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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处,追命摩挲着下巴上那拉碴的胡子,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正仔细研究着。
因为乌云的遮挡,今晚是注定没有明月的。
所以行欢没有看清楚追命到底是在研究着什么。
不过,他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
坐到追命身旁,他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我是怎么掉下去了?”
追命头也不抬道:“说来话长。”
行欢道:“长话短说。”
追命顿了顿,道:“天太黑,没看见,不小心把你给踢下去了。”
117,黄君。()
阴沉的夜空下,咳嗽声偶尔传出。
楼阁顶,行欢看着仿佛就在头顶的乌云,道:“我刚才差点死了。”
追命笑道:“早晚也是死,或许早点死对你来说更好。”
行欢想了想,道:“也对。”
可惜,他现在还不能死。
就算不为妙韵,他也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要死,也要死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所有人才会真的认为他已经死了。
没人会去找一个死人的麻烦……
随意瞥了一眼追命手中的一串佛珠,行欢问道:“你。信佛?”
追命随手将佛珠扔给了他,叹道:“我只信我自己,这佛珠是我在山下树林捡到的。”
十八颗佛珠圆润,光滑,用一根红线串成了手链。
也不知是佛珠用的是何种木头,隐约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深深的吸了口木香,行欢顿感心胸舒畅了不少,玩味道:“树林?你运气真好。”
追命扬起酒壶痛饮一口,满足道:“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毫无疑问,这串佛珠是明真和尚身上的。
行欢当时并没有仔细检查,有所遗漏也很正常。
追命会去那片树林他也不意外,就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对方看到了多少。
不死之术太残忍了,他并不想暴露出来。
乌云内忽然传来了阵阵雷鸣声。
行欢瞥了眼头顶翻滚这的乌云,懒懒道:“你大晚上不去睡觉,跑来这屋顶是打算晒太阳,还是打算晒月亮。”
追命道:“长夜漫漫,本想一个人散散步,谁知道却打扰到了你的雅兴。”
行欢默默的鄙视了一番。
追命忽然顺势躺下,望着头顶的乌云道:“最近江湖上还真是精彩。”
行欢哼哼着回应了一声,显然对此兴趣不大。
追命并不在意,道:“巧了,有个件事情还跟你有关。”
行欢眼皮轻合,打算继续睡觉。
精气神的过度消耗想要彻底恢复并不容易。
追命瞥了一眼他,自顾自道:“据说崆峒派的一位长老死了,死后浑身上下衣衫整洁,喉咙处唯一伤口与飞刀所造成的伤口一模一样。”
行欢动了动眼皮,再无反应。
追命继续道:“能让一个武林中成名已久的高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想来也只有你的飞刀了。”
行欢已经半睡半醒了。
他其实很想问一问有关妙韵热事情,只是他实在是疲惫不堪,所以懒得再问。
知不知道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结果都是死。
没有什么事情是死亡解决不了的……
许久之后,追命忽然叹道:“你还真是让人猜不透。”
摇了摇头,他顿感无趣,不再多说,起身离去。
要下雨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晚上没有下雨,只有电闪雷鸣。
这个晚上,行欢睡的很安逸。
因为没人再来打扰他。
清晨,乌云依旧遮蔽着阳光,让人提不起精神,很想赖在床上就这么度过这一天。
床榻上,行欢睁开了睡眼,茫然的看着四周。
身上依旧残留着妙韵的体香。
只是那位美娇娘已经不知去了何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看来,他是在睡着的时候被人抱进屋子里来的。
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未完全恢复,但也差不多有了一半。
起身,他的身体忽然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
寒毒加深了……
想了想,他又分出了十分之一的精气神用在了身体的温养上。
果然,感觉好受了很多。
松了口气,行欢起身下了床。
桌子上摆着一些水果,点心,美酒。
自从中了寒毒以后,他便没了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唯独酒,他依旧是戒不掉。
他以前并不是一个酒鬼,但是自从练了《酒中仙》之后,他便沦为了酒鬼。
或许是察觉到了屋内的响动,所以妙言推开门走了进来。
行欢打着哈欠,拿着酒壶回到床上懒懒的躺下,随口道:“她人呢?”
妙言摇头道:“师姐没说。”
行欢懒得再理会那个女人,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妙言为他盖好了被子,轻声道:“刚过辰时。”
喝了口酒,行欢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顿了顿,妙言转身退出了房间。
这是一个安逸的早上。
这个早上行欢很难得的想了很多。
昨晚追命的话他听见了,所以现在他身上的麻烦又多了一个崆峒派。
未来很有可能还会多个少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雁过留声,人过留痕。
明真的死总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倒是段子非,也不知道何山是怎么处理的。
所幸,这一切的麻烦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午后,妙云依旧没有出现,桌上也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可惜他只是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缓缓流逝,第四天的比武大会开始了。
窗前,行欢百无聊赖的看着擂台,喝着酒。
只见宽阔的擂台上,一名冷艳动人的女子身法飘然,一跃而上。
女子身着一袭艳红色的长裙,身段玲珑有致,身高比之一般男子还要高一些。
长发披肩,柳眉黛目,给人感觉很冷。
顿了顿,这名女子环顾四周后,声音尖细道:“行欢何在?”
擂台下,不少人在见到此女后,神色不知为何变得很是玩味,目露期待。
前两次比武大会上没有看到行欢,今天他们还是没有一样没有看到。
一个眼神退敌,远远无法满足他们对于行欢的好奇。
只是,他们实在是摸不透行欢的实力。
而且慑于小李飞刀一出必死的威名,他们一直在犹豫,在等一个不怕死的人。
现在,终于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出现了……
房间内,窗前,行欢怔住了。
女人?
女人也可以上台?
两个女人要是结为夫妻……
顿了顿,他及时的止住了脑中那跑的越来越偏的念头。
身后,妙韵不知何时出现。
行欢没有回头,道:“她是谁?”
妙韵神色疲惫,举止却已然无碍,道:“黑木崖,黄君。”
黑木崖,葵花宝典……
行欢顿时了然。
妙韵莲步轻移,坐在了他的怀中。
打着哈欠,行欢伸手揽过了这位美娇娘,道:“你的伤好了?”
妙韵紧紧的缩在他的怀里,道:“只是暂时用丹药护住了经脉。”
行欢想了想,道:“倚天剑里的九阴真经呢?”
妙韵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低头,行欢发妙韵忽然睡着了,呼吸很是平缓。
无奈起身,他将妙韵抱到了床上安置好后,再次回到了窗前,看向了擂台上的那位……
男人?女人?人妖?
118,第七天。()
擂台之上,黄君在静静的等待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天色一如既往的阴暗,沉闷,压抑。
乌云凝聚的越久,风雨便爆发的越猛烈。
依旧无雨,有风。
行欢并不想上台,他的身体很差,精神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整个人一直是无精打采,偶尔恍惚,很容易走神。
这样的状态上去实在是对他不利。
葵花宝典是出了名的快,极致的快。
如果单论速度,恐怕不比他手中的光阴差。
除非黄君站着不动让他先出刀,不然结果很有可能是同归于尽。
或许,他可以趁此机会死在黄君的手下。
打着哈欠,行欢瞥了眼躺在床上的妙韵,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也许是因为妙韵。
也许是因为黄君的分量不够。
总之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死的也太简单了。
他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就在妙韵的身上……
擂台上,黄君等了片刻也不见行欢出现,顿时脸色不耐道:“没想到堂堂小李飞刀的传人竟会是一个如此胆小鼠辈,真是令人可笑。”
行欢无动于衷,疲懒的靠在窗户上,手中杯酒不断。
他从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也从来都懒得理会……
所以对于黄君的邀战,他是注定不会应战。
应战只限于擂主。
如果有人挑战擂主,擂主必须应战。
如果擂主挑战他人,却是可以拒绝的。
于是在这个下午,比武大会的第四天,擂台上没有发生任何切磋比斗。
所有人都等了一下午,遗憾的是他们始终没有等到行欢的出现。
第四天如期结束,很平静,很无聊。
天凉,所以行欢没有在窗边久待,而是早已回到了床上。
得益于无漏之体,他的身体对于寒毒的封锁更为严密。
现在他已经可以完美的控制寒毒,不让其在体内随意溢散。
就像此时,睡梦中的妙韵恬静的靠在他的怀里,与他肌肤相触,但却不会感到丝毫的寒冷。
蓦然间,妙韵悠悠转醒,睁开了秋水般的动人眼眸。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睡醒后的第一眼便可以看到想看的人。
所以妙音在看到行欢后忽然笑了。
对此,行欢仿若未觉。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很累,却又因为寒毒的折磨睡不着。
不知不觉中,体内的寒毒越来越让人难以承受。
他不得不又一次消耗十分之一的精气神用来温养身体。
颜蓉为他分担的寒毒还不足百分之一,所以相对来说,他的情况更加严重。
量多,增长的也就更多。
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分担寒毒,那么他又能够坚持多久……
床榻上,妙韵轻抚着他的脸颊,慵懒道:“你在想什么?”
行欢回过神,随口道:“在想什么时候才会死。”
妙韵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而道:“外面还没有下雨吗?”
行欢瞥了眼紧闭的窗户,道:“恩。”
雷声滚滚,闪电不断的照亮着夜空。
沉默许久后,妙韵忽然道:“你知道阿姨为什么选择峨眉吗?”
行欢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为什么?”
妙韵痴痴一笑,喃喃道:“因为峨眉的云雾与霞光很美。”
行欢眼皮轻合,静静的听着。
妙韵动人的眼眸中透露着追忆之色。
片刻后,她遗憾道:“真想上金顶去看一看|。”
行欢努力的抬了抬眼皮,道:“你上不去?”
妙韵看着他想睡又睡不着的样子,莞尔一笑,道:“那里只有掌门才可以上去。”
顿了顿,行欢轻声道:“那里的云雾和霞光一定很美。”
妙韵呓语道:“一定是的。”
精气神的反复消耗让行欢现在很想睡觉。
事实上,他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很快就会再次睡着。
这一次,就算是寒毒也无法阻挡他的睡意。
妙韵摩挲着他的脸颊,忽然道:“如果阿姨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行欢思绪迟钝的想了想,没有回答。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没有答案。
妙韵眼眸中闪过一律失望之色。
顿了顿,她拿出一张地图塞到了行欢怀中,轻声道:“这是去冰火岛的地图,屠龙刀就在那里。”
行欢怔了怔,顿感错愕,睡意稍减。
他忽然明白了妙韵为什么不修炼九阴真经了。
因为根本没有。
比武大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妙韵只是画了个饼,便引来了无数人,搅动了整个江湖。
想来之前在树林内,明真想要得到的地图便是这张了。
也不知道那和尚是如何得知妙韵没有屠龙刀这个真相的。
福缘洞天内,妙韵只得到了倚天剑与这张地图。
就算没有九阴真经,倚天剑也是一把实实在在的神兵。
这样的神兵,的确有资格出现在福源洞天之内。
虽然对外声称早已得到了屠龙刀,但是从来没人见过。
事实上,妙韵并没有拿到屠龙刀。
冰火岛位置神秘,岛上更是有着一位绝世高手在守着屠龙刀。
所以妙韵无奈之下,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选出一个实力强大之人,打算让其陪她一起去冰火岛夺取屠龙刀。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她也只有这么一个目的。
然而风逍遥忽然死了,行欢忽然横空出世。
于是一切都变了。
一个围绕着行欢的阴谋产生了。
而现在,这个阴谋马上就要揭开面纱了……
想着想着,行欢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已经懒得再去想妙韵为什么要将地图给他。
有时候,想得太多会很累的。
尤其是对现在疲惫至极的他来说。
一旁,妙韵静静的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四天就这么过去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在这股平静下,无人察觉的波澜渐渐汹涌起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行欢依旧睡的很死,无人打扰。
接下来的两天内,他一直这样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因为寒毒的原因,他的精气神一直无法完全恢复。
直到身体的温养消耗了他十次精气神之后,寒毒才被彻底压制。
十次精气神的温养,让他的身体又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无漏之体还在完善,温养还在继续。
对于天地间“势”的存在,他感觉的更清楚了。
大雨终究是瓢泼而下,开始冲洗起这个世界。
第七天终于到来了。
这一次,在妙韵的要求下,行欢上了擂台,准备结束这一切。
119,夜魅。()
秋雨是缠绵的,细密的。
好似一面雨水所组成的纱幕,垂落在天地间。
秋风似锦,轻柔,微凉。
窗外,淅沥沥的雨水连绵不绝。
这样的雨天总是会让人感觉有些惆怅,心生淡淡的忧愁。
擂台上,黄君一如既往的端坐在中央,一名峨眉派女弟子在一旁为其静静的撑着伞。
他已经联连续三天这么做了,今天是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
他相信今天行欢一定会出现。
擂台下,一片空荡。
所有人都坐进了楼阁中,轻声细语的交谈着。
前三天,或许会有些无聊,但是今天一定会很精彩。
他们很期待。
期待行欢的出现。
房间内,妙韵为行欢温柔的整理着衣衫,一语不发。
喝了口酒,行欢望着眼前的美娇娘,笑了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过了今天,他们的缘分便会走到尽头。
衣衫明明已经很整洁了,但是妙韵依旧不厌其烦的整理着,很是不舍。
许久之后,她开口道:“记住了吗?”
行欢不置可否,道:“你为什么不将全部计划都告诉我?”
妙韵叹道:“阿姨相信你,但是有人却不会信,所以为了不让你真的死掉,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见此,行欢也懒的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妙韵忽然抱住了他。
顿了顿,行欢叹了口气,默然无语。
最终,妙韵还是松开了他。
风雨虽然早已到来,但是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开始……
窗扇轻轻的摆动,被秋风吹动着,被秋雨拍打着。
妙韵目光透过窗户,怔怔的望着窗外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细雨,冷风。
借由着顺风势,行欢身形飘然的落在了擂台上。
瞬间,无数到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即使是有着雨幕遮挡,他仍然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含意……
擂台上,峨眉派女弟子缓缓退去。
黄君漠然起身,冷声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行欢笑了笑,任由雨水拍打着身体,道:“我们应该没仇。”
黄君道:“没仇。”
行欢又道:“我的刀下只有死人。”
黄君淡然道:“我知道。”
行欢无奈道:“既然如此,你我为何生死相向。”
黄君认真道:“我想看看是你的飞刀快,还是我更快。”
行欢道:“就算是死?”
黄君道:“就算是死。”
大雨中,擂台上,两人相视而立。
黄君身上的一袭红裙随风飘然,没有沾染道一丝一毫的雨水。
因为其身体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劲所包裹着,雨水始终无法浸透,只有顺着气劲缓缓滑落。
行欢身上的衣物同样很干爽。
他虽然没有护体气劲,但是却有着《酒中仙》。
雨水一旦碰到了他的皮肤,便会被转化为内力,迅速没入他的体内。
而且,他还有着擒龙劲。
此刻,他体内就像是有着一个漩涡一样。
这些天来他酒水喝了不少,体内的内力具体积攒了多少他也不知道。
总之是很多,多到好似用不完。
他甚至可以连续进行云龙九折,而不用担心内力会被耗尽。
尤其是在这下雨天,他感觉整个人更是自如,自在……
擂台上。
沉默片刻后,行欢忽然道:“如果你先出手,我一定会死。”
黄君顿了顿,道:“你就这么死了,太可惜。”
行欢叹道:“你真的不打算先出手?”
黄君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