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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栖梧 第六节 至之死地淑妃 琅懿:三更天了,铜壶的滴漏告诉我,已经,三更天了。我派去皇后太和殿的宫女,久久,尚未有音讯。心急如焚,却更是万分疲态,渐渐,我累倒在塌上,倦然入梦。“琅大人的千金,国色天姿,好一副贵人相啊!”“懿小姐,娴婉温秀,闭月羞花,他日必是凤显门户!”在梦中,又听到儿时各人的赞喻,天生丽质的我,就是在这些络绎不绝的声音中,长大。那年,我才十六岁,正是豆寇的花样年华。提亲作媒的人就几乎把我们琅家的门槛,踏平了,但父母,都不为所动。因为想我琅氏一族已经势如日中天,寻常百姓人家,岂能一登大雅。当然,过中也有殷商绔富、名门望族,趋之若骛地,聘姻结缘的。但,我仍不能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琅皇太后的省亲,它启发了我。我发誓,要嫁就嫁人之龙,去做栖梧凤。西宫琅皇太后的省亲,成了当年的一盛事。别苑,预先一年就开始大兴土木。那时,盛大的仪仗,秽华的排场,风铿玉响的珠光宝气,金碧辉煌的凤辇,琅皇太后雍容的高贵,等等,无不让人自觉是一井底这蛙,窥洞以为天。作琅家的宗族中的女子,我有幸,去迎驾。我绝众挺出的,寰然容治,引起了琅皇太后的注意。她微笑地招手,将我从一众跪地迎驾女子,唤起。那一刻,我几乎听到了天籁,激动的心至今想起还带着余悸。“柳容婀娜,霍若明媚,果一美娇娥。”随后,琅皇太后又了我的闺名、芳龄、族支,皆对答如流。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到自己的身上,我兴奋地,一如被光环包罩其中,一飞登天的飘飘然。不久的日后,我多次被皇太后召之入宫,陪她或品茶、或闲话、或赏花。有一次,琅皇太后问,“人生有何夙愿?”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奴家欲效西皇太后一样,成为人中龙凤,显赫门庭,名垂大理。”为什么,琅皇太后摇着头,笑意中带着淡然。难道,我说错了,莫不是我立行失态。“沉静见节,有语笑呈姿。思若老成,真天子所御者,非庶人当有之。入宫非常人所能啊!”自那次以后,琅皇太后,就一直未见召我,入宫了。光阴似箭,岁月如梳。转眼间,我,十九岁了。父母,心急如焚。因为,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入宫无望,不断地逼着我在众多求姻者觅凰。我不甘心,因为皇帝选秀在即。可是,命运没有将我遗弃。那年三月开春,皇宗室族要前往沧山崇圣祭祠,琅皇太后一道懿旨:召我与之同行。伴驾来到行宫,在离行宫远远的一座山的半山腰,有一破烂残桓的房子。琅皇太后将我带到此处门前,再郑重地,问之。“琅懿,哀家问你,是否想入宫。”我斩钉折铁地,一昧的坚持,不成人中之凤,宁可不嫁。琅皇太后,依旧笑笑,指着那旧破的房室,说,“此处,仍段帝行宫的冷宫,名字叫上阳。哀家放了一些宝贝其中,你若能找到,哀家即便成全你。若不果,只好各安天命。”此处,名叫上阳的破瓦残桓,竟然是冷宫。天啊!冷宫,不是只在皇宫大内之中有吗?势成骑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咬牙,即使此地是龙潭虎穴,于是义无反顾地说,“琅懿,一定可以找到的。”我慢慢地步入,上阳。一遍荒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每一步,就是险象,横生。“皇上,臣妾想死你了!”忽然,一声凄历的尖声,我被人从后面突然抱着,牢牢地,不容动弹。“谁!是谁!走开!走开!”不想,搂着我的人马上惊慌地,松了手,我一转身,方看清,是一老妇人。“臣妾该死,臣妾知罪。皇上饶命啊!”不断地跪地求情的她,蓬头圬发,尘面满,鬓如霜,可笑的宫妆令其看起来更毛骨悚然,一如地狱之阎罗。顿时,有一寒光骤闪,另一名女子手持宝刃咄咄相逼而来。“大胆奴才,竟然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还不快快下跪!”眼前的这另一妇人,虽然衣冠稍整,但依旧是状神疯狂,头上乱插的宫花,若即若离,十足她浮离不稳的步履。我急步躲过,不想,又被两名群魔乱舞的女子撞得跌坐在地。“三千宫女皆花貌,妾最婵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宠太偏。”一如鬼魅般的歌声,让我看到满屋的魃魑魈魁,天啊!她们也曾经国色天香,位极六宫。竟然落个如此下场。又惊,又急,又怕,又累。我跄踉地,争扎地,冲出了冷宫上阳。跌坐在琅皇太后,她的跟前。她威严的声音,高居而临下,“你找到没有。哀家的宝贝?”我喘着粗气,慌不择言,“琅懿!琅懿!宁死不再入冷宫!”谁知,此言,正是琅皇太后的,宝贝…………至之死地,而后生。于是,那年,我19岁,入宫。“嘣!”未央宫的大门,被去打探的宫女推开了,我一下子惊醒了。没顾及宫中之仪,赤脚下床,快步上前,紧握着此宫女的手,兢兢惊惊的声音,“快讲,皇后,她,她生的是男或是,女!”宫女也同样喘着粗气,想必是一路雨中小跑而回的。“娘娘,是,是,是个公主啊!”我喜从中来,失控地瘫跌在地,忘形地大笑。“鼎儿,你听到了吗?皇后,皇后她没有生下嫡皇子,大理,仍然是你的。哈哈!”一时,快意,我竟然翻箱倒柜,找出那个私自命人打造的六尾凤钗插在秀发之上。宫中对于服饰,有着泾渭分明的制度。那是一个只有皇后才特许用的六尾六坠珠花凤钗,在展翅欲翔的凤身分左右悬着六坠圆润天然的海珠。插上凤钗,我在立墙的铜镜前摇曳生辉,左顾右盼的。想像着自己,红袍加身,凤冠戴发。“淑妃娘娘,西后皇太后,召你一同前往太和殿,贺小公主新生之喜。”对着镜簪花,我知道,这是一场名符其实的,逼宫。此等好戏,我不请也会自去。望着镜中的我,依然黛娥美颦,可惜,人面桃花,当日与我对镜梳妆的,段帝,已经不知何处去了。看看,自己的妖艳绝逸,心,忿忿不平,一怒之下。“咣当!”我将桌上宝镜拔落,踏着铜镜,践着飞花碎玉的雨,与琅皇太后,堂而煌之地步入了太和殿。踏入太和殿的内堂前,琅皇太后的亲信蕊初,悄悄地告之我。“此行,名为道贺,实是验子。西皇太后怕侗皇后真的旦下嫡皇子,调虎离山。”我一面的咬牙切齿,一面静静地扶着琅皇太后的手,步入内殿。一看到侗秋水,惨白无血的面色,写着无奈的内容,我的心甚为畅然。所有的快感,一下子洗涤了所有冤怨。又是一面凤纹屏风,我示了眼色,给蕊初:搜!蕊初与数名宫人,二话不说,直径地来屏风后面,大肆觅寻,不果。“皇后娘娘,辛苦了。”我一面亲热的开颜悦色,一面走到皇后凤塌前,寝宫矜贵的松木薰香氤氲,狠狠地刺着我的鼻子,凭什么,我不配拥着这里的一切一切;又凭什么,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地全部拥有这里的全部全部,我梦昧以求的。“说道育儿护幼,臣妾,应该较有先得的经验!”我,来了一招措手不及,忽然地抱起熟睡在侗皇后身边的婴儿。马上,快步抱到琅皇太后跟前,笑得春满乾坤,“皇太后啊!快来看看,你刚出生的嫡曾孙女儿吧!”琅皇太后,也笑着接过襁褓中的,被我惊醒了的哭闹不止的婴儿。“皇祖母,这样会怕到熙月的。”看着琅皇太后,正在急急地拆婴孩襁褓前的襟带,侗皇后,一脸的惶恐,哭着乞求,不断地。我更欢然。不想正在此时,入来一个人,所有宫人一并跪在地上。我,也只是随之下跪迎接,因为来者,正是段帝。“皇祖母,何故来之!”段帝,愁眉深琐,正想抱回自己初生的女儿。琅皇太后,板着一副长辈的慈严,坚决不容置地掷出一句冰霜似的句子。“哀家来看看自己的嫡曾孙女,难道也要上疏皇上,恩准了才方可?”段帝无奈地退了数步,回到凤塌前扶着虚弱的侗皇后。“孙儿,不是此意。”段帝的温柔,令我心如刀割。我更大力地,急急地去解小婴儿襁褓的襟带。打开襟袂一看,我激动地忘形地望着,同样也是喜形于色的琅皇太后,我笑中有泪,语无伦次。“是个公主,不!公主是真可爱,真,秀比芙蓉。呵!呵!”
第三章 栖梧 第七节 生死一线皇后 侗秋水:但是,义母看着,微微的笑妍沁着丝丝的暖意。她无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婴儿向我走来。屏气宁息,我,迷惑地接过,那个明黄色的,襁褓。天啊!多么熟悉的五官。仿佛间,它令我一下子醒悟过来,赶紧抱着孩子,走到凤塌之前。竟然,他与熙月,两个孩子有着惊人的,酷似。“是,是皇儿啊!”我几乎失声地,哭泣。义母娓娓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我一一地道来。“因为分娩了一日一夜,你筋疲力尽。孩子一出世,你就晕迷过去了。”此时,义母,稍稍地停了一下,慈爱地轻轻用双手抚摩着我劳累的脸,那长者的怜爱的言不由于衷的。“初时,见到刚出生的熙月,我们都以为大理江山可能就此拱手相让琅家。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跚跚来迟的夔日还是呱呱落地了。”此时商穆出缓缓地步近,难过声戚哽咽,神色凝重地说,“奉睿王妃的吩咐,我用重金收买了,宗人府内的一个衙役。才从他口中探得:梓童已经惨遭琅家的爪牙毒手,死于乱刃之下。”商穆,轻拭了泪,一边整理着刚才手上的锦盒,一边继续说,“因此可见,梓童所言全部非虚。琅家为染指皇权,他们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万一,我们将皇后娘娘你旦下龙凤皇祗的真相,公然的话,嫡皇子一定处境危殆。”“情非得已,所以义母与商穆,只好出此下策。”商穆将整理好的锦盒,静静地放在凤塌上,“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嫡皇子护送出宫,此方为万全之策!”义母,快步走近我,轻轻地拍着我纤瘦的肩,同样是凝重的双瞳,它中写满了种种,无奈,及,悲伤。“秋水,现不是你母子俩天伦共叙之时,事不宜迟,义母这就起驾送夔日出宫。”商穆,双手向我伸来,轻轻地,抱起我怀中的酣然熟睡的皇儿,夔日。她黯然的抬眼,看了一下,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但,却不敢根本直顾,我神伤意乱的眸子。因为,那是一个母亲,最是寸断肝肠的,最是心若刀剜之痛。看着义母与商穆,她们将夔日,小心冀冀地放入,已经贴上印有我凤玉封条的锦盒时,我,几乎快要窒息过去。天意弄人啊!夔日,嫡皇子,我的孩子,大理将来的希望,竟然,命途如此,坎坷。为求生存下去的每一步,都要,步步为营,触目惊心。在义母慎然地捧着锦盒,即将踏出太和殿的门槛时,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且慢!”我唤停了义母。一阵冰寒刺骨的风,剧猛地吹开了紧闭之宫窗,掩合着。我,转过身,从窗户看着,在黑暗中苦斗风雨的,梧桐,淡淡地说,“她不会善罢甘休地息事,想必此刻禁宫大小各门,已经遍布琅瑾的心腹。”我的说话,平静淡然,好像在讲述一件莫不关己的事情。在那一刹间,我也诧异于,自己对西宫琅皇太后的了解,更甚于对任何人。“但,即便是留下夔日于宫中,已经是将面对穷途末路,荆棘重道。”义母、商穆,凝重的颜色更添几许,憔虑。“不!要送,要明修盏道,更要暗渡陈仓。”义母,一下子,明了。她欣然地点着头,默契,早已经存在血浓于水的亲情。将夔日交到商穆怀中,我,骤然趣膝跪下。“慕枫,嫡皇子,本宫就托付给你与商穆了。”此刻,我不再是一个凤仪六宫的皇后,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向他们二人行礼。“皇后娘娘!”商穆、慕枫,二人也同时跪迎着我,激动得泣不成声。“上阳,冷宫位于此处北去十里,那里人迹稀至,可以暂求安隅。待到过了风头火势,尔等就即可将夔日送出宫外。”送走了,义母。我,已经有点儿头晕目眩,生产耗尽了我,大量的元气。但是,对自己说,秋水,你不可以在此时倒下,你必须支撑下去。你是夔日、熙月他们的母亲,不容有失,他们的生死,只系于一线间。“再派两个宫人,以送物为名冒雨前往铁皇太后的寝宫,请她尽快移驾太和殿。”仗,这是一场,来势凶凶的硬仗。我第一着,就是明里地打草惊蛇,让琅瑾,不断去猜测熙月的身份。再者,引蛇出洞,将蛇引到太和殿来,将所有敌人引过来,只有如此,方可瞒,过海。让琅皇太后,对我旦下的是熙月,深信不疑。夔日,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是个公主,不!公主是真可爱,真,秀比芙蓉。呵!呵!”我,也如释重负,重重地喘着息。突然抱起,熙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慈祥的笑意不断,她说一句话,出人意表地,“皇后,身体历来虚弱,照护小公主一事,就让哀家代为劳心吧!”可是,到底,不是身经百战的琅皇太后。我震憾于,她,深不可测的城府;我惊悸于,熙月,生死悠关的安危。“不!不!不要!皇祖母!骨肉相系,熙月是臣妾的命啊!请把熙月还给臣妾吧!皇祖母!”我一下子,跪行到琅皇太后跟前,攫着她的凤袍的衣袂,苦苦相求。“皇祖母!请在她们母女血肉亲恩份上……”段帝,也为之动容了。他急忙走过来,一同求情。宫外的雨势,更大了。我,彦,夫妇二人,此刻也如被风雨肆意摧残的梧桐,无助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