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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旗勉强的睁开眼睛,把手伸进胸前的衣服里,大口喘息着艰难道:“快……快把……这个……”他拿出一张纸,送到那锦衣卫手里,“……把这个……送去……洛京……不能再耽搁下去……咳咳……”他不断咳着血。
“林总旗,你放心,我一定会送到的!”那锦衣卫紧紧皱着眉、咬着牙。
“不要……不要让……兄弟们的血……白流!”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已经涣散,“一定要……一定要……告诉陛下……要小心……”最后的话随着那口气咽了回去,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量。
那锦衣卫没有过于激动,他竭力克服心里的悲伤,默默的将那张纸收好,将已经停止呼吸的林总旗放回地上,然后表情无比郑重的向他拱了拱手,随即看向不远处,因为那里的地上也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不下几十人的尸首,其中就有几名锦衣卫。
他面朝那里深深的拜伏之后,再次拿起绣春刀,站起身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新一轮的风雪自一月七日的下半夜开始,雪量比起上一轮还有所增强,整整下了两天两夜没有停歇,到了九日下午才有了转小的趋势,但是接下来的小雪持续时间更长,断断续续一连三天。
要不是十二日上午暂时有太阳冒头,让人们有时间出来扫雪,否则路上的积雪将严重阻塞交通,甚至让人都寸步难行。
然而再次人们失望的是,刚过中午天空重新阴云密布,大风呼啸而至,过了不长时间,天空中又是大雪纷飞,人们不禁纳闷,“这老天是怎么了?这是要把前几年没有下的雪都补回来么?”
更让他们感到糟心的是,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看这样子今年的元宵灯会可能要取消了,一想到那么热闹的节日因天气原因取消,人们就感觉自己有苦无处说。就在这个时候,司天监禀报皇帝,称这场大雪将在未来三天时间内结束,也就是说,元宵节那天的灯会还是可以照常举行的。
皇帝原本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取消今年的元宵灯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经过思量他决定暂不取消,看看未来的天气变化再说,元宵灯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世,若是因天气而取消,皇帝都觉得遗憾,他只能希望司天监的禀报是没有错的。
事实并没有让皇帝失望,从十四日傍晚开始,这场雪开始转小,人们本以为会跟之前一样,可很快的,短短半个时辰之后,降雪就完全停止了,整个夜间没有再下过一点雪,尽管如此,人们的看法却还是没有改变。
直到翌日,也就是十五日清晨,他们打开门,结果无比惊喜的发现多日不见的朝阳正在从东方的天际缓缓升起,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云已经完全消失了,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在这样的阳光照耀下,覆盖在大地上的冰雪消融速度很快。
天气好了,人们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他们之前的担心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的,元宵节碰上这样的好天气正是再好不过了!
唯一还需要担心的就是,道路上的积雪是否会阻碍这天晚上的灯会进行,不过朝廷给出的答案是:“完全不需要担心!”
看到降雪停止,皇帝即命京兆尹府加大除雪力度,一定不能让这场雪影响到元宵灯会,皇帝亲自下达命令,京兆尹府没有任何怠慢的理由,他们几乎倾巢出动到街道上除雪,还从城防衙门借来了很多人,加上百姓们自发的行动,这天有两个主题,晚上的主题就是灯会,而白天的主题就是除雪。
经过官民的共同努力,洛京各处主要道路上的积雪都得到了清除,城区大部都可以顺利通行,下午,人们已经上街开始为晚上的元宵灯会进行布置了,一切都在往节日气氛的最高潮推进着……
新年中,有两天是洛京百姓可以尽情放烟花的日子,其一是已经过去的新年夜,其二就是元宵节这天。
比起新年夜那天要到接近子时才是烟花的高潮,元宵这天自一入夜,城中各处就放起了烟花,其数量、绚丽,比起新年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十六日开始他们的生活就要回归正常的轨道,这天晚上是他们可以最后尽情狂欢的时刻。
皋园也很早就热闹了起来,晚饭的时候,石勇凑到霍云身边,轻声问道:“大人,今天晚上可以给我几个时辰的时间么?”
“嗯?”霍云看了石勇一眼,问:“干什么啊?”
“呃……”石勇欲言又止,转头看了某处一眼,“就是……”
石勇的眼睛转动很快,一般人察觉不到他看的是哪里,不过霍云就另当别论了,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石勇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翠柳表情也有些奇怪,稍微想一想霍云就猜到其中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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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元宵之日(下)()
霍云收回了目光,石勇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他,故意考虑了片刻之后,他微笑道:“好吧,看你最近表现还不错,今天又是元宵节,我就答应你,给你几个时辰,好好的玩儿去吧!”说着,他拍了拍石勇的肩膀,还不时把目光瞟向了翠柳。
他的动作可谓明显,摆明了是什么都知道了,石勇不禁脸上一红,转过头去看翠柳,后者已经面色羞红的低下了头。
石勇把头转回来,朝霍云拱拱手:“谢大人!”
“嗯!”霍云先是点点头,继而转向狄光和裴钰,问道:“你们两个呢?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们也想出去么?如果想的话,不用担心什么,直接说出来。”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狄光对霍云道:“我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而且我们又不像某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人陪,”说着,他瞟了一旁的石勇一眼,“难道我们两个男人一起去么?那多没意思啊!”裴钰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石勇立即不满的瞪着他们,“你们两个自己找不到人陪,怎么都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来?要不然我带你们去?”
“哎别!”裴钰连忙抬手,“这四人同行得两两一对,我们本来就够可怜的,难道还要跟你们后面看着你们相依相偎不成?那我们岂不是更可怜?对吧?”他转向狄光,后者配合的连连点头。
“你们……”石勇气得跳脚,正要跟他们算账,却听到一声惊呼:“翠柳你去哪儿啊?”转头一看,只见翠柳调头跑了出去。
发出那声惊呼的红鸾眨了眨眼睛对石勇道:“翠柳她满脸通红的……”
不等她说完,石勇就从椅子上弹起,转身就要追出去,刚跨出一步就又转头对裴钰和狄光怒目而视,气冲冲的指着他们道:“回来我再跟你们算账!”话音未落,他已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
转过头来的裴钰和狄光神情、动作异常同步的对众人道:“怪我们咯!”
“哈哈哈……”一桌人都被他们逗笑了……
夜幕笼罩下的洛京城,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接二连三迸发出夺目的光彩,整座城市火光冲天、热闹非凡。
相比城内,城外却是一片寂静,寂静得好似没有生命存在。但是,在距离洛京城东不远处的山岗上,十几条声音不规则的矗立在那里,他们静静的遥望着那被火光笼罩的城市,十几双眼睛中熠熠生辉,不过却是凌厉的寒光。
“嘿嘿嘿……”只听一连串怪异的笑声,一个相对矮小的身影张开嘴巴,道:“这就是洛京啊!看起来真是热闹啊!”他的声音中透着某种残忍。
另一个双手抱胸、身强力壮的身影道:“要是没有看到这一幕,我都快忘记了,今儿个已经是元宵节了,难怪那么热闹。”
“呵!”一个全身包裹着一件黑色斗篷的身影冷冷一笑,“要不是今天是元宵,也不值得我们来这一趟,各位,就让我们一起给那个狗皇帝送上一份元宵贺礼吧!”说着,他眯起的双目中布满了火光。
“还废什么话?走吧!”一个大汉打雷般响亮的声音落地,他首先嗖的冲了出去,后面的十几道身影也立即跟了上去,直奔着依然沉浸在欢乐中的洛京而去……
晚饭后,霍云走出了门,他当然不是第一个出来的,身体已经大好的叱云母和叱云武兄妹带着天青出门了,还有皋园里几个要好的仆役丫鬟也结伴出去,另外就是石勇和翠柳两个,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门的,自从晚饭之后就没有看到他们。
霍云一路向东市街走去,之前他跟徐映雪约好要在东市街口碰头,只不过他刚走了一段路就发现其实还不如定在家门口碰头呢,因为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出乎他意料的多,以前在洛京的时候,不是没有在元宵的时候出去过,只是从未仔细注意,上一次好好的逛元宵灯会应该还是去年在华州的时候。
洛京比华州热闹了不止几倍,别说走到东市街了,就是眼前的这个街区都是人挤人,走到东市街还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但没办法啊,路总要一步步走吧,今天晚上人太多了,他可不敢继续飞檐走壁,那会引起很大恐慌的,倒是不止京兆尹府、城防衙门,甚至连皇宫都会被惊动,所以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形成他就赶紧甩走了,开什么玩笑?!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霍云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并没有过分着急,而是耐着心一步步的往前走,这天晚上洛京几乎少有人稀的地方,徐映雪想要走到东市街也不容易,根本没必要着急。
霍云在人群里看起来有随波逐流的模样,但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虽然他此时的速度不比蜗牛快多少,但确实是一直往前移动。
元宵灯会,最不缺的除了人,就是灯了,大街上早已挂满了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彩灯,它们的光汇集在一起,几乎能将整座城市照亮,这时候的洛京似乎换上了一件华丽的彩衣,若是站在高处去看,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突然之间变得美轮美奂,都快让人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街上人流涌动、人声鼎沸,在这巨大的人潮中,霍云也不过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在这里没有谁是高大的、是特殊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不知不觉,霍云已经挤过了好几个街区,只是距离东市街还比较远,他算了算时间,觉得耐心虽然重要,但这样太过耗费时间了,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来缩短时间。
很快,当他又挤出一个街区之后,眼睛瞟到了一个小巷口,心思一动,转身迈步朝小巷里走去,洛京的小巷多如牛毛又四通八达,霍云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方向感来判断该往哪里走,比起街道上,小巷里的人就少很多了,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是七弯八绕、转来转去的容易让人头晕。
所以,在这里面找出来除了极强的方向感以外,还要必须集中精神,否则很快就会被绕糊涂的。
凡事有利就有弊,街道好找但人太多了,小巷人不多却难找,都没那么容易。
霍云的精神高度集中着,随着时间过去,他早已不知走过了多少小巷、横穿了多少街道,后来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走过的最曲折的路,不过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距离目的地多少多少,可没有心思做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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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东市街口()
“呼!”霍云重重的长出一口气,就像刚从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来到了空旷处——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此刻已经从巷道中走出,重新出现在了热闹的街道上,当然,眼前的热闹景象还是一样甚至更甚,只是地点跟刚才已相距很远。
霍云左右张望,确定这里已经距离东市街不远了,他转身继续往前方走去,他跟徐映雪约定的地方是东市街口,继续往前走了不长时间,眼前就出现了一派更为热闹的景象,往前方看去,只见一条宽广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到处人头攒动,东市街到了。
街上人来人往,要是一直待在中间肯定会被人流挤来挤去,因此霍云立即躲闪到了街边,尽量远离那人潮,站在那里伸长脖子向四处张望。
东市街的街口比较大,在距离霍云身旁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高台,有一帮杂耍班子在上面表演,吸引了很多人围观,现场不断爆出叫好声,听着很吸引人,但霍云的目光始终都在人群里寻找着。
正当他全神贯注的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悄悄的来到了他身后,慢慢向他走近。
恰在这时候,对面的街边有人放起了烟花,啪啪的爆响不断,一道道光飞上天空接连绽放出璀璨的花朵,这幅画面和声音也暂时吸引住了霍云的注意力,让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在靠近的身影。
直到,一只白皙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紧接着快速拍了一下霍云的右肩,他身体一震,闪电般的反应了过来,想也没想就在转身的同时伸出了手,当时那只白皙的手正在消失在黑暗中,却被他拉了个正着。
一次眨眼的功夫不到,霍云的另一只手已经张开大掌做拍出状,耳边却听到了一声:“啊!”这是带着惊讶和恐惧的呼声,带着明显的女性特征。
霍云急急刹住了要拍出去的手,眼睛一眯,这才看清楚了那黑暗中的人,吃惊立即转为无奈,紧绷的身体马上恢复了原状,道:“我好像说过,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要是一个不留神我就会伤到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黑暗中那女子看到霍云要出手的时候吓了一跳,已经本能的抬手去挡了,不过幸好霍云的那一掌并没有拍过来,否则她就是用上两只手都是没有用的。
女子没有说话,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了尴尬和抱歉,她也没想到霍云的动作会这么快,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她正在收回的手臂。
霍云也没有过多去计较什么,他笑了笑,向外退出几步,道:“出来吧。”女子抬脚走到了明处,果然是徐映雪。
“嗯?”霍云打量了徐映雪一眼,脸上出现了一些惊奇,后者问道:“怎么了?”
“呃……”霍云再次上下观察了徐映雪一眼,然后道:“徐小姐,你今天这衣服……”说着还皱了皱眉。
“我衣服怎么了?”徐映雪心头不禁一紧,今天晚上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可她一向不喜欢特别打扮,只能按照她自己的眼光来,最后挑选了一件淡绿色的交领襦裙,反正她自己是挺满意的,离开的时候碰上了徐阶,他也称赞了一句,到底什么地方不妥啊?
她正在发愁的时候,霍云却表情一变,笑嘻嘻道:“挺好看的!”
徐映雪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自己又被霍云给戏弄了,气得她咬了咬牙,上前半步挥手捶了霍云一拳,嗔骂道:“你这无赖!”
“我怎么了?”霍云装作无辜道:“说你好看也有错么?那我不说了!”
“你敢!”徐映雪一瞪眼,霍云立马嘿嘿笑道:“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徐小姐别生气嘛!就是你这么穿吧,看起来和平常很像,但……又不太像,总之更让人赏心悦目就对了。”
“真的?”徐映雪惊喜的眨了眨眼,“我爹也是这么说的。”虽然不是字字一样,但大致意思却差不多,这让她稍稍有些得意,脸上笑意更浓了。
“哦?”这倒是出乎霍云预料,他托着下巴,大言不惭道:“那看来徐先生的品味也不差嘛!”
“哎!”徐映雪白了他一眼,“你说这话脸红不?什么叫做我爹的品味也不差?他本来就很好,他可是我爹!”
别看现在徐映雪已经成长为一个才干并不逊色于徐阶的人,其实她心里始终爱戴和尊敬着父亲,要是有人敢说徐阶的不是,她立刻就会像保护小鸡的母鸡一样跳出来,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之深实在让人羡慕。
“是是是!”霍云不敢反驳,“徐先生那是名声响彻天下的大才,品味当然好啦!”
“这还差不多。”徐映雪满意的一笑,接着道:“好了,我们进去吧。”说完就要往东市街里走去。
“哎等等,”霍云往徐映雪身后看了看,问道:“你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带?”
“是啊,”徐映雪点点头,“拜托,我又不是其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为什么每次出来都要带人啊?要真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多一个人也无济于事啊!我一个人的事情自己承担,那就不用连累其他人了啊,不是么?”
“好!”霍云一脸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敢作敢当,徐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说着,他还朝徐映雪拱起了手。
“好了,别贫了。”徐映雪满脸笑容,“我们进去吧。不过,”她眼睛咕噜一转,“事先声明,今晚我没带多少钱,要是碰到要花钱的地方,你请客!嘻嘻!”说完,嬉笑着转身朝东市街里面走去。
“哎?”霍云脸色一变,连忙转身跟上去,一边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我付钱?我们先说说清楚好不好?你可不能大手大脚啊,哎……”
作为洛京两个最热闹的地段之一,东市街的繁华没得说,人数当然更不用说,还好他们本来就是来逛街的,就跟着人流行动挺好的,每到这种时候都是赚钱的好机会,那些机敏的商家又怎会放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早已摆满了街道的两边。
现在霍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杂技班子要在街口摆下了台子了,可能是没有占到这里面的位子,东市街上的摊位寸土寸金,这些商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早从年前就来到了这里,谁能在这里占得一席之地是赚到钱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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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元夕闹市()
望着眼前这些热闹景象,徐映雪一时来了兴致、开口轻唱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词是有别于古体诗的新体诗歌之一,因为句子有长有短所以便于歌唱,比起干吟来,合乐将它唱出来才是本事。闻名天下的洛京西市街上妙玉坊的头牌柳蝶儿就是一个唱词的好手,无论是豪迈还是婉约她都可以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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