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2006[1].09-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开会回来,舅奶奶魔魔怔怔的,她一脸的满足,一脸的陶醉,一脸的迷茫,一脸的惆怅,我很难理解她的感情,她在回味那来自遥远的北方的乡音。那时没有录音机,连收音机,小喇叭啥的都没有,如果有,我想她一定会把那个北方来的镇武装部副部长的声音录下来,一天不知要放多少遍的。 
  我后来知道那个镇武装部的副部长是随南下的部队来到这里的,他负了伤,就转业到镇武装部来了。那段时间,舅奶奶确实是走火入魔,中了邪了。她为了听到那遥远的乡音,闹了许多令人心酸的笑话,这事放在现在就很简单了,买张车票就可以回到故乡去,可那个年代,山重水复交通阻隔不说,就是外出到城郊的一个乡场去,也要请假,没有假条,你外出就是犯罪。舅奶奶先是到镇武装部去,她对看门的人说她要见刘副部长,看门人说有啥事见刘副部长?她说我是他的老乡,就想见见他。看门人说啥老乡?怎么没听说过。她说北方老乡呀,你让我进去吧,我有事哩。看门人见这个邋邋遢遢的人,竟操着一口标准的北方普通话,想必也是穷苦人出身,真的可能是刘副部长的老乡哩。就让她进去了,舅奶奶满心欢喜,她原打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去,但现在是越穷越光荣的年代,穿花哨了,人家以为啥人哩,但她还是忍不住抻了又抻衣服,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正当她想着见了刘副部长要讲啥时,突然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赵淑娴,你来这里干啥?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她一看,是她们那街道委员会的委员黄湘云,这个女人最爱往上面跑,汇报这汇报那的。舅奶奶一见这女人,腿立刻软了,脸立即白了,讲话也讲不清楚。我,我想见刘副部长,我们,我们是老乡哩。老乡?黄委员斜乜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和刘副部长是老乡?你也配?你不屙泡尿照照自己。你是啥人?刘副部长是啥人?你莫打错主意,想用同乡关系来腐蚀领导。她声音大,底气足,她一嚷嚷,院子里就围了不少人,她越得意,说这人是国民党的军官太太,跑到这里来,竟敢和刘副部长认老乡。舅奶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煞白着脸,哆嗦着说我和原来的丈夫是离了婚的,况且,他抗过日,死了。抗过日,你想翻案?离了婚就没事啦?在染缸里染过还会变好?黄委员咄咄逼人,吓得舅奶奶再也不敢讲话,这时刘副部长从这里走过,刘副部长看了舅奶奶一眼,啥也没讲,走了。他那一眼包含着许多复杂的内容,舅奶奶是读懂了的,里面有警惕,有怜悯,有同情,也有见老乡听乡音的愿望。 
  舅奶奶知道刘副部长有一个孩子在镇小上学。她想听不到刘副部长的声音,听听这孩子的声音也是一样的,见见这个小老乡,也等于见到刘副部长这个老乡了。她算准了镇小放学的时间,整天心神不宁,连饭也没给我做,她怕做饭耽误了时间,让我用开水泡冷饭吃,好在那年头是个饥饿的年头,成天饥肠辘辘,就是见到板凳也想啃两口,所以我用开水泡包谷饭就着富源酱照样吃得津津有味。舅奶奶出门时,我看见她拿了个小包塞在衣袋里,那里面是那年头极为罕见的水果糖,也不晓得她是咋个弄到的,怕有二两吧,昨天晚上她给我吃了一颗,至今嘴里又酸又甜呢。吃得我涎水四溅,越发想吃,她却紧紧捂住口袋再也不给,她疼爱地说以后会有的,以后会有的,以后我要让你吃个够。 
  在学校下面的街口,舅奶奶小心翼翼地拦住了刘副部长的孩子,这是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后脑勺是平的。舅奶奶曾说北方睡火炕,小孩子的后脑勺是压平的。她见到有这样特征的孩子,眼里灼灼放光,欣喜不已心疼不已的样子,她像特务跟踪地下工作者一样地在潮流一般的学生中盯梢。放学的学生像憋了很久的泄洪的闸门一开启,山洪一样飞奔而去,她被横冲直撞的饿极了的学生冲得趔趔趄趄,她不敢稍懈松弛,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平平的后脑勺,但人流飞速冲走了平平的后脑勺,舅奶奶急得撞倒了一个小女生,小女生哇哇地哭起来,舅奶奶抓耳挠腮,不知咋才好。她情急中连忙掏出衣袋里的糖,拈了几颗给小姑娘,也不管她哭不哭,飞快地穿过人流去找平平的后脑勺,可追了一条街,平平的后脑勺早就不见了,舅奶奶急得差点哭起来,她在街头的转角处痴痴地站着。像突然而来突然而去的山洪,学生的人流眨眼间就不见了,空空的街头寂寞而忧愁。正在这时,舅奶奶突然看见从街的那头跑过两个互相追逐的学生,她的眼睛霎地一亮,跑在后面的那个不就是平平的后脑勺吗?她急急地招呼,平平的后脑勺有些不解地走过来,歪着脑袋看她,舅奶奶心想马上就会听到浓浓的乡音了,看着这个小老乡她无比的激动。她问他话,结果小家伙讲的却是地道的小城方言,舅奶奶天天在大杂院里听到的那种土不拉唧的话。舅奶奶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她问了小家伙家里的情况,自称是他老家的人,并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些糖给他。小家伙疑惑不解,这灰暗、肮脏、破烂的小城里怎么会有一个和他爸爸一样讲普通话的人呢?比他爸爸讲得还好,可穿的呢,却像个捡垃圾的老妈妈,看到糖,他并不激动,就是在困难年代,他家里也不缺的。他疑惑地转着眼看这个奇怪的女人,他突然想起一些叔叔讲的故事,特务会把放了毒的糖拿给人吃,吃了就会昏迷,听她指挥,把情报讲出来,他是小孩子,不知道啥情报呀。但糖是不能吃的。他摇着头拒绝了,舅奶奶急了,硬往他怀里塞,他硬不要,小家伙也被塞急了,叫了起来。有人路过,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这人不是拐卖儿童的吧?舅奶奶看到有人看,心里又急又怕,这下她不敢再往平平的后脑勺怀里塞东西了,她一松手,小家伙兔子样飞奔,眨眼就不见了,舅奶奶无限心酸、无限惆怅地捡起地下的水果糖,怏怏地回来了。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难以言喻的,舅奶奶那段时间真是走火入魔了。她渴望听到刘副部长的家乡话,如果可能,哪怕刘副部长批评她、训斥她都行,只要是跟她讲话就行了。可那也做不到的,虽然也开会,但多是居民委员会开的,这样的会,刘副部长是不会常来的。连续两次受挫,她的心情灰暗了许多,一天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晚上睡不着觉,有时甚至模仿刘副部长的口气讲话,我吓坏了,以为她神经有了问题。我悄悄跑去跟祖母讲了这事,祖母说莫怕,不会有事的。罪孽呀,她是想家想疯了哩。 
  也不晓得她是咋个晓得刘副部长家的厨房后门在另一条街的背面,临另一条小街。那时人少,况且大多数人都赶去炼钢铁,种亩产几万斤的小麦去了,小城随时空空荡荡,只有城外的山上有袅袅而升的炊烟,小城里的大街小巷空寂无人,晚风吹来,一些纸屑、树叶在小巷里打着旋,无比凄凉的景象。 
  舅奶奶趁着暮色而去,她知道她这种身份的人去一个领导干部家的后墙去偷听,被人发现会是一种什么结果,镇武装部的副部长在我们这个小城就算是相当一级的官了,又是管武装的。居心何在?目的是啥?舅奶奶抑制不住自己那颗烦躁莫名的心,如果她没听过武装部副部长的北方普通话,她可能不会这样,是那遥远的乡音勾起了她对家乡无比的怀念和无限惆怅的心绪,无限的孤独失落中的一种虚拟的慰藉。她神色紧张,鬼鬼祟祟,小街上空无一人,但没有屏障,哪怕一棵树一丛花或者啥都行。那里只有一棵电线杆,小城缺电,只有镇机关可以点那若明若暗的电灯。她靠着电线杆,像被石子击中的小鸟一样惊恐不安。我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惊恐,多少惶惑,一连去了几天之后,她终于听到了刘副部长的声音,那天晚上,刘副部长接待了他那平脑勺儿子的老师,老师告诉了他平脑勺逃学、不做功课、跟人打架种种劣行。刘副部长客气地送走老师之后,恨得牙齿痒痒的。他总是忙,没有时间管孩子。这天晚上他把孩子叫到厨房来,原打算是狠狠用皮带抽他一顿的,他是个军人,相信武力。但他看到平脑勺可怜、无助、祈求的神情后,触动了他的怜悯之心,他觉得自己成天工作,自己是有责任的。他压住了心中的怒火,拉了个椅子坐下,和那孩子说起来,但武装部长就是武装部长,说了一阵他的怒火蹿起来,拍着桌子大声地责骂儿子,在这种情况下,可怜的舅奶奶终于听到了久违的乡音,她激动得发抖,她难受得流泪,她回来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一直留在脸上,她那一晚睡得很安稳、很踏实。 
   
  六 
   
  事实上,舅奶奶对普通话,尤其是有着浓浓的北方韵味的普通话是永远也无法忘怀的,这是她的一个情结,是她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疼痛而又忧伤的情结。她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落寞,她不能和人交流,人们回避着她,警惕着她。街道上对她的管理也严格了,原来斗争人的时候她只是陪着,现在她又成了被斗的对象。大杂院里的有孩子的人家都受到了警告,不准再将孩子交给她看管,尽管成天在外忙碌的家长十二万分不乐意,也只能将孩子管起来,不让孩子去她家。那年头,我也随着身受其害,那时我呆呆地坐在门槛上,看大杂院里的孩子玩游戏,他们叫着、跑着、闹着,没有一个愿意理我,舅奶奶看着我孤独而失落地呆呆坐着,她心里很是酸楚,她曾经把我送到祖母那里去,祖母怕她出事,坚持又把我送了回来。 
  有一天我受到一个比较大的孩子欺侮后,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哭,舅奶奶回来后,她很愤怒,她想牵着我去评理。可前脚刚刚迈出,她又畏缩着退回来了,她看见了放在衣柜上的像,那张小小的像摆在又大又黑的衣柜的一个角里,屋子黑,外人几乎看不到这张小小的像。这张像就是舅爷爷唯一的一张像,他不是舅爷爷一身戎装、神气活现的像,是一个留着分头,穿着学生装的像。舅奶奶常常在暗夜里经常看这张像。其实,她是在心里看的,那张又灰又暗又小的像躲在黑暗衣柜的黑暗处,外面还有杂物挡着,不是用心看能看到什么呢?她已经养成了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习惯,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她用这种方式打发她的寂寞、孤苦而无限凄凉的日子。现在,她突然恨起这张像来,她几步跑过去,摸索着找到这张像,她把这张像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破又旧的镜框摔烂了,碎碎的玻璃像碎碎的心四处散落,她气得用脚去跺这张几寸大的像,边跺边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为啥要把我带到这地方来受罪,害我人不人、鬼不鬼的。跺了几脚,舅奶奶突然蹲下去,她把那张跺脏了的像捡起来,用手轻轻地拂着上面的土,接着又掩起衣襟,轻轻揩拭上面的灰,她边揩边哭,边哭边揩,眼泪像流不完的珍珠,一串一串落下来。这一次,舅奶奶哭了很久,她把像放在胸口上,用胸口温暖着像,抚慰着像,直到昏昏沉沉睡去。 
  舅奶奶斜倚在门框上嗑瓜子,但那时瓜子是金贵物儿,她不晓得从哪里找了些麻籽儿来嗑。麻籽比菜米儿大不了多少,一般的人无论如何也将它嗑不开。丢进嘴里,麻籽儿石沉大海,不是被口水吞了,就是粘在牙床上或者舌尖上,她的舌尖却灵活得像安了什么仪器,舌尖轻轻一顶,白白的细细的牙齿轻轻一叩,麻籽儿就破了,她一颗一颗地丢,小小的麻籽像线拴着一样优美地落进她的口里。她还会抽烟,这在小城的妇女中是极少见的。她不是抽旱烟是抽纸烟,那年代纸烟是很难买到的,她抽价格最低的“春花烟”,尽管烟是低劣的,呛得她连连咳嗽,她还是抽,但她从不在人前抽。她抽烟的姿势很优雅,两个纤细的指头夹着,一口一口地抽,绝不连连地抽,还不自觉地跷起了脚。这是祖母最讨厌的,祖母背后不知说了多少次,她还是躲着抽。 
  舅奶奶爱干净,因为她除了各种原因穿着极为宽大极为邋遢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我发现她经常洗澡,她的衬衣是灰色的,但我知道她对内衣是很讲究的,经常洗。从外面看那内衣是灰色而肮脏的,小城那时很缺煤,她带着我到城边的一座工厂去捡煤核,刚倒出来的煤核冒着腾腾的热气,很烫人,她和一帮野孩子挤着去捡煤核,捡来后用水冲洗去外面的煤灰,再来烧水。我看着她的手经常烫得疤痕累累,心想这是何苦呢?她现在洗澡是避着我的了,没有布帘,她将草席竖起来当屏幕,草席的屏幕后常常传来哗哗的声音,有时,她还唱一些很忧伤、很美丽的歌曲,使人怀念起一些什么。 
  她还经常给我洗澡。我是很不乐意洗澡的,我看见大杂院里的孩子身上有着鳞甲似的污垢,他们快活地在泥土里玩耍。而我却被舅奶奶按在大木盆里洗着。我不要她洗,我那时虽然只有七岁,却不喜欢被一个女人按着洗澡,舅奶奶说屁大的孩子,害啥羞。她从头到脚给我洗得干干净净。有时,她的手摸到我的小雀雀,她用手柔软地帮我搓洗。我知道我那时绝没有性的意识,可搓着搓着小雀雀就像半截铅笔头样立起来了,我不知道舅奶奶为啥会脸红耳赤,为啥会胸口耸动,她的眼里迷迷蒙蒙的,一层雾一样的水汽在她眼里流动,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若有所思地蹲着,随即,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来,揩干净,自己穿好衣服。 
  有段时间,舅奶奶把我送回祖母那里,她说她最近心里烦,很想一个人清静一下,再说,他也该上学了。等他上了学,我再把他接过来。祖母疑惑地看着她,看得她惶惑起来。她搓着手坐立不安,很快就告辞回去了。祖母思索了一阵,一拍大胯,说这贱人是想男人了,她要支开你好和野男人幽会。你见没见有男人到她那里。我想了想说没有呀,只是她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吵人。祖母说要出事,不行,不能让她胡来。当初,我就对你舅爷爷说咋个要带这么个人来,你舅爷爷糊涂哩,啥人不找偏找这种人。祖母是个严厉而恪守妇道的人,这个私塾先生的女儿二十多岁就守了寡,硬是凭着自己一根针,把个残破的家缝补起来,将三个子女都养育成人。 
2007…1…20 20:57:19举报帖子 
使用道具 
    黑眼睛 


等级:版主
文章:234
积分:1424
门派:无门无派
注册:2007年1月6日第 19 楼      


  那段时间,祖母派了我一个任务,就是随时去大杂院里看舅奶奶的动静。祖母说看见有男的你就叫我。我很不乐意做这事,虽然那时我不知道偷窥这个词,但我觉得别扭,觉得不地道。舅奶奶对我的疼爱,我是知道的,叫我去干这事,我打内心不愿意。 
  其实,舅奶奶是看上了一个人。舅奶奶认识的这个人是个小学教师,在城关小学教书,不知啥原因四十多了一直没结婚,这个岁数在当时是很大的了。他们是在教普通话那段时间认识的,他喜欢听舅奶奶的普通话,她觉得在我们这个地遥天远的地方有一个普通话讲得这样好的人简直是奇迹,他被她纯正流畅富有韵味的北方普通话迷住了,他还在她那沧桑、疲惫的面容后面发现了气质、气韵,他知道这是在我们这个灰蒙蒙的小城里熏陶不出来的,没有财富,没有文化作背景,这种内在的东西是不可能有的。尽管这个女人内敛得近于卑琐,近于颓唐。他很谦虚地跟舅奶奶学普通话,普及普通话这个荒唐的活动为他们提供了机会,街道委员会因为实在找不出人,只得让她去教普通话。说是控制使用。困难时期普及普通话是个政治运动,谁也不敢怠慢的,否则他们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的。尽管其他人对他们在一起教普通话很反感,很厌恶,但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等普及普通话这个活动结束时,舅奶奶已经喜欢上这个小学教师了,但他们没有机会见面,小学教师是不敢上大杂院来的,舅奶奶也不敢去学校,她常常背着草席在小学老师必经的地方盘桓,有的时候能顺利地见到他,有的时候等了很长时间也见不到。见到时也是匆匆讲几句话,小学老师夹着课本,很忙的样子,跟她点点头匆匆去了。舅奶奶心里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她不知道小学老师到底是不是真正喜欢她,一个动了真情的女人是很执著、很狂热、很投入的,动了真情的舅奶奶为此弄得神魂颠倒,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仿佛变成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有时她泪流满面,有时很开心,弄得事情也不做饭也不认真吃,夜里翻来覆去,爬起爬落睡不成觉。小学老师躲躲闪闪、含糊不明的态度,使她心力交瘁。她想她是不是穿得太窝囊太邋遢了,她觉得她应该穿好一些,收拾得像样些,人的视觉和感官效果是很重要的,但她费尽心思收拾打扮好之后,临到出门,她却只有脱了下来。这事弄得她很伤心,穿一次、脱一次之间她都要经受一次内心的煎熬,人被折磨得哭哭笑笑,疯疯傻傻的。她费尽心机,终于约了小学老师出来一次。 
  那个白天,正像我们想象的一样,舅奶奶翻出了所有的衣服,经过时代的变化,她的成箱成箱的衣服基本没有了,只有几套稍微像样的衣服,耳坠、项链、首饰等东西,当然一件也没有,香水、发膏、口红等美容的东西,连她自己都印象模糊,记不清啥样了。不过,她还是怀春的少女似的哼着忧伤而幸福的歌谣,翻来覆去地折腾,认认真真打扮自己。现在唯一能装扮自己的只有一块香皂了,香皂在我们那里叫香胰子,她平时几乎舍不得用,香胰子有香味,她很慷慨地大把大把地搓,恨不得香胰子的香味浸透到皮肤里去,散发出来,使小学老师闻到香味就有了遐想。 
  他们是到城边的马路上去见面的,小城只有一条环城的土路,四周栽满高大的白杨树,这些白杨树还是当初当团长的舅爷爷栽的,白杨树树冠茂密,在暗夜里互相纠缠互相碰撞,发出哗哗的可怕的声音。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马路上走着,谁也不说话,夜很黑,谁也看不清谁,马路对面的田野里有守夜的农民不时发出的叫声,听着叫人毛骨悚然。这种气氛实在不宜谈对象,舅奶奶几次想开口讲话,但探不准小学老师的心思。她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