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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掌柜从弓弩一事上得了甜头,便还想要接更多的生意。
而这次军演,会需要一大批军备,更给他了好机会。因为望云这边,他可以拿到的好皮子和铁矿原料。依照现如今大晋的情况,这两种是最常用的原材料。以前在南方那种地方,因为商家多,卖家少,所以价格高;但他现在来了望云,在拥有了这些优势之后,他就有了机会。
柳掌柜想要得到东家的赏识,他就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他果然也在抓住这个机会。
每次军演,都会需要的兵器军备,而且几乎都是要求新制的,所以数量不小,准备的时间也长。
这一次军演,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军演,这对他来说是个十分的事情,他一定会借助此次军演展示他作为新皇帝的能力,尤其是要向朝臣和别国使臣示威。
在大军的军备制造方面,因为质量要求严格,所以管事的不仅辛苦,而且还很难捞到油水。也因此这一项事情便没有被雲王爷的皇亲宗室一派抢到手,而是落在了杨首辅一派手里。
这个结果也让杨首辅一派很满意。毕竟朝廷上争权夺利,一时谁在上风都算不得致命的大事。但军队军备这种事情上若是出了差错,那可是会有亡国灭族的可能,他们这些实干派也不愿意把这么大个风险放在对方手里。
至于捞不到油水这种事情,他们也做过不止这一件了,便也不那么在乎了。好在他们私底下少不了一些富商的,不然日子也会过得艰辛。
但实际上,柳国公府背后的依仗却是雲王爷的皇室宗亲一派。他们若是想从这次的军备上面分一杯羹,可是有些难。
赈灾粮被劫一事发生已经有半个月,朝廷在追查劫匪之事,也在想办法弄到另一批赈灾粮。但可惜各地的商家大户那许诺的爵位,早就尽自己最大的财力筹备粮食,手中可动用的钱粮已经不多了。所以这一次紧急筹粮,短时间内筹集到的粮并不多。
望云城这边的商户还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起之前黎凡让百里枫委婉地跟他们说的事情,便也就收了心思,比照着之前捐的数额减去一半。这样一来,这一次的粮食筹备虽然比不上之前多,但好歹也算是弥补了之前被劫走的那部分粮食。
但尽管粮食补上了,可朝廷被损害的威严却是补不上的。
“现如今,虽然看着家国平安,可还是总有隐患。”
黎凡看了眼百里枫,丝毫不奇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能把生意做到她这个地步的商人,不可能是目光短浅的愚昧之辈。
“隐患是早就有的。当初大雍覆灭,中原四分五裂,只怕没有一个国家是能安生的。而先皇又匆匆打下燕国,耗费人力财力,直到现在,只怕国库依然是没有补上这一部分的,不然也不会因为赈灾粮而捉襟见肘。”
第七十八章 夜探()
黎凡驻守边关带兵多年,知道的内情要比百里枫更多更深刻。
大晋虽然国土面积大,又看着盛世太平的样子,令其他国家摸不到底,心存忌惮,但对于黎凡这等人物,自然是知道国家的根底的。
先皇野心勃勃,好大喜功,在位时有过不少征战,也取得了不少好成绩。但是只要战事一起,必然会是劳民伤财之事。大晋虽然早先有些家底,但也经不起如此损耗,以至于给当今圣上留下了一个空壳子。
国库虚空。
何况今上为皇子时也毫不起眼,不会有人把他当做未来的皇帝,所以也不曾被重点教养。继位之后明显看出,不论性子还是手腕都大不如先皇,不然也不能叫看上去平和无争的太后把持了朝政。
圣上手段不足,却又一心想和太后对着干,所以朝廷官员因此分裂,除了中立派,便是有保皇派和太后两派。
庙堂中心的政局尚且不稳,地方上的人心也在浮动。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本就对远在朝堂的皇帝没有多少敬畏,所以只怕内里也是有着野心的。就连黎凡这样几世忠良世代为将,若有一日判出朝廷自立为王,百里枫也不会太过吃惊的。
但赈灾粮这件事,总会发生些出乎意料的情况百里枫心有不安。若不是目前大体的发展方向没有破坏到她之前的计划,她恐怕都要就此暂时收手。
此刻一旦收手,也不知何时能再有次机会。就在各方人马因为赈灾粮被劫案而打着主意的时候,
京都传来消息,灾粮被劫一案有了消息:是负责那一段漕运的青岩帮监守自盗。
更的是,朝廷已经在青岩帮名下的仓库里找到了那些被劫的赈灾粮,数量完全相符。
如果没有这些被找到的赃物,那么青岩帮的罪名就不会这么容易被坐实。可现在看来,青岩帮的罪名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百里枫的却是,朝廷找到的那批赈灾粮里,也没有被换成麦麸的那部分。
这就奇怪了。如果真的是青岩帮劫走了这批赈灾粮,为什么里面没有他们之前替换成麦麸的部分?他们又为什么没有把把柄藏好?
但更让人奇怪地是,揭发青岩帮的人,是黎凡的父亲,黎燕卓黎老将军。
赈灾粮被劫一案震动朝野,而今破了案,也是意义重大。青岩帮被朝廷派兵围剿,几乎死伤殆尽,而揭发有功的黎燕卓则在沉寂了十余年后再一次走进了朝臣和皇帝的视野里。
黎燕卓年轻时便是有名的铁血将军,征战杀伐,无往不利。但十余年前攻打大燕时被人算计,脸上受了刀伤,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容貌可怖,怕影响圣上,便自觉请旨在家休养。
这一休养便是十年,如果不是他还有个驻守边关的好儿子,只怕连皇帝都不会记得他还在京都。
他平日里低调沉稳,几乎不主动参与朝政。若非有军情需要,皇帝也不会召见他。他虽然不上战场,不上朝,但在军中提起他的名,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皇帝是个聪明人,就不该放他在家荣养。
但就是这个久经沙场又险被人遗忘的老将,凭借自己的本事查出了灾粮的下落。
皇帝大喜,果然召见了他。
黎燕卓已经是天命之年,可精神矍铄,步态稳健,身形挺拔,比不少年轻文官的身体状态都要好。皇帝此时看他,也不觉得他脸上那道蜈蚣样的刀疤骇人了。
他向皇帝行礼,还未到底,就被皇帝扶起。
“黎老将军不必多礼,赈灾粮一案,还多亏黎老将军。”
黎燕卓手下的老兵有许多告老还乡的。他们这些人没有什么手艺,身上还有伤,所以做得大多是些普通的体力活,身体再差的,就去做打更守夜的。
可巧,就有这么一个老兵,回乡后,在青岩帮做货仓的守夜人。
就是这个老兵察觉到货仓的异常后,发现里面都是前些日子被劫走的粮食。
如他这般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粮草的,也最看重可以救命果腹的粮食。当他发现这件事后,他没敢跟别人说,而是找到了机会,去找了黎将军的旧部,然后把事情转告给了黎燕卓。
黎燕卓手下的老兵,愿意信任他,就像曾经在战场上一样,以性命相托。
而沉寂了多年的黎燕卓,也因为他的老兵,可以重新展露。
皇帝召见黎燕卓,不只是口头褒奖几句,而是赏了他差事,也顺道把那老兵赏了银两布帛。
原本黎燕卓就处于半荣养的状态,而今他虽然出了风头,但也没有人眼红他。文官与他毫无利益冲突,而武官呢,黎燕卓已经算得上是最上层的存在了,在他之上的,都是国公级别了。下面的人早就比不了,而上面的人也不太担忧他会挤掉他们。因为都知道他是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当年的战事惨烈,黎燕卓不仅毁了容,险些瞎掉眼睛,更的是,他的肩膀受了伤,无法再拿得起沉重的兵器。
拿不了兵器的武将上不了战场前线,算得上是再无前途了。
所幸黎燕卓之前就已经是大将军了,虽然手上没有兵权了,可爵位还在。而且他的儿子黎凡也同样是将军了。
虽然将门后继有人,可满京都的人都知道,这对父子不和。黎凡去了边境,黎燕卓就留在京都。
黎燕卓也算是变相地在给自己的儿子让路。
一场赈灾粮劫案结果一出,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百里枫本身就因为凶兽袭人的事情收到了不小的惊吓,而白日又和黎凡说了这些赈灾粮的事情,倍感疲惫。她本就是强打精神和黎凡处理事情,一回到府中,松了口气,人也就立刻累倒了。
这次她累倒可比之前声势更大,惊动了整座百里府的人。琼枝把药匆匆给她服下,折腾了半夜的人立刻昏睡过去。
当夜便有一道人影轻若飞鸿踏雪,飘入了百里枫的房间。
第七十九章 含容()
时间倒退回一日之前。
百里枫施展完观火术后,何归提到药时,琼枝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被何归尽收眼底。在看着百里枫喝完药到榻上休息之后,何归才单独去问了琼枝。
“可是药出了问题?还是她知道这药是苏含容给的,便不肯吃了?”
琼枝摇头:“主子倒是不知道这药是容神医托您带来的。只是……只是这药最近用得有些频,剩的不多了。”
“还剩多少了?”
“眼见着就只剩下三副了。”
何归心中一紧。
这可是苏含容之前准备的一年用的药,怎么用得这样快?莫非是百里枫的病情恶化了?
似是知道何归心中所想,琼枝说道:“原本按照计划,这药是可以用上九个月的。可是最近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主子劳心劳力,病情几次隐隐有要发作的迹象,所以我便擅作主张在主子的药里加了容神医准备的药。”
琼枝也是百里枫的身体着想,何归无法指责她什么。
“你先不要慌,该到了吃药的时候,你尽管用药,剩下的由我去想办法。”
琼枝一惊,她可是知道苏含容已经避开百里枫很久了。
“先生您有办法联系到容神医?”
若是能联系到苏含容,直接把人请来,可比开什么药都要好。
何归叹气:“我可联系不到他。可我知道,只要透露出枫娘身体不好的消息,他必然会出现。”
他已经被神出鬼没的苏含容在路上拦过多次,每次都会塞给他一大把药,话也不留一句就离开。而这塞药的时候,基本都和百里枫几次身体不好的时候相符合。
说他没有时时刻刻着百里枫,何归第一个不信。
果然,当天夜里,便有一道身影轻若飞鸿踏雪,飘进了百里枫的房间。
百里枫夜里有留灯的习惯,所以苏含容轻易地就找到百里枫的床榻。
后者此刻安静地卧在床上,眉头微蹙,似是梦里也在思考事情。苏含容唯恐惊醒百里枫,只轻轻从被中摸到她的手腕,然后细细给她诊脉。诊完脉,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幸好他之前开的几服药比较对症,才能压制住她体内互相吞噬的两种毒。
重新把被子给百里枫盖好,他才在床侧坐下,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她银白的发丝拢在一旁,露出她整张脸。
昏暗烛光下的百里枫很美,却也很缥缈,如同一个笼罩在夜色中的梦。像白色的海棠花,美丽而脆弱。他俯下身,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如同羽毛一样,一拂即逝。
梦里的百里枫再一次冷眼看着梦境之中的灭门之夜,只觉得遍体生寒。就在她冷到要颤栗之时,却有一样温暖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像一团火焰,驱散了她身体上的寒意。
他来去匆匆,恍若夜里拂过的一阵风,没有惊动府中人。
苏含容离开百里枫的房间,转身便去了苏可人在的院子。
他靠近了苏可人,指尖微动,便有一抹极细的寒光从指尖射出,直刺入苏可人的身上。
被刺中的苏可人身子一抖,才慢慢睁开眼。她看见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心下一惊,就要喊出声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姐莫喊,是我。”
苏可人愣神之时,来人则摘掉脸上覆的面巾,露出了真容,长眉入鬓,目如点漆。
苏含容拔出刺中苏可人穴位的细针,后者才能开口:
“三师弟!你怎么夜里找到我这儿?”
“我听到消息,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夜里潜进来了。半夜唐突,还请师姐莫怪。”
说完,他便转了身,等苏可人整理衣着。
“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为什么不等等白天再来呢?”
苏含容挑眉:“白天我就进不来了。师姐恐怕不清楚,放在你身边那个松青可不是一般的侍卫。白天我若是来找你,一定会被他察觉。说起来这人也够尽忠职守的,我白天竟然都没能摸到他有空闲时间。”他一边说一遍伸手要给苏可人把脉。
“松青是个很认真的人,你可别牵连人家。其实我身体大好了。师妹请的大夫医术很好。”
“你总是只看到别人对你的好。”
话虽如此,可苏含容还是要亲自把脉才放心,何况他本就是医术卓绝,比寻常大夫好得多。
“还好,只是之前身子太虚弱了,再多保养些日子就好了。”
苏可人收回手,拢了拢头发,略局促问道:
“话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他……他还好吧?”
苏含容知道苏可人想问的是师父是否还在怪她,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体谅师姐此时的慌乱,便只装作不知。
“师父他身体好着呢,生龙活虎地,比我这个年轻人都精神。只是他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底还是惦记着师姐你的。等师姐回师门后,你就能看到他的。”
然而苏可人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有些忧愁之色。
见此,苏含容心下了然,只怕对方自觉无颜面对师父,所以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是否要回去。
但他知道,苏可人最后肯定还是要回师门的。毕竟她和大师兄从小就在师门里长大,对于师父的情分更是非比寻常,不管现在是何想法,但日后是一定想要回去的。
所以他并不劝说她而是直接道:
“等师姐你回去之后,还请你替我转告师父,我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回去了。”
虽然这些弟子成年后经常外出历练,但能让苏含容特意说“有一段时间不回去”,只怕他是要在外面待上三年五载。
苏可人虽然受过情伤,可有些时候依旧敏锐。她略蹙眉想了想:“我在师妹这里养伤,消息可没有刻意外传,而你却这么快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师妹不远处?”
苏含容被师姐一语道破天机,毫无心虚地点头:“自然是的。”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师弟是表里不一的厚脸皮,可几年不见,还是被他的直白噎住了。
“也就是你会这么做吧。你就不怕被她发现?”(。)
第八十章 无赖()
苏含容摇头:“暂时她不会发现的。等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自然会让她发现。”
“你倒是也有信心。”
苏含容一笑道:“其实真论阴谋诡计,我未必在她之下。”
苏可人浅笑着轻轻摇头。
“以前我想着让着她,顺着她,哄她开心。可没想到,这般顺着她,反而助长了她的脾气,反而说不见就不见我。”苏含容笑了一声:“可我才不能罢休。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让她明白,我是她避不得逃不掉换不了的。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除了我,谁还敢要她?”
这一番话,还真是颇有苏含容的无赖作风。
可是,若不是这个人是苏含容,只怕面对着百里枫,也不能坚持到今日。
苏可人想了想,试探道:“可我听说,这府里住着一个沉雪庄的庄主,甚至连除夕都是在府里过的。我看,苏余师妹挺看重他的。”
苏余,便是百里枫在师门里的名字。
苏含容面有得色:“师姐不必忧心。那沉雪庄庄主不会是问题。”
见他成竹在握,苏可人虽心中有疑虑,可也没再多问。因为这两个师弟师妹,不管哪一个都是人精,比她强上不知多少。他们想的事情,只怕她是要费几分力气才能明白的。
干脆她就放手不管,他们也一定会过得比她好。
“倒是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师父为什么要把师妹逐出师门?”
闻言,苏含容心中一紧:“这些事情说来话长,等日后时机合适了,我自然会跟你说清楚的。我今夜来就是想看看你的身体如何。”
苏可人长叹了口气:“师妹可曾见过你这般模样?”
“没有,她若是见了,只怕会想起乌珩瑢,然后就会被吓得躲远远地,或者是直接下黑手阴我一把也有可能。”
乍一听苏含容提起乌珩瑢,苏可人的表情便突然起了变化:“那个乌珩瑢,他真的……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苏含容不知该怎么跟自己这个天性善良的师姐解释:“我敢肯定,乌珩瑢他确实是曾经做过那些事。不然,师妹也不可能那边讨厌他,甚至不惜设计,要他被大师兄打上一顿。”
然而话一出口,苏含容便有些后悔,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大师兄才对。
他偷偷看苏可人表情,见她还算冷静,便道:“师姐你只管安心养伤便好。别和她提起我来过的事情就好。还有就是……”话音未落,苏含容立刻变了脸色,脚步轻移,闪身藏进了角落。
苏可人一愣,但随后就明白了情况。因为下一刻,她的房门外就多出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她这些日子十分熟悉,正是松青。
松青可能是察觉到了苏可人这边的异常,所以就在房外轻轻敲门:
“苏姑娘?”
苏可人压低声音道:“没事,我只是口渴,起来喝水。”
对面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夜深了,苏姑娘要小心脚下,我便不打扰了。”
直到松青的脚步完全消失,苏含容才从角落走出来。
“这人果然敏锐,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若不是我闭气时间长,差点儿就被发现了。师姐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