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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花项的话,夏侯彦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世上的确有很多草菅人命的不法官员,可他试问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至于欺凌弱小,那是恶霸才会干的事,今天明明是他们自己欺上了门,反倒对他口诛笔伐起来了,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事都碰得上!
“孩子!”他抬脚走到花项跟前,俯视着他道:“控告罪名也是需要证据的,凭空捏造的那就是诬告,按照我朝律法诬告罪也是要坐牢的!”
“呸!”花项却情绪激动的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夏侯彦:“什么律法?不过就是你们这些人官官相护的借口,口口声声公理正义,做出的事却为人所不齿!荒谬!”
听这小子滔滔不绝,倒让夏侯彦觉得这小子已经三十多岁了,忘了他还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一旁的将领看不下去了,便又要冲上去:“臭小子,我让你胡说八道……将军?”
夏侯彦抬手拦住了他,继续朝花项道:“好!说得好,面无惧色,至少比刚才那个好多了!是个男人!”他点了点头,语气中不乏欣赏。
接着他又道:“可惜呀!我们做不了朋友,只能做敌人了!既然你这么男人,那我也不能让你死得太窝囊!这样吧,看在你那么有骨气的份上,我亲手杀你,我一个上将军亲自动手,也不算辱没了你!”说着,他抬起环首刀,刀身的寒光照亮了他的一只眼睛。
看到夏侯彦真的想要动手,花项还不经意的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色也渐渐改变,夏侯彦注意到他的动作,又道:“虽然我的刀下从来不杀女人和孩子,可是,这次为了你就破一次例!能够死在我的刀下,你应该感到荣幸!”虽然他面带笑意,可他一直在生气,不杀了他们,夏侯彦心头的怒火难以得到平息!
看着花项,夏侯彦抬手一挥,便上去了两名士兵,押住花项的两只臂膀,并迫使他面朝夏侯彦下跪。
夏侯彦提着刀走到花项身体的侧面,望着他露出的脖颈,缓缓的举起刀,举过了夏侯彦的头顶,周围的士兵们都紧紧盯着夏侯彦的刀,都不禁摒住呼吸等待着刀挥下去的那一刻。
夏侯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挥下,却听到远方一个声音传来:“夏侯将军,请刀下留人!”夏侯彦的动作突然停止,转过头看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的回过了头,是在大门的方向,夏侯彦放下刀,朝那里眺望过去,只见一人骑在马上正快速赶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互相发问,都想知道这个突然到来的人是谁,很快的,那人纵马飞驰到众人面前,一勒缰绳,停下了脚步,看向场中。
看到这个人,夏侯彦双目立刻一凝,有些意外:他怎么会来?前几天他们还曾经在勺子谷山顶见过一面,闹得十分不愉快,这几天就没有见过面,只有上次请他将那份奏折送往京城的时候有过接触,那么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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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荒唐要求()
配合他刚才的那句话,夏侯彦觉得他似乎是为了这三个人而来,不过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上去一问便知!想着,他便收起刀,抬脚往那里走去。
最外面的士兵看到这个不认识的军官骑马而来,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拿着武器涌了上去,喝道:“你是谁?快从马上下来!”
那人很听话的翻身下马,落地之后又抬脚朝这里走过来,同时夏侯彦也拨开人群走到了前面,两人面对面,互相审视了片刻,对他们的态度,士兵们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呢!
谁知,夏侯彦脸上先浮现出一个笑容,他道:“不知高都督深夜驾临敝营所为何事?难道是为了找夏侯喝酒的么?”
夏侯彦这句话说出来,无异于向士兵们揭示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恽州大都督,高乾。他们相互看了看,虽然早已有所闻名,但从来没有正面见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不禁小声惊呼了起来,还有些人脸上挂起了吃惊的神色,一边还不禁捂着嘴。
高乾环视了四周一圈,将这些人的神色和目光尽收眼底,接着朝夏侯彦正色道:“夏侯将军说笑了,此地还在战区,军营里也禁酒,下官又怎么会不懂规矩?下官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恳请夏侯将军允准!”说着,朝夏侯彦一抱拳,作诚恳状。
他所求是什么,夏侯彦心中大概也有所察觉,可嘴上还是道:“当然,你我是同僚,又是并肩作战的友军,高都督有所求,夏侯自当尽力而为!”夏侯彦说的模棱两可,不甚肯定,只说“尽力而为”。
高乾自然知道夏侯彦心有芥蒂,他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好,那下官也不瞒夏侯将军了,刚才夏侯将军可是捉拿了三名意图行刺你的刺客?”
这他都知道?夏侯彦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没错,这三名刺客企图行刺我,失败之后意欲逃脱,我军经过一番折腾才将他们拿下,不知高都督是从何知道此事的?”
高乾先不说原因,而是恳求道:“下官所求正是有关这三个刺客的,据下官所知,这三个刺客中有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名叫花项,看夏侯将军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夏侯彦点了点头,答道:“刚才我已经审讯过了,他们的名字我都知道了,这有什么问题么?”
“是,”高乾也是点了点头:“下官想请夏侯将军就当卖……卖下官一个面子,放了那个叫花项的孩子!”说到最后,又是把头往深处低了低。
听到这个可称得上是“过分”的要求,夏侯彦只是平淡的一挑眉,胸中却蕴藏怒气,他之前想到高乾的要求肯定跟花项脱不了干系,可没想到他居然要求放人!这真是太可笑了,他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要自己放人?他以为他是谁?
“高都督!”夏侯彦还没回答,他身后的那名将领便冷冷的道:“我等敬你是一州大都督,曾领兵坚决抵抗反贼的入侵,立有大功!可你提出如此要求,不觉得岂有此理么?你可知道,刺杀朝廷命官是何等罪过!就算我们当场把他们诛杀,也是按照国法,皇上都不能说我们错!你一句话就要我们放人,凭什么?”
高乾当然也知道,这件事过于荒唐,面对他们的冷眼,他不禁皱紧了眉头,这时候夏侯彦问道:“我倒想知道,这些人跟高都督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替他们求情?或许高都督还不知道,就在片刻之前,我已经知道他们三个其实是墨家弟子,高都督,恕我直言,墨家现在于朝廷而言代表着什么,相信你也知道!在此,我奉劝你一句,不要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不管是为情还是为义,否则你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会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最后,夏侯彦道:“不管你是为了谁而来,也不管那个让你来的人是谁,都请你为我给他带句话,泰康墨乱的前车之鉴,朝廷可不想重蹈覆辙!”
听着夏侯彦近乎警告的话语,高乾心里明白,夏侯彦的决心已经无法更改了,那回去之后该如何说,一想到这个,高乾就十分头疼!
“不过,高都督倒是提醒我了,不该那么快就把他们处死的,”夏侯彦想了想,继续道:“等一会儿我会给陛下上一道奏折,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知陛下,让陛下下旨将此事公告天下,这样以后也能让他们长点记性了!”说完,便不再理会高乾,转身道:“来,来几个人,把他们关到囚笼里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
“是!”士兵们纷纷领命,把他们关进笼子里的事情只需要几个人就行了,其他人就在夏侯彦吩咐下就地解散,交还武器,返回营帐休息,累了大半个晚上也不容易!
大帐前的士兵们逐渐散去,高乾依然还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没有人来理会他,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夏侯将军!”夏侯彦准备回营,他还惦记着正在生死之间徘徊的秃发翠,想要赶紧回去看看她的情况,却又听到了高乾的声音,便装作无事的转过头,看着正在走过来的高乾,问道:“高都督,你还有什么事么?”
高乾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到夏侯彦面前,双手抱拳道:“夏侯将军,下官知道下官没有这个资格,这个要求又太过荒诞不经,可花项只有十六岁,涉世未深,容易误入歧途……”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侯彦打断了:“高都督,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你不能听我相劝,那你今天的举动便可以被视作替逆党辩护,我可要在给陛下的奏疏上为你添上一笔的!”
夏侯彦这已经是**裸的威胁了,高乾要是再说下去可就真的是不识相了,夏侯彦刚才之所以打断高乾的话,完全是一番好意,高乾也不是不知道,可这一下子,事情就变得无比麻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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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个中缘由()
两人说话的时候,身边的将领一直在看着,这件事,夏侯彦本就占着正理,高乾却如此不知所谓,实在让人看不懂。
这时候,夏侯彦的大帐被掀开,刚才那个军医急忙走了出来,夏侯彦转过头正好看到了他,只是看着军医脸上的神色,夏侯彦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好,便走上前几步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那军医满头大汗,有些惴惴不安的答道:“上、上将军,恕、恕属下直言,里面那位姑娘情况只怕不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彦一把抓住了手臂,夏侯彦力气很大,抓得军医只能咬牙忍着痛,夏侯彦疾声质问道:“你说什么?刚才你不是说有七成把握的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治不好她,我就亲手斩了你的脑袋!”
夏侯彦此时的态度让周围的人看得十分紧张,他们还从来看到过夏侯彦那么着急的摸样,他不是那种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的人,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足可见他口中的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军医一边咬牙忍着痛,一边连连向夏侯彦求饶:“上、上将军,不是属下不尽心竭力,只是属下倾尽毕生所学,实在是找不到办法,求上将军饶命啊!属下上有老,下有小,上将军饶命啊!”
高乾看了几眼,又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便立刻走上去,急忙道:“夏侯将军,下官有一个人选,或许可以救将军关心之人的性命!”
“你?”夏侯彦转过头,有些狐疑的看着高乾,只听他继续道:“夏侯将军,下官知道这很突兀,但请将军放心,也信任下官一次,如果将军有什么不放心的话,那下官可以立下军令状!人命关天,将军还要犹豫么?”
有一句话高乾没有说错,人命关天!这也提醒了夏侯彦,现在不是计较某些事情的时候,他放开军医,转身朝高乾拱手道:“那请高都督速去速回!我在此静候佳音!”
“是!”高乾立刻朝夏侯彦回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看着他骑马离去,夏侯彦又转身对军医道:“你,在高乾回来之前,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做不到,我立刻就杀了你!”
“是!”军医立刻颤颤巍巍的低下头,然后道:“属下这就去施针,保证姑娘心脉的安全!”说完,便转头朝营帐里走去。
站在外面的夏侯彦不禁抬眼看向了远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高乾所说的人选指的当然是百里安悦,若说在恽州城中医术最好的绝对不是那些大夫,而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很多人不知道,百里安悦的医术其实习自江州沈家,沈家是百年医学世家,尤擅针法,其飞针技法冠绝江湖,常有以一根金针便能断人生死的事迹,所以亦有金针沈家的别称。
当代家主沈易鸣宅心仁厚、医术高超,在江湖上享有“仁医”的称号,与前代太医令华天风、药王谷孙思宪并称当世三大神医,百里安悦自十一岁进入沈家,历经五个春秋,深得沈易鸣真传。闻听有人命悬一线,她便不用询问缘由,立刻跟着高乾前来。
百里安悦要为秃发翠诊断,只有她跟军医待在帐中,把高乾和夏侯彦都赶了出来,对此,两人只能摇头苦笑了。
但这样也正合夏侯彦的意思,他要将整件事情都问清楚,所以两人一走出帐篷,他就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高乾盔甲里面的衣领,把他拽到一边。
“你做什么?”高乾对夏侯彦的突然行动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见夏侯彦死死的盯着他,问道:“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乾垂下眼皮想了想,然后抬起头道:“事情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高乾手中的刀又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有人要刺杀夏侯彦?你以为我会相信么?夏侯彦身边有重重士兵保护,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冲进去!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如果只是一般人当然不敢!”黑衣人紧紧盯着高乾,道:“我想高都督心里也清楚,这世上有一种人,只要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就会抓得紧紧的,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即便是当今陛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就算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在他们那里没有可不可能,只有去不去做!”
“哼!”高乾冷笑了一声,道:“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你不也是这种人其中的一个么?陛下已经对你们墨家网开一面,可你们呢!一次一次的罔顾皇恩,犯上作乱!实在罪不容恕!”
“好了!”百里安悦着急了,对高乾道:“你还是先听师兄说完吧!”高乾看了她一眼,又转眼看向黑衣人,道:“好,你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这件事的起因跟高乾也有关系,夏侯彦下令火烧勺子谷,不仅将罪魁祸首烧死在其中,连带着赔上了诸多百姓的性命,虽然这件事放在哪一位夏朝百姓那里都会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可并不代表另外一些人也那么想。
比如墨家中的激进派,早年因为对墨家理念的理解不同,墨家分为了温和与激进两派,两派之间倒是一直遵照着墨家祖师爷兼爱的理念,互不侵犯,可由于激进派的一意孤行,两派之间的关系也日益紧张。
当代墨家钜子出身温和派,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墨家领袖,实质上却只能管理温和一派,激进派根本不听他的,而他出于兼爱的理念,对激进派也是一味的姑息放纵,而激进派形同独立,却依然以墨家弟子自持,所以他们的行动自然会被外界认为是墨家的行动。
这些年来,墨家激进一派没有少给墨家惹事,由于这一派弟子多是由游侠组成,而且又普遍年轻,血气方刚,他们主张要以实际行动来践行墨家理念。
而他们所采取的行动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多次对朝廷官员实施的暗杀行动,儒、墨虽并称为两大显学,但实际上多年来他们一直在相互攻讦,尤其是当历代帝王均以儒家“仁”“礼”的观念治国之后,这种情况更是有增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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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泰康墨乱()
墨家弟子是出身于社会中下层的平民,他们普遍吃苦耐劳、严于律己、意志坚忍,是锐意进取的实践派,因此指责儒家高谈阔论、沽名钓誉,不肯解决实际问题,无法造福于广大的普通百姓,在夏朝罢黜百家的问题上始终抱持着不理解的态度,因此常常指责国家的法令与君王的德行,这显然为统治者所不喜!
这实际上是一种误解,历代帝王若真的只是单纯的以儒术治国,法令不兴,只谈道德,顾此失彼,夏朝早已大乱!
宣宗皇帝在位时,便已在诏书中指出“治国需以霸王道杂之”的思想,霸道,即法家思想;王道,即是儒家思想。霸王道杂之,是将法家、儒家思想兼而并用,并非只单单依靠儒术。
墨家思想带着独特的政治色彩,常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教育目的,所以他们当中带剑的游侠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然而,正是这些人为了实践墨家理念,却差点将整个墨家推入深渊当中,泰康墨乱就是一场针对墨家的浩劫!
泰康是夏理宗李炎的年号,这位皇帝在位期间克己勤勉、整饬吏治,将夏朝社会从夏文宗后期因为文官干政而导致的朝野以及民间的混乱中解救出来,颁布了著名的“天子六训”以教化民众,堪称一位有作为的明君。
泰康十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夏理宗李炎被一名混进宫中的墨家死士刺杀身亡,时年三十六岁。
噩耗传来,举国震惊,夏理宗在位十五年,除奸佞、颁新政、斩贪墨、教化子民,虽无显赫功绩,但确实能让百姓安定,国家逐步走上正轨,他的政治理念在于以民为本,“如果不禁止贪腐和暴政,百姓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同时,他也大力提倡政治思想的自由,他认为治国不能单靠一家之学说,应该博采众长,鼓励民间知识分子按照自己所学向政府献策,以达到糅合百家的目的,实际上这一政策也是为了关照包括墨家在内的其他不受关注的学派,让他们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然而,夏理宗的好心却没能换来好的回报,那名死士在完成任务之后,就被涌上来的御林军乱刀砍杀,首级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
而对于那名墨家死士之所以采取这种行动的原因,之后也被调查了出来,早前,夏理宗在查处贪墨的过程中,曾以极刑来对付贪官们,从泰康六年开始,到泰康十二年为止,六年时间下来,惩处的贪官污吏达到一万人,其中尤以泰康十一年的户部特大军饷贪墨案,牵连官员数量达到一千余人,而因此被查抄的豪强大族更是数不胜数。
当时就有人劝说夏理宗“不宜杀伐太重”,因为这些被查处的官员们最终无不以丧命为下场,他们的家人也多被流放,夏理宗惩处贪墨的手段十分严酷,但也因此得到了众多百姓们的一致称赞,国家也日趋稳定,无人再敢以身试法。
可是,夏理宗的做法落在了以兼爱为思想的墨家眼中,却是另一种印象了,杀贪官他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可他们的家人却是无辜的,要他们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