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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青夜袅袅的走至水琴边，水琴很高，他站在那，琴首大概到他胸口的位置，所以无须落座便可抚弹。月弯形的琴骨背对着他，琴弦向外，他凝神片刻，修长纤瘦的双手轻轻的落于弦上，指尖轻拨，一股特殊的，美妙到无法言喻的琴声便苒苒的流淌而出，这种琴声难以描绘，不似古筝，也迥然于琵琶，若是用高山流水，银瓶炸裂等来形容未免太落俗了些，更不贴切。
是一种空冥。空冥到令听者忘记了它本身是琴声。
而是像从很遥远的天际传来的某种歌声，带着无法窥探的神谕。
然，又是那么的忧伤。
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小杜的心就莫名的被拨动了下，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突然想起了陈年往事，带着浅浅的悲伤，又带着一抹释然的幸福。
随着青夜的琴声不断倾洒，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
白威与雪千屠也屏住呼吸，静心聆听着。
好久，没有听到过青夜弹奏这把水琴了。
这，还是他在天上时，闲来无事时的消遣。
但，自从堕天以后，他再没碰过这柄琴。
而今，又重新弹奏，究竟有何深意。
虽然墨青夜表面上说自己兴致很好，但他的心思向来是深藏不露难以捉摸的。
青王府乃至天地间都被这如歌如诉的袅绕琴声湮没，一时间竟令他们忘了身处何方。雪千屠的脑海中浮现出往昔在梵落山纵情山水的日子，想起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白威则又念起了媚媚，那个负了他的人，想起他死时候的样子，想起他伸向自己却始终没能触碰到一起的手。杜远程则想起了原来的世界，想起自己在那里的年头，灯红酒绿，霓虹闪烁，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又曾是那般真挚的兄弟。
不知不觉，夜色破晓，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琴声在晨雾中渐渐消隐，而他们却仍沉陷于另一个世界。
良久，青夜浅浅一笑，遥望天边道“我，很开心，很知足。做梦也没想到我们还能重聚一处，还能把酒言欢。真的足够了，此生无憾了。”
其余三人这才缓过心神，杜远程长长的吐了口气，还是没能彻底的摆脱心头那抹扑朔迷离的忧伤感，“酒也喝好了，琴也弹够了，接下来就安歇吧。”说着，看向白威二人征求意见。
此时浓浓的酒意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缕浅醉微醺的朦胧。
雪千屠又旧事重提，不过此番语气凝重了许多“小程，你打算何时回去。”
“不知道啊。”杜远程一笑，叹气“说实在的，我不想回去。”
就在这时，墨青夜忽然幽幽问“你还记得当初你对自己许下的誓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难得的温柔
“嗯？啥啊，忘了……”杜远程被他问的一头雾水，旋即凝神一想，自己长久以来貌似就许过两个诺言，一个是要变得强大，另一个是要和他在一起。不过眼下前者显然不那么重要了，后者呢，也已经实现了，“我，咳咳，誓言已经兑现了。”
“你还未曾。”墨青夜倏忽的望向他，碧绿的眼眸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静默了许久，道“谢谢你。”
“说啥呢你。”杜远程就受不了他跟自己客套，“谢啥谢，不把我当自己人呐。”
墨青夜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转而从水琴旁走开，走到杜远程的近前，静静的望着他。小杜被他看得晕头转向，懵懵然的站起来问“你咋啦，看啥啊。”
青夜沉吟了下，道“你，先回去。”
“啥？不行！”小杜坚决的拒绝，“要回就一起回，这话我说过一万遍了，你咋总是想丢下我单飞。”
墨青夜笑，深邃的眸底沉沉如月，似乎若有所想，随后蓦然间贴近杜远程，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的吻上他的唇。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抹，而后离开道“听我的，先回去。”
小杜被他这难得的温柔搞得七荤八素，结结巴巴的道“那，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办。”青夜说着看向白威二人，才发现这哥俩早就看傻了，眼睛直勾勾的，杜远程紧追问道“啥事啊。”
“属于我们妖界的事。”青夜似乎不想言明。
“不是，不对，你有阴谋。”杜远程眯了下眼睛，“说，你又在胡思乱想些啥玩意。”
“呵，是你想多了。”青夜幽幽的，“本君是妖界中人，此番白威与千屠死而复生，我们妖界之众必然要好好庆祝一番，你们说呢。”
白威这才缓过神来，连连点头“这个倒是，不过，小程兄弟在也无妨啊。”
没等杜远程说是，青夜抢先道“他现下是天界司战神君，出来了这么久实有不妥，须得尽快回天宫，免得夜长梦多，生无事之非。”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杜远程嘎巴了两下嘴硬是没找到词反驳。可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借口，墨青夜一定是有隐情，但这样问，他是如何也不会说的。就在他举棋不定时，青夜又催促他道“天色已亮，你便上路吧，我稍后自会去天宫找你。”
“你没骗我，你答应我，可不许作妖干虎事儿。”小杜一万个不放心，但他也知道小墨的脾气，若是再纠缠下去，又该火了，反倒物极必反。
青夜轻然点头，“我答应你。”
杜远程又不放心的看了他几眼，然后望了望天，还不知现在上面啥状况呢，估计焚烧生死薄的事早就传到天帝耳朵里了，只是他老人家可能还没倒出闲工夫来。想想也罢，这烂摊子总要回去收拾下，等风声过去了，在与青夜逍遥九重天不迟，当即朝白威使了个眼色，将他叫到一边小小声的道“白兄，就拜托你了，帮我看着他点，可别让他犯虎啊。”
白威连连点头，“放心，有我和千屠在呢，不过我也觉着……不是那么简单。”
“是啊！”杜远程一凛，余光发现小墨君正幽幽的盯着他，目光有点冷，“反正你就做到无时无刻不离左右就完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他的影子，知道么。”
“嗯！”白威使劲的一点头，“我俩人四只眼睛就不信看不住他。”顿了下，“你回去也多几个心眼，天上的那帮人比我们妖魔还要阴损，各个人面蛇心。”
“咋说话呢，这不是埋汰我家青夜麽。”杜远程讪讪，拍了拍他又走回青夜身边，“那，我可就先走了，千屠，你也要乖乖的哦。”语落，下意识的瞄了眼青夜，示意雪千屠多多照看，如今他已成凡人，力量有限，所以小杜最先嘱托了白威。
“说话没个大小，你回了天庭也安分守己点，别到处惹事。”雪千屠走上前来，与杜远程拥抱了下，白威亦然，而青夜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淡淡道“去吧。”
就这样，杜远程只身一人先回去了九重天上。立在云端，他久久的遥望着地面，直到青夜三人的身影彻底的淹没在云雾下，消失不见，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才随之缓缓的凝固。心底一直积沉的不安感也越来越明显，这也是他此次独自回去的重要原因，如果天帝责罚下来，就惩罚他一个人好了。
在回去天宫的路上，他先往东瀛去了一趟，去看了看小蘑菇。本以为这丫头片子会想他想的抓狂，没成想到了凤羽府才发现，人家早就把他忘脑后去了，天天跟凤羽尊者黏在一起，俩熊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他在府宅内等了好久，总算是把这俩娃娃给等了回来，小蘑菇见到他当然是喜悦万分的，但却并没有他设想中的泪花流，哭天抹泪的诉说着爹爹为何这么久才回来，想死小蝶了云云。而凤羽照旧一个小小的拥抱，甜甜的一声小哥哥。就好像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他只是离开了半天而已。
杜远程对小蘑菇说，自己现如今当大官了。
小蘑菇表示，她早就知道了，是听凤羽说的。并提出了一个请求，那便是，爹爹如今这么厉害了，是不是就可以带小蝶回天空之海了。
杜远程卡了卡眼睛，问，天空之海到底在哪。
小蘑菇遥指苍穹，道，在九重天之上，天之顶峰，天之尽头。
小杜其实早有意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就带着青夜去往那里，与世无争。
而凤羽尊者对他荣登司战神君之位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诧，只是一味的粘着他，仍旧小哥哥不离口，并嚷着要他带自己回最初的地方。
小杜就笑了，道，你们都想回最初之地，就连非天始祖也是这么想的。
提起非天，真是有日子没见了，他与无冥就好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般。见小蘑菇安然无恙，他也便放心了许多，其余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在杜远程打算离开时，凤羽尊者将他叫到了一边，小手依依不舍的扯着他的衣袖，道“凤羽知道，你不是他。”
终于开窍了，小杜长长的松了口气，“熊孩子，恭喜你，顿悟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鸟枪换炮？
凤羽仰起脸，神色一抹倔强，“可无论你是谁，在我心里，你都是凤凰树下的那个人，我的小哥哥。”
……小杜抿了下嘴角，心道任他去吧，“行了，这些都不关键，还有别的事没？”
“有。”凤羽急匆匆的，莫名的脸蛋有点绯红，“凤羽，想，想……”
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杜远程猜到了**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嘿嘿，你是不是看上我闺女了。”
凤羽的脸蛋更红了，红扑扑的样子更加讨人喜欢，轻轻的默默的点了点头。
“唉，我看你小子也不错。”杜远程一副长者的居高临下，“就是个头小了点，你说要是我闺女以后长大了，你可怎么整，总不能让她这辈子都跟着一个……咳咳。”侏儒？残废？小杜没说出后面的话，挑了挑眼角。
“凤羽是可以长高的。”凤羽尊者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用小哥哥的话说，这都不是事儿。”
“噗……既然如此，那老朽就默许了，你们的婚事什么的。”杜远程凭空做了一个捋胡子的动作，“不过我可警告你，我闺女嫁过去必须是正房，明媒正娶！你小子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做丈人的可不饶你。”
“小哥哥，你尽管放心，我凤羽指天发誓，此生此世，来生来世，都只有小蝶一人。”
“啧啧，脸红不，肉麻不？”杜远程偷笑，一本正经道“你刚才叫我什么？还是小哥哥？怕是不妥吧。”
凤羽眨了眨眼睛，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小小声的道“她不是还没过门么。”
杜远程忍住笑，也没时间跟这熊孩子蘑菇，“行了，不逗你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帮我照顾好小蝶。”
他走的时候，小蘑菇正在花园里捉蝴蝶，真是一眼都没瞅他，这令小杜有点失落，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不久后，他便回到了天庭。迎接他的正是刢炽与古霍两位将军。身后还跟着长长的队列，天兵们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恭迎司战神君的归来。
杜远程昂首阔步的检阅了他们一番，官架十足，隐隐的发觉，左右将军看自己的眼神貌似有点不大对，怎么鬼鬼祟祟的，虽然他俩平时就贼眉鼠眼，不过此刻分外明显，就好像有什么隐秘藏在那两双眼睛后面，每每杜远程直视过去，他二人便匆匆的移开目光，神情闪烁。
他在天庭可以说没朋友，所以从任何一个人嘴里都别想套出一句实话来，没人可以信任，没人可以商议，孤孤零零，决然一身，却又位高权重，典型的光杆司令。
见军中也没什么大事，小杜便回去了自己的宫殿。汉白玉砌成的高高大门安静的掩映在云雾中，安之若素。来来往往的仙者们见到他都点头哈腰，客客气气，但他总是觉得不对劲，觉得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含义不明。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每张笑脸之后都剑拔弩张着一个阴谋。
倚靠在金丝楠木椅子上，杜远程把玩着大小官员进贡上来的珍宝，索然无味，这时，他蓦然想起了妖刀，对啊，还有一个人可以相信呐！
“紫风，在么。”
“属下一直在。”
“唉，你不感觉这天宫里的人怪怪的。”
“属下跟主子的感觉一样。”紫风恭顺的答道，“不过仙者向来如此，不足为奇。”
“也是。”杜远程点点头，抬手从案台上拿过妖刀，放在手里掂了掂，“紫风，我干过的事儿你最清楚。”
妖刀沉默了下，然后整个刀身莫名的轻微抖动起来，小杜一诧道“我说你哆嗦什么。”
“属下是想起来一件事。”
“啥事？”
“可又不知该怎么对主子你讲。”
“你啥时候变得磨磨唧唧的，有话说有屁放，没看我正闹腾么。”
紫风踟蹰了片刻，似乎晃动的没那么严重了，“主子你现在称雄天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算是飞黄腾达了。”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酸了吧唧的，是赞我呢还是损我呢。”
“属下哪个损主子，只是，唉，自觉越来越配不上您了。”
“噗……找对象呐，还配上配不上的。”杜远程一笑，握住刀柄，将它竖直举起，凝视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太牛逼了，你就自卑了呗。”
“呃，属下……担心晚节不保。”
“哈哈。”小杜大笑，“你担心我会鸟枪换炮把你抛弃了？”
“可以这么说。”妖刀的声音低下去，完全没了底气似的，“属下一生只认一位主子，若是被您丢弃了，便又成了无主之刀。”
“你放心，咱不会的。”杜远程说着拂了拂刀锋，弯起食指与拇指相扣，弹了弹凛凛的刀刃，“咱不管到哪都会把你别在胯骨上的。”
听闻杜远程这般说，妖刀貌似放心下来，低低的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二人闲聊时，侍卫来报，说天帝召见。
杜远程的神经立马绷紧，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将妖刀留在了府上。看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估计百分百是为了生死薄的事儿，所以他还是屈顺点好，凶器什么的暂且放下。
跟前番一样，经过一条云雾缭绕的路途，来到一方悠悠天地间。
不过这次天帝没有显现出光体，只能听闻其音。
杜远程叩拜在那两座连绵的山峦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理由也编了一大堆，宗旨就是将自己说成是一个好奇心太强的无知晚辈，祈求天帝宽宏大量，饶恕他无心之过。
当然了，这个借口未免牵强，纵使好奇心再重，偷来看看也就罢了，还给烧了，就说不过去了。与此同时，杜远程也没指望天帝能相信他的鬼话，但有一个总比没有强，这是态度问题。
他跪在那等啊等，直到膝盖都跪酸了，天帝的第二句话也没出口。
从他出现在山前的空地上到此刻，天帝只跟他说了两个字，来了。
一句很低沉的话语，带着某种料定。
可在这之后，就是长久的寂静，唯有泉水叮咚，鸟儿啾啁。
莫非是他老人家盛怒之下只剩沉默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永恒不变的答案
天帝越是不言语，杜远程的心里越慌张，好几次都差点主动交代了，但最后又憋了回去，在这种状况不明朗的形势下，坦白从宽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他继续的叩首跪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心跳越来越急促。
“还在啊。”不知过了多久，天帝忽然低沉的道。
嗯？啥意思，杜远程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啥时说让自己退下的话了，没听见呐，“末将，在。”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而后听闻天帝沉邃庄严的声音从上方缓缓落下“近期天宫事务繁多，军队疏于操练，尔须尽职尽责，训练精锐，以备未来之战。”
前面的话基本都是套话，可最后几个字引起了杜远程的警觉与迷惑。
未来之战？难道天帝已算出在某天要爆发一场战争？
不过即使疑团重重，他也不能多问，只是恭顺的道“末将遵旨。”
天帝沉默。杜远程也没敢抬头，直觉冥冥之中，他似乎在审视着自己，真是做贼心虚。大概接下来就要收拾他了，一念及此，他将头埋得更低了，视线中只有脚下的地面。
而后，却听天帝道“退下。”
这委实令杜远程找不到北了，把自己召见来，就为了说刚才那一件事？还是天帝在等着他主动承认错误，定是了！如果他主动交代就网开一面，人家毕竟是天君，心胸开阔如江海，对他这等芸芸众生是抱着一颗宽容超度的心的。
“末将……”他正在措辞打算撂底，却闻天帝似乎几分意外的道“尔还有何事。”
听这语气，他老人家貌似有点不耐烦，杜远程飞速的转了转眼睛，“末将此前犯下很多过错，请……”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天帝打断他道“人孰能无过，重要的是如何将功补过。”
杜远程心下了然，看来天帝早就知道他那点破事了，可能所救的白威与雪千屠真的排不上数，所以对这等小角色天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直接给了他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
于此，杜远程对这位不见实体的天神萌生出了几分好感，人还是蛮不错的么，话少，大度，当即连忙叩拜道“末将叩谢圣恩，必将尽心职守，不辱使命。”
然后，就再没听到天帝的声音。
从这方仙境出来，小杜的心情好了许多，长久以来压在头顶的乌云似乎也散去了，如果天帝对此事闭口不提，他反倒心生忐忑，可如今命他尽职尽责，效力天庭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他用他的力量与鲜血，功绩与荣耀换取宽恕，就显得十分理所当然，又合情合理。
心中的一块石头总是落了地，就剩下另一块了，便是青夜杀河神之事。小杜心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待到自己小有成绩时，再说出来不迟。抬手下意识的在胸前拍了拍，那枚河神的灵石还挂在脖子上，可就是不知道未来之战是跟谁打，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既然全军备战，估计天帝也没闲工夫去惩戒墨青夜这种小事了。
想着想着他只觉拨云见日般的豁然，再没迟疑，回到府上便命左右将军集结全军，从即日起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