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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暮轻轻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
小年青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显然有些讶异。
“你好，我是前来报到的，这是我的入学通知书。”林辰暮把入学通知书放到小年青面前。
“报到？”小年青闻言是大吃一惊，将眼镜取下来，用绒布细心地擦了擦，然后又戴上，有些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这次前来党校学习的，最低的都是正科级的干部，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和自己也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是前来参加培训的？
而身后那个中年男子，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目光仍然是盯在报纸上，连移都没有移动一下的意思。
小年青将信将疑地接过林辰暮的入学通知书来一看，顿时又脸色一变，失声道：“林辰暮？”
“什么？林辰暮？”中年男子闻言也顿时一惊，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过来，从小年青手上接过了林辰暮的入学通知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笑容可掬地对林辰暮说道：“呵呵，你就是林乡长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真是怠慢了。小刘，还不赶快去给林乡长倒杯茶来。”
“哦。”小年青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沏茶了。林辰暮在东屏官场，已经成为一个传奇，尤其是他们这些刚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的，更是个个把他当成了奋斗的目标，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他这样，平步青云。如今偶像到了眼前，哪里有不激动的？
“呵呵，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乡长了，这段时间无事一身轻，所以就早点过来了。对了，还不知道你该如何称呼？”林辰暮就笑着问道。
“这是我们教务处的褚处长。”中年男子还没来得及说，端着茶上来的小年青就笑嘻嘻地给林辰暮介绍道。
“什么处长，我叫褚军，林乡长你直接叫名字就好了。在林乡长面前，可当不起这‘处长’两字。”中年男子笑了笑，又有些谦虚地说道。
“哦，原来是褚处长，你好，你好。”林辰暮笑着说道。
说是处长，其实充其量也就只是科级，级别最多也就是和自己相当。不过既然在别人的地盘上，林辰暮当然也要表现地客气一点。
“林乡长客气了。”褚军就笑着说道：“谁不知道林乡长是咱们华川最年轻的正科？就算不当乡长了，这次党校毕业，还不是要高升？到时候，还要请林乡长你多多关照呢。”
“呵呵，承你吉言啊。”林辰暮就笑着道。花花轿子人抬人，这年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再说了，在学校这段时间，许多事情还少不了要麻烦人家。
在褚军的亲自关照下，入学手续还没几分钟就办好了。
“走吧，林乡长，我送你去宿舍。”褚军就热情地对林辰暮说道，随即又对一旁的手下招呼道：“小刘啊，你替我在这里看着。”
“褚处，要不还是我去吧。”小年青却显得有些亟不可待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很想要和林辰暮亲近一番，就算是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也让他兴奋不已。
“是啊，怎么好麻烦褚处长呢？”林辰暮也说道。
“呵呵，没事的，反正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有其他人来了，也有小刘张罗。不过照以前惯例的话，其他人差不多都要到下午才会来。”褚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殷切地起身，不等林辰暮出言拒绝，就笑呵呵地走到了前面，还顺手就提起了林辰暮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林辰暮冲小年青笑了笑，就跟了上去。
出了门外，褚军又笑着说道：“林乡长啊，咱们学校条件有限，学校的宿舍虽然我们竭力改善，但比起外面的酒店来，还是有些差距，还要请林乡长你多多体谅。”
林辰暮就笑着道：“没关系，我们是来读书的嘛，又不是来度假，能住就行。”
也不知是怎么的，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乡长了，不过其他人称呼时，却总还是叫他林乡长，纠正了几次也不见效，林辰暮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呵呵，还是林乡长深明大义，以前那些来读书的，个个就像是太爷一般，挑三拣四的，怎么都伺候不好，可没少让我们头痛。”褚军就叫苦道。
当然，他的话林辰暮并不会完全当真。就算那些来读书的，都是各个县上的风云人物，但到了党校，多少还是会有所收敛，更不敢对教务处的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毕竟党校的表现和成绩，是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今后的晋升和工作分配的。即便那些有了强硬的关系背景，这种党校学习，就只是走走过场和形式的，也同样会韬光养晦，刻意保持低调，以免节外生枝。
一路走着，褚军不时还给林辰暮介绍起了学校里的状况，这时，林辰暮才发现，整个党校其实并不大，其实也就一幢教学楼，一幢宿舍，还有就是刚才看到的办公楼。主要是校园里到处都是树，遮挡了视线，道路也是弯弯曲曲的，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很大似的。
当然，其间什么篮球场、足球场是一应具备，让林辰暮还真有惊诧，在这地势严重不平的山脚下，居然还能平整出那么大一块地修足球场，还真是有些大手笔。
到了宿舍，林辰暮才发现，褚军所谓的条件差，其实可以算很好了，甚至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原本他还以为，这次住的地方，会像是大学宿舍那种，几个人合住的上下铺，就连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不曾想，每个房间虽说不大，却都是单间，还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唯独是没有浴缸能让人泡澡。屋里电视、空调是一应具备，靠窗户那边，还有一个不大的书桌，桌上还放着一盏台灯。整个配置，少说也够二三星级酒店的标准。
林辰暮倒不是怕和别人合住，而是担心相互吵闹影响，这毕竟和大学不一样，来党校学习培训的，什么人都有，少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多少有些不方便。
到了宿舍，褚军殷勤地帮着林辰暮收拾好东西后，又闲聊了几句，这才看了看表，问道：“林乡长，明天就正式开课了，教材和课程安排，待会儿我会派人给你送来。”
“多谢褚处长了。”
临走之前，褚军又低声说道：“林乡长啊，按规定，你在校学习期间，除了周末和节假日，是不可以离开学校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说，我会尽量替你安排。”
林辰暮微微愕然，随即又笑了。在国内，只要有关系，就几乎没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即便是再有什么规定，可聪明的人却总找得到应对的办法。虽然他还没想过，有什么事是需要褚军帮忙的，不过别人总归是一片好心，当然也就再三谢过。
安顿好之后，林辰暮先是给老妈和杨卫国打了电话报平安。杨卫国那边还好，只是嗯了几句，然后就是叮嘱林辰暮安心学习，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多想。而老妈则是啰嗦了许多，唠唠叨叨过不停。林辰暮当初卷入凶杀案的事情，因为怕她担心，杨卫国刻意封锁了消息，林辰暮也是瞒着她的。包括这次自己来党校学习，也并没给她多讲。而林妍钰也以为林晨暮是要升迁了，高兴地不得了。
打完了电话，林辰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却渐渐纷飞起来。
第四章 纠结
党校的礼堂虽然不大，不过外形却参照了首都人民大会堂的建筑风格：建筑平面呈正方形，正向有八根巨大的花岗岩方形立柱，中间为七扇双开的木制大门，显得端庄质朴、开敞大方。
上午八点半，市委党校的小礼堂里庄严肃穆，主席台前摆满了鲜花，而台口上方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华川省东屏市市委党校第二十四期青年干部培训班开班仪式”。主席台的后幕是灿烂的金黄色，正中是熠熠生辉的中**徽，党徽两旁呈放射状陈列着十面鲜红的旗帜，显得格外庄严神圣。旗帜下面摆满了生机盎然的绿色盆栽。整个小礼堂，充溢着无比的庄严肃穆之气。
而台下的桌椅上，则是黑压压坐满了此次参加培训的干部和相关的工作人员。
前来出席开班仪式的主要领导有市委常委、常务副书记、市委党校校戎逸志，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计秋伟，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赵开正。开班仪式由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任宜波主持。
这次培训班一共只有三十六名，其中副处级干部十三人，正科级干部二十三人。这三十六人里，三分之一来自东屏各市局，三分之二来自下面的各个县。虽然说是到了党校不分贵贱级别，都是学员，但事实上，座次上，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就有了区分，副处级的学员坐在最靠近主席台的前排，正科级的学员则坐在相对靠后面的位置。
学员虽然不算多，不过这次开班仪式却搞得非常隆重，不仅东屏的电视台到场，就连华川省电视台也派出了记者进行新闻采访，节目录制好后，将会在晚上的全省新闻联播中进行播出。这种规格，以前还只是省委党校的干部培训中才会有。同时，市委常委一下子就来了三个，这在党校以前也是从未有过的。因此，党校这边也是相当重视，不仅将会场布置地花团锦簇、肃穆大气，更是给学员提前做好了红色的胸卡，每名学员的左胸上都挂着一个红色的学员证。不过上面只写了姓名，并没有标注每个人的级别和单位。
而所有的学员，也是要求穿着正装出席，因此，整个拍摄出来的画面，看起来相当整齐大气。
任宜波先是简单介绍了此次培训的目的及重要意义，随后把声音抬高了八度，拉长了嗓音，以略显夸张的语气向学员们介绍参加开班仪式的领导名单，他每念完一个名字，下面就会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这倒不光是为了拍马屁，而上面的这几个领导，无一不是市里权柄在握的人物，随随便便一句话，或许就能决定他们的升迁变动，又有谁敢不上心？
林辰暮身穿白色的衬衫，坐在几乎最后面角落的位子上，就是不想太过于引人关注，可事实上，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胸前的红色学员证却极为显眼。说是青年干部培训班，但参加培训的学员，大多集中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三十五岁以下的都少之又少，就更别说林辰暮这个还不到二十七岁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想不引人关注都不行。
因此，从林辰暮坐进来开始，就不时有人会瞟过来看他，或许是惊叹他的年轻，又或许是听说他的名字后，想要看看，这位名震东屏的林辰暮，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昨天除了林辰暮之外，其他学员几乎都是在下午三四点后才来报到的，而且大多都前呼后拥的，甚至就连报名和拿行李，也都有人代劳，还真有几分大领导颐指气使的架势。而除了换洗的衣服之外，都大包小包的拿着许多东西，也亏得住的是单间，要不然这么多东西，还真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而安顿好后，大家就开始了窜门，相互发送名片，自我介绍，结交关系。来党校参加培训，除了能在档案上得到浓墨重彩的一笔之外，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编织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了。只要经营得力，这些关系，很容易就能转化成为自己在官场平步青云的最大助力。
不过这个时候，林辰暮却碰巧被褚军邀请去吃饭了，并没能和他们碰头。
如果只是一个褚军，林辰暮还不一定给面子，不过常务副校长任宜波的面子，林辰暮就不能不给了。
戎逸志这个市委常委，在党校多是挂名的校长。学校的事情，几乎都是常务副校长任宜波在抓。
任宜波曾任市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副处长、干部综合处副处长、市委办公室综合一处副处长、处长，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安吉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县委政法委书记等职，前两年才起任**东屏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一职。
比起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来说，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当然是明升暗降。这和当时戴庆光与吕庆东之间的政治斗争不无关系。任宜波显然是押错了宝，受了连累。而他一个副厅级干部，来向林辰暮这个小科级示好，其中的缘由是不言而喻。虽然林辰暮已经不在担任官塘的乡长了，但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只是中途修整一番罢了。这次党校培训后，必定会再飞冲天。
听着上面领导滔滔不绝而又乏善可陈的讲话，林辰暮表面上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不过实则脑海里却开了小差。
党校培训其实也分为好几种，一般以短期班为主，大多是几周或者一两个月，毕竟来参加培训的都是各地方的领导干部，时间长了极有可能会影响工作。像这种三个月的小班培训，大多都是培训完毕后要进行岗位调整的。
既然是调整，那就有好有坏，也不全都是重用和提拔，自然也有那种俗称为发配流放的。单位把他们派出来参加培训，不过只是方便布局和调整，等他们回去后，或者人家把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又或者，自己的山头已经被对手挖空了。
因此，每次的培训，总是有喜有悲。毕竟，培训和培养是两个概念，虽然只是差了一个字，但其中的区别，却是天壤之别。
不过，林辰暮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有杨卫国的关照，他并不担心自己培训后的安排。短时间内提副处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这个正科都才坐正没多久，就算是要破格提拔，也要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让他纠结的是，目前两个职位如何选择的问题。
两个职位，一个是去市招商局，任对外招商部部长（正科级），另外一个，就是回云岩去，任云岩县经贸委主任（正科级）。
两个单位都是新近刚成立的。招商局是郭旭锋从沿海借鉴来的，作为市政府下属的机构，事业单位编制，其目的就是为了招商引资，从而活跃和拉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就因为是新成立的机构，多数人员要从各机关部门中抽调，也有为了安插人员、提拔干部而从社会上的“能人”中录用，人员的素质和能力、身世和性情，就千差万别，局面也相对复杂一些。
不过这对外招商部，却是整个招商局里最核心的部位，直接关系到招商引资的成败。因此，杨卫国希望林辰暮担任这个工作，倒不仅仅是为了在招商局里安插心腹，更是想要发挥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和资源优势，为东屏搞来更多的投资，官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这方面，就连郭旭峰也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不过从林辰暮内心来说，却更倾向于县经贸委主任。
经贸委，是依照行政体制改革方案由原县经济委员会、轻工总会（第二轻工业局）、商贸总公司（商业局）、物资总公司（物资局）、外贸总公司（外贸局）、乡企局、医药办等七个部门合并组成，负责全县工业经济运行及管理、国有企业改革、商务管理、行业市场行政管理等重点工作。
林辰暮希望担任经贸委主任，除了”宁为鸡首，不为牛尾“的传统思想之外，更是因为自己在云岩待了一年多，对这个地方，很有感情。他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经济得到改观和发展。
当然，具体要做出怎样的选择，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林辰暮下意识地也跟着拍起掌来，这才发现，原来是戎逸志那抑扬顿挫的讲话结束了。
戎逸志在众人经久不衰的掌声中微微点头，脸上也带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很有几分亲切感。甚至不时还和一旁的计秋伟和赵开正交换一下眼神，显得一团和气。不过林辰暮却知道，台上的这三个领导，其实相互之间并不对路。
开班仪式的最后，任宜波又再一次强调了在校期间的规章制度，就包括了在校期间，不得赌博、不留公车驻校、不得私自外出、不接待礼节性来访、学员在校学习期间，必须服务教员的管理等。同时，市纪委和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将会同教员对学员的廉洁自律情况进行巡视和督查，党校内的所有表现，都将计入到学员的档案中，在岗位调整时会有所参考……
虽然来之前，许多人就已经作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不过听到这么一条条念出来，不由都直皱眉头，心头骂娘，掌声也是稀稀落落的。
任宜波也不管那么多，说完之后就直接宣布今天的开班仪式结束。
话语刚落，台上的领导还没有来得及起身，坐在前面的一些人就蜂拥而上，都想和市委领导握手、留影。这种能够近距离亲近领导的机会可是委实不多见。而后面的人见状，也是跟着涌了上来，争先恐后的，现场秩序一度混乱不堪。
不过台上的这些领导，却表现地异常随和，不仅是和学员们握手，而且还不时和他们交流几句。
看到前面的学员一个个神情激动地握着三位领导的手摇了又摇，说话间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林辰暮就不禁直摇头，对此感到非常不理解。和再大的官握过手又能怎么样？既不能证明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命运终归是掌握在自己的手掌中，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所以轮到自己时，林辰暮倒是显得很淡定，全然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和失态的表现。而这时，几乎其他人也都全都和领导握完手了，他差不多就是最后一个了。
“这位是……”教务处处长褚军习惯性地想要向领导们介绍学员，却见戎逸志就笑着说道：“小林啊，咱们又见面啦。”
“戎书记好。”林辰暮带着不卑不亢的微笑，右手轻轻握了一下戎逸志的大手。
戎逸志又转过头来对计秋伟和赵开正笑着说道：“小林你们都认识吧？就是以前杨书记的秘书，人挺能干的。”
“呵呵，怎么会不认识呢？”计秋伟也就笑着说道：“我们宣传部这里啊，可是没少看到有关小林的报道啊。”
虽然知道林辰暮是杨书记身边的大红人，可眼看这些领导个个都夸赞他，其他人心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看向林辰暮羡慕的目光里，就夹杂了浓烈的嫉意。
赵开正也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夸赞林辰暮确实不错，可似乎在这种场合，就有些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