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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文摇头,“你们洗吧,我等会儿有事儿,还得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有事?要出去?那干脆我们也不洗了,等和你办完事回来再洗。”薛平说道,把已经脱的差不多的衣服又开始往回穿。
“不用不用,”志文急忙阻拦,“这个事儿你们谁都帮不上忙。”
等薛平带着大老粗们在房外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回到屋内时,丫头们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袍,坐在炕上等着他们了。
“小英,囡囡,妞妞,你们仨去门外把风,有人靠近,及时通报,明白么?”尽管志文觉得自己等人已经很低调了,应该不会被人盯上,不过“事不密则害成”,还是小心些好。
小英瘪瘪嘴,跟着囡囡和妞妞出门去了。
之所以安排最亲近之人警戒,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生出芥蒂,自家人即便有些像小英这样的小情绪,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咱们千里迢迢地来盛京,是为了什么,还记得吗?”志文敲着黑板,错了,是拍着炕上的桌子问道。
“反正我是来找金人麻烦的,郑公子,这还是你教我的。”巴根第一个抢答。
“没错,不过既然进了盛京,大家觉得这找金人的麻烦。。。容易吗?”志文故意问道。
众人沉默了,别看盛京进出城门管得似乎并不严,可在城里这半天逛下来,大家都能看得出,这盛京算得上人人皆兵,真要在城里惹是生非,一声唿哨,金人就都能过来帮忙,甚至一些蒙古人也不会闲着。
巴根见左右无人答话,急了,“郑公子,你说要我听你的,这一路上我可没犯过什么差错,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真要这样,那咱们现在就一拍两散,你做你的生意,我自去教训金人。”
说罢,竟然站起来就要走。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志文伸手拦住他,“你觉得,是杀一两个无关紧要的金人解气呢,还是把金人最重要的东西毁了,让他们既心痛又肉痛更解气?”
“那当然是毁了他们重要的东西更解气。”巴根想也不想地答道。
“公子,你的目标莫非就是。。。”薛平若有所悟。
志文点点头,“没错,今天在城外的那只商队,你们都看见了罢?知道是什么来头,来干什么的么?”
孟根犹犹豫豫地说道,“他们似乎就是你们来我们部落前,路过的那只大商队,当时我和思勤还远远地看过他们,只是不知为何,走得如此之慢,现在才到盛京。”
“没错,就是他们。”志文一拍手。
走得慢是因为不但货被盗了个干净,还帮着多尔衮杀了不少人,不过这等隐秘之事,志文就没有说了,否则以巴根的脾气,立马就要去找商队的麻烦,他不一定镇得住。
当时达林台等各部首领受辱后回到部落,从那几个还活着的人的口中,倒是传出了多尔衮营中有不少汉人,不过辽东后金,本来就是靠着杀戮和奴役辽东汉人起家的,包衣阿哈们多是汉人,有汉人并不奇怪,是以蒙人们并未放在心上,也丝毫未怀疑范氏商队这始作俑者。
否则的话,各部总会有些巴根这样不计后果的二愣子,粮商们到盛京的路就不会那么好走了。
“他们是干什么的呢?”志文自问自答,“他们可是金人的狗腿子,他们拉的那些货,基本上都是给金人准备的粮食兵刃,要没有他们,建州女真不可能壮大得这么快。”
“难怪!”寡言少语的海东青突然开口,“以前和他们干仗,我们即便胜了,粮食箭支也要很长时间才能准备好,他们即使败了,也能很快反扑,生生把我们给耗死,原来是这样。”
“你们说,”志文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要是把这些粮食放火烧了,金人会不会心痛?”
“这。。。”薛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志文,“郑公子,金人戒备森严,咱们可是无从入手啊。”
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从城门到皇宫,一路上士兵遍地,这时候去放火劫粮,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再等一会儿,粮食要是进了皇宫,就更没戏了。
巴根却是两眼放光,“郑公子果然是胆气过人,我和你去,一把火烧了这些粮食,让他们也尝尝挨饿的滋味,能饿死些人更好。”
志文摇头,“你就别去了,你跟不上我的。”
又对其他人道,“至于怎么放火烧粮,大家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手段。今晚和大家相商,是要好好合计一下,大火一起,咱们怎么逃,往哪儿逃。”
这才是志文与众人分说的真正目的,辽东形势错综复杂,地形他也不熟,不事先定好出逃线路,很可能会栽跟斗。
巴根大大咧咧地说道,“咱们从西边来,自然是回西边去咯。”
“不行!”孟根不同意,“不要忘了,金人镶蓝旗和正、镶两黄旗的人马,都还在我们身后,现在应该还没有回到盛京,咱们往西边逃,十有**会和他们撞上。”
第260章 巴根的心思
“那。。。那就再过几天,等他们回到盛京咱们再动手,路不就空出来了。”巴根还是不以为然。
“没那么简单。”薛平也不同意,“镶蓝旗的人马可不止我们见到的那么一点,后队肯定还有不少,再加上劫掠的财物和人口,可不是几天就能全部回到盛京的。”
“咦,郑公子,你们都是汉人,咱们往南走如何?过了山海关不就是中原了么,正好你们还可以回家。”孟根说道。
“不行!”薛平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不提咱们这一身的蒙古装扮,就算咱们全都是正宗汉人,穿的是标准汉服,山海关守将也不可能为了我们区区几个平头百姓打开关门,放我们入关,迎接咱们的,多半是利箭。”
“这。。。”,孟根也无言了。
“东边如何?”志文问道。
“东边。。。”薛平摸了摸下巴,“除非公子你认识海上跑船之人,还能及时到达海边接应我们,否则也是死地。”
“那。。。就只剩北边了。”志文终于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逃跑方向。
其实一开始,他定下的逃亡路线就是先向北,然后转西,绕道回蒙古草原,这条路虽然远了些,但其他三个方向比,还算坦途,金人恐怕也料不到犯事之人会往北边逃亡,从而派兵围追堵截。
只是这帮人除了囡囡她们三个丫头,其他人都是出关后才跟着他的,志文觉得自己威信没有在涿鹿山那么高,要是他一言而决,在逃跑的路上,一旦遇到什么阻碍,难免会有人心存芥蒂,故而他才在此让大家讨论,把其他三个方向一一否定,让众人心服口服。
当然,要想往北边走,还得看薛平、陶勇和海东青三人的,特别是海东青,他出身海西女真,应该对被后世称之为大兴安岭甚至外兴安岭的地区比较熟悉,如果他能点头带路,那么问题就不大了。
少顿一会儿,又故意说道,“只是这北边据说山高林深,咱们路不熟,能行吗?”
果然,海东青站了起来,激动地用女真话哇哇地嚷了一会儿,薛平等他说完,笑吟吟地对大家解释道,“海东青说他从小就在那里长大,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建州女真要是敢追来,定要让他们好看。”
“巴根,你就打算在墙根脚坐一夜么?”薛平问道。
这小子,自志文换了一身黑衣黑裤,身态轻盈地纵上院墙,消失在茫茫黑夜中后,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似的,就这么坐在地上,一直盯着墙头发呆。
当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前志文说他自有手段进金人皇宫放火烧粮的时候,可没几个人相信,特别是以薛平为首的这三个老江湖,能飞檐走壁的奇人异士他们也是见过的,不过至少也需借助绳索、飞爪等物,在墙头屋顶奔跑之时,为了减小动静,还得轻手轻脚的,那速度可是快不起来。
当志文犹如飞鸟一般,丝毫不受自身体重的影响,脚尖轻轻一点,就上了院墙,再一点,人已经远去了,要不是没有翅膀,人也是始终顺着院墙而行,薛平都以为志文是会飞的,更难得的是,整个过程,志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从见到那一幕开始,所有人就都信了志文的话,他有手段,能把金人的粮食焚烧殆尽。
“啊,你们睡吧,我就在这儿等郑公子回来。”巴根头也不回地答道。
薛平点点头,这一回好多了,知道答话了,刚才和他说话,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放任他就这么在院子里坐一夜也不成啊,志文临走前说了,他去金人皇宫探查粮食的存放地点,鉴于皇宫戒备如此森严,可能需要整晚的时间,不过天亮之前一定赶回来,让大伙儿不必等他,安心睡觉。。
薛平正待再劝巴根,见囡囡她们从屋里出来,径直向巴根走去,把心放了下来,这块硬骨头,让三个丫头去啃吧。
“巴根,回屋睡觉。”囡囡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就是,你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坏事儿。”小英抱怨道。
巴根一回头,看见三个丫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三个人有两个是他的克星,一个在武力上战胜了他,另一个则是在智力上碾压过他,面对这三个小丫头,他心里底气不足。
“我。。。我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不会坏什么事儿吧。”巴根小声说道。
“那也不成。”囡囡板着脸,“这个院子虽然被咱们包下来了,可院门锁不起来,要是店里巡夜打更的经过,他会看不见你这么个大活人?你说他会怎么想。”
“就是,”小英打了个哈欠,“再说明天还得上街呢,你想偷懒不成?”
小英说的上街,是他们刚才商量的,要购买些草鞋草绳等利于在山林穿行的物品,时间并不充裕,需要在志文动手前准备妥当。
“行行行,我回屋睡觉。”巴根举手投降,站起身朝屋内走去,随即又谄媚地笑道,“三位。。。女公子。。。”
之前他对这三人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从来不正面对话,今天这称呼,是巴根急中生智,觉得他叫志文“郑公子”,那志文的这三个小妹既然是女的,不妨就在“公子”二字前加个“女”字,想来应该不会错,却也误打误撞,算是勉强叫对了,
“咦。。。?干啥?”小英对巴根原本满是横肉的脸突然堆上的笑容很不适应,吓了一跳,警惕地问道。
“嘿嘿,不干啥,郑公子那飞檐走壁的本事。。。你们都会罢?”进了屋,巴根讨好地问道。
“这本事啊。。。”妞妞说道,“小志哥倒是教过我们。”
巴根耳朵都立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妞妞。
“可惜我们都没学会。”囡囡把话接过去说道。
“啊。。。”巴根难以置信,“一个都没学会?很难学吗?”
“我们都不会,难不难学我们怎么知道,”小英凶巴巴地说道,她对此也是耿耿于怀,想当初,在张府的院子里,志文横空飞掠的身影让她印象深刻,她可是眼馋好久了,可惜就是学不会啊。
“只有八千哥学了个皮毛,这本事,怕是要有天赋才行罢。”囡囡有些遗憾地总结道,全然没有注意到,四个蒙古小子和三个曾经的马贼,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眼睛一亮,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倒在炕上准备睡觉。
嘿嘿,巴根心里直乐,既然有人能学会,那他相信,自己应该是有这个天赋的,这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施展飞檐走壁的本事,遁入多尔衮房内,一刀砍下了他的人头,为自己父亲报了仇。
第261章 会审阿敏
“起床起床,起来吃早饭了!”
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的几个人,被这大声的呼喝给吵醒了,睁眼一看,只见志文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屋内,衣服都换了,正坐在炕桌旁。
桌上热气腾腾,是烙好的面饼。
“你回来了?公子。”薛平急忙翻身,从门口地上坐了起来,尽管知道志文的本事,还是有些骇然。
昨晚为了让大家好好休息,他自告奋勇守夜,不但从屋里扣上门闩,还在门后铺了一条草席,自己躺在上面,想着只要有人进来,哪怕他睡着了,也会被惊醒,没想到还是被志文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屋。
看看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薛平猜测,志文多半是从窗子摸进来的。
“抱歉,公子,”薛平惭然道,“我守夜的,居然睡着了。”
“没事,”志文说道,“你已经想的很周全了,快来吃饭,吃完出门,今天事儿还多着呢。”
孟根最积极,第一个坐到桌边吃了起来,“郑公子,情况如何?”
“没问题,今晚就行动。”志文答道。
昏昏沉沉的巴根,听到“行动”二字,一下有了精神,“真的?我昨晚本来是想在院里等你回来的,可是他们不让,结果回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呢?公子。”
对志文的称呼,巴根不知不觉从“郑公子”变成了“公子”。
“嘁,换了你,怕是有去无回了。”三个丫头从门帘后转了出来,小英不屑地对巴根说道。
“那是,那是。”巴根诺诺地回答。
“主要是昨晚金人皇宫的戒备,实在太严了。”志文解释道,整个城墙上下,灯火通明,还有士兵来回巡逻,稍微露个头,就可能暴露。
他是耐着性子在黑暗中等待,直到窥得一根火把燃尽熄灭,志文才趁机蹿了进去。
等看清粮食等物品的存放地点后,出来时也是同样经过了漫长的等待,这才耗费他差不多一整晚的工夫。
“既然守卫如此森严,那今晚。。。”薛平有些担心。
志文沉吟了一下,说道,“估计没问题,昨晚应该是因为要连夜存放粮食,所以才加强了戒备,平常不会有这么多的士兵巡逻才是,放心,如果真的不行,我是不会硬来的。”
午后,盛京城外,志文带着大伙儿,在北边选了个背风向阳之地,随便吃了几口东西,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说道,“天黑之后把我叫醒。”
然后倒头就睡,他也是累得很了,整整一天一夜再加一个上午,都没有休息过,不抓紧时间补个觉,今晚可没体力去干大事。
。。。。。。
“公子,醒醒,公子。”见天已黑透,薛平轻声将志文唤醒。
志文坐起来,接过囡囡递过来的面饼,几口吃完,又喝了些水,正要出发,孟根巴巴地说道,“公子,要不我跟你一道去吧。”
“你怎么去?”志文皱皱眉头,“现在城门都关了,你又上不了城墙。”
“我就陪你到城墙下呗,给你站个岗,放个哨。”巴根讨好地笑道。
志文想了想,点头应道,“也行,你就在城外候着,替我把马照看好。”
“行,公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巴根站在盛京城外一处隐蔽的墙根下,这里离两边的城门楼都很远,插在墙垛上的火把又熄了好几根,正是偷偷溜进去的好地方。
而巴根,则是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志文的身影。
与昨晚在院墙上看似凌空虚度,直欲飞去的感觉不同,在城墙上,志文更像是一只大壁虎,四肢并用,“蹭蹭蹭”几下,也没见他怎么用劲儿,人就上到了城墙中间,巴根再眨眨眼,志文已经到了墙头,很快,一只手从墙垛里伸出来,冲巴根挥了挥,随后消失在了城墙上。
盛京,后金皇宫,崇政殿内外灯火辉煌。
殿内人数不少,后金一众权贵正在此处商讨要事。
四张大椅高踞首座,分别坐着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以及后金可汗黄台吉,空着的一张椅子,本来应该是二贝勒阿敏的座位,只是他在关内新败,今晚的议题,就是如何对他进行惩治,故此,在黄台吉的提议下,其他贝勒也都同意,阿敏暂时不得坐于此高位上。
首座稍下,左右分别坐着的是三小贝勒:阿济格、多铎和济尔哈朗,本该到场的多尔衮尚在蒙古。
其他的贝勒贝子还有台吉们,挨着阿济格四人的椅子,站立两旁。
二贝勒阿敏,则是面向首座,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二贝勒,我来问你。”黄台吉首先开口。
“大汗请讲。”阿敏躬身答道,心中苦涩难言。
“栾城力战而失,尚可原谅,遵化、永平、迁安三城,明兵尚未攻城,你等不向敌兵张一弓,射一箭,就弃城而逃,甚至不收兵尾,致为明人所袭,是何缘故?”
阿敏心中苦笑,旗人本就不擅守城,滦州一战,孙承宗火炮攻城,用得出神入化,将镶蓝旗一众士卒打得失了胆气,就是他自己,也因此重伤昏迷。
此后三城,没了他的临阵指挥,士兵们畏孙承宗如虎,又挂念着自己的战利品,全无战心,在城头一见孙承宗的大旗,就轰然逃窜,要不是勤王明军之前被他们打怕了,畏缩不前,整个镶蓝旗全部陷在关内都是可能的。
“怎么?无话可说么。”黄台吉冷笑,“以明人的金银绸缎,还有女人为贵,逃跑都不忘带上,以我堂堂大金士兵为贱,对后军不施以援手,致使我大金勇士,损失惨重,二贝勒说说看,这是何道理。”
阿敏进退两难,自己要是不认错,必须得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可旗里被自己打造的铁桶一般,都是心腹,放弃谁都不忍心,罢了罢了,还是自己认错吧,不然寒了将士们的心。
长出一口气,阿敏道,“此战是我指挥不当,我甘受责罚。”
此时阿敏不认怂都不行,他的镶蓝旗主力,昨天都被缴了械,主要将领也被看管起来,就是怕他铤而走险,拼死反扑。
不过阿敏是真没想到,黄台吉手段如此凌厉,关内的几场败仗,受损的是镶蓝旗,他比谁都心痛,偏偏黄台吉还要在他伤口撒盐,借此问罪于他。
第262章 定罪阿敏
“甘受责罚?”黄台吉说道,“哼哼,那丢弃永平三城的罪状,你是无话可说了?”
阿敏点点头,默不作声。
“我再问你,四城之中,已归顺我大金的臣民,现如今人在何处?”
黄台吉此话一出,不但阿敏被问得发愣,就是其他各贝勒贝子台吉们,也都处于呆愣状态,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