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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仅仅过了一天,江充就自食恶果。早上刚出门就遭到几十个百姓围堵,刚刚逃脱一路上却没有片刻安宁,沿途的百姓们对着他阵阵声讨,甚至还有人把臭鸡蛋丢进了马车里,当他身边的护卫赶下马车去找的时候,丢鸡蛋的人早就在百姓们的掩护下逃之夭夭了。
还没眨眼,百姓们就恶意的给那护卫扣上了殴打百姓、致人伤残的罪名,围着声称要把他拉去见官,磨了小半个时辰,江充才算入得宫中。
往后的大半年,江充和他家里的人从来没有过过一点安生的日子,白天出门遭人白眼、刁难,卖菜的都不肯把菜卖给他们,卖金银玉器的也不肯把东西卖给他们,就连给他们家倒夜香的也不来了,一时间江充一家子都成了洛京的全民公敌。
尽管江充在朝堂上势力与日俱增,但在民间的名声早就臭了,平常过得日子更是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为了平息百姓们的怒气,江充之后只能做了几件好事来弥补。
九年前,端明三十年五月二十三日,秦睿病逝。消息一传出,整个洛京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平时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们更是哭的昏天黑地,在秦睿出殡的那天,街道两旁挤满了来为他送行的百姓,他们还自发的身披素缟,像是自己的父母死去了一般。
直到今日,秦睿的忌辰还是有很多百姓会自发的到他坟前拜祭,而相对的,让这些百姓想不通的是,那样一个大好人怎么会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呢?
秦用虽然是秦睿唯一的儿子,但显然他既没有继承父亲的才能,也没有父亲那样的心胸,跟秦睿比来,真可谓是天壤之别,这也直接导致现在的秦家一落千丈,势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与秦睿不同,秦用这个侯爵的位置不是靠他自己挣来的,而是端明帝在秦睿死后不忍秦家没落,这才施恩赐了秦用,让他强撑门面。
但显然秦用似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他一向以贵族自居,自视甚高,在对待平民百姓的问题上更采取了与父亲截然不同的态度,一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而最近,秦家像是在张罗什么事一样,总有人进进出出的,有心人猜测,应该是秦家要嫁女儿了,秦用的女儿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
但是对秦用来说,最近却碰上了一件烦心事,此刻他正端坐在自家大堂里,面前站着几个人,看样子像是在听取报告。
“……这么说,是失败了?”秦用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口中慢悠悠的问道。
“是,属下等无能,那人身边似乎有人保护,我们没能得手!”负责报告的头头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
“哼!”秦用猛地一拍桌子,怒哼道:“有人保护?他初来洛京,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你说有人保护,是谁?你们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了么?”
“属下等无能,没有看清那人模样,还请主人恕罪!”那头头一脸的紧张和惊恐,他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秦用又怎么可能相信!
秦用果然大怒,冷冷的道:“连那人是什么样子你们都不知道?就敢向我回禀,我要了你们有什么用?看来,我也用不着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这些人连忙后退几步,双膝跪地,连连向秦用告罪,那头头道:“主人,是属下等无能!还请主人息怒,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次属下等必定竭尽全力,将东西拿回来!”
秦用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这可是你说的,那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若是这次还是不成,你们准备怎么办?”
“是!”那头头好似下定了决心般,双目间闪现一道血光,对秦用道:“请主人放心,若这次不成,属下等情愿以死抵罪!”
“此事不成,属下等愿以死抵罪!!”身后众人异口同声道……
“血魇草?”霍云盯着拿在手上的银针,问面前的徐映雪:“你是说,这根针上的是血魇草之毒?”
“对,”徐映雪点了点头:“那是只生长在南境群山之中的罕见毒草,在这根针上还残留了一些毒素,我把它们进行了化验,再根据师傅留下来的医书进行了比对,确认无误!”
霍云看着银针,面色严肃的道:“我知道了,对方是血蝙蝠!”
“血蝙蝠?”徐映雪皱了皱眉,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有种不好的感觉,因为光光是这三个字就说明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他叫沈刺,原来是南境一个小门派‘蝙蝠门’的弟子,但后来由于修行门中秘术而触犯了门规,被逐出了师门。接着便成了一名江湖杀手,”然后看向手里的银针:“这是他的独门暗器‘蝙蝠刺’,据说这上面便涂了血魇草之毒,本来只是有所耳闻。”由于幼时跟随师傅闯荡江湖,所以霍云对江湖掌故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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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病中()
“难怪了!”接着他又恍然大悟:“这种东西,那些京城里的大夫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嘿嘿!这次辛苦徐小姐了,还好有你在!”说着,他讨好般的对徐映雪笑笑。
“还是等解药配制出来之后再谢我不迟!”徐映雪见惯了霍云得了便宜就卖乖的摸样,只是翻了翻白眼。
“既然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毒了,那制作解药不就很方便了么?”霍云问道。
“笨蛋!”徐映雪毫不留情的骂道,“你以为光光知道是什么毒,解药一下子就能出来么?那剧毒的鹤顶红,哪个大夫都知道,又有哪个大夫解得了啊!”
徐映雪说的倒是没错,霍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那徐小姐可会配制那解药?”要是徐映雪说不行,霍云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徐映雪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点头道:“虽然有些困难,但我至少有八成把握,现在问题就是你的朋友还能不能撑到解药配制出来的时候。”
得到徐映雪的回答,霍云瞬间就轻松多了,他微笑着对徐映雪道:“徐小姐放心,有我在,她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要是配制解药的过程中碰到了什么麻烦,徐小姐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
他这么说,无异于让徐映雪更加纠结,她数次对自己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让她的注意力可以移到别的地方,可一空下来,她还是止不住的去想。
现在听到霍云这么说,她几乎想都没有想,就问道:“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次你必须回答我!”
见徐映雪态度强硬,霍云也是被吓到了,他支支吾吾的道:“……呃……那个嘛……其实……”他支吾了半天却等于什么都没说,最后却苦笑着道:“……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不说这事儿的么?”
“谁说的?”徐映雪一瞪眼,逼问道:“那次被你蒙混过关,这次可不会让你如意!快说,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她?难不成你们之间真有什么?”
“这哪儿跟哪儿啊!”霍云十分冤枉的否认道:“上次我也跟你说了,我跟她一共就见过几次面,话也没说几句,顶多算是一个普通朋友,这次她中了毒让我知道之后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要是换了你,我不也要竭尽全力么?”
“真的?”徐映雪见他不像在撒谎,心里便软了几分。
霍云见徐映雪有相信自己的趋势,连忙很是真诚的点点头……
这两天,岳紫宸感觉自己真的快疯了,她一直在昏迷和清醒间度过,有时候前一刻还清醒无比,下一刻却昏昏欲睡。
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在岳紫宸的身上发生了数度,有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耳边有好几百个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即便蒙上被子也没有用,而且连一个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楚。
她现在脑中只记得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醒过来一次,那时候她只感觉饥肠辘辘,又口干舌燥,嘴里像是含着一块黄连般苦涩。
彩玲给她喂了一碗米汤之后,她整个人就像是完全没有力气一般再度昏睡了过去,之后脑中嗡嗡嗡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她想大叫,但她似乎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询问彩玲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哑火了,让她心中万分焦急,明明她并不想睡,可倦意却铺天盖地的袭来。
睡着之后,却又像醒着,大脑昏昏沉沉,意识模模糊糊,这样的事情折磨的她都快发疯了!
此时她还不知道外面早已经进入了夜晚,双目微微的打开了一条缝,甚至把屋中点燃的烛火当成是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这时候,门外似乎有什么响声,躺在床上还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会是谁呢?
几乎同时,两个模糊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从身形上看,都是男子,其中一个岳紫宸还十分熟悉,正是杨浩涵。
而另一个,岳紫宸却感觉陌生,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她想不起来。
这时候,那个陌生的男人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一开口声音也让岳紫宸感觉似曾相识,到底是谁呢?
杨浩涵答道:“据彩玲说,寅时的时候曾醒过来一次,照你的意思,喂了一碗米汤,之后就马上睡了过去。”
“那当时意识还清醒么?”那人又问。
“应该清醒的。”杨浩涵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随后便矫正了语气:“之后,到午时之前还断断续续的醒过一两次,下午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
那人一边听着一边来到岳紫宸的视线前,问道:“你确定她是昏迷着么?”
“是啊,怎么了?”对那人问的话杨浩涵显得不解其意,只是他没注意到此时岳紫宸的双眼眯着一条缝,这一点却被那人注意到了。
出于好奇心,岳紫宸尽量想要看清那人的摸样,那人却好像十分配合的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直到岳紫宸将那人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合。
岳紫宸想要瞪大眼睛,但眼皮却好像被黏住了一般怎么都分不开,咽喉中几乎低声呻吟般蹦出了两个字:“……是……你……”然后,岳紫宸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两个字杨浩涵并没有听到,可霍云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岳紫宸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沉睡,只是他没有想到,岳紫宸的意志出乎意料的顽强,即便在这种时候还能看得清他。
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抬脚走到一边倒了一杯茶,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只小玻璃瓶拿了出来,那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自己的鲜血,他滴了几滴在茶杯中。
“那是什么?”杨浩涵走到霍云身边的时候,霍云已经收好了玻璃瓶,这种事他不想让杨浩涵知道。
所以面对杨浩涵的询问,霍云只是淡淡的答了一个字:“药!”
然后,对杨浩涵道:“你听着,从明日寅时开始,每隔半个时辰,你要用某种尖锐物,最好是针刺激她的的手指,若是有反应,说明她还有意识,若是没有反应,那就要给她喂这个。明天我不会来,解药的事情只能再等几天,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
“我知道了!”杨浩涵毫不犹疑的就答应了下来,现在他要是还有别的办法,是断断不会听霍云的,但事实证明,似乎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与霍云的关系,连这件事都只能听他的。
元历1325年十月二十四日,对洛京市民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记忆最深刻的日子,就在前一天洛京城迎来了近十年以来最大规模的百姓暴动事件,这次事件严重影响了洛京其他市民的生活作息,而朝廷当局却在随后的布告中轻描淡写的将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但在百姓们不满的同时,民间又适时的传出另一种声音: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努力,一个深藏在政府内部、以贪污敛财为主要目的的官僚集团被揪了出来,而陛下决定将从这些人手中搜到的赃款一文不留的全部还给百姓们,此举又赢得了很多百姓的称赞。
而这一天对夏朝官场来说也是动荡的一天,十一名大小官员被抓,负责调查的刑部知道这些人不过是这个集团中的一部分,这个集团的庞大程度让他们无法想象。
刑部尚书齐止穰上书皇帝,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皇帝的指示则是:“鱼虾剥皮,老虎暂留!”这八个字的意思实际上是暗示齐止穰,要追查下去可以,但要适可而止,小鱼小虾什么的可以一网打尽,但是大老虎先让他们逍遥快活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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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冲撞()
齐止穰明白皇帝的意思,他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让那些人以为他们安全逃脱,继续逍遥法外,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皇帝就会出手。
齐止穰生性厌恶朝堂争斗,他只知道依法办事,但却不是丝毫不会转弯的死脑筋,既然皇帝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只能照着皇帝的意思,毕竟他是臣。
感到同样动荡的还有万里之外的恽州百姓,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将会过得尤其漫长,随着城头的一声炮响,艰苦的恽州保卫战进入了第二天。
在过去的一天当中,秃发部叛军连续六个时辰对恽州东城墙不间断的进行强攻,恽州大都督高乾则坐镇此处,指挥防御部署事宜。
城墙上血迹斑斑,城墙下尸骨遍地,两军的士兵们在这样高强度的攻防战中具是精疲力尽,如果说夏军士兵还有城墙保护,伤亡要少一些的话。
那么,城外的叛军则能用伤亡惨重来形容,在昨天一天的进攻当中,他们就损失了差不多一万兵士,守卫恽州的夏军不仅有高大的城墙作掩护,还有着精良的武器、高昂的士气和充实的后勤保障。
反观叛军一方,想要攻城,各种器械都是少不了的,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们只有八架云梯,投石机一台也没有,弓矢经过消耗之后也是所剩无几,经过一天的血战之后,缺少攻城器械的叛军士气大减。
但是不明形势的秃发乌弧依然强令进军,让叛军队伍中很大一部分人都对其产生了强烈的不满,这也是导致秃发乌弧之后满盘全输的重要原因。
清晨的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显得温吞吞的,感觉不到丝毫热量,苍茫的大地上刮着萧瑟的秋风。
恽州城内,守城副将魏文通正带着几个将领巡视城墙,他们每个人都神情严肃,经过昨天那般大战之后,想笑都难。
“魏将军!”一个士兵远远的喊道,并朝这里跑了过来。
“怎么了?”魏文通问道,那士兵跑到他面前,指着城墙上道:“魏将军,您还是去劝劝大都督吧,他在城楼上站了一个晚上,我们谁劝也不听!”
“什么?”魏文通吃了一惊,连忙抬脚朝台阶走去,还有些责怪的问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大都督不去休息,就算是抬也要把他抬下来!对了,百里姑娘呢?”
“是!”士兵立刻答道:“百里姑娘还在医棚那边给兄弟们治伤,也是一个晚上没睡!”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魏文通咕哝了一声,同时不禁叹了口气,走上城墙之后便朝城楼那边走去,看到不远处一个持剑将军立在寒风之中,一动也不动,正是恽州大都督高乾。
他走到高乾身边,有些无奈的道:“大都督,天都已经大亮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高乾却好似奇怪的反问道:“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啊?”
“昨日刚经过那般大战,正是人体最劳累的时候,您居然一个晚上都没睡,您可是大都督,要是您出了什么事,这场仗还怎么打?”
高乾当然知道魏文通是为自己好,他笑嘻嘻的道:“好了好了,不过是一晚上没睡罢了!再说,我们这些当将军的要是都睡了,那让那些士兵怎么办。而且,昨天是第一天,晚上要是他们发动夜袭,谁第一时间负责指挥!”
官大一级压死人,魏文通只是副将,高乾才是大都督,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对此,魏文通只能摇头苦笑了。
“对了,那些受伤的兄弟们怎么样了?”高乾问道。昨天一战,城墙上数百个伤兵,战前,高乾让魏文通等人在城中的空旷地带搭起了医棚,将受伤的士兵都送到那里医治。
“大都督,这件事就是你不问,我也要说,”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魏文通原本有些忧愁的神情才放松了一些,想来应该是好事:“有百里姑娘在,她医术高明,城中的那些大夫都夸她。把好些个受了重伤的兄弟都从阎王爷那儿拉了回来,兄弟们现在都佩服着呢!还叫她‘活观音’来着!”
“呵!”高乾面带惊喜的道:“这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魏文通有些迟疑的道:“大都督,我说百里姑娘跟您真是一个个性,您昨天一宿站这儿没睡,她也负责照顾受伤的兄弟们,也是一夜没有安枕。大都督,您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听到这事儿,高乾也是吃了一惊,“这个傻丫头!你们怎么也不劝劝?算了,我去看看!”
但是他脚还没出,便听到一边瞭望的士兵突然大喊道:“各位将军,敌人又来了!”
几人闻言立刻站到了城墙边,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在不断的涌过来,瞬间神情紧张起来,高乾更是扬声道:“鸣钟击鼓,召集军士,上城墙对敌!”
“是!!”身后几人异口同声。
得到命令之后的众军迅速行动起来,弓箭手第一批就位,火铳手检查火铳,火炮手清点弹药,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夏军这边进行准备的同时,叛军军阵当中,却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快!你们到前面去!”几个士兵骂骂咧咧的举起鞭子驱赶着前面的人,“说你们呢!快到前面去!”
从衣着上看,被驱赶的人都身穿再普通不过的布衣,手上拿着的却是简陋的锄头、铲子,放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一群再平常不过的农民!
面对士兵们高举的长矛和鞭子,这些农民显得畏畏缩缩,更是不情不愿的挪动着脚步,谁都知道这是要派他们上去送死,因为驱赶他们向前的目标就是恽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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