道,这干脱不命出,这孔藏归我。不期到官一打一招,供在他家。知县就是仪真科举不取的秀才,他只按法。做了窝囤,二公子已不得出监门了。

  为盗托冠裳,满橐可无患。为盗恃攫夺,罪戾何可免。

  吕主事虽说是个乡绅,为民的不便见官。拿钱央人,当不得县尊作主,这个儿子虽生犹死了。第三个著了迷,在嫖赌中走不出。嫖还犹可,一日不过去两数,就打差也还有限。到那赌,刘毅一掷百万,是顷刻间可以破家的。他赌到高兴,没钱他把田产来出注。一注几亩,一注几间,可也输个尽绝。还又因在这里用?了功夫,书不曾读,到岁考竟奉还了。吕主事不好读书,所以连读书子弟,也不读书。

  朱弦久不操,手涩若在棘。为学不日新,何以免一黜。

  第四公子,园池亭树,已整齐了,只是箱笼日空了。古玩器物日增了,手底极干了。学成这副奴颜婢膝,不做官也没处用。喜得门前这些清客,没光景也不上门,拆拽的人少。却也有个看房子吃不得,有古玩看不得光景。

  谁云灾土木,还作一身灾。容膝亦已足,高巍何为哉。

  到第五个公子,痴蠢不晓读书,不晓营家。又不晓谈琴著棋,游山玩水,以消白昼。娘子自要活动,放他一路。酒不离口,色不离身。人是金石形骸,也要消坏,竟成弱症身亡,年少无子。

  持螯暗藏身,倚翠乐年光。血肉能几何,日经双斧戕。

  当日吕主事,倚着挖得这许多百姓商贾的脑髓。家下有五个儿子,真叫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只为自己贪财克剥,寡廉鲜耻,做个好样子,又不肯教他读书习上。黄山谷道:“士人三日不读书,则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盖人家子弟,读得两句书,便明道理知应对,在人前也不俗。就是少年,把书拘束他收拾他身心,不至胡思妄作,入非礼之场。所以人家教子第一件,教子令他读书是第一件。不叫他读书,只替他钻营,增他怠惰之心,惹出身家之祸,尤是不可。吕主事自己既无好样子,儿子又不叫读书,所以当日倚著有钱有子,要似陆贾邀游五子之间。不料这五子,或是身亡,或是家破。到处只见凄凉,那得快活。未尝不怨天下肯佑他光景,不知都是自己不是。

  既鲜积德,又无远谋。人之不臧,天乎何尤。

  所以古人道:“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贫穷无以自立,只有读书守分,可以立身,富厚子弟,习于骄奢,易至愚荡。只有读书循理,可以保家。得来钱财有道,能教子孙,是个顺取顺守,可以久长。得来钱财无道,能教子孙,是个逆取顺守,还可不失。若只逞一己贪婪暴戾,又有不肖子孙相继,未有不败者也。

 
 
第八回 假虎威古玩流殃 奋鹰击书生仗义
 
  石火光中暂欠伸,百年飘忽类轻尘。富责倘来宜任运,问人何事苦萦神。

  矛顶利,剑头珍,得来犹恐累吾身。自古聪明输懵懂,半缘耻贱半忧贫。右调《鹧鸪天》

  人世营求,无过富贵两途。贵这一途,上等是读书取科第。其外,以辛苦博来,是吏员承差之类;以钱财买来,是监生儒士之类。若夤缘作弊,就不免有祸。富这一途,守分是蚕桑耕织。其余,在家安逸擢钱,是铺行经营之类;在路跋涉擢钱,是商贩赶趁之类。若飘洋走险,也不是万全。至守贵必须奉公循法,勤慎谦恭。守富必须量入制出,小心勤俭。这等叫做须取顺守,可以常保。若是不才小人,也不晓甚么是名义,甚么是法度。奴颜婢膝,蝇附狗偷,笑骂由人。只图一时快意。骗得顶纱帽,不知是甚么纱帽,便认作诈人桩儿。骗得几个铜钱,不知是甚么铜钱,便做出骄人模样。平日于他有恩的,怕认了形他短处,置之不闻。平日于他有怨的,一遇著下石设阱,睚毗必报。

  器小仅斗筲,毒甚似蜂虿。惟逞一时心,不鉴前车败。

  忘却自己出身,家里僮仆,跟随人役,一味暴戾克剥,似服事奔走,应得衣食养家不该的。不想钱财有命,借人虎威,逞己鼠腹,一味贪婪狡诈,似权势再用不尽,天理竟可抹杀的。总之仗了个说不省、道不省黑肚皮,闪了付打不怕、骂不怕花脸嘴。也知道走得慢,须掉下个打破醋钵儿的头;走得快,添一顶压折强脖项的帽。他说得一时,且快活一时。还晓得追给主,还好把家伙什物来搪。追入官,须要将真金白银来纳。他说有一日且享用一日,直到恶贯满盈,人怨天怒。那时:瓮贮周兴骨,车分商子尸,逆凶惟影响,人尚怨来迟。成化年间,有一个王臣,原不知姓甚么,名甚么。因十余岁时,投了一个江南大家,姓王,从此叫做王勤。大凡大家,出于祖父以这枝笔取功名。子孙承他这些荫藉,高堂大厦,衣轻食肥,美姬媚妾,这样的十之七。出于祖父以这锄头柄博豪富,子孙承他这些基业,也良田腴地,丰衣足食,呼奴使婢,这样的十之三。但贵的多半骄侈而少文,富的多半鄙吝而近朴。有那强脱俗子弟,毕竟结纳些才人墨客,谈诗论古,学文墨。收纳些篾片陪堂,谈琴格物,学清致。更寻几个僧人妓女,探花问竹,学风流。出入小舆画船,华衣丽服,娈僮俊仆,务求异人。只是骄侈鄙吝,这习气断断除不尽的。若世家子弟,脱去骄侈,定是个手底来不得。财主人家,脱了这鄙吝,定是个不久。我道还是一窍不通,广居厚积,所以常守贵也。一毛不拔,银脂钱血,所以常守富也。

  汉家侈金张,晋室称王谢。鄙吝不消除,允哉贤子弟。

  这王大户,也是个学文墨,学清致,学风流的。见这王勤,人儿标致,言语伶俐,举动活变,就收在书房中。叫他烹茶洗砚,闲时叫他习字摹帖,服事书房往来朋友清客。到十四五,面首儿好,也充了娈童之数。鲜衣洁食,主翁相待甚好。但只是主翁甚酷,他却多情,甚好结客。主翁知道,打骂无所不至,他却改不来。趁著人要拐他,他也拐人。遇棋客,要他教棋。遇琴客,要他教琴。写的学他写,画的学他画,唱的学他唱,识古董的,学他识古董。吃了主翁闲饭,又得闲工夫,仗着后庭,也弄有一身本事。以其所有,易其所无。

  纤指调弦,泼墨成图。养就凌霄,岂曰庸奴。

  小人有了些伎俩,他跃跃自是,也有个不能安其身之意了,偏又凑出事来。江南娘娘们极脱洒,大家闺门整肃,内外悬绝的固多。好这等寻山问水,笑谈玩耍,脱略绳墨的也有。王勤十四五小伙,人看他还是小。况且十来岁,就在内外跑动,出入也惯的。说他会得吹会得唱,还有一般几个小似他,略会吹唱的,遇时节,常常叫进里边吹唱。

  软语能膻意,柔声更 心。碧箫轻弄处,应自有知音。

  他是个聪明人儿,庞儿生得媚,袍仗儿也济楚。又看惯了这些来往子弟举止,站在人前,略弄目就有腔,低低眉就是态。吹唱到幽扬不尽处,真是新莺雏燕,引得人心俱飞。所以每到承应,们得各位娘娘赏鉴,也多得各位娘娘赏赐。这其间无情有情,他也不免揣摹道,个娘娘似个喜我,个娘娘甚是爱我,动了一点邪心。

  未必他心在,低徊我自猜。秦宫花里活,帷薄每怜才。

  不知这些大户人家,倚著有两分钱,没个不畜妾置婢。但其中或苦干大娘禁制的;或苦于同辈专宠的;或主人浓于书史,急于经营,昏于怀酌;或情分外宠,里边返不及;或质赋得柔薄,风月苦不胜;或年事高大,支给常不到。婢妾中常有虚设的。他在大家,衣丰食足,身闲心闲,春宵秋夜,那能不胡思乱想?不见可欲心不乱,看了这标致后生,有衅可乘。怕事的还恐碍著人眼,顾著后来;好事的便百计千方,且图目下。先是送目传情,还贻书赠物,后来毕竟到逾墙穴壁。在男子中几个鲁男子,女人中几个鲁共姜?男求女难,女求男易。单相思也有成时,两相思无所不就。

  无花不来蝶,何蝶不寻花。香逐轻风远,偏牵粉翅斜。

  所以大家少置妾腾,不惟惜身;严整闺门,不惟存体。这王勤在家中,竟至与主人妾勾搭上了。

  寂寞秦台上,时看赤凤来。

  若要不知,除非莫为。闺中原有一辈喜伺察的,好要寻人不是。又有一种脸儿强心儿痒,要做不做,人得头筹,心里也怏怏,忌人要害人的。况王勤还是小厮,轻浮不晓事,也不免露出些马脚,早已为主翁知道了。这主翁却也有主意,道这件事发不得,发出来关系家丑。捏做盗情,送到官府,他供出实情,也不像样。只说他将书房中玩物,屡次盗出花费,不由分说,将来打上一顿。身边还带著其妾与的香囊,穿著其妾的裤,主翁只做不见。将来锁在一间冷房,吩咐不许与他饮食,待要饿死他。

  曾得深闺著意怜,娇颦巧笑共灯前。

  寻香日作穿花蝶,吸露今为抱叶蝉。

  王勤到那房里,没有桌凳床铺,不免地下坐卧。想道,这应是事发了。我是小厮,与人混账,尚且吃打了几次。今日是他妾,怎肯甘休,这死是大分了。却喜这王勤平日做人,狡诈强狠,却只凌虐同辈的。到主人用事的人,都肯奉承,揉著就倒,都肯倾身结识。所以有人照管他,打也不甚凶,饮食明绝,暗里不绝。他又央个最厚的,里边求各位娘娘,外边求这些平日与他有些账的相公阿爹。不知他为的甚么事,这些娘娘自避嫌不说,这些相公阿爹,不过平日把他做玩具而已,有甚情谊,肯为他贴面皮?过了几日,主翁问饿得仔么了,意思望他死。其妾的又要他走,弄个没赃证,悄悄叫个心腹丫环紫荆,拿二两银子与他,道:“救你不得,与你盘缠。”关在房中,要甚盘缠,明是叫他走。王勤也省了,黑夜将房门挖去一块板,伸出手来扭去锁。自家家里人,走自家家里路,人不惊、狗不吠。只有大门上锁,他就在大门里走了出去。

  为攀上苑花,竟作丧家狗。

  夤夜去投平日爱他这几家宦家富室。不期这几家已知他行径,容留不惟体面有伤,抑且那家没有姬妾,肯引狗入寨?都拒绝不留。饭也没讨一碗,他也甚恨这些人情薄。

  朱门空遍谒,蹴断履头芒。谁作绨袍恋,徘徊落日黄。

  无可奈何,只得买了床被缛,在姑苏沿途雇船,要寻个显宦家躲雨。年纪儿青,到处有人搭伴。光得著,光人些;光不著,也被人光些。只是说起投靠,人儿聪俊,人也要他。但嫌他没些根蒂,留在家中,住了一两个月,偷了些物件逃去,何处找寻?没个收留的。每日饭店安身。会得唱,跟人去赶唱;会得写,也去与人抄书。看见人编头修脚,也就买副家伙编头修脚。撞著风月人,也搭卖。嘴是糊得过,却伯家中知风来缉捉。东飘西荡,不敢停脚。

  只羽白云边,翩翩影自怜。汀芦栖不敢,几欲落惊弦。

  幸得主翁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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