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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回过神,问道:“我姐姐中了何毒?”
“离魂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改道元城()
“那是什么?”年年念叨了一遍,焦急问道。
“一种药物,是从一种叫安魂木的植物中提取而出的。”瑿月难得细心又耐心的向她解释,这让年年有些意外。
“安魂木这植物名字好听,但是安魂二字,并非能够带来安宁,那只不过是它捕食的手段。安魂木本身能够散发出一种奇异香气,吸引过路的蝇虫前来,并将它们诱捕。”
“离魂散是安魂木经过提纯而来,人服食后会立刻陷入昏迷。若是纯度极高的离魂散,会致人四肢僵硬,逐渐脱离意识的控制,最终在混沌中慢慢死去。”
“解药呢?”
“以珠姑娘面色来看,她所中离魂散应该只是非常普通的那种,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醒过来。”
“可为什么姐姐的面色那么难看?”年年小心翼翼的问。她很担心瑿月近距离接触珠魅,会被他发现什么端倪,但如今就只能相信他。
瑿月负着手,天边翻涌的冷风蔓延到脚下,在他翻飞不止的袖袍下匍匐,将他的身影衬得神圣遥远。
“因为除了离魂散,她还中了别的毒。”
他的声音也好似从天边传来,不太真实却足以让人遍体生寒,年年退了一小步,却没再追问他,她凝视瑿月那双一贯带着邪佞嘲讽的眼睛,心中慢慢冷静。
她叫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能让珠魅昏迷不起的药物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毒药。离魂散只为麻痹他们,其实是想隐藏真正所下的毒药。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瑿月不是一般的武学高手,他身为仙人,对奇毒异药自然了解甚广。
但换句话来说,年年心底最大的恐惧便是见到瑿月这副高深莫测,阴晴不定的表情。如果连瑿月都觉得有些棘手或者有待探究的毒,那将会是多么难解?
她定定神,轻声问道:“我有多长时间求得解药?”
她说“我”,而非“我们”,因为她明白,瑿月不会帮她,想要救姐姐,只能靠她自己!
“这东西是慢性毒,想来怎么着也能拖个半年。”瑿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微微柔和:“有半年时间供你准备,想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年年心中满是酸楚,用半年时间磨灭意识,在自己清醒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失去对外界的感应,这是多么痛苦多么折磨人,可怜姐姐只能默默承受。
然而半年时间只不过转瞬即逝,若是天下罕见的奇毒异药,所需解毒之物想必也是天下少有,她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出解药呢?
年年不是没想过用自己的血来为珠魅驱毒,只是一方面瑿月正在身边虎视眈眈,另一方面她身上灵气被余佘曼用妖气锁在体内,若放灵血必然会比以前恢复的慢,况且一旦引起妖气外溢,难保不会横生枝节。
正沉默着,前面小跑来一个下人,见了瑿月恭敬一行礼:“先生,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瑿月像没事人一样弹了弹袖袍上的尘埃,步伐轻快的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年年从帐篷中走出时,惊诧的望了望周围,发现营地中静悄悄的,地上还留着未燃尽的篝火和吃剩的点心,可那近百辆车几百号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不见了!
年年有些愣怔的站在原地,心中纳罕,若是他们出发,自己怎会连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可若是他们没走,这么多人又能去哪儿了?
就在年年心中疑惑之时,瑿月从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树后转了出来。
“他们都先走了,在下看年姑娘一夜操劳还没起,便与太子打过招呼,让他们先出发了。”
年年一听便明白了,肯定是瑿月动了什么手脚,才使得她没有听到丝毫动静,否则凭自己的耳力,怎会连他们何时离开、如何离开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正是!”瑿月优雅的欠了欠身,抬头时,那双昏暗幽沉的眼眸却染上三分迷醉,揶揄道:“能与两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同行,倒是在下的福气。”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年年抬眸望了望瑿月,又垂上眼帘。
“去元城。”瑿月吐出三个字,便率先往马车方向走去。
年年扶着珠魅进了马车,心中也隐隐有些期待,元城是天下最富饶之地,物产丰富诱人、价格低廉公道,街道繁华,百姓张扬个性,倒是个好去处。
一连几天,两人坐在同一架马车上却几乎很少搭话,几天下来,年年便有些坐不住了。
“我们大概要多久才到达元城?”
瑿月从冥想状态中退出,睁开冷静晦暗的眼眸,缓缓吐出一个日期。
“大概九天。”
年年大概明白了,珠魅身上的毒药尽可能快的解,元城作为天下最富饶的地方,万一解药需要用什么珍惜药材调配,也能尽快找到。
于是年年也不再多问,两人每天面对面,打坐静修,直到将要进入元城。
“你知道,如今天下四分,元城位居中央。不过元城并未称国,元城内也没有皇帝,最高掌权者是元城的城主。”
“元城以武为尊,想要在元城有一袭说话之地,便得身怀绝技,成为武学大家。”他说罢乜眼觑了觑年年,漫不经心的说道:“所以有的人趁着没入城的这几天尽快提升些实力吧,不过也不要妄想能凭借几天修行就能将提升修为。”
年年心中咯噔一跳,难道已经被他瞧出什么端倪了么?不过她的灵气确实已被锁住,他就算怀疑她,知道颇有修炼天赋,但也仅此而已。
转眼几天过去了,三人一辆马车终于到了元城。
在这几天中,年年机缘巧合下梳理了第五条经脉,并成功开通了第六条经脉,可以说收获颇丰。
他们三人加一辆马车是在一个黄昏踏入元城地界。
元城的建筑风格与苍夜基本无异,但这里的人更多。试想,他们初入元城,一个边地小镇上便人来人往,街上各类物件琳琅满目堪比帝都,那元城的中央元都景象又该是如何繁华绚烂呢。(新年快乐!祝年年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戮魂腐骨()
瑿月修长白皙的手腕抬起车帘,年年见到他薄唇微动,唇角轻轻勾起,眯着眼扫着长街上的排排房屋,心中好奇,问道:“你来过这里?”
他回头,似乎有些高兴,又带着嘲弄,“这天下虽大,但只要时间够长,总是能走完的。”说完便又转回头看着外面。
年年抬眸瞧见他英俊的侧颜,有片刻失神。此时他身上那种阴冷的气质散了不少,却添了些郁郁的沉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说出这番话时有些悲凉和落寂,仿佛这么久的生命完全非他所愿。
气氛有些尴尬,她只得点点头,讪讪一笑:“说得也是,你活了这么久,自然哪去得。”
“听年姑娘这话,仿佛是有什么遥远之地想去而去不得?”瑿月挑挑眉毛,来了兴致,慢条斯理的笑道:“年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与在下说说,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呢。”
年年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真是讨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套她的话,到如今,他依旧怀疑她不是普通人。
她一双灵动的眸子骨碌碌一转,笑盈盈道:“确实有,我想去川山!”
“哦?”瑿月眼底的笑意更加浓郁,面上却依旧凉凉的,嘴角一弯,甚为随意。“年姑娘好志气,竟想去这天下第一仙山。”
“你都说了是天下第一仙山,仙界圣地,我自然想去。传说川山沚谷中仙术仙法仙器多得不计其数,只是若非仙缘深厚是找不去的。”
瑿月笑了笑,“我见你天资颇为不错,你既然有志修仙,不如随我而去,我邀月仙府自认不比他川山沚谷差!”
邀月仙府?年年眨了眨眼睛,回忆起来,当初瑿月威逼利诱,让她交出怨灵之力,说是会将她带到邀月仙府,再趁机放了她。
原来他是邀月仙府的人。这个地方年年曾听谙音和煜夜提起过,邀月仙府是个颇为神秘的门派,他们信奉月神之力,所修仙气也偏阴性,难怪瑿月整个人看上去都阴森森的,好像随时能冒出几缕白丝丝的冷气。
当然风羽飏也说过一桩八卦之事,邀月仙府的仙主月尊殿下颇为迷恋云桥的云裳仙子,但是屡屡被仙子所拒,这件事在仙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人人皆知却无人敢谈论,一来两人分别是仙界两大门派的仙主,修为高深威望颇高,无人敢轻易得罪;二来,云裳仙子早有意中之人,其中关系复杂,难以道明原委。
后来在川山年年第二次见到云裳仙子时才知道,风羽飏口中所说云裳仙子的意中人竟然就是无殇。
于是年年便又添了把火,十分天真的凑到瑿月身旁,低声向他打听:“我听闻邀月仙府的月尊殿下恋慕云桥的云裳仙子,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瑿月颇为诧异的望着她,年年却竖起食指,老气横秋的打断他:“你不需要知道我如何得来的消息,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没想到这件事在凡间传得这样广,看来回去后得提醒提醒仙主,以后行事不可过分张扬了。”他优雅一笑,“暂且不管这些,我所说之事,不知年姑娘是否愿意考虑?”
年年扁了扁嘴,头扭向一边,双手抱胸,连个眼神也不愿给他,“我就要去川山沚谷修仙,我只知道那里好,你那邀月仙府我从前也不认识,才不跟着你。”
“既然如此,瑿月倒是愿意让姑娘对邀月仙府多加了解,姑娘觉得呢?”
年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笑得像只小狐狸,“那么,你可愿教我几招,我先练练。若是还适合我,再商量此事,如何?”
瑿月笑得风雅,“自当如年姑娘所愿。”
他带着两人住进一家很是别致的客栈,虽然没有帝都客栈的恢弘大气,却胜在淡雅宁静,舒适惬意。
还是如从前一般,年年和珠魅住一间房,瑿月住在她们隔壁。安置好珠魅后,瑿月来敲门,说是要带年年去一个地方。
两人钻入马车,瑿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车内依然能够控马穿行在人流庞杂的大街上,来去自如。
大约一炷香后,瑿月停下马车,示意到了地方。年年从马车上跳下,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扇高大灿然的铜门,挡在眼前无形中就人带来压迫感。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年年一头雾水。
“自然是给珠姑娘看病。”瑿月回头对她说。
“来者何人啊?”从门后传来一道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声线绵绵,却极有韧性。
瑿月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的答道,“在下邀月仙府瑿月,此番前来希望您帮忙诊断一位病人。”
年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问他:“可是都没带姐姐前来,如何看病啊?”
瑿月也小声向她解释:“你有所不知,这位老人家从不许病者上门,而且他医术高明深不可测,不需要见病人,只见他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便能诊出病症。”
两人正说着话,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如此,那便进来让我瞧瞧吧。”他说罢,两侧一望不见顶的纯铜大门应声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年年心中纳闷,但只能跟着瑿月跨入门内。
抬腿迈入的那一瞬,年年感觉一阵细微的气流波动拂过全身,仿佛方才有一圈水纹或者涟漪荡漾着穿过身体,若非年年通灵,对天地能量敏感些,根本发现不了。她眼神瞄了瞄四周,却并未见到空中有什么异样。
“咦?”苍老的声音带着疑问,“啧啧,这次似乎来了个特别的人物呢。”
年年心中一个机灵,连忙收回目光,挨着瑿月问道:“你带我来见的是什么人?”
“他已得道升仙,却出身江湖,是一代武学大家。不过,他真正拿手的却并非武艺仙法,而是医道,江湖上称他无面鬼医。”
年年点点头,微微思索后,清了清嗓子,迈上前一步,朗声道:
“前辈,我就是病人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不知这位病人得了什么病?又如何医治?”
无面鬼医笑笑,“有事说事,这爽快的性格,老夫倒是很喜欢。你这丫头怕是招惹了什么颇为厉害的角色吧,依老夫来看,你所说的病人身上并没有什么病症,而是中毒。”
年年眼中闪过诧异,随即下意识瞄了瞄瑿月,也许这是瑿月提前告诉他的。而瑿月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甚是无辜的摊了摊手。
“你不相信此乃老夫自己诊出的结果?你那病人身上有离魂散,但浓度不纯,不足为惧,不过——”
“之所以浓度不纯,是因为其中掺杂了旁的东西,未达到天启境地的人就只能看出那是离魂散。”
他话中隐隐带着得意,年年追问:“所以那掺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竟然既能掺杂在其中又不易被察觉?”
“姑娘可听说过招魂散?”
“原来是它。”瑿月点点头,目中闪过片刻诧异。
“招魂散与离魂散虽然只差一字,药效确是天壤之别。即便是最末等的招魂散,,其毒性药性也强过经过大量提纯后的离魂散。中招魂散之人不仅会在极度清醒的意识下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其三魂七魄也会慢慢被腐化磨损,最后泯灭殆尽,不得轮回。”
年年心中震惊,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川山时看过古籍中记载的一种上古植物,叫招魂木。它可以说是安魂木的祖先,只是随着上古环境的恶化和退化,招魂木已经绝迹,安魂木也只成为能够诱捕蝇虫的矮树。
但在上古,招魂木是一种极为凶残的植物,它的躯干像蛇,浑身长满蜿蜒的藤蔓,有眼有嘴,能够轻易卷起一头大象,藤蔓上遍布荆刺和吸盘,能在转瞬间将动物吸成一堆白骨。
更加可怕的是,它的捕猎方式异常残忍,它能够以自身释放的香气迷惑猎物,勾走他们的魂魄,一点一点将它们撕碎,吞入口中。如此说来,魂魄才是它们的主食,吞噬掉的**只不过是它们的饭后甜点罢了。
“戮魂腐骨,”年年喃喃念叨着,缓缓打了个寒战。
“不错,就是戮魂腐骨,甚为凶残。招魂木本来早已绝迹,招魂散是用招魂木的根制成,按理说也不应当存在于世上,老夫也不知其解法,所以,还是建议你们找到下毒之人,向其讨要解毒之法啊。”
年年点点头,她明白这无面鬼医所说不假,连川山的古籍中也并未记载解招魂散的法子。
可究竟是什么人下了如此奇毒,这么想让她们死?年年抬起眼眸,瞳孔深处燃起烈烈妖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多管闲事()
她攥紧拳头,抿着唇,一言不发站在晨昏交接的光影里,修长纤细的身影被再度拉长,投在不远处的石墙上,沉默曼妙的外表下却潜伏着火山喷发前的焦躁猛烈。
等年年回过神,她已经被瑿月拉回门外。
瑿月心中也极为震惊,年年的面色异常难看,围绕在她周身的空气仿佛被冻结,阴冷刺骨,她的双眸深处迸射出两点诡异的金色火花,妖冶神秘,亮得他心神不宁。
见此情形,瑿月不得不弃了马车,与年年并肩徒步行走。
“你也不必太过沮丧,”瑿月叹了口气,踌躇一会儿才接着说:“你想,给珠姑娘下毒的人未必真的想要取她性命。”
年年听闻站住脚。
“其一,他们没有用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选了一种凡人闻所未闻的招魂散,显然这样做一定别有深意;其二,如果他们有机会对珠姑娘下手,为何却让你毫发无伤?”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觉得我们并非普通人,用常规毒药担心我们会识破;而故意放过我——是为了用姐姐的性命逼我就范!”年年恍然大悟。
“既然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珠姑娘的性命,那么就说明他们手上有招魂散的解药。而我们,只要坐等他们自投罗网,问出解药何处即可。”瑿月唰一声打开折扇,一身华丽锦衣带着袅袅香气直钻入年年鼻翼。
年年顿了顿,半晌后,突然跳起来,两只手重重拍上瑿月的双肩,“你真是太聪明了!”
瑿月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一步,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慌乱。若刚刚年年突然发难,自己怕是无任何招架之力,如果对面站着的是敌人,此时他早就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望着年年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瑿月愣了愣神,脑海中一抹挥之不去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时,也有一个笑得灿烂娇俏的女孩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让他懊恼于自己的疏忽大意。
而那道身影的主人已经化成了天地间一缕青烟,伴着幽幽香气。
年年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双眼睛因为好奇,凑了凑近。
瑿月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
四目相对,能感觉到彼此喷洒的温热气息。年年慌乱的眼神如小鹿般无辜,四下躲藏。她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距离这么近,她害怕他想对自己不利。
瑿月深不见底的心思深处涌出一股清泉,唤醒了某些最柔软最平凡的感觉。
他缓缓松开手,有些僵硬的转身,向前走去。
年年习惯于他的喜怒无常,只甩了甩手腕,跟着他。
“你说,那些人何时才能再出现?”
“快了!”瑿月弯了弯嘴角,“他们在车队刚出发半日时就忍不住下手,显然极为担心你们离开他们的掌控范围。而如今我们进入元城地界,他们只会更加焦急,必定会下决心在我们深入元城前达到目的,免得因为此事挑起边境战火。要知道,元城兵强马壮,绝非竺日国可以相比。”
年年点点头。
“所以我猜测,今晚,他们就该有动静了。”瑿月转身望着渐渐变暗的天幕,勾起的笑意如深藏的刀刃,泛着冷幽的杀意。
两人正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主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秩序井然,毫不拥堵,让年年暗暗叹服,这个元城城主真是了不起,既然能在三国虎视眈眈的情况,依旧稳坐天下富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