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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沐枫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处。他本来是为了执行“利刃”行动,却阴差阳错地与黑龙会打起了交道,戴笠的光荣计划究竟是什么?这么蹩脚的计划,需要策划三年,然后精挑细选出他这么一个毫无资历、傻里傻气的人完成任务?
“吱——”门被拉开。
“你请便。”松本丰川说道。
“我——,”一向坚定的张沐枫变得支吾起来。当年一脸稚气的他痛恨日本人,而投身学生运动,遭北平当局驱逐,无立锥之地而南下上海。他无依无靠,混迹于上海市井。然而民族的激愤驱使他投身军统,他希望借自己的鲜血,祭洒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多灾多难的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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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冯潇崧大意被擒 师徒间舌辨忠奸()
张沐枫没有选择离开,他把迈出门槛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松本丰川心中暗喜,他对自己的劝说力从不质疑,屡试不爽。
“那你想如何?”松本丰川故意质问,显出一脸质疑样子。
“我想摆脱这种生涯。”
“不可能,一个人一旦从事了特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不能全身而退吗?”
“不能,至少你得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否则,就是得罪了所有人。”
“什么?”
“你我都是聪明人,大家心知肚明,何必说的这么明白。”
上海火车站昌泰餐馆,规模不大,但是菜肴确实地道的淮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大煮干丝都是看家的功夫。这里每日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外面热闹喧嚣,是上海三教九流杂处之地。
一伙日本人鱼贯而入,封锁了店门,里面的食客吵嚷起来。
“都坐住了不许动,在检查完之前谁都不许出去!”一个日本人威吓道。
有个獐头鼠目的人欲逃出,被一顿拳脚,拖了出去。
“这个人一看就是个市井无赖,松本先生说是一个三十开外的人,右眼外有一颗黑痣。”带头的人用日语吩咐道。
几个日本人挨个盘查,没有。
“渡边队长,没有。”
渡边三郎环视了一圈,店内之人都蜷缩着,他忽然把头扭向店外围观的人群,人群的外围有个头戴毡帽、看似人力车夫却一脸凝重神色的人。
“以这个人的神色,不像是车夫,车夫风餐露宿,脸上的肉似刀割一般,神散意疲,他只是肤色黝黑,神情镇定,一定有玄机。”渡边三郎定视了他十秒,车夫察觉到自己被对视,低头掩面从人群中退却,快步转向一个弄堂。
“抓住那个车夫!”渡边三郎相信自己的直觉。
外面的人群纷乱起来,渡边三郎率领一众人奋力挤出。
弄堂转了几个弯后,是个死胡同,地上有几片散落的碎石,墙不是很高,有脚踏的痕迹。
渡边三郎一跃而上。
在相隔不远的屋脊上车夫在边跑边回望,渡边三郎紧跟不舍。
车夫跑的方向,似乎是黑龙会在上海的大本营位置,当然没有几个人知道那是黑龙会的大本营,渡边三郎对于这个惊慌失措的猎物已经胸有成竹。
“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在一座旧房顶上,车夫脚下踩空,一个跟头摔将下去。
很快,黑龙会的人围追而至,这次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车夫被五花大绑带到了松本丰川的会客厅。
“混账,你们怎么能这么粗鲁对待我们的客人!”松本丰川满脸怒气,亲自上前解绑。
“我只是个车夫,你们凭什么抓我!”车夫挣扎着要逃,被身后的两个人押解住胳膊。
“我没记错的,你就是军统驻上海站新任行动组组长冯潇崧先生,黄埔七期,国民党中校,前年活捉日军特工石本权四郎,窃取了10万关东军进攻热河的路线图,致使一再调整军事部署;去年在香港暗杀了骁勇善战的木村中将。你此番到上海,我对你可是又敬又怕,敬你的谍报能力,也怕你的谍报能力。没想到此番,却让我侥幸得先,我一定好好招待冯兄,让您宾主如归。”
冯潇崧听出了松本丰川的话是软中带硬,表面上是客客气气地恭维,实际上是要给他个下马威。
“松本丰川,你们日本黑龙会的鼎鼎大名我是如雷贯耳,你们的头领内田良平这三四十年来一直致力于窃夺我满蒙地区,为此你们清末支持革命党反清,民初又力挺保皇派复辟,为的就是搅乱中国政局,从中渔利。民国二十九年,你们协助日军强占了东三省,近几年逐渐蚕食华北。可笑的是,你们的天皇根本不认可你们的北进策略,你们的迷梦就要到头了。”
“你!”松本丰川怒不可遏。他知道冯潇崧想要激怒自己,一怒之下的轻死,比百般折磨后的苦死要轻巧许多。他压制住怒火。
“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想必你也认识。”松本丰川故作笑态。
从内室走出一个人,仪态稳重却步履粘滞,这步声这么熟悉,他一抬首。
“果然是你,张沐枫。早知道你会叛变,我当日就该一枪崩了你。”
冯潇崧怒斥挣脱开手臂,一把揪住张沐枫。
“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不想这么早就做刀下之鬼。教官,你太不明事理了,良禽择木而栖。”
“去你的事理!”冯潇崧一挥拳打在张沐枫鼻梁上。
血从鼻中涌出,张沐枫擦拭了一把鼻血,并不理会他的谩骂。
“你说话呀,你以为你默不作声就能洗脱你的罪责,你个叛徒,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没想到我的一世英名竟然坏在你小子手中。”
冯潇崧上去又是一拳,朝向下巴。
张沐枫一把制止住冯潇崧的拳头。
空气异常的炙热,压抑的人要窒息。
冯潇崧知道自己一定要把这场戏演好,哪怕是身死,也在所不惜。他不晓得,张沐枫已经真的归顺松本丰川了。
只有戴笠,早已料到了一切。
当初,戴笠绞尽脑汁想出了“利刃”计划,却一直苦于无从着手。直到有一天他与故友的一番谈。
戴笠说“筠珩兄,依我分析,若要长期潜伏,唯有真心实意归附日本,否则,早晚有露出破绽的一天。老练的特工,做不了双面间谍,日本人也会防他一手。”
“雨农兄,你的意思是,找一个没有经历多少谍战风云的年轻人,他会在审讯中真的叛变投敌;这个人能力要强,能够日本人内部混得开,受到日本高层的赏识,如若不然,变节亦是枉然。但是他心中必须有良知的约束,这样等到启用的那天,就可以找个人叩动他的神经,将他悬崖勒马。”史筠珩是军统绝密特工,戴笠的挚友,对外身份是外交部东亚司司长,伪装的亲日派。
“我的本意,正是如此。”戴笠肯定了史筠珩的说辞。
面前时冯潇崧和张沐枫的对峙,松本丰川在远处静立,一出好戏,他可要坐山观虎斗。
“你凭什么就要求我陪葬,腐朽的国民政府是没得救的,你口口声声和我说信仰,人要靠信仰活着,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又将信仰置于何处?他们白天三民主义,晚上男盗女娼,我们替他们去卖命,成功了是他们的功劳,升官加爵;失败了是我们葬送性命,甚至白纸黑色提都不提一语!每天我都感觉自己被撕扯,一边是堂而皇之的信仰,一边是像狗一般的讨生活,动辄还要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处分!”张沐枫凌厉话语冲口而出,这些话他压抑了许久,从他步入上海的那一刻,他就**裸的感受到了。
“你的愤怒,代替不了你对国家的爱。我们爱这个国家,不管国民政府多么的不堪,它都是我们的家,我们的血管中流淌着的就是这股子气概,是不论在何种境地下都不屈服外虏的那口气!”冯潇崧将张沐枫一把推开,他坚定地要去赴死,他心意已决。
“松本丰川,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无话可说,只是再不想见到这个败类,脏污了我的眼睛。”
“冯老兄,你这是何苦呢?”松本丰川堆笑道,“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把局面搞的这么不堪,让外人看见了会耻笑我们的。”
“谁跟你是我们?”
“令徒就比你开通多了。”
“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不耻于和他为伍。你也不要再多费口舌,给我一个了断吧。”冯潇崧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没有与你真正的过招呢?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军统如何走向覆灭。”松本丰川呵呵笑道。
“那我可真要见识一下你松本先生的手腕了。”冯潇崧嗤之以鼻。
两个月的时间里,报纸上纷纷是日本的“战果”。
“干将冯潇崧投诚上海军统被釜底抽薪”、“黑龙会直捣命门宝山军械库被毁”、“冯潇崧供述军统走私鸦片的那些事”。
与此同时,南京军统总部电台,收到一份绝密电报。
“‘利刃’已入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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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赴SH再晤旧友 居报馆别作良()
1937年8月9日,日本上海陆战队第一中队长大山勇夫和一等水兵斋滕要藏乘驾车闯入虹桥军用飞机场,在遭到中国守卫士兵的劝阻后,他们蛮横开枪打死一名机场卫兵,随后,中方人员将滋事的两人击毙。日军以此次虹桥事件为借口,大举入侵中国南方。
硝烟弥漫,黑幕降临在上海。没有谁知道,这是劫难的开始,还是终结。
上海租界成了战火中的孤岛,中日双方都有意避开了这个挑动西方神经的地方。
一袭风衣,一个皮箱,一个中年人出现在久安坊的弄堂里。
他叩响了房门。
一个老太太步出中庭“您是孙先生?”
“是的,大妈,我朋友说房子租在您这里,劳烦您带我上去。”
“孙先生客气了,”老太太说,“您楼上请。”
孙先生快步走上楼梯,笃笃的脚步声,震得木梯上灰尘簌簌而下。
房间不大,是一个老式的上海住宅,逼仄拥挤,家具倒是齐全,在入手处还放了一个老式挂钟,“当当”挂钟响了两下,他对了一下手表,还有三个小时。
孙先生拉上了窗帘,房屋顿时暗如黄昏。
他扫视四周,没有异常,外面是小贩的吆喝声,还有一个母亲叱责孩子的声音。
他倒头入睡。
这次来上海,真可谓九死一生,穿过封锁线时,他见识到了日军炮火的威力。这是一个全新的敌人,辣手、狠毒,同此前十余年的国内争斗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大都会歌舞厅,孙先生五点钟如约而至。
昏惨惨的灯光,舞池里的背景音乐是周璇的《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一对对男女相拥在舞池,陶醉在这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孙先生坐在一个地方,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滋味。
整个中国,自南至北皆在水深火热中煎熬,这里却成了唯一的僻静之所,上海什么都有,唯独缺少家国天下。
“墨琛兄,久等了。”一个男子不请自坐。
“亦儒兄,别来无恙。匆匆一别,已是五年光景了。”
孙墨琛忆起了从前。他们是留德的挚友,蓝衣社的同袍。
周亦儒是一个学究气颇重的人,一副玳瑁眼镜,两眼成线,看似一团和气,却露着机谨。
周亦儒先岔开了话题,“在上海呆惯了,骨子都快要散掉了。”
“你现在供职何处?”孙墨琛问道。
“在花旗银行谋了一差半职,这是美国人的银行,有美国人做靠山,做起事来方便许多。”周亦儒呵呵笑起来。
“我此次来是为了‘利刃’。”
“他自从和黑龙会搭上线,步步高升,如今已是特高科的倚重之才。”
“戴老板这枚棋子,可是布局了许久,一直沉寂,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就像这杯拿铁,看似最为简单,却是最为难得,平淡的口味中,苦苦的甜。”
周亦儒起身道别,握手时将一个小瓶轻悄地传递到孙墨琛手中。
“再会。”
孙墨琛闲散地在路上走着,以绕过日本人的眼线。租界里,现在满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人,都急于向日本人输诚。
回到寓所,孙墨琛迅疾关门,打开了小瓶。
展开里面的字条,上面写了十个字“草蛇灰线,亦醒亦眠。利刃”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按兵不动?”孙墨琛心生疑窦。“会不会‘利刃’这两年,已经真心为日本人服务了?”
虽然自己级别更高,但戴笠从两年前布局此计划时,就吩咐过,“利刃”对这个计划负有总责。
孙墨琛辗转难眠,他沉不住气。
数日后,汉口路10号,华美日报社,孙墨琛前来应聘时政专栏编辑一职。
曹经理身宽体胖的坐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读着一份简历表。
“王骞玥,国立中央大学新闻系,民国十九年结业,曾就读德国莱比锡大学,专攻政治学……”
“王先生,现在国运不济,大家都躲到香港避难了,你居然还要来应聘?”曹秉绍一脸狐疑,凝视着孙墨琛。
孙墨琛玩赏着手中的礼帽,转了一圈,慢条斯理道“我认为对于报人来说,现在正是大展拳脚的时机。日本在消化中国的抵抗力量之前,断不会贸然同英美开展,何况它的石油、橡胶运输线路全然掌控在英美手中,美国坐镇菲律宾,英国控制狮城,只要它们掐断路线,不出一年,日本不攻自破,所以上海租界是最安全的地方,谁都不敢碰。”
曹秉绍眼前一亮,收起二郎腿“我本打算撤资入港,暂避风头。听了王先生一番高论,我也不走了。”
“不过是一点拙见,见笑,见笑。”
“下个礼拜一入职,如何?”
“叮铃铃……”
“喂,王先生,恭喜恭喜,华美日报可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大报社,兄此番高就,真是可喜可贺。”
“亦儒兄取笑了。”
“今晚霞飞路罗威饭店,还望王先生大驾光临。”
罗威饭店是上海一家法式西餐厅,霞飞路是上海的商业中心,此店闹中取静,是许多上海上流人士出入之地。
“王先生,这里。”周亦儒主动上前搭话,并引入座。
孙墨琛凑上前握手。
唱片机里放的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轻松舒缓的音乐,如同汩汩而出的清泉,最能勾引起人的馋涎。
法式的装潢,不同于其他欧式,有一股热烈奔放的华丽韵味,光洁明净而又不是轻佻。
孙墨琛耳语道“最近怎么样?”
周亦儒悄声道“有一个暗杀令。日本天皇钦命特使酒井奈良已到上海,同派遣军主帅松井石根坐镇指挥淞沪一战。酒井奈良是个皇族姻亲,可他本性是个花花公子,耐不住军营枯寂,最近常出入百乐门,虽然守卫森严,但有可乘之机。每晚十点钟会有换岗人员轮替,大约有五分钟的空隙。”
“waiter,”周亦儒指着菜单道,“来两份五分熟菲力牛排,一份罗宋汤,一份鸡丝焗面,一瓶波尔多红酒。”
“王先生,可知这罗宋汤的根底?”周亦儒指着眼前红艳艳的罗宋汤问。
“愿闻其详。”
“十月革命后,有大批白俄辗转流落到了上海,他们开设了上海第一家西菜社。由于俄式红菜汤辣中带酸甜,并不服帖上海人口味。经过上海厨师的妙手改良,渐渐形成了独具海派特色的酸甜适宜,鲜滑爽口的罗宋汤。”
会餐完毕,二人各自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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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戕敌酋威慑敌胆 会南田密布疑云()
华灯初上,静安寺百乐门前,人声喧嚣。
一队身着黑色和服的rb武士,立身在百乐门两侧,每一个进出的人员都会经过仔细搜身,方得入场。
一辆黑色福特车停在百乐门前。
司机拉开车门,孙墨琛口衔蒙特雪茄,探身而出。他身着黑色燕尾服,别有白色方巾,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他停顿了片晌,整理了一番领结。
后面跟着一位曼妙多姿的女子,玫红色旗袍高叉,大朵的玫瑰纹饰在胸前,显得妖艳而妩媚。
这是军统sh区第二行动组组员胡诺琪装扮的舞女。
“先生,请您配合一下检查。”rb武士见他是有身份的人,用蹩脚的汉语。
孙墨琛举手一摆,把嘴里雪茄高高拎起,阴阳怪气地说“哎~,啥时候租借的安全也要由rb人负责起来,这里应该不是rb人撒野的地方吧。”
“嗨,王先生,好久不见。”周亦儒一身rb装束,揩着一字胡,头发根根直立。
“亏他想得出这一手。”孙墨琛心中窃喜。
周亦儒早年留学rb他想要麻痹rb人的搜查,只有以rb装束示人。
周亦儒用日语对门口守卫说“我是rb东京大学教授池上村边,rb板垣师团的指挥官是我的表兄。这位是我的朋友,是个正经生意人,他好面子,又有女伴在侧,不愿被搜身,请多多通融。”
边说边拿出自己的证件。
卫兵一看,确实是rb东京大学教授,再仔细打量他,书生气十足,周亦儒也凑趣地递上法币数百元,“权当孝敬各位。”
卫兵装作颇为无奈地说“下不为例。”
王墨琛带着胡诺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在舞池里,胡诺琪似蛟龙入海,凭借着西洋舞的根底,尽情地展现她的舞姿,她的华尔兹舞步,如一朵出水芙蓉,黯淡众芳芜秽;又如春风妖冶,搅动一池春水。
人丛中心慢慢腾出一个圈子,胡诺琪甩开王墨琛的手的羁绊,独自跳起了华丽妖娆的吉卜赛舞蹈。
伴奏师也把音乐从舒缓悠扬的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换做了热情奔放的勃拉姆斯的《第五号匈牙利舞曲》。
“吆西!”一个年近四旬一脸横肉的rb人鼓掌赞叹,胡诺琪见众人对他的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