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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那么一两个走脱吧,咱们骑队怕他们惊扰了州府,一直在官道上游弋追杀。”宋献策大有深意地回答。
怪不得!尤鸿远这下算是明白了,官兵衙役乖乖地在涿鹿集给人看门,地痞们被杀个精光,自己派过去的人估计不是被杀,就是被囚禁了,怪不得他在州府一点消息都没有。
“放心,尤大人,你派去涿鹿集的人不多,咱们没拿他们咋地,都在商社里做客呢。”宋献策宽慰道。
第427章 会面小王庄(5)
“宋先生,孙大夫他们到了。”就在气氛渐渐缓和之际,马二进来禀报道。
“哎呀,孙大夫到了,我要去给他好生赔罪才是。”尤鸿远放下茶碗,站起身,不待宋献策有何表示,径自出门去了。
白师爷身为幕僚,见此情形,也不得不跟着出去。
“孙神医,本官若有怠慢,还请恕罪则个,若有空闲,改日我在迎客来摆上几桌席面,给诸位赔罪。”宋献策和志文、宋才捷三人刚走出门,尤鸿远已经在对着孙大夫连连作揖,口中谢罪不已了。
白师爷颇为尴尬,毕竟孙大夫是他出马诓来的,同知大人都赔不是了,他当然也不能无动于衷,不得不一边赔笑鞠躬,一边与尤鸿远一道,邀请孙大夫赴宴。
“抱歉,未知您是。。。”孙大夫被二人这番行止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浑身都不太自在。
“怪我怪我,忘了向神医自我介绍了,在下尤鸿远,忝为本州同知。”尤鸿远现下完全没有身为父母官的架子,态度热情诚恳,却又不过于谄媚,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愧是积年的老官僚。
与之相比,白师爷就要差一些了,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堆砌出来的。
孙大夫就更不能比了,听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之后,原本因为回到涿鹿商社的笑脸一下子僵了,只是眼前此人怎么也是个官,作为平头百姓,却又不能不搭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草民见过尤大人。”
恰在此时,志文三人也出来了,孙大夫见了,脸上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高兴、兴奋、羞愧、愤怒、满足等等,不一而足,要不是亲眼得见,志文真的很难想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能表现出这么多的情绪。
高兴与兴奋自不必说,在外这么些天,乍见故人,那是当然的。
羞愧嘛,自然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中了圈套,还不知给志文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愤怒就更好理解了,眼前的这位同知大人,居然使了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他。
至于满足,只有像志文这样对孙大夫十分了解之人才能猜得出来了,恐怕是孙大夫看好了不少病人所致,看来这尤鸿远或是白师爷,还挺能对人下菜的。
志文的一番猜想大体没错,孙大夫与尚林等人,初至良田屯堡时还不觉有异,送来看病的小孩,虽然与白师爷口述的症状有异,但孙大夫也并未起疑心,仍是尽职尽责地医治,后来又陆续送来一些病人,其中颇有些疑难杂症,倒是让在涿鹿山中闲了太久的孙大夫大觉过瘾。
只是等他们发觉自己行动受限,尚林等人的兵刃更是在睡了一觉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孙大夫就是再愚钝,也知道自己等人上当了,始作俑者就是那个上门求医的白姓之人的主家…姓尤之人,只是一直不曾得见,现下既知眼前这位同知大人姓尤,哪里还会不知此人就是罪魁祸首。
尚林等三个专门负责护卫孙大夫的队员脸色也很难看,不管怎么说,孙大夫被人下套拿捏住,他们怎么都有责任,此刻见到白师爷和他口中所称的东主尤鸿远,眼中直欲喷出火来,只是见这二人似乎与志文他们谈得还不错,这才没有翻脸。
见了志文,尚林带着人就欲上前,双手都抬起来了,看样子是想请罪,却被志文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自家人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有外人在场,就不宜让人看笑话了。
再说,此事尚林等人责任还真不算大,在涿鹿集里志文听其他伙计说过,孙大夫被请去良田屯堡之前,尚林还专门问了白师爷一些事儿,也算有警惕之心,他几人如此难受,恐怕更多的是觉得自己本事不济,失陷州府后,却不能带着孙大夫杀出来吧。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处在当时他们那样的状况下,更多的应该是考虑怎样保证自己和孙大夫的生命安全,而不是一味只知道冲杀,等会儿得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
至于孙大夫,不问青红皂白,不问清来路就上门给人看病,固然有不对,但不能说他这份医者的仁心就错了,要想在涿鹿山周边乃至整个保安州扎根,神医这块牌子还是很有用的,不论是官绅士人,还是农夫走卒,都会对愿意替人看病,也能看好病的孙大夫及涿鹿山抱以好感,不可因噎废食。
最根本的问题,其实是对保安州各色人等不熟悉不了解,说白了,这一次就是讯息不对称造成的,对方都出招儿了,自己等人却懵然无知,看来得让马二的动作加快一些了。
既然已见到了安全归来的孙大夫等人,宋献策也没有继续刁难人,一番寒暄过后,尤鸿远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家眷走了,妾侍、儿子、护卫,甚至是马车都一样不少,一家人其乐融融,就像是出城野游了一番后回城了。
“咚!”外人才走,尚林等人就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志哥,我等没能保护好孙伯,有负众望,怎么责罚,我等都无怨言。”
“哎,这。。。”孙大夫想说情,却又觉得自己的过错似乎也不小,没有资格,只得罢了。
“小捷,你说该怎么处治?”宋才捷在与流匪一战中对老言和老三的处治方法,志文也听说了,还算公道,干脆就把这种烦人的事儿交给他来做吧。
“小志,这种事儿,以前也没定下什么规矩啊。”宋才捷回答,“不过,此事他几人的过错不大。”
接下来宋才捷说出来的理由,居然与志文所想十分接近。
“那么,你的意思是不用处罚他们咯?”志文问道。
“不,错再小也是有错,不罚的话,长此以往,涿鹿山上下岂不乱了套,这样好了,还是洗羊毛去吧。”宋才捷不顾跪在地上已经苦了脸的尚林三人,接着说道,“嗯,就洗五天羊毛吧,小志,你看如何?”
“行,就按你说的办。”本来志文也是想要先对尚林他们略施薄惩,然后再跟他们说明自己刚才的想法,只是懒得费心思想这么细,宋才捷处治的很公道,以后制定和执行规矩这些事儿,都可以交给宋才捷来做了。
第428章 难事
七月流火,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下过一场雨,更加酷热难耐。
时逢正午,屋里根本呆不住,志文索性在院内树荫下铺了张凉簟,伴着连绵不断的蝉鸣声,半睡半醒地歇着。
良田屯堡的事一了,除了马二和他的手下,其他人都回了涿鹿集,守在商社门口的衙役兵丁,自也有他们的消息途径,志文他们还未到,就已走到无影无踪了,至此,官买行头一事算是彻底了结,有贺知州做靠山,即便他人还未到,相信尤鸿远也不敢再造次。
宋献策和宋才捷被志文打发回了涿鹿山,难民招募得越来越多,除了在山前兴建坞堡,也是时候扩大毛衣织造规模了,事情繁多,这两人好歹在年前都有过经历,自然得回去帮忙。
钱管事没有出来,仍留在山里,现在还不到售卖毛衣的时候,哪里最忙他就得在哪里做事儿,说到底还是人手不够啊。
志文自己留在了涿鹿集,帮忙招募难民,这种事儿没多少难度,钱管事在这儿就是大材小用了,昨天刚送走一批,是以志文才能偷得半日清闲。
孙大夫还是和以往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给附近村民看病,难民多的时候,他也会来熬几锅药,护卫他的队员换了,仍和尚林他们一样,跟着跑前跑后的。
只是有一点,若再有人上门延请,需得由护卫他的队员提前探查完毕方可。
至于尚林三人,估计羊毛应该快洗完了罢。
孙大夫被掳一事,终于还是走漏了风声,孙可旺和孙大椿知道的时候,都已化险为夷,又是志文亲自出的马,两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尚林三人洗羊毛,还有随后的训练,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志文本打算在山里和集镇上都设个扫盲班,不论是战队还是工会、商社中人,只要是管事之人,都打算让他们认几个字,但这教员却不好找,现下又忙,涿鹿山中的课程也只能是断断续续地开设,商社所在的集镇就彻底歇菜了。
不是没想过自己亲自上阵,但以志文目前的水平,就只能教简化字了,他总觉得有些离经叛道,最重要的,是志文性子懒散,实在不愿意自己找罪受。
“志哥,镇里又有人来问,咱们山里那神物,能不能让他们也种些?”正当志文优哉游哉地在树下乘凉之时,尚小成出现了,打破了他难得的轻闲。
又来了!志文皱皱眉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这事儿还真是让他有些烦恼。
扩大红薯和土豆的种植,是志文发现系统仓库的妙用后孜孜以求的事情,能解决粮食问题,就能解决难民流民问题,也算是为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做点贡献,同时自己还能发财,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种子费的收取,却与志文所想有些不大一样。
在涿鹿山之中,即便山民们都在掌控之下,志文也以为会有那么一两家跳将出来,不愿意用粮食换第二季的粮种,他都打算好了,若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绝不手软,定将其逐出涿鹿山,不会任他们留在山中。
只是志文低估了亩产千斤粮食给山民们带来的冲击,他的话现在在山中与圣旨无异,收粮时山民们毫不犹豫地上缴了三成收获后,又争先恐后地继续用将近三成的收获付了第二季的种子费用,对志文的话竟是丝毫也未起疑。
不仅如此,凡是与涿鹿山中沾亲带故的周边村民,也都纷纷找上门来,表示要种山中神物,至于费用,还有点家底的人家抢着给了,付不出来的,纷纷在借据上按上手印,信誓旦旦地表示,一俟收获就来还清,绝不拖欠。
这些人通过山中人知道了粮食的恐怖产量,都是争着抢着地想种,志文对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借据上有山里人作保。
这两类人都没有想过用已经收获的粮食做种,全因志文交待过,不从工会买种子,是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产量的,不论有没有见过孙可旺那亩地的可怜相,众人对此都深信不疑。
就是一些新到的难民,也半信半疑地想要在山外种地,关隘之外本就空旷,流匪到来前又砍了不少树,空地更多,除了放马种苜蓿,再种些地也行。
这些难民多半已经给涿鹿山干了一段时间的活儿,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丰收的景象,但能看到山民们日益红润的脸色,又有人不停吹嘘,也想种点试试,他们虽然交不出种子费,但可以扣留部分工钱,难民们没有怨言,工会也没有风险,算是皆大欢喜。
至于像涿鹿集上的这些人就难办了,涿鹿山丰收的消息,他们当然也有所耳闻。
随着旱情的加重,晋北这一带可能比陕北好一些,但地里的情况一望便知,显然收成不会有多少,交了赋税,恐怕剩不下多少口粮,如何过冬,成了百姓亟需解决的问题。
再加上辽饷剿饷的一再加征,还有各地官府摊派的火耗,别说佃户们过不下去,就是有自耕地的中小地主们,家里如果没有秀才、举人等有功名的子弟免除部分田赋,也都到了破产边缘。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些人为了完税,也只能选择卖地,然后彻底破产,与佃户一样踏上逃难之路,最终被流贼裹挟,成为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现下听说有这神奇的粮食,亩产千斤倒没几人信,但重要的是,它们抗旱,而且听说八月中下旬还能再种一茬,十一月初收获,哪怕亩产打两个对折,有个两三百斤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这意味着一家人只要种上几亩红薯或是土豆,那这个冬天或许就能安然度过了。
只是这种子费他们接受不了。
在山里,种子费是这样收的,第一季粮食收获后,每家每户按收获的三成上缴,从这之后,各户根据所需的种子数量,自行决定用多少粮食购买,每斤种子若是用红薯土豆来换的话,需要五斤,一般一亩地需要种子五十斤,这么算下来,相当于上缴亩产产量的两成半,山民们的负担并不算重。
第429章 包藏祸心
与山里沾亲带故之人,还有那些难民,购买种子也是这个标准,有那愿意现付,却又没有红薯土豆的,四斤小麦或是高粱换一斤种,这个价钱,在相信亩产千斤的村民眼里,实在不算高。
但在涿鹿集附近这些有点怀疑的人看来,这个费用就太高了,都是吃进肚子里的,凭什么我要用四倍的东西来换,亏大发了,就算你产量高些,也没道理这么贵,在这个时代,人们根本没有育种的概念,都是用上一年打下来的粮食,年复一年地播种。
而且还有人嚷嚷,这红薯土豆以前见所未见,除了自己吃,估计卖不了价钱,想用它们来完赋,恐怕行不通,这就让这些人对种子的价格更不满意了。
尽管涿鹿商社承诺,若是红薯土豆种的多了没有其他人收,涿鹿商社也会以公道的价格,用银两、布匹或是青盐收取,但这话在涿鹿集上似乎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这些镇民的担忧,其实牵涉到大明的赋税制度,建朝伊始,朝廷采取的是实物税制,也就是说,你种什么缴什么,但这种方法弊端很多,因为大头需要运到京师,运输、存放还有损耗等等都是大问题,更别提官员胥吏从中上下其手,用大斗进小斗出等等手段中饱私囊了。
万历朝张居正革新后,统一折算成银两收缴赋税,倒是解决了实物税的部分弊端,但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那就是官商勾结,收粮时节粮商拼命压价收购,即便丰收,农民卖粮所得也不多,但税赋是按银两计算,相当于多缴了粮。
等到青黄不接,农民需买粮度日时,粮价高企,这一进一出,相当于在农民身上褥了一道羊毛。
不是农民不想留足自己的口粮,而是产量低下,即便年成好,赋税、地租就能耗去六七成,剩下的还要留一部分做种,实在不可能留足口粮。
买粮的钱哪儿来?借贷、典当,甚至卖儿卖女,不一而足,总之是要将人身上的东西榨干吸尽。
到现在为止,只有寥寥几家愿意接受这个价钱,换取神物种地,但在其他大多数人没有行动前,也仅仅只是在口头上表示了一下。
其余人等则是不停地上门磨嘴皮子,就希望志文他们能把种子费给降下来,特别穷困的那些还想能赊给他们,等收粮后再还。
志文当然不能同意,真降下来,置如约交了种子费的涿鹿山民于何地,按理说,自己人收少些,外人收贵些才合道理,只是新东西嘛,一开始总要让些利,但能让这些人享受与自己人一样的优惠,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至于赊欠种子,不是不可以,前提是这些人要认这个价,但问题是双方都缺乏信任度,按后世的话说,就是一个信用担保问题,想要赊欠的,家徒四壁,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他们与涿鹿商社又不熟,纯靠个人信用?
志文可不太放心,又不是做慈善,就是那些难民,也是要干活才行的,要是有涿鹿一系的人愿意作保还差不多,只是认识涿鹿山的人也不会如此难缠。
“告诉他们,先认了咱们的种子价再说其他的。”志文吩咐道。
有些人家确实到了快要揭不开锅的地步,也是他们最有种的意愿,在他们看来,这种从未见过的粮食,即便卖不掉,换不了银钱,只要能让自己裹腹也够了。
但降价的口子却绝不能开,哪怕想办法让他们收获后补交都行,有些人家其实还算殷实,又不是拿不出粮食来换,可就是想混水摸鱼地占便宜。
尚小成闻言,叹了口气,转身去了,他是吃过苦的,知道眼下生计困难,若这些人真能种上红薯土豆,定能有所改善,只是这两样东西都是神物,要想用很少的代价获得,却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志文复又躺回凉簟,继续乘凉,只是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他倒不担心这些镇民,还有附近的乡民会作妖,那天在商社门口的大杀四方,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
眼看八月了,也到了下半年种红薯土豆的时候,涿鹿山中,还有周围相熟的山村,都翻了地,施了肥,就等着种了,此地却还在争执不下,要是误了农时,可就误了一季的收成,红薯土豆的推广,且得等到明年去了,如此一来,赚钱也会受到影响。
这还不算大事,耽搁半年而已,更令志文烦恼的,是尚在良田屯堡之时,马二给他带来的消息,那就是范家已经派人去大同,义务地替涿鹿商社广为宣扬这两种高产的粮食。
志文对其中猫腻不太清楚,初时还挺高兴,这是好事儿,在马二解释后,才知道范家包藏祸心,涿鹿山一带是大明皇室代王的地皮,他们这是要把代王这头狼给引过来啊。
大明的这些藩王,大都贪婪无比,这一代的代王尤甚,对于土地、财富,有种病态的迷恋,整个三晋大地,代王、晋王两府,差不多占据了一半的土地。
即便如此,代王仍不满足,又与范家这样的巨商勾结,通过他们,大肆将自己手中能掌控的粮食、青盐、精铁等朝廷禁品贩卖到草原、辽东,从中牟取暴利,却丝毫不管此举会给自己的家国带来什么影响。
说起来志文他们在涿鹿山种地,多少还是受了些代王的恩惠,皇亲名下的地,是不用上缴朝廷田赋的,当然,涿鹿山地处偏僻,又是匪窝,没哪个衙役帮闲敢去收,但大山中的其他村落,就没少受胥吏们的荼毒,朝廷的田赋不用缴,但是本地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