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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回到宝象国的前夕,百花羞忍不住面露愁绪。
这一路上,乔衡带着她时而用法力赶路,时而像个凡人那样脚踏实地的行走。
在这期间,他也算是逐渐拾起了奎宿本该就会的一些法术,只等着暗伤痊愈,修为法力完全恢复,就能恢复之前的实力了。
百花羞跟着他偶尔借助在百姓家里,她听着那户人家夸他们郎才女貌,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奎木狼一个生气伤了对方性命。
不管她心底究竟怎么想的,她还是被乔衡安然护送回了宝象国。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在分别之际,她居然问了这个妖怪一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即使是乔衡也不禁面露惊讶,他回答:“公主之身岂是不是我等乡野妖精能够接近的。”
他心里颇感讽刺,她忘却了往事,与真正的奎宿神形容陌路,却在与自己的短短的相处间,对自己心生好感。
天意弄人。
百花羞怔了一瞬,明白他是拒绝了自己。
然后她还想说什么,可眼前的青年却突然消失不见。
是啊,他是妖怪,而自己是人类,怎么可能亲近得起来。
……
虽然乔衡已经成功把百花羞送回了宝象国,但他现在的心情并没有多好。
别误会,他不是在留恋这位美人。
他只是发现他现在使用的这具神躯对他灵魂的排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罢了。
奎宿虽然私自下凡,但他身上还身负仙籍,是天上正神,其本人为二十八宿之首,掌管天下文运。
他曾经前往凡间诸多学府书院,试着在这些地方能不能让这具身体上的伤势加快好转,但似乎毫无用处。他转念以一想,也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外来者,不是真正的奎宿神,他的神职定然已经随着奎宿魂飞魄散而消失。
他也没有多在意。
他本想前往阴曹地府一趟,看看自己名字是否还在生死薄上,就算看不到生死薄,讨一碗黄泉水饮下去让自己就此解脱了也好,
只是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毕竟是神躯,自有一番奥妙在内,乔衡能感觉到它与自己的契合度日渐下降,正在日渐崩坏。刚恢复没多少的法力,也在逐渐消散。
无玉帝之诏擅入地府哪是件容易事。
他本身并无多少本领,全靠这具神躯,然而这具躯体已然临近崩坏,他没有齐天大圣的本事,自然没有那个强闯阴曹地府的能耐。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等唐僧路经此地时把他绑过来,从而要挟孙行者让他为自己下一次阴曹地府,继而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挟齐天大圣?这也够痴人说梦了。
至于向一方正神请叫他如今这种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实在太过冒险。他现在这种情况,虽不是夺舍,但又能好到哪里去?也不知身上粘了多少因果。说不定一眼就被看出问题来,继而落得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况,才是他最想要的。
这个世界中的孟婆汤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这种刚看到一丝希望,却又被生生掐断的感觉,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怕是很难想象得到当事人心中那种临近崩溃的绝望。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乔衡经历得这类事多了,也就没一开始那么在意了。
在又尝试了几种办法,都无功而返后,乔衡也就暂时歇了这个心了。
他掐算着时间,在唐僧师徒路过宝象国之前,他把波月洞好好处置了一番,将之前有吃人劣迹的妖怪该撵的撵该杀的杀,只留下几个心思单纯一心修炼的。要是他哪日睡觉醒来,发觉唐僧被他手下的小妖抓住,献给了自己那自己可有的头疼了。
也不知是他的嘱咐哪出了问题,还是这群小妖怪理解能力不佳。
本来乔衡的意思是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唐僧置之不理,把他们无视过去就行了。
结果在唐僧一行人路径宝象国时,波月洞里的小妖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精神抖擞:“大王,小的们一定招待好唐僧!”
乔衡整个人都无奈了。
一个个小妖怪隐藏在暗处,为唐僧端茶送水。
那猪八戒刚嘟囔了一句:哎,还是高老庄好啊,现在想吃个果子都没地吃。
话音刚落,他面前就出现一大堆水果。
“艾玛,师父,这宝象国的果树都成精了?!见我老猪口渴,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孙悟空敲了猪八戒一脑瓜崩:“呆子!”
唐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于是,唐僧三人就在宝象国一众小妖的伺候下,安然无恙地离开了宝象国。
乔衡也不再理会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前不久得来消息,说是那宝象国公主,发出重金悬赏,希望有谁能为她找到一匹银狼,据说她当年流落在外,正是这匹银狼救了她的性命。
一时间,他这碗子山上热闹了起来。
无论是凑热闹的乡野百姓,还是想要领悬赏的能人异士,都习惯闲来无事到碗子山上转一圈。
虽然这波月洞洞府外有阵法,这些凡人无法看见也无法接近波月洞,但整日这般闹哄哄的总不是个办法。
乔衡倒也干脆,直接一甩衣袖,离开了波月洞。
那宝象国公主一连挂了十数年的悬赏,其间有不少人拿来滥竽充数的、不知从哪弄来的银狼,可她最想见的那匹银狼却一直不曾再来看过她。
……
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曾经说过,奎宿曾留给他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那宝象国公主算是一件。
还有一件。
世上有言,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奎宿神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短时间内天上的众神不会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时间一长,他们终究会察觉出事实的。
他在波月洞洞府静坐了三日,最重决定剑走偏锋。
他之前还对唐僧师徒唯恐避之不及,如今却要主动招惹这师徒四人。
他把波月洞好好布置了一番,将之前有吃人劣迹的妖怪该撵的撵该杀的杀,只留下几个心思单纯的。然后他又去凡人的集市上采买回来一堆凡人享用的物件。
弄得他手底下的小妖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乔衡也没有多做解释,只吩咐道,如果未来有和尚到波月洞做客,一定要好好侍奉,不得怠慢,如有违令,那他也只能顾不得主仆情分直接将其打回原形了。
“大王放心就是,小的们绝不会坏了大王的事情!”众小妖拍胸脯的拍胸脯,一个个指天发誓。
乔衡稍感欣慰。
然后,他就一直在等着唐僧路过此地的时间。
这一天,他突然结束了打坐,猛地睁开眼,口中吐出一道旋风,手一挥,这道风立即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当这卷风再出现在他眼前时,它已涨大了数倍,其中似是包裹着一道人影。
风刃渐渐消失,显露出原本被封包围着的一个男子来。
这男子头顶无发,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竟是一个和尚,他玉面朱唇,生得一副好相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就在唐僧还茫然时,乔衡已是疾步向前,向他行了一礼:“敢问可是中土来得玄奘大师?”
唐僧也回了一礼:“正是贫僧。”他心中叫了一声苦也,不知道又遇上哪路妖魔了。
乔衡指着旁边得桌椅,说:“圣僧请坐。”
唐僧见他客气礼貌得很,浑不似以往遇见的那些妖物,心中不由得升起少许好感。
乔衡自我介绍道:“圣僧不要怕,在下本为天上二十八宿之一,不是那等吃人的妖怪。”
唐僧吃了一惊,他本来已经坐下,听到乔衡的自我介绍,又站了起来,向他施礼。“原来是天君。”
乔衡说:“此前多有冒犯,还请圣僧勿怪,实事有事相求于阁下的大徒弟孙行者。行者戒心太重,在下之前几次想要接近都不成功,无奈之下,只好除此下册。”
真可谓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孙悟空,波月洞洞府就是一阵地动山摇,洞府外传来一声怒吼:“呔!妖怪,还我师父来!”
乔衡掳人家师父在先,也不计较孙悟空在外面硬破自己洞府法阵的行为,而是极礼貌的把人迎了进来。
孙悟空进来后,见自家师父好好地坐在那儿,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瞧见乔衡,怒道:“原来是你这贼厮!一入碗子山,你就分出神识阴魂不散的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不知道在筹划着什么好事!”
说着,他就要一棒打过来。
幸好唐三藏及时出声:“悟空!”
孙悟空:“师父别急,先让我处理这家伙再说!”
乔衡有求于人,不敢下狠手,只能侧身闪开孙悟空的攻击。他解释道:“行者误会了,在下之前只是有事向行者相求,只是行者护师心切,往往不等在下的神识解说一番,就被行者打散,如今冒犯贵师徒,也是迫不得已,还望行者包容一二。”
唐三藏忙说:“悟空!这位是天上正神,不得无礼!”
乔衡只好又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番,大圣虽有火眼金睛,但他现在用的这具身体也的的确确是神躯。
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不知大圣能否下一次阴曹地府,帮在下要一碗孟婆汤?”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这阴曹地府我去了不知多少次了,关于这孟婆汤我也知道点事情,这劳什子的汤离了那孟老婆子的手,也就没那功效了,你若真想要,就亲自去地府走一趟,只是你本就私自下凡,又无诏进入地府,可要小心了!”
乔衡道了声谢:“有劳大圣告知。”
于是,他开始思索如何去阴曹地府的事宜。天上地下,诸位神佛都各有职责,不论是凡间还是阴曹地府,都不是诸神可以擅自进入的。
奎宿下凡本就违背天条,他若再强闯一次阴曹地府,绝对会东窗事发,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闯入地府。
他唯一能做得就是尽量打好时间差了。
就在唐三藏被乔衡卷入波月洞后,天上有神佛掐指一算这是唐三藏他们历经的第几难了,然后察觉出违和感来。
他再掐指一算,奇怪道:“这不是奎宿神吗?咦?他陨落了?”
与此同时,乔衡也一阵心血来潮,他定定地看了一眼苍天。
然后收回了视线,“时也命也。”他心中一片阴沉。
看来这地府去不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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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四条眉毛传奇()
“那位宋神医一直都带着易/容面具; 你们是否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
……
花满楼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或许此时此刻身在花家堡的众人里; 除了乔衡与宋问草本人; 就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此话可当真?”
乔衡没有做出什么笃定发誓的姿态,只是轻飘飘地说:“绝无虚言。”
花满楼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愿意永远保持着善意来对待他人的好人。但是好人不等同于傻子; 花满楼非但不是傻子; 他还是这江湖上拔尖的聪明人。
他在一开始就听得出乔衡话中藏话; 哪能不明白乔衡在这个时候突然点出宋问草一直带有易/容面具的事情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知此言说的有些冒昧,花兄不信也是理所应当。”乔衡道。
子平他会故意在这件事上编造谎言来骗自己吗?
不会。
这个问题在花满楼心中划过的那一瞬间,他就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
“子平误会了,我并没有不信。”
这很奇怪,明明自从他失明后; 宋神医就来到了花家堡,他敬其如亲长。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候; 他的心却毫不犹豫的偏向了刚结识了不过月余的另一方。
这不仅仅是出自于对挚友的信任,更像是他早在与宋神医相处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违和; 只不过当局者迷,事到如今才被人点明了而已。
宋神医……
这个称呼在花满楼的脑海中浮现,最终他叹息一声,暂别了乔衡。
从乔衡那里离开后,花满楼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不愿用恶意揣测宋神医; 但又放不下这件事情。他心底有些无奈,看来还是要去麻烦一下父亲了。
花父花母与子女间并无隔阂,兄弟七个经常会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与父母听。不过花满楼自幼失明,父母本就对他操心良多,他不愿父母日夜为他忧心操劳,在小的时候就习惯了不拿自己的事情打扰父母,后来独/立出去不在花家堡居住了,也就更加不怎么麻烦父母了。
做父母的,很容易感知到子女的情绪变化,于是当花满楼因为心中难以抉择来找花如令时,花如令先是喜于自家七子不再是什么事都一个人料理,紧接着又是紧张担忧。
花满楼却是不懂花如令这种为人父的既喜又忧的心情,他如实把乔衡对他说的话讲与父亲听。
花如令听了后,问道:“世子他真是如此讲的?”
不待花满楼说什么,又说:“你信了他。”
正因为七童相信了对方说的话,所以才会来找自己。
同样,正因为相信,所以才会觉得为难。
毕竟不管如何,宋神医都是照看了花满楼许多年的长辈,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就对其产生怀疑,实非君子所为。当然,花如令清楚,以七童的作风,既然已对宋神医产生怀疑,那原因就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一句话。
“不日即是父亲寿辰,本不该拿这些事情烦扰父亲心神,只是……”
花如令笑着打断他,说:“你兄弟几个,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比起你报喜不报忧,反而是这样更然我安心些。”
他与花满楼又说了会话,这才有些不舍的让花满楼离去休息了。
花满楼刚走,花如令原本挂在脸上的那带着点轻松闲适的表情就变得肃穆起来。
宋问草是他好友,两人因七童目盲一事而结识,两人的交情深厚无比。若是别人来说那些话,他定然不会往心里去,付之一笑只当过耳清风,就算是相信了,也不会多想。但是说这话的不是旁人,而是南王世子。
在这件事情上,世子他毫无撒谎的理由,像他这种一不小心就会卷入朝政漩涡中的人,一言一行绝不会无的放矢。
兼之七童同样似有所觉,只怕对方的暗示是真的了——宋问草身上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七童他心善,即使怀疑起宋神医有不妥之处,但也止于怀疑一步,而不会往恶意里猜测。在这一点上,即使花如令身为他的父亲,也难免数次感慨,这样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七童不会深想的,他身为父亲也就只好代他深想了。
商人,少不得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而且花如令不单单是个商人,勉强也算个江湖人。说句老掉牙的话,花如令见过的人,比许多人这一辈子吃过的盐都多。对于易/容面具,花如令也不算陌生。
易/容面具这种东西,打个难听的比方,它就像是人的袜子。对于袜子,你白天把它穿上,晚上睡觉时总要把它脱下来,要时常清洗,穿久了还会磨烂布料,脚生异味等等等等。而易/容面具同样要时常清洗、更换,有带有摘。一个人要是一二十年间都带着易/容面具一摘不摘,那面具底下估计早长满面疮,皮肤溃烂了。
这该是怎样的谨慎小心,才会在无数次的摘取间,都不曾被人发现他的所作所为。
这又该是怎样的忍耐力,才会忍受着佩戴易/容面具的不适,一口气伪装一二十年?
又是怎样的目的,才能让一个人在本应是人生中最年富力强的日子里,心甘情愿地伪装起自己,将自己的真实面貌二十年间不见天日?
他忽然觉得有些战栗。
只可惜他的寿辰就在这两日了,亲眷家仆都在为此事而忙碌,要想布置什么也来不及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他可以趁着这几日观察一下宋问草,留出时间细细打算。
……
花如令就像是生而注定成为花家的当家人似的,几十年前他恰生在莺啼花绽的时节,每当他迎来又一次寿辰时,正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正如其名,亦如其姓。
早些时日的话,花开的不会有现在这般齐全,晚几日的话,则有些盛及而衰,如此不早不晚时候正好。花家堡里无需人工点缀,已是满园烂漫芬芳,比乔衡初来花家堡时看到的景色更添了几分秾丽。
非但是花家,放眼整个江南,而今都沉浸在一片明媚之色中。
虽然花如令说了这次不是整寿不会大邀宾客,于是只自家人小聚。但事到临头,还是少不了前来送礼拜访之人。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时候总不能把别人轰出去,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