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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瑞拉呆了下。
这是给自己的礼物?自己也可以收到礼物吗?
她有点难以相信的向青年看去。
乔衡注意到辛德瑞拉的视线,就也向她看了一眼,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就像是完全忽略了她这个人一般,领着自己的侍从与她擦肩而过。
辛德瑞拉连忙再次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在他们一行人都走开后,她将礼盒捂在自己胸口,眼里闪露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伯爵夫人状似无意地问起,“你夫人她没有陪你一起过来?”
就像是早以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样,乔衡在她刚问完,就接上话,不急不缓地说道:“她身体不太好,没办法过来。”
扇子是这个年代女士的标配,伯爵夫人与她的女儿一样,也手持一柄小巧华丽的折扇,她把嘴掩在扇子后面,对他说道:“还是老样子?”
“差不多吧。”乔衡的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头,他看着花纹繁复的地毯,眼睛连抬也没抬。
见他没有否认,伯爵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布莱恩这份婚事是她一手操/办的,对于这场婚姻,她实在是满意极了。女方是一个家族稍显没落的勋贵之女,家中除她之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这并不出彩的身份背景本该没有什么值得令人称道的,但她却拥有一大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嫁妆。
更重要的是,她曾在幼年时不慎落水,虽然被家里的仆从救上来了,却失去了健康。伯爵夫人见过她一面,她那副样子,很明显根本撑不过几年了。就算现在有人突然闯进来,告诉自己她在今天早上去世了,她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她这个弟弟大概就是靠着他妻子的身份和嫁妆,才能与国王一见吧。
反正他现在已经成功捞到了一个伯爵的爵位,只要再等着那个病秧子一死,她那笔嫁妆就能全部落入他手中。
伯爵夫人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坐在斜对面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布莱恩,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问道。
乔衡慢慢直起身子,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质询之意,他问:“我是接到了你写给我的信才过来的,难道不是吗?”
伯爵夫人的脸色极其僵硬。难道布莱恩忘记了当初他们是如何商议的?还是在跟自己装糊涂,非要她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才行?
她这两个女儿毕竟是曼尼菲科伯爵的继女,身上比较尴尬。
虽然曼尼菲科伯爵绝对不会吝啬给予她们丰厚的嫁妆,但只要辛德瑞拉还存在于这个家中,她的两个女儿就会与她存在一定身份上的差异,在很多注重血统的上流人士眼里,“伯爵的继女”这个称呼,显然不如“伯爵的亲生女儿”这个身份来得高贵。再加上辛德瑞拉那位身份高贵的母亲
伯爵夫人实在不甘心自己被一个死人比下去。
思来想去,还不如将夏洛蒂或是凯蒂直接嫁给她弟弟。有布莱恩帮忙,另一个女儿还怕嫁不好吗?
两个女孩温驯地坐在一旁,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轻柔地落在她们肩上,神情恬静至极。
辛德瑞拉回到厨房里,她在一堆木柴和稻草铺就的角落里坐下,长有薄茧的手指一遍遍抚过礼盒,最终怀着忐忑无比的心情,一点点打开了这个做工精美的礼盒。
里面呈有一条项链,红宝石的项坠犹如大天使泣血的泪滴,瑰丽又美好。
她啪的一声关上盖子,珍重地握着盒子。
这太贵重了!
即使当初她母亲还在世时,辛德瑞拉也没有佩戴过这么珍贵的首饰。她又想起自己在刚才居然没有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说声谢谢,自己真是太失礼了。
如此昂贵又美丽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从继母和两个姐姐手中保住它,但不论怎样,她觉得自己都有必要向那位不知名先生道声谢。
可是
他是她继母的弟弟,会不会也讨厌见到自己?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他又怎么可能不讨厌。不过,他即使讨厌自己,却还是选择送给自己礼物,这位先生真是一位善良好心的绅士啊。
而辛德瑞拉所不知道的是,她心目中美好良善的绅士先生,现在仍然在与她的继母讨论如何让自己病弱的妻子更快的去见上帝,以便谋夺她的财产,然后另娶新妻。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伯爵夫人在自说自话。
第18章 灰姑娘(三)()
大姐夏洛蒂懒洋洋地坐着,她的手中把玩着那条本该属于辛德瑞拉的泪滴形项链。她满眼赞叹地说:“真漂亮啊”
那位伯爵先生送给她的是一套宝石发饰,要是再配上这条项链,下一次她参加舞会时,一定会成为舞会中打扮最出彩的女性的。
他出手如此阔绰,想必他家里一定非常富有。夏洛蒂的目光中露出几许痴迷之意。
她一点也不想嫁给一个空有钱财却没有爵位的商人暴发户,也不想嫁给一个家族没落的贵族勋爵。然而她也知道,如果让父亲曼尼菲科伯爵为她安排婚事的话,她最有可能嫁给的恰恰正是这两种人。
前者急需勋贵之女牵桥拉线,提升自己家族的地位,真正打入上流阶层;后者或是需要她高昂的嫁妆以维持生计,或是希望能够通过她与曼尼菲科伯爵搭上关系,重现家族昔日的荣光。
至于那些真正富裕体面又有爵位在身的年轻男子,他们自然有资本尽情挑选同样身份高贵、血统纯正又嫁妆丰厚的小姐作为的妻子。
血统
夏洛蒂的神色中染上几分愁绪,为什么她的亲生父亲只是一个农场主呢?如果她是曼尼菲科伯爵的亲生女儿该有多好。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一切都有母亲在,母亲她一定会帮自己的。
她脸上轻松了几分。红宝石折射出的暗芒照在她的掌心,纤细的链子从指缝间露出,她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以后,这样的珠宝首饰,她会有更多的。
就在夏洛蒂着迷地看着这条项链时,凯蒂推门走进了房间。
夏洛蒂一眼就看出了凯蒂此时戴在腕间的手镯是新的,不用想都能猜出这就是那位伯爵先生送给她的礼物。为了匹配这副手镯,凯蒂甚至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件裙子。
她毫不客气地说:“别打扮成这副样子在我面前晃,这里没有你想见的男士。”
凯蒂被她严厉的口气吓了一跳,“夏洛蒂,我今天可没惹你。”
然后她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夏洛蒂掌心的那条项链,“这是谁的,伯爵送给你的吗?我看一看。”
她向往常那样伸出手,想要从自己姐妹手中拿过项链。
夏洛蒂有点不甘愿地把项链递给了她,并说道:“小心点,别弄坏了,这是我的。”
凯蒂本以为夏洛蒂会向以前那样,小气无比的怎么也不愿给她,在她请求再三后才勉为其难的给她看一看,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夏洛蒂当然看懂了凯蒂的眼神,她摆出一个略显刻意的和缓笑容,说:“一条项链而已,我以后绝不会缺这个的。”
凯蒂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夏洛蒂在暗示些什么,她有些恼怒的把项链摔到夏洛蒂的怀里,“你真把自己当伯爵夫人了不成?”
伯爵夫人隔得老远,就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凯蒂的说话声,她走到门口,开口道:“女孩们,你们在吵什么呢?”
凯蒂和夏洛蒂纷纷扭过头,不去看对方。
伯爵夫人拍了拍手,说:“开心点,我的孩子。我弟弟他可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对,你们该这样笑。平时多到他面前出现一下,别让他忽视了你们。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不要多说,装作羞涩一点。如果一时说错了话,也不要担心,你们可以显得稍微俏皮活泼一些,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偶尔说错了话,又有谁会舍得责怪?”
夏洛蒂认真地记下了母亲说的话。
凯蒂若有所思。
伯爵夫人很满意她们的态度,突然她眉头一皱,她指着两人的衣服,“没有哪位绅士会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总是一副暴发户的打扮。现在又不是去舞会,快点摘下这些不合时宜的首饰。打扮得自然一些,别显得太迫切了,要知道你们现在还没有成为伯爵夫人。”
不过也快了。她在心底快速地补充道。
桌面上铺着一张羊皮纸,旁边放置着一只墨水瓶,谁能想象到就是这么一瓶小小的墨水,足以令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倾家荡产。这种由天青石中提炼出的昂贵兰颜料制成的墨水,它的价格实在是高昂得可怕。
乔衡在写信,写信的对象不是他的什么亲朋好友,而是那位远在宫廷中的国王。
对于如何搬弄权术以及讨国王欢心,对他来说完全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到国王的面前与他深入谈心,只需要区区一封简短的信,就能轻而易举地巩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当然,不要指望这封信中的内容描述的内容有多真心实意,对他来说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羽毛笔流畅的羊皮纸留下一道道痕迹,一封信轻轻松松地书写完毕。乔衡走出房间,把信交给了在门外守候的侍从。
侍从恭敬地接过信件,然后说:“刚才两位曼尼菲科分别前来拜访,我没有允许她们进入房间。”
乔衡直言道:“不用理会她们。”
侍从先生堪称完美地执行了乔衡的命令。
曼尼菲科家两姐妹被他忽视了个彻彻底底,两姐妹委屈地跑到母亲面前哭诉了一番,泪水盈盈,实在可怜至极。
伯爵夫人心烦意乱地扇着扇子,难道布莱恩真把他们以前约好的事情给忘了?
不过现在也不急,毕竟那个病秧子现在还没有去见上帝,等她真死了再考虑这件事情也不迟。如果自己显得太急迫,就落了下乘了。
而且,她这两个女儿虽说在样貌上稍逊辛德瑞拉,但也都出色非常。往好处想,说不定他是为难住了不知该选择那个好。
第二天,就在乔衡与伯爵夫人以及两位伯爵小姐,一起享用早餐时,曼尼菲科伯爵庄园中的一个仆人,领着一个侍从和一个女仆走进了室内。
这两个侍从和女仆并不是曼尼菲科庄园的人,而是乔衡留在家中负责照顾的原身妻子的仆从中的两人。
一看到两人的身影,乔衡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女仆提起裙角行了一礼,“伯爵,夫人病重。”
曼尼菲科伯爵夫人眼里的喜意几乎要夺眶而出,幸而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这才没有被人注意到。
“凯瑟琳,”乔衡叫了声这个便宜姐姐的名字,他说,“我想我没法在这里久住了,我该回去了。“
伯爵夫人露出几分担忧与哀伤,她用安慰的语气说:“别急,她不会有事的,路上小心。”
乔衡来时本就没有带过来太多的东西,走得时候更是准备轻装上路,那些不是必需品的物件,实在没有必要再带回去。
因此,几个侍从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物品,当天下午就能离开曼尼菲科庄园。
辛德瑞拉这几日通过庄园里其他仆人之间的谈话,得知了那位不知名先生竟然同她父亲一样也是个伯爵。
她本就不太敢见他,现在她更不敢去见他了。
可是,如果她不去见他,她又该怎么能向他道谢呢?
这几日,辛德瑞拉一直呆在厨房里鲜少出去。当她得知这位伯爵先生准备离开曼尼菲科庄园的消息时,已经有些晚了。
再不去见他的话,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更别提什么向他道谢了。她一边挑选烂豆子,一边想道。
伯爵夫人对着乔衡说道:“晚上不要急着赶路,她会没事的。”
乔衡坐在马车上,在伯爵夫人说话时一直俯视着她的双眼,在她说完后,他只是客气地说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伯爵夫人招来自己的两个女儿,“你们的舅舅要走了,跟他告别一下。”
夏洛蒂大胆上前,表情中带着几分不舍。
她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伯爵”
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那声音自远而近,清脆悦耳,带着少女嗓音中特有的甘甜,“伯爵!”
辛德瑞提着裙角拉气喘吁吁地来到马车前,“太好了,终于赶上了。”
夏洛蒂几乎要被她气疯了,如果不是顾忌乔衡在场,她说不定会直接甩辛德瑞拉一耳光。
伯爵夫人看着辛德瑞拉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乔衡饶有趣味地看向她,等着她说什么。
辛德瑞拉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着说:“谢谢谢您的礼物!”
说完,她就不敢再看他的双眼,准备跑回厨房。却听到青年在她身后叫了声她的名字,“艾拉。”
辛德瑞拉回头看向青年,青年背光而立,漫天的光辉都好似被他抛在身后,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右手,她以为这大概是个离别时的握手礼,便带着几分轻颤与他握在了一起。
然后,一阵腾空,她忍不住低声惊呼。
青年握着她的手,直接把她拽上了马车。
乔衡没再看向面色铁青的伯爵夫人,他转过头对着驾车的侍从说:“走了。”
侍从一抖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踏上了归途。
第19章 灰姑娘(四)()
马车沿着道路一路直行,道路上一共有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坐着乔衡和辛德瑞拉,后面一辆由几个侍从挤在一起。浅粉色的欧石楠盛开在道路两侧,好像正对来往的车辆夹道相迎。
辛德瑞拉忍不住偷看了一下那个一直看向窗外的青年,在被他看见之前又快速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她觉得今天的事情就像梦境一样,美好又虚幻。假如这真的只是一个虚假的梦,要是自己能永远都醒不过来该多好。
她不敢想象她的继母和两个姐姐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她们现在一定更讨厌自己了。她的父亲回来时看到自己不在家,会不会很生气担心?
虽然辛德瑞拉在心底,一直都对这四位理应与她最亲近却态度疏离的亲人抱有期望,但她也隐隐的明白,继母、姐姐与她之间的嫌隙,大概是永远不可能弥补和解了,而父亲如果庄园里没人告诉他在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大概根本不会发现庄园里少了自己的存在吧。
辛德瑞拉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不过她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天的天空都比往日明亮了少许。那一丝难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她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能和这位善良的伯爵先生一起离开庄园其实也不错。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驾车人看起来无比悠闲。
辛德瑞拉在发现这一现象后,认为也许是伯爵先生在迁就自己,怕很少坐自己马车赶路的自己会不习惯,才放慢了速度。
她心中升起几分感激,但她还是说道:“您不必迁就我,让马车全速行驶就可以,这样就能早一点回去见到夫人了。”
也不知道伯爵现在该有多焦虑。
一直都在看着窗外景色的青年,此时终于回过头来。
青年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对正重病缠身的妻子的担忧,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辛德瑞拉忍不住稍稍张大眼睛的话,“一个月前她就已经病逝了。”
“她不是”刚刚病重吗?辛德瑞拉下意识地想要问道,在话语即将说出口时,她却连忙将未说出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毕竟没有人会拿着自己妻子的生命开玩笑。
可是,明明还有两个仆从特意从家中赶过来,告诉他伯爵夫人病重的消息。
据庄园里当时在场的女仆说,这位伯爵先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中几乎是立刻就染上了一丝忧郁,紧接着就提出了告别,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那名女仆在描述当时的场景时,女仆还有些同情地偷偷抹了下眼泪,又有些羡慕两人坚贞的爱情。
乔衡又说了一句:“那都是为了骗凯瑟琳,不是真的。”
“凯瑟琳”不正是她那位继母的名字吗?
是了,就连自己都能看出她一心想将两个女儿嫁给这位伯爵,伯爵先生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伯爵和他的夫人感情那么好,又怎么能忍心在自己妻子刚去世时就娶其他女子。而他又不愿驳逆自己姐姐的意思,让姐姐伤心,就只能这样做了。
伯爵先生果然是一个性子和善的人。
辛德瑞拉想起自己前两次见他时,还以为他是一个性子冷漠的人,自己居然误会得这么彻底。她突然有点有羞愧。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总归是和辛德瑞拉所想的差距挺大的。
青年在解释完那一句话后,就没有再与辛德瑞拉说话,而是把视线又投向了窗外。
他像是在看那枚挂在天空中的圆日,又像是只是在单纯地看着天地交接的地方。
辛德瑞拉无法从他的表情上猜出他此时是在想些什么,也许他是在想他已过世的年轻妻子?
她并不知道这完全是一个错误的猜测。
不论是身体原主还是乔衡本人,都不会对她有着分毫的怀念。对乔衡来说,她不过一个是刚刚脱离了陌生人那一行列的存在,虽然不论她活着还是死去,他都不会吝啬给予她相应的尊敬,但那种值得他怀念她的带着暖意的记忆,他并不觉得它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而对于身体原主来说,他一开始娶她时就居心不正,他唯一会做的就是为她的去世感到兴奋。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坐拥无数财产等他享用的疯子,没错,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富贵且病弱的疯子,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她会突然记不起周围人的名字,偶尔还会把自己的丈夫当成陌生人,兴致来时,还会一缕一缕地想要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身体原主每当想起他这个妻子,大概只会有这样一个充满了厌烦与恶意的想法:她怎么就没有早点把自己折腾死!
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疯子,在这个阶级观念如此严重的年代,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嫁给了既没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