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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后金从一个充满勃勃生机,能同大明掰腕子的地方强权,退化成了一个奄奄一息,随时能被风吹灭的孱弱部族。
大凌河城中的明军,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战前连士兵带民夫,一共三万多人,战后仅剩不到八千的人马,其余人等,全部病死,而且因为城内狭窄,地方不够,无法安葬,成堆成堆的尸体就这么放着,直到发臭发烂。
不过好在最终保住了大凌河,而且整个战役与原本的历史相比,耗时不长,支援的大军尚未抵达就结束了,往驰大凌河只有吴襄去过两次,都是偏军,虽然败了,但损失不大,算是给大明保留了一丝元气。
“咯吱吱。。。”令人牙酸的尖叫声缓缓响起,时隔一个月之后,久未启动的大凌河城门,终于打开了。
在确定建奴已然撤离之后,祖大寿下令打开城门,按事先交待好的,派出数骑,前往锦州送信。
除了送信,更重要的,是将城内死尸清理出去,同城外一地狼藉的死尸一起安葬,否则的话,不但疫病还会继续恶化,就是这扑鼻的恶臭也让人受不了。
还有城外的工事…土墙和壕沟,也要一一填平,不能就这么任其放着。
。。。。。。
大明崇祯四年九月中旬,蓟辽总督孙承宗的一道加急奏折送到京师,其内容让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因瘟疫横行,建奴损失惨重,自行退兵,大凌河城中的将士同样死了不少,为免瘟疫继续扩散,孙承宗令祖大寿率军继续留守大凌河,其后该如何处置,这个问题,总督大人抛给了朝廷。
其后明廷为此事争论了很长时间,有建议继续增兵大凌河,扩建武备,以御强敌的,也有就此认为建奴已衰,应该宜将剩勇追穷寇,派兵直捣黄龙的。
就在双方互不服气,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新的声音出现了。
这个新的声音最早是从一个小小言官的折子上开始的。
这个言官姓甚名谁不重要,有没有受人指使则不太好说,总之他在奏折中说自己读过医书,又与太医院同僚交好,推断此次辽东大疫乃是由于季节变换,疫气横生而成。
此疫气最为可怕之处,在于能沾染人的口鼻后,相互传播,是以为祸甚烈,大凌河的惨状是其最佳佐证,另外,他还列举了两年前发生在陕、晋之交,逃难民众同样感染此疫病后,死伤枕籍的例子,内容颇为翔实,让人不得不服。
第638章 战后(2)
最后,该言官总结道,大凌河病死了这么多人,周边疫气横生,不宜派军前往。
幸存的建奴残军,同样会将疫气带回老巢,也不宜遣军追杀。
而大凌河幸存的众将士尽管没有生病,但也沾染了疫气,可能还因为送信将疫气传到了锦州,因此建议朝廷,尽弃锦、大两地,其间将士任其自生自灭就好。
两地以南的辽东军兵,全部撤回山海关,不令一人一马进出辽东,以免疫气传入中原,荼毒大明子民。
至少一年后再遣人出关探访,若无疫病继续肆虐,则可接收锦、大将士,同时根据建奴的情况,再定是战是守。
此言一出,守、战两派都不服气,很快用唾沫星子将其淹没了。
不过很快,户部的官员出来力挺,特别是户部尚书郭允厚赞赏有加,甚至还说服了几个阁老支持此提议。
当然了,郭允厚的提议没有这个言官那么偏激,置锦、大将士于不顾,而是稍微缓和了一些,表示这一年提供三十万两白银的粮饷给锦、大两地的军兵,同时两地将士开荒种田获得的粮食,由他们自行支配。
其余条件不变,除此两地的辽东军兵,全数撤回山海关,一年后根据疫情状况,再行定夺。
这样一个折衷的方案呼声渐高,战、守两派也有人见风使舵,转而支持,最后由崇祯帝一锤定音,就此定策。
崇祯此人虽然有些执拗,不愿意轻易放弃国土,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虽然撤军关内,但建奴同样也没有占到便宜。
而且疫病的威胁如同悬在头上的利剑,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爱护子民的声名,也足可堵住弃守国土的指责。
更重要的原因,是大明糟糕的财政,每年数百万的辽饷,压得大明朝廷喘不过气来,户部尚书郭允厚左右腾挪,能支撑这么些年,也着实不易,眼下有这么好一个弃守辽东,节省开支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哪怕这种情况只持续一年,但能剩下数百万辽饷还是值得的,撤回山海关的军兵中,至少有一半是民夫,可以就地解散,他们的钱粮不就省下了?
其余将士的粮饷虽然省不下来,但山海关外各城池的维护,军械的补充保养,所费同样不少,这些就可以免了。
为此郭允厚不惜上蹿下跳,鼓动朝臣阁老支持他的提议。
崇祯同样是因为他的内库囊中羞涩,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不过给锦大两地的粮饷稍微松了下手,最终定为一百万。
大明崇祯四年十月上旬,拖了快一个月的圣旨,终于从京师传到了辽东。
诏令祖大寿为大凌河和锦州的主将,就地驻防一年,其余人马全部撤回山海关。
锦、大两地的军兵还不到两万人,一年百万的粮饷,还有自种粮食的支配权,足够挥霍了,祖大寿规规矩矩地接了旨,安安心心地在大凌河呆了下去。
至于其余各城,则纷纷开始撤离,这其中也包括了孙承宗所在的宁远城。
孙承宗是推行堡垒战法的坚定支持者,袁崇焕也是师从于他,他们收复辽土的策略,就是一座接一座地修建城池,前期只要能守好这些堡垒,就能限制后金骑兵的机动性,同时演练关宁军的战斗力,等战斗力足够的时候,再伺机出击。
随着明军野战能力的丧失,此举虽然无奈,但也不得不说还算是一个过得去的笨办法。
说它还过得去,是只要不失守城池,就能保住现有辽东地盘,不用担上失土之责,同时也能磨练明军。
说它笨,是因为此法完全没有考虑大明的财政能力,现在才将城池修到大凌河,朝廷就已经不堪重负,甚至引发了民变,要是这么一路下去,修到盛京附近,不对,还修不到盛京附近,大明就会彻底破产。
志文放出来的鼠疫,同样打断了孙承宗的战略构想,堡垒战术就此中断,因为事关百姓的性命,又是内阁与皇帝一同下的旨意,这位蓟辽总督也不敢强项,乖乖收拾行李,撤回了山海关。
这道旨意一下,意外地让大明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辽东这个无底洞,暂时不用填了,缺钱的问题大为改善。
另一方面,在接到孙承宗的奏报后,辽东之事尚未决断之前,兵部已然及时传令,让赶往辽东作战的各路援军,就此回转原地。
三边、登州的两路援军,知道不用再去辽东送死之后,高高兴兴地原路返回,回去的速度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这其中,还间接地消弭了一场大祸。
在原本的历史上,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磨磨蹭蹭地率军走到鲁东与冀北交界的吴桥一带后,由于给养不足,麾下士卒不得不抢掠百姓的粮食充饥。
事后被士绅追到军营问罪,言辞间充满了对他们这些辽东人,还有大头兵的蔑视,两人不堪被人羞辱,在士兵的怂恿下,愤然带兵作乱。
其后先后攻克了登、莱等地,甚至俘虏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孙元化,前后持续数月之久,给鲁东大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大明朝廷是在大凌河惨败之后,才腾出手来,最后动用了关宁铁骑,遣吴襄吴三桂父子上阵,才平息了这场叛乱。
不过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乃是打不死的小强,虽然兵败,却不伤根基,仍然率主力逃出鲁东半岛,漂洋过海跑到辽东,最后带着手下大量的火炮、火炮手,还有铸炮工匠,投了黄台吉,使后金的火器水平,上了一个台阶,从此有了真正的攻坚能力。
不过这一回,两人还没有抵达吴桥,就因为无需再去辽东而回转登州,即便还缺少粮饷,但也没有发生兵变,鲁东大地就此避过一劫。
建州女真也因为没有他二人的投靠,从而失去了进一步从铁器向半火器转变的机会。
当然了,以此二人的尿性,在知道了后金目前的状况,特别是疫病横生之后,即便真的叛乱,最后会不会还去投靠,也很值得商榷。
第639章 辽阳现状
大雪纷飞,将蒙古草原与辽东大凌河之间的崇山峻岭染得银装素裹。
长长的一队黑影如同蚂蚁般迤逦而来,到了山脚之后,就地用车马围了几个车阵以作防护,随后分出部分人手,将他们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卸下,或肩挑,或背扛,或用骡马,亦步亦趋地向山中行去。
待翻过一座山岭后,山坳中蓦地出现了一座接一座的营帐,其间有明晃晃的火堆,热腾腾的水汽,嘈杂鼎沸的人声,与山脚下的景象截然不同。
“小捷!怎么是你来送粮。”志文站在山坳口,笑容满面,给了宋才捷一个结实的熊抱。
“没办法,娘想你们了,她忙着织线纺布,实在走不开,非让我来看上你们一眼不可。”宋才捷摊了摊手,狠狠瞪了旁边的几个丫头一眼。
小英吐了吐舌头,偷偷挪了几步,躲到志文身后藏了起来。
这时已经是崇祯四年的冬月中旬了。
从大凌河撤出来之后,志文一直在山岭东麓搜捕西逃的蒙人,孙可旺追击建奴回转之后没多久,鉴于蒙人再无踪影,志文遂带着人马翻过山岭,在山的西麓,也就是孙可旺之前隐藏的地方驻扎下来。
之所以不立即返回达林台,是因为这些人包括他自己的身上肯定都带着鼠疫病菌,也就是那个大明言官所称的疫气,若不清理隔离观察一段时日,就这么贸然进入草原,势必会带去灾难。
前后解救了两队汉人,加上他们原本的兵马,接近三万的丁口,粮食的需求不小,志文虽然能凭空变出来,不过太也惊世骇俗。
于是飞奴传书,让涿鹿工会在达林台发布任务,运送粮食前来此地,前提是佣兵团及其招募的脚夫,必须有部分从陕北逃难而来的难民,交接粮食的时候由这些陕北人放到指定地点后离开,志文再派人自取,为的就是不让疫病传播出去。
过去的这几个月,原先的病号死了一半,痊愈一半,鼠疫的源头(汉人那些家中的老鼠)也被远远抛在了大凌河的那头,在翻越山岭前,志文以强制手段,勒令全体人员将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抛弃,不得携带,否则就不被接纳。
这是第四次送粮,鉴于无人发病,又下了好几场雪,能有效灭杀鼠疫病菌,志文觉得自己这帮人已经没了传播鼠疫的可能,这才同意让人将粮食直接送进他们的营地之中,让双方直接接触,没想到来的是好久不见的宋才捷。
“志文,娘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这可都冬月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她可是盼着你们能回去过年的。”进了营帐,宋才捷喝了几口热茶问道。
“回去过年啊?”志文盘算着。
由于没了传播鼠疫的可能,其实现在就可以走了,但是他还想去看看建奴那边的情况如何,特别是疫病是否已经得到了控制,要是这个时候回去,年后还得过来探查,志文嫌折腾。
叶赫、黑水两只佣兵团,已经辗转托人,问过他好几次了,什么时候能出山,继续找建奴麻烦,他们虽然不愁吃喝,但是已经闲不住了。
“小捷,你如果不急着走的话,等我十天如何,十天后我给你答复。”志文答道。
“哥,你又想干什么?”囡囡警觉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去建奴现在的所在之地…辽阳看一看。”志文坦然相告,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想瞒也瞒不住。
“那算了,你一个人去吧,不许进辽阳。”听说是去辽阳,囡囡没了兴致,也不担心。
尽管移驻山的西麓,但是小股的探马还是被志文他们不断派到辽东,对那里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除了大凌河与锦州两地,大明撤军山海关,还有建奴全部聚在辽阳一带,这些他们都知道,现在的金人就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只要不进他们的老巢辽阳,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也不许去,志文不进城,不会有什么好吃的等着你。”宋才捷抢先开口,堵住了小吃货小英的嘴后,才回答志文,“行,我就等你十天,算了,我还是陪你一起去看看好了。”
“行,那咱们明天就出发。”志文答道,宋才捷虽然只掌管对内的情报,不过了解些外面的事情,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
志文一行三十余人,找来几辆牛车,扮作一个小商队,进了辽东平原后直奔辽阳。
一路上杳无人烟,荒凉无比,不时可见废弃的田地、村庄,直到临近辽阳,才开始有了零星人气。
“这就是建奴?”宋才捷看着眼前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问道。
此人眼神麻木到完全没了活力,面黄肌瘦,大冷天的,身上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
此人与宋才捷脑海中趾高气扬、凶悍强壮的建州女真大相径庭,无精打采毫无活力不说,见到他们,脸上居然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问他们是不是从草原来行商的。
由于明军南撤,严守山海关,西、北方向又被志文严令不得任何人进入辽东,而左翼蒙古在大凌河之战的间隙,被邹群等人带着兵马,势如破竹地降服,已经同样听命于涿鹿商社。
临海的东部,东江镇那些明军还有海盗狡诈如狐,同样知道了辽东疫病横行的情况,没有人甘冒生死的风险,踏足辽东。
整个辽东由此成了事实上的禁地,这几个月根本没有人来同建奴通商,靠着自己种的那点粮食,还有从大凌河一带抢来的粮食,勉强度日,好在之前死了不少人,倒也还够用。
但其他东西却异常短缺,大凌河除了抢到点粮食,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盛京、赫图阿拉接连被毁,他们这几个月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个冬天难熬得紧。
因此建奴一见到扮作蒙人的志文他们,甚至都不盘问一下,就讨好地询问是不是来行商的。
这些建奴居然还剩有私货,志文他们车上拉的以青盐和茶叶为主,抢手得很,换了不少金银,也借机打探了不少消息。
第640章 消亡
总的来说,建奴已经基本被大凌河的这场瘟疫给摧垮了。
他们汇集到辽阳,虽然避免了人丁分散,被各个击破的危险,却也给鼠疫的传播提供了方便,剩下来的四万建州女真,来到辽阳后又病死了一万多人。
幸亏这个时候是小冰河时期,雪下得特别早,九月底就飘起了雪花,这才让鼠疫没有继续逞凶,要不然的话,整个族群全部因病消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下雪虽然间接地帮助建奴控制了疫情,但是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匆忙搬迁到辽阳,御寒物什准备得不足,又被冻死了几千人,到现如今,整个建州女真的人丁也就两万出头。
从大凌河之战开始,短短数月,建州女真就从巅峰被打回了原型,不少人悲观地认为他们信奉的萨满抛弃了他们,带来的后果,就是很多人再没了原来的勃勃生机和抢掠他人的野心与信心。
年轻且身强力壮的还有几个叫嚣着要去大明抢东西,持重的大多不愿提及,就凭两万出头的人丁,连一万可战之兵都凑不齐,哪有什么实力去抢。
建奴自己吹嘘过“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平心而论,在这个时代的东亚大陆,他们的确是一只强军,但强军的前提也得靠一定规模的人丁来维持,连一万战兵都没有,怎么能无敌。
即便悍勇依旧,也还能打胜仗,但几仗下来,光是战损伤亡就让他们无法承受,希腊联邦的斯巴达不是神勇无敌么,不就是因为人口少,一样被灭了。
至于鼠疫,据志文观察,的确已经在辽东停止了肆虐,天寒地冻的气候让老鼠减少了活动,而最后一批染病之人的死亡,人与人之间的传播源头也被遏制,辽阳附近已经见不到罹患鼠疫的人了。
也就是说,可以兵进辽阳,对建奴实施最后一击了。
尽管是好消息,志文却有些意兴阑珊,他本来以为,即便历经鼠疫之劫,金人仍然是块硬骨头,要想彻底消除隐患,不但得联合蒙人与各个佣兵团,涿鹿商社也得尽自己的全力。
一直没有回达林台的原因,除了隔离鼠疫的考虑,就是为了方便这最后一击,要不然跑来跑去的太麻烦。
但看建奴眼下这状况,哪里还用得着使这么大的劲儿,只需同意叶赫、黑水两部南下劫掠,同时放开对天字号佣兵团的限制,让他们也能进入辽东大展身手,最多一年,辽阳左近就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走吧,小捷,回去了。”在将随行车辆的货物清理干净之后,志文兴致不高地对宋才捷说道。
“回山?”
“嗯,先回山,然后。。。然后回家。”
“回家,可以走了?!”宋才捷却很高兴,他也以为志文跑这一趟是为了探查金人虚实,以便做最后一击呢,没想到这就要撤了。
“没劲。”志文咂咂嘴,“用不着我们出面了,回去发布任务,邹群、老黄这些人会像抢食的狼群一样,把这里清理干净的。”
大明崇祯四年的腊月中旬,在历经四个多月后,志文终于带着解救的两批汉人,还有他们自己军马,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达林台。
还来不及喘口气,就不得不应付蒙人左、中两翼的各个部落头领,眼下从原来的插汉部一直到辽河,各大小部落均已臣服。
当然了,名义上还是尊林丹汗为共主,但实际上,这些蒙人也不傻,至少知道真正的大权掌握在上相林远,左相苏鲁特,右相苏德的手中,早想拜访一番。
只是三人一直和志文呆在辽东,想见而不可得,一听说他们回到达林台,附近的部落首领就来拜见,接着消息不断外传,更远之处的人也陆续赶了过来,弄得苏鲁特苏德二人想回自己的地盘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