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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尽欢-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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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臣面上掠过一丝诧异,手臂微动将她拽回来,鼻息间霎时酒香萦绕。他略蹙眉,垂了眸子一扫,那张小脸双颊酡红,碧清的眸子里恍惚迷离,俨然不知云里雾里。
    娇小玲珑的身子,由于脚步不稳显得偏偏倒倒,他拎着她勉强站稳,沉声喊她的名字,语气明显不善:“喝酒了?”
    “……”小姑娘抬起手背揉眼睛,很委屈地嗯了一声,咕哝着:“让人灌的,不是我自愿的嘛!”
    一副类似撒娇的口吻,嗓音细柔而娇脆,他听了面上却变得阴晴难定,刹那间将手收回来,孰料她浑身没有力气,软得像一滩泥,这么一来竟整个儿窝进了他怀里。
    温暖柔软的重量,陡然压下来,教人措不及防。尽管身体并不排斥,他仍旧有瞬间的僵硬,两手扶了那对孱弱的肩,居然变得进退维谷。
    她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呼一吸间都是清冽特别的香,好闻得令人心尖儿发颤。迷迷糊糊间手臂抬了起来,蛇一般勾住他的脖子,阿九朝后仰了仰脑袋,睁着迷离的大眼睛端详眼前的花容月貌,鬼使神差似的,她看见自己拿青葱的指尖挑起了那如玉的下颔,吊儿郎当道:“好一个貌美如花的儿郎!”
    “……”
    一旁还侍立着几个小厮,原就震惊不已了,听她这么一说更是瞪大了眼,险险就要跪下去给阿九磕响头。
    相爷是什么人?众生是座九重塔,那谢景臣便是立在相轮顶端的人。天子跟前儿的红人儿,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可见她好本事,轻而易举便教大人无言以对。
    他脸色一沉,眼风朝边儿上扫过去,几人会意,哪里还敢多留,连忙打着摆子腿摇身颤地退了下去。
    未几,能见的一里地儿便只剩下了两个人,他面含怒色,醉得一塌糊涂的姑娘却毫无所觉。纤纤指尖上是修剪精细的指甲,尖锐的棱,放轻了力道从人的皮肉上掠过去,酥|痒入骨。
    轮廓优雅的颊,抚过去的是她的食指,与平日里所见的贵主不同,那指甲不染蔻丹,淡淡的一层粉色,根部是月牙似的一抹白,分明是清新的美,然而对上那双迷离的眸子,却又是媚眼如丝。
    可见醉得不轻,已经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他略沉吟,问她:“知道我是谁么?”
    阿九抿抿唇,当真开始仔仔细细地辨认他,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少许,这人的面目也愈发地真切清晰。她觉得眼熟,侧着头冥思苦想,终于很认真地点点头,正经八百道:“你是谢景臣。”
    这个回答令人略感意外,然而他的面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沉声道:“阿九,你醉了。”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态,两腮绯红,忽然神秘兮兮地朝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大人,那夜在菩提树下唱戏的人,你认识吧?”
    他哦了一声,微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阿九搡了他一把,踉跄着朝后退开几步,皱紧了眉头伸手指着他,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晚上穿戏服涂花脸的是谁?救我的到底是谁?嗯?”
    除开表面的浮光,那双眼睛里隐有暗浪翻涌。谢景臣摩挲掌中的佛珠,质地圆润而光滑,他半眯起眼,说出的话却答非所问:“知道了是谁又如何。阿九,那天夜里的事,你记得多少,又忘了多少?”
    这话出口,引她一阵绞尽脑汁地回想。然而脑子里有什么地方是空空荡荡的一片,任凭如何也想不起那似乎缺失的什么,阿九皱紧了眉头,忽然感到头痛欲裂,似乎要将她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她低吟,挨着廊柱缓缓地蹲下去,额角的冷汗顺着面颊淌过。
    不记得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却缓缓俯身,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的后颈,惊得阿九霎时回过身来。她诧异地望着他,眼神有些惊恐:“你要做什么?”
    春日的和风吹起一湖涟漪,窸窣间,少女的衣摆撩动树上的光影。身娇体弱的帝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爬上这株大树,颤颤巍巍地朝下觑,离地有好几尺,多看几眼就令人头昏眼花。
    欣荣深吸几口气抚抚心口,伸手压下几丛青叶,探首朝游廊上张望着。隐隐绰绰的两个人影,由于隔得太远,甚至连身形轮廓都看不清,更遑论想听见两人在说些什么了。
    她有些苦恼,抚着粗粝的树干长叹一口气,又听树下的小丫鬟战战兢兢道:“殿下,您快下来吧,奴婢心头没牛庖撬は吕纯稍趺吹昧耍 �
    真是要人命的祖宗!这也忒胡闹了,哪儿像个金枝玉叶的帝姬,爬树上去听人家的墙角,就算不摔不碰,让人看见也不成体统啊!奈儿焦急不已,绕着树子不停地大圈儿,苦口婆心道:“殿下,回头教人撞见!有损您的英明哪,不如……”
    “得了得了,”欣荣垂眸睨了她一眼,“多大的年纪学会罗里吧嗦了!都快赶上坤宁宫的李嬷嬷了!再多嘴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奴婢不是啰嗦,”奈儿急得都快哭了,“奴婢是怕您有个好歹……”
    活腻的小蹄子,还敢咒她了!欣荣气急,再去看游廊时两个人都不在了,她皱紧了眉头更加恼怒,正要回头同奈儿理论,孰料脚下踩了空,直直便从树杈上跌了下去。
    “公主!”奈儿失声惊叫,吓了个魂飞魄散。
    欣荣暗骂一声奈儿这乌鸦嘴,回回都是说什么应什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知得成什么样儿呢!正思忖着,却忽觉身子一轻,竟被人从半空里硬生生地给接住了。
    怔忡间,那红衣人已经抱着自己翩翩落了地,垂眸一扫,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第21章 销金兽

在生下帝姬前,岑皇后一直是个苦命的女人。
    圣上风流,做太子时是个多情种,御极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彼时三年一度的选秀硬生生让他给成了两年一度,大凉各处的官员为了迎合这位好色的大家,可谓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一个个的美人儿送上了皇帝的龙榻,清新妖艳,环肥燕瘦,皇后每日独守空房,俨然成了紫禁城的笑话。
    认真说,论及姿色,皇后岑婉美丽端庄,论及家世,岑家的太老爷被先帝钦封诤国公,爵位世袭罔替,乃是大凉当之无愧的第一世族。容貌家世样样一等一的女人,理所应当地被葛太后相中,册为了一国坤极。
    荣华尊贵,风光无限,可世间事往往没有个十全十美,岑皇后不得圣宠,合宫皆知。皇帝冷落,宫中娘子们个个嚣张跋扈,渐渐便不将这位国母放在眼中,使得怯懦无能的皇后痛苦不已,几乎日日以泪洗面。
    其后某日,皇帝宴饮臣工,酩酊大醉,不知怎么就到了坤宁宫,皇后大喜过望,以为皇帝回心转意。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次日天大明,宣帝对自己的态度仍旧冷若冰霜,皇后心灰意冷,就在岑婉彻底绝望的当口儿,却惊现了一个转机。
    一夜*,皇后腹中竟怀上了龙种。宣帝膝下子嗣单薄,闻讯龙颜大悦,后来帝姬诞世,更是受尽万千宠爱,皇后母凭女贵,在高程熹心头的地位霎时变得非同一般,久而久之,帝后间竟也有了几分琴瑟和鸣的调调。
    千娇万宠的帝姬,被帝后捧在掌心里养大,端的是骄纵任性飞扬跋扈。高贵的出身为欣荣加足了码,她有一身骄矜,有满腔傲骨,然而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诗书礼仪样样皆通,虽然平日里混账胡闹,可好歹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平日在宫中,连个正经爷们儿都少见,此时却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怎么不羞死人呢!
    她抬眼去看,入目的是一对妩媚的眼,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漂亮的五官,阴柔之中又带着些痞气,朝她咦了一声道:“寻常说美人儿,那都是身轻如燕,帝姬的确与众不同,可见紫禁城的日子很惬意。”
    帝姬一愣,先没反应过来,细细一琢磨回过了味,一张俏生生的小脸霎时涨了个通红……哪儿来的狗奴才,竟然敢变着法儿地损她沉?她恼羞成怒,睁大了眸子恶狠狠地瞪过去,有些狰狞的意味:“狗奴才,知道本宫是帝姬还敢这样放肆!”说着使力地蹬腿,“还不立马将本宫给放下来!”
    春意笑朝她一睨,连连说了几声好,“这可是您说的啊,狗奴才只能遵旨。”说完双臂一松,怀中那娇小的身子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惊起一阵灰尘。
    不高的地方,伤不了筋也动不了骨,奈何帝姬一身娇嫩,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呛。后背和腰臀都狠狠硌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欣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一旁的奈儿总算回过了神儿,惊叫了声便手忙脚乱地弯腰扶,哭丧着脸道:“殿下您没事儿吧?摔着了没?要不要紧啊……”
    欣荣闷闷地哼了几声,扶了奈儿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揉着腰一手指着眼前吊儿郎当的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狗奴才,你、你竟然敢这么摔本宫?本宫要是伤了一根头发,你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春意笑却一脸的无辜,对揖了两手朝她深深躬下去,诚惶诚恐道:“苍天可鉴,可是殿下您自个儿说让奴才立马放您下来的,奴才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说着一顿,也不等欣荣开口,便又换上副哭天抢地的嘴脸,字字凄凉道:“奴才不顾安危罔顾生死,舍身护公主,本不求褒求奖,偏偏还遭如此误解,实乃六月飞雪!”
    呵,好一副三寸不烂之舌,见过会鬼扯的,没见过这么会鬼扯的!
    欣荣气急,被这套气荡山河的说辞生生堵了堵,胸口郁结,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拿手指着他,口中“你”了半天,却始终没有下文,只恼怒不已地同这厮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奈儿看不过,清了清嗓子过来怒斥:“哪儿来的狂徒,见了公主还不行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满嘴的胡说八道!”
    春意笑的身子躬得更低,口里惶恐道:“姐姐说笑了,奴才的行当就是个唱戏的,恐怕唱的更好听。”
    “……”
    脸皮厚成这样也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平日里在紫禁城,谁见了她欣荣不礼让三分,这个无名小卒倒是胆大包天,敢和她耍嘴皮子!帝姬心头不住地冒火,挽起两只袖子撑着腰,也顾不得会不会让人听见了,拔高了音量说:“狗奴才!本宫金口一开,便是谢景臣也得给三分薄面!你是相府里的人吧,信不信本宫一句话就将你送进宫当太监,教你断子绝孙!”
    春意笑哦了一声直起身来,笑眯眯地同帝姬对视,“实不相瞒,奴才也想常伴帝姬左右,只可惜……”
    风暖日熙的语调,一字一句像是敲进人心坎儿里。他眼中有跃动的芒,明亮的,闪烁的,看她的眼神格外专注,几乎使人生出深情款款的错觉。欣荣心口一紧,那一瞬间似乎鬼使神差,连掌心里都泌出了细汗来。
    只可惜……只可惜什么?帝姬略皱了眉,见他欲言又止居然有些发急,张了张口正要去问,远处却闻脚步声骤作,她同身旁的奈儿皆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却见疾步行来了一群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面貌。
    春意笑也探首望了望,唇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忽然低下头在她耳畔轻道:“奴才不能久留,殿下,你我有缘再见。”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窝,带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触。有些凉,有些痒,挠心窝子似的。他的唇在小巧的耳垂上一扫而过,引她又一阵面红耳赤,再抬首看时却只能觑见一丝艳丽的红,纵身飞上了数丈高的檐顶没了踪影。
    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慌乱,欣荣抬起手发力地抚胸口,吐纳了好几口气才将那阵诡异的悸动压下去。不知怎么又觉得嗒嗒若失,奇怪的一个人,救了她,却连名字都不曾留下……侧目看一眼奈儿,那丫头正伸长了脖子看那行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方才的事。她暗暗吁口气,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让人知道,干咳了两声方叮嘱奈儿:“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知道么?”
    “嗯嗯嗯,”奈儿点头如捣蒜,一脸善解人意的表情,“殿下放心,今儿个您这么丢人,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登时挑高了眉:“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丢人了……”
    主仆二人说着话,那行人已经到了跟前儿。领头的男人着曳撒系鸾带,步履从容而沉稳,往上看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眼底空寂,仿佛无欲无求。后头领着一众锦衣卫,清一色的飞鱼服,佩刀绣春,压迫而来,气势如虹。
    一个天生教人畏惧的人,帝姬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她心头有些惊讶,方才明明见他在游廊上,难道是有千里眼顺风耳,这会儿就来捉拿她了!思索亦无果,欣荣面上悻悻的,平素的骄横刁蛮在眨眼间没了影儿,只堪堪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谢大人。”
    谢景臣面色如常,走到眼前朝她揖手,恭谨道:“不知帝姬大驾,未曾远迎,招待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欣荣装模作样地咳嗽一阵儿,摆摆手说:“大人言重言重,没什么周不周的,本宫从前便听闻丞相府雕梁画栋,今日便跟着皇子一道过来,随便看看么。”说完扫一眼周遭,咦了一声,“元成皇子呢?”
    他闻言没什么反应,兀自揖手道:“近日课业繁重,皇子观戏时有些乏了,臣已派人送殿下去休息了。”
    课业繁重?帝姬做出副牙酸的表情,放眼整个紫禁城,谁不知道她这个弟弟向来顽劣,仗着一个得势的母妃和长子的身份,在宫中可谓是不学无术胡作非为。前头请的几个老师都让那小子给折腾得不成人形,父皇无可奈何,找来了谢景臣,这才令皇子有所收敛。
    欣荣心头暗暗佩服谢相,口里哦了一声,点头说:“有劳谢大人了……”说着一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来,试探道:“大人,今儿的戏班子是……”
    话音未落,碧海阁那厢却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人,端着拂子累得气喘吁吁,竟是宫中司礼监秉笔的李三金。
    一路疾跑,李公公早已是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在两人跟前儿跪下去,气喘吁吁道:“奴才参见帝姬,参见相爷……”
    欣荣皱了眉,暗道纸果然包不住火,偷偷出个宫,以为瞒天过海,没想到闹得人尽皆知!她不大高兴,沉声道:“什么事?”
    “殿下,”李公公狠命吸了几口气,诺诺道:“老祖宗提前从五台山回来了,仪仗马上就要到神武门了!”
    拨弄佛珠的动作戛然而止,谢景臣微微凛眸,神色忽然变得诡异莫测。

第22章 堂前燕

太后原定的返宫日子是下月初,由于变数来得突然,该有的排场阵仗丝毫没铺拉开。百官相迎銮仪千里的盛况全看不见,消息传入紫禁城时,皇帝还在钟粹宫里替良妃描丹青,闻言被生生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神武门去迎,一路火急火燎,甚至撞翻了一个唐三彩大花瓶儿。
    急急忙忙赶过去,打眼一望,却见太后的凤辇已经浩浩荡荡地过了九重钉朱红门,大空地上跪了一地的宫人和朝中部分臣工,各宫嫔妃同皇子帝姬们跪在最前方,皇后领头,真红的阔袖礼服华贵雍容,伏在地上呼号老祖宗千岁,气吞日月震耳欲聋。
    高程熹心头长舒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金辉耀耀中又成了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一国之君,方才的狼狈同慌张早藏了个一干二净。他侧目看一眼身旁的内官,面露愠色,口里道:“老祖宗提前回京这样大的事儿,怎么朕不知道?”
    内监面色有些为难,躬身托了双手诺诺道:“大家,奴才也是才知道的消息。老祖宗不让声张,说犯不着兴师动众,省得您和皇后娘娘平白受些累。”
    宣帝一阵沉吟,摆摆手说知道了,抬眼看前方,凤辇已经徐徐停了下来。随侍的内官上前打帘子,左右嬷嬷去扶,未几,一个着深青绘翟祎衣的妇人缓缓下了辇。冠帽上饰九龙四凤,腰束金革带,年过四旬却仍旧尊养得极好,容光耀眼,端庄美丽。
    皇帝的神色骤然变得恭谨有礼,微弯了腰上前去,恭恭敬敬道:“给母后请安,五台山路途遥远,母后舟车劳顿,必是辛苦了。”
    太后唇角挂着丝寡淡的笑,一面朝前走一面道:“既然是为皇帝和大凉江山祈福,辛苦些也不打紧。哀家虽然年纪大不中用了,这点儿累还是受得住。”
    “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高程熹道,“老祖宗正当盛年,福泽还绵长着呢。”
    “皇帝这张嘴啊,就是会哄哀家高兴。”太后笑起来,在人群里头扫一眼,瞧见皇后时皱了皱眉,道:“多日不见,皇后怎么瘦了?”
    岑皇后心头一喜,欠了欠身道:“臣妾很好,一切都好,多谢老祖宗挂念。”
    太后颔首嗯了一声,眸光掠过良妃时很快地扫了过去,又朝皇帝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今年的选秀大典已经毕了,皇帝可得佳人?”
    问起这茬儿,宣帝面儿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咳了两声方道:“老祖宗挂心了,今年的秀女中不乏温恭娴淑之辈,等老祖宗休息好了,儿子便让新入宫的嫔妃去慈宁宫给您请安。”接着一顿,想了想便转了个话头,说:“母后眼睛不大好,不如儿子在诸娘子里给您挑个字儿好可意的,平日里抄经书的活计便交给她,您也省省心。”
    “难得皇帝有这份儿心。哀家的眼睛还能用几年,将来实在不行,皇帝随便打发几个司礼监的来就行了。”太后说,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瞧哀家这记性,司礼监今非昔比了,替哀家闲抄佛经未免大材小用。”
    这话听得皇帝面色微变,他略皱了眉,试探道:“请老祖宗明示。”
    太后却只一笑,目光在群臣里头打望一番,再开口时已答非所问了,“谢丞相呢,怎么不见人。”
    “老祖宗回来得突然,谢爱卿恐怕还在进宫的路上。”高程熹说完便狠狠剜一眼一众宫人,口里斥:“一帮不中用的奴才,连老祖宗回宫这样的大事儿都不提前知会,必定严惩不贷!”
    太后却摇头,“都是哀家的意思,皇帝息怒。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哀家去英华殿一趟,皇帝不必陪着了,各忙各的去吧。”说完一转身,扶了嬷嬷的手头也不回地去了,又低声道,“传哀家的话,让谢相入了宫便来英华殿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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