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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迎了余青入门的年轻和尚法号叫尚慈,想到上次有个比尚心大三岁的小和尚被送去,回来的时候流一晚上的血,熬了几天就死了,吓的缩了下身子,他最是没有主见的,听了这话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就是可惜那些银子……”
“那夫人带着几个人?就一个男仆不是?半夜带着一男仆出门,想来也是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夫人。”
尚慈瞪大了眼睛,道,“师兄你这是要……”
“不是有那加料的茶水,你给他们送过去,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别看这个和尚法号尚德,但其实出家是个手上沾过血的狂徒,原本方丈想要把位置传位他,后来显然知道了这内情,这才作罢。
尚慈一直都有些怕尚德,听着这话也颇有道理,那夫人看起来很是有钱的样子,真要是收了她,别说一千两,兴许还有更多银子,一想到这些就有了那贪心,这般想着又去了大殿。
谁知道刚才还哭天抹泪的余青,突然间却是了翻了脸,她怀中的尚心已经是被掀开了衣袖,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胳膊,余青发难道,“我还当你们这出家人当真是慈悲为怀,帮我养了孩子,想着要好好感谢一番,谁知道竟然会这般体罚,恩情是恩情,但是这谁要是欺负了我的儿子,我也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说道这里露出十分蛮横的神色,道,“师傅恐怕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可是县城余家的二小姐,我姐夫想必你们也认得,是这茂林的守备杨大人。”
这话说的尚慈一愣,见余青说的像模像样的,颇有些心虚,他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不然也不会事事都去问尚德,道,“夫人误会一场,尚心手腕上的伤都是他自己跌倒的。”
余青怒道,“你当我是无知妇人不成,这是跌倒的伤痕?”然后摸着尚心的头说道,“我儿,你快告知娘,这是谁打的?你姨夫是这里的父母官,最是厉害的,肯定会为你出头的。”
尚慈想起自己听的传闻来,说是这位余家二小姐生的国色天香的,却是个生性浪荡的,出门被劫匪糟污了身子,无奈下嫁给一地痞,结果八个月就生下一男婴,那地痞也是有脾气的,能受得了娘子非完璧之身,但是戴个绿帽就不合适了,一气之下便是离家出走,再也未曾回来。
好巧不巧的是那余家二小姐却是丢了那男婴,想起来那是六年前,可不正好对上了?难道真就这么巧合?
一想到这些尚慈就有些坐不住了,如果真是余家二小姐,不管心里多么唾弃,他都是惹不起。
不说余家的威望,就说杨守备那也是一个棘手的人物,黑白两道皆是有人脉,据说当年劫了余二小姐的劫匪,都死的都很惨。
从开始道现在,尚心都没有说过话,一直都是直勾勾的看着余青,这时候突然开口道,“他们掐我,不给我饭吃。”孩子说话的时候不喜不悲的,好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冷静的有些可怕。
余青心里难受,道,“章儿,让你受苦了。”
“叫你们方丈出来,今日不给我个说法,定不会轻饶你们,当真是黑心肝的,出家人本应该一心向佛,普度众生,谁知道居然都是披着羊皮的狼!”余青忍不住喊道,显得气势十足。
尚慈一下子就荒了,道,“夫人息怒!”
***
尚德仰躺在竹椅上,两条腿压在另一张杌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牛肉干,嚼的有滋有味,谁到一转眼就看到尚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心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那个小娘子不就是给你享用了?那滋味如何?”尚德说着笑了了起来,那笑容极为猥亵,叫人看着就不舒服。
尚德说着起身,把手心里没吃完的牛肉干丢给尚慈,道,“走吧,去瞧瞧咱们这位夫人,到底有多少身家。”
“师兄,我…… 那些人我叫他们走了,咱们惹不起呀,那可是余家的二小姐!”尚慈心里满是憋屈,想着好歹养了那孩子六年,谁知道一个铜板都没拿,就这样陪着不是把人给送走了。
“她说是,你就信?”
“这种事儿还能骗人?他们都说尚心被丢在寺院前面的时候,襁褓是用缂丝的料子做的,显然不是一般人家,里面还放着一把四两的金锁。”尚慈越说越觉得是真的,“师兄你想,你附近谁家有这样的财力?那缂丝我都没见过什么模样…… 也就县城里的余家有这样的财力了。”
尚德也是听的脸色铁青,却是颇为不甘心,道,“她就带着一个男仆?”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嗜血的狠辣。
尚慈看出尚德的想法,一时退后了两步,道,“那可是杨大人的小姨子……”
“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就算是,把人做掉埋了,谁还能知道?”尚德阴森森的说着,“去喊了尚悲几个人来。”
余青一直都抱着有种珍宝遗失,但是失而复得的心情,那孩子也是乖乖的,任由她拿捏,她抱着孩子上了马车,就道,“走后山那条路。”
远山寺在半山腰,一般上山都会走前面那条宽大的石板路,很少有人会走后山,路不但狭隘,还是泥路,坑坑洼洼的很难行走,但是宋志武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上了车辕就开始赶车。
余青心里越发的喜欢这个人做派,想着到底后世留名的名将,当真是不同的,准备等自己安全了就放他自由。
那尚德带着人去追,走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人,这才惊觉这些人恐怕是走了后面的山路,尚德脸上阴晴不定。
“师兄,还追吗?”
尚德吐了一口唾沫,道,“追个屁,咱们这次可算是遇到了黑户了,当真是惹不起,回去!”
一路上相安无事,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村落。
这会儿天色已经是黑了,说起来一般孩子坐了马车,又是夜里,总会睡过去,尚心这孩子却是不同,一直都看着余青,看她如何抱着自己,如何喂他吃糕点,那一双孩童的眼睛又黑又亮,但是没有同龄孩子的纯真,满是理智得近乎超脱寻常的冰冷,被那那冷清的目光盯着久了,心里难免不舒服。
但是余青早就知道这孩子和常人不同,不然后世也不会成那样暴虐的君主,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好好的引导,言行举止就带着十足的耐心。
余青柔声说道,“困了吧,咱们今天晚上就歇在这里。”
这几年匪徒横行,村民都很是警觉,看到陌生人进来,都不会开门,余青却不是盲目的来的,她走到一家白墙绿瓦的大户前面,敲着门,道,“外祖母,我是青儿,我来看您了。”
原来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余青的外家。
“女儿又没做错什么,何故要认错?”
余青知道父亲不喜欢她,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这许多人前面,就一口一个孽畜的喊着,不像是喊女儿,倒像是喊自己的仇人一般。
心里一阵阵的抽痛,她知道这还是伤心了,毕竟是生身父亲。
其实余青不用深思也知道余开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余开年纪轻轻的就中了举人,真可谓才高八斗也不过分,也总想找个才女,正好当时刘淑娴也是少有才名,写的一手梅花小篆,极为出众,这婚事一谈就成了,婚后余开作诗,刘淑娴红袖添香,两个人琴瑟和鸣,十分的恩爱,只是等着刘淑娴生余含丹的时候,却是难产,就这样故去了。
虽说没有给妻子守节的规矩,但是余开决定给刘淑娴守着,余开的母亲如何肯同意,哄着余开说是从刘家人里选一个,这样还能照顾余含丹,孩子刚出生没了母亲,但是也不能没人照料不是?就这样把当时十分貌美,但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刘春花从乡下接了过来。
140。第 140 章()
第一百四十章
王景梵虽然年轻; 但是道法高深; 门下有不少的香客,江南不少人听闻王景梵居然写了檄文,一时沸腾了起来。
要是廖地人; 他们也只当嫉妒; 毕竟他们一直都觉得廖地人推行男女平等; 早就乱了伦理,坏了几千年来的规矩; 根本就不配跟他们谈这些。
但是王景梵不同,他之前毕竟是江南人。
虽然苏辅瑞强调是发妻贤淑,怕是他难做; 为了苏家的前途自尽的; 但大家也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是这样,王景梵何必要放弃所有跑到廖地去发难?只是事情毕竟过去了,到底是什么内容,谁也说不清了。
不过总还有贤良之人为王氏不平,正是和王景梵交好; 是在旧朝做到礼部尚书的水程。
水程四十岁就已经累官至礼部尚书的位置; 也是个少见的能臣,但是当时朝廷内部极为腐败; 他发现以自己的能耐; 想要改变这一切; 不过就是痴人说梦罢了。
这个王朝已经从根基开始烂掉了。
水程倒也干脆; 见抱负难以施展,辞了官职,回家教书去了,这几年更开始修仙问道,精心潜修。
他听闻王景梵居然发了讨伐江南的檄文,一时发愣,等着去查实,知道王景梵并非虚言,气的拍桌子,也写了文骂苏辅瑞。
一时江南这边,争论不断,原本就内斗不断,这会儿又被有些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去质问齐家和苏家,弄得苏辅瑞头疼的不行。
余含丹觉得日子总算是好过一点了,自从嫁给苏辅瑞,到底不用被齐氏监督了,也可以松一口气,不然就是吃个菜,也要得到齐氏的首肯,她实在是受够了。
苏辅瑞年纪不轻了,但余含丹也不是什么初婚的女儿家,苏辅瑞一心想要得到余含丹的支持,对她自然是体贴入微,两个人一拍即合,婚后倒也恩恩爱爱的,而她运气也不错,很快就有了身孕。
那苏辅瑞对余含丹就更为看中了。
余含丹是个忘性很大的人,好日子过了几天,就又开始得意忘形了起来。
苏辅瑞前头的几个孩子过来请安,经常都不见,但是也没有免去昏定晨省,经常看到一大早几个媳妇并孩子站在门口,就跟体罚一般的,有次大媳妇不过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余含丹就觉得这媳妇看不起她,她因为受了不少苦,越发的敏感多疑,叫人去给那大媳妇张嘴,打的脸都肿了,再后来有对着小儿媳妇,又或者孙子也颇多抱怨和挑剔,还失手打过苏辅瑞长孙,一时家里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
但就是这样苏辅瑞都不管,曾经有一次,苏家大郎看不过去,余含丹居然让媳妇端着装了滚烫热粥的半天,伺候她用饭,回来之后烫的手指头都是红的。
就向父亲提了下,苏辅瑞只问余含丹有没有大碍,知道余含丹没事,只不过就是惩戒了儿媳妇,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是永始皇帝的血脉,你媳妇去伺候公主,不知道多少人艳羡不来的运气,你居然在这里告状?”
苏家大郎又不是个傻的,很快就明白,不是父亲不体恤他,而是觉得余含丹比他们都重要,相比起来,他们就可以被牺牲掉。
当初母亲自尽的时候,他还能找个为了家族的荣耀不得不低头的借口,如今呢?
如果他也成了,为了家族荣耀而放弃的人呢?
苏大朗才知道,没有母亲,他们就是没人疼的孩子,找不到归属,只不过为时已晚,死人是没办法复活的,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他自己做的决定,也只能自己生受着。
苏辅瑞身旁的大管家杜金道,“老爷,您这样……,总要宽慰大少爷几句吧?”杜金跟了苏辅瑞几十年,是他最得力的人,别人不敢说,他却是看着几个孩子们长大,总不能就这么装作没看到。
苏辅瑞道,“让他早点认清自己的位置,对他也是益处。”又道,“走吧,还有一堆事情呢。”
杜金看着苏大朗走远的方向,忍不住想着,大少爷当初要是守着自己的母亲,跟父亲抗争,也不会有今天吧?
只可惜聪明有余,却不够狠辣果决。
苏家待客的厅堂里,坐着许多人,有齐家人,也有另一个乔家人,正是江南三大家族的人。
苏辅瑞倒是有几分本事,用余含丹丈夫的名头,毕竟是驸马,以后要真是成事了,他就是天下之主了,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乔家人见齐苏两家人联手,一时气的不行,正好拿了水程写的文章,直接丢在了案桌上,说道,“苏辅瑞,你做的好事!你看看,这是什么!”
见苏辅瑞拿起那文章看,乔航说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江南三大家族的苏家人逼死了自己的发妻,就为了迎娶公主,换来好前程!而且这个公主还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
苏辅瑞却道,“如果是假的你想怎么样?”
乔航一时语塞,又觉得苏辅瑞太厚颜无耻了,说道,“为了娶假公主,逼死自己的发妻,你觉得合适?”
“我娘子是为了我们苏家荣耀自尽的,并非我逼她,实乃妇德之典范,我辈推崇之,我苏辅瑞一辈子都不会记得她,以后待大业有成,肯定会追封于她。”苏辅瑞说起死去的王氏,脸上毫无变化,只是这话却是说的十分有情有义,毫无破绽,又道“乔航,我就想知道,证明公主是假的,对你有什么好处?现如今廖地的人虎视眈眈的,他们兵强马壮,廖世善又是个少见的悍将,他儿子才十五岁就已经只身进入蜀地抓住了敌军主帅,真可谓后继有人,我们江南可是有这样的将领?”
见乔航不说话,苏辅瑞这才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劝道,“现在是我们江南生死存亡之际,我们需要众志成城拧成一股绳对抗廖军才是,至于公主……,我只知道我们江南需要一个公主,以此来吸附旧朝的势力,打起仗来更是名正言顺。”
乔航和苏辅瑞斗了几十年,小时候比才华,长大了比婚事,后来就比孩子,等着如今却是为了争夺这个位置对峙了许久。
但就像是苏辅瑞说的那般,现在确实是不适合继续内斗了。
苏辅瑞见乔航终于缓和了下来,舒了一口气,他和齐家人已经达成了共识,齐家人虽然借着公主重新夺回了话语权,但是同样,他们实力大损,名将甘卓志又战死,原本给予厚望的杨九怀,一去蜀地就没有了消息,最近蜀地还被廖军收复了,可见杨九怀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齐家人需要依附另一个家族,苏辅瑞就伸出了橄榄枝,两家人一拍即合。
当然这要是放以前,他们是谁都不服谁的,都是江南的名门望族,族谱往上去看,家里出的名士,甚至是一品大员也不少。
但是廖世善收复蜀地的事情,着实吓到他们了。
他们这几年一直在各自内斗吵架,反观廖地,却是迅猛的发展着,上次去布庄买尺头,结果卖的最好的居然是从廖地来的一种新料子,叫青绸,据说是廖地刘家人研发出来的,价格便宜,结实耐穿。
名字还是用廖夫人的名字,在他们看来女人的闺名不应该被人说出来,结果他们廖地人却是这么厚颜无耻,大大方方的用着。
还说是在廖地也是极为好卖,因为这卖青绸的钱都是用来开学堂的,刘家人并不赚钱。
廖地人的商业已经渗透到他们江南来。
当时苏辅瑞对着乔航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乔航冷声一声,说道,“他们这些廖地人,毫无伦理,士农工商,这商人最为低贱,无奸不成商,那些人为了银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而且不务农,都是去做这商贩,吃的穿的哪里来?早晚他们就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苏辅瑞看的却不一样,为什么?他们缺钱呀!打仗一开始比的是兵力,但是后续比的却是钱,火炮,锋利的武器,弓箭,战马,这哪个不需要钱?
廖地的人迅猛的发展商业,大赚特赚,甚至做起来他们江南的生意,这等于是把整个中原人的人钱都划拉走了。
苏辅瑞越想越是可怕,他意识到,那个他一直觉得不成大器,当然,他也知道廖世善打仗厉害,但觉得他们所谓的男女平等,毕竟违逆了几千年来的传承和规矩,让他下意识的就瞧不起他们。
他们才是正统,而廖地那些人,弄得事情都乱七八糟的,什么女兵,什么青学堂,简直毫无章法和规矩,而且廖世善是个泥腿子,那个余青又是个不贞的女人,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是如今在看,他们看似荒诞不堪的闹剧,却发展的意外的好,如果廖世善赢了他们,那以后世道当真就是……
女人不就应该呆在家里,好好的相夫教子?
苏辅瑞想想就觉得可怕,但是乔航是糊涂的,根本就不懂,好在他终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相信自己可以力挽狂澜,赢得这一场战争。
“下一步要怎么办?”齐家人问道。
“我们自己没办法对付廖世善,还是要和辽王结盟才是。”
乔航冷笑着说道,“之前说是要跟辽王联姻,你如今娶了公主,拿什么跟辽王结盟?而且又不是我们不想联姻,是辽王那边改了主意,突然间就联系不上了,你当时还说要一鼓作气的把廖世善这股势力弄掉,派了两次人过去不是?最后却音讯全无。”
乔航又道,“那是前几年,你看看现在,你真要派人过去,你怎么过去?廖世善连蜀地都收复了,我们想要过去,陆地是走不了,难道你要坐船绕过去?”
“那就坐船绕过去,我愿意让小女儿嫁过去,即使委身做妾也是可以,以此代表我的诚意。”
乔航震惊的不行,说道,“你舍得?”随即转念一想,连发妻都可以逼死,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苏辅瑞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他认识的人了,也知道这时候非常时期,苏辅瑞的做法也是正确,但是这手段也太……为了目的已经是不没有下限了。
***
余青叫人去喊了王素清过来,那时候王素清在外地,听闻余青想要见自己,放下手边的事情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身边的人还问她要不要给廖夫人带一些礼物过去,王素清想起来,她唯一次送成功过的就是烟花,那还是那一年大捷,借着采买的名义多做了送过去的。
那之后无论送了人参鹿茸,又或者贵重的首饰,余青都会退还给她,而且让人带话给她,好好的做生意,不要乱想,给女人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