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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州镇,能和唐家兄弟比高低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皮匠韩贵。他是韩子鸣的亲侄儿,韩子鸣在虚元寺的时候,吃穿靠的是施主的接济,还靠的是他大哥韩子禄。韩子禄的皮货店是小本生意,但还是养活了弟弟,弟弟没法儿报答,就只好教侄儿韩贵点儿功夫。
乔娜和唐家兄弟正吃饭,韩贵推门进来了。唐家兄弟急忙站起来,请韩大哥入座。韩贵坐下以后,看着乔娜,说道:“这位洋太太是……?”
唐殿忠说:“是哈尔滨牧师留道夫的闺女,也是唐家请来的师傅,除了给我叔开车修车,还帮助我们唐家创办工业。”
韩贵说:“不会是到哈尔滨避难的犹太人吧,我可听说了,现在哈尔滨至少有几百个避难的犹太人,他们很聪明,德国有个党派不喜欢他们。”
唐殿成很不高兴地说:“韩大哥,你太好管闲事。师傅常常告诉我们,人不能打乱拳,不能说闲话。”
韩贵说:“对不起。”
乔娜说:“这位先生说得很对,我就是犹太人。全世界每一个地方几乎都有犹太人。在世界上,哲学家、文学家、科学家,犹太人占得不少。但犹太人知道应该尊重别人。”
韩贵又对乔娜抱拳:“对不起,洋小姐。”
唐殿忠对跑堂的伙计说:“给韩少爷上酒来。”
韩贵急忙摆手:“不用了,我刚吃完。”
唐殿成说:“大哥,一定是有事儿吧?”
韩贵说:“没啥事儿,本来想到前堂去见二叔,见二叔正在和打败我的擂主吃饭,我就不好打扰他。我有话要对他说,看着不方便,就找两位弟弟说吧。两位弟弟也可以把话转给二叔:今天的打擂很不公平,宋小宝吟诗四句,却出了二十多拳,这不符合打擂的规矩,他又把文裁判马吟天给打跑了,这更犯了大规矩,这双人银尊应该归我。我知道二叔有难处,可二叔也不能让我白白费了工夫,为了这次比武,我的皮货铺关门两个月,这损失二叔多少也应该给我补点儿。”
唐殿成说:“我可以把你的话转给二叔,二叔和韩家关系一向很好,你能参加比擂也是瞧得起我们唐家,二叔会安排好的。”
韩贵起身抱拳:“有殿成弟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又转身对乔娜说:“小姐,有事请到我们韩家皮货铺,小店皮衣皮裤皮鞋任你挑。”
乔娜笑着说:“谢谢。”
7
唐守坤到后屋,见乔娜和唐家兄弟已吃完了饭,就问乔娜:“咱这儿的饭菜也不知道你习惯不习惯?喜欢吃什么就说一声。”
乔娜说:“我很喜欢吃这里的中国菜。”
唐守坤问:“不知你今天长没长了见识?”
乔娜说:“今天的比武很精彩,只是有些不公平……”
唐守坤摆摆手:“好,别说了。我们赶快上路。”
他们上了车,往回返。路上,唐殿忠对唐守坤说:“二叔,韩贵刚才找我们俩,有话转给你。”
唐守坤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韩贵要说什么。韩贵有些贪得无厌。他现在的铺子还是咱们老唐家给的,当年,韩子禄在宾州镇没有落脚之地,找到咱们唐家,我爹就把街北的豆腐坊腾出三间来,让他开皮货店,后来韩子禄给我爹做了一条狼皮裤子,我爹一高兴,就把三间房给他了,还另外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是那条狼皮裤的钱。后来,韩贵结婚,咱唐家又给了他一块地,让他盖了房子,这是看了韩子鸣的面子,是韩子鸣出面朝我要的。”
唐殿成说:“这次比擂,他就是冲这银尊来的。这违背了师傅韩子鸣对他的嘱咐,师傅只让韩贵帮唐家捧场,并没有让他来争这银尊。”
唐守坤说:“韩贵这次做得没错,我该给他补偿。”
汽车路过一座桥时,桥下上来一伙人,将车拦住了。唐守坤对唐家兄弟说:“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问他们是不是山上白五爷的人,如果是,就告诉他,车上坐的是唐二爷。”
唐家兄弟下了车,一伙人将两兄弟围住。
唐殿成说土匪黑话:“草上飞草上爬,是虫子还是蛤蟆?”
拦路的头目说:“别给我整黑话,咱不是土匪,咱是方正县曹家沟曹万发屯的,我们到鸟河来打擂,来晚了,没打上,想跟现在的擂主宋小宝比一比。我们六个人,都是一家人,亲哥六个,我叫曹文甲,我这五个弟弟分别叫乙、丙、丁……我们知道唐二爷在车上,请问问唐二爷,还能不能给我们个机会,我们还等着拿那座银尊。回去我和小乙、小丙得结婚。”
唐殿忠说:“机会有,明年八月初八,鸟河的擂台常年设着。”
曹文乙说:“你们能等,我们等不了。我和后屯老张家二姑娘定了亲,过了年底人家就不干了。”
唐守坤从车上下来,知道拦路的人不是土匪,就走过去。听完他们说话,唐守坤说:“好,既然你们是冲着银尊来的,我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下月初八,我专门为你们设擂台,如果你们打胜了,今年你们还能得银尊!”
曹家六兄弟一起在路上给唐守坤跪下了:“唐二爷,真是救星啊。”
8
唐守坤赶回宾州镇,天已经黑了。乔娜将轿车开到唐家大院后院,唐守坤下了车,就叫鲍列夫,喊了半天却不见人。这时,家丁过来告诉唐守坤:“鲍先生到墙外的小树林里去了,不知道他干什么,我们到小树林找他,他不让我们见他,说一会儿就回来。”
唐守坤笑了:“这个洋王八蛋在搞什么鬼?”又转身问乔娜,“老鲍到小树林子里去能干什么?”
乔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
唐守坤说:“你们是夫妻,怎么能不知道他干什么?”
乔娜说:“你误会了,我和鲍列夫并不是夫妻。我哥哥和鲍列夫是同学。我哥哥让德国纳粹杀了,鲍列夫就经常来看我。我们转道意大利逃出来,快坐上车的时候,鲍列夫追了上来,他跟我先到蒙古,又转到哈尔滨,如此而已。”
唐守坤一拍大腿:“唉呀,整错了。昨天我把你们安排到一个屋了,这也不对劲儿啊。”
乔娜说:“这不算什么,其实我们在蒙古就已经同居了。”
唐守坤说道:“这怎么行,还没拜天地,也没个媒人,这不是乱了纲常?也是,外国人有什么纲常。你们大老远的从德国过来,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了。你们不成夫妻,外人看了都不公平,既然这样,哪天抽工夫给你们补办个婚礼,也算是我唐守坤对你们够意思。”
乔娜并不高兴:“我和鲍列夫的爱情和婚姻是我们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我们同居了,并不等于就一定是婚姻。如果我们将来真的会成为夫妻,那我们也得回到德国,在教堂里举行婚礼。重要的是,我对鲍列夫还不是非常了解。”
唐守坤笑了:“我真他妈的多管闲事。”他又对乔娜说,“今天你累了,早点儿歇着吧,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对丫环说。”
唐守坤甩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对身后的唐家兄弟说:“你们两个跟我到院外的小树林,看看那洋王八蛋在干什么。”
唐守坤和唐家二兄弟绕过院墙,慢慢地步入小树林。
鲍列夫正在一棵树下,双手举石头,嘴里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德语。举完了石头,鲍列夫又用拳头击打一棵树,轻盈的榆树叶子纷纷落地……
唐殿忠小声对唐守坤说:“二叔,这老鲍是不是也在练武?”
唐守坤乐了:“这洋王八蛋肯定是练武,这回好了,老鲍又有了新用处。”
唐殿成说:“让他也上台比武。”
唐守坤说:“看来他的武艺不错,现在得教他读诗。如果他能背诵一百首诗就好了。”
9
第二天一大早,唐守坤在院子里打了一阵拳,家丁就叫唐守坤到清膳阁吃早餐。唐守坤吃早餐,就一个人,他早晨吃素,中午吃荤,晚上不吃粮食,只喝汤饮酒。这是他的养生之道。这天早晨,唐守坤破例,让丫环请鲍列夫和乔娜一起吃早餐。
早餐素得让人有些吃惊,每人一块豆腐,一条胡萝卜,一碟茴香豆瓣酱。
鲍列夫和乔娜都吃不惯这种东西,但还是痛苦地陪着唐守坤吃了。
唐守坤说:“我吃素,为什么安排在早晨,是因为早晨的一切都是干净的,连我们的魂儿都是干净的。在这个时候吃素,是让我们的魂儿不出杂念,做事的时候也不会做出恶来。你们两个来我这儿才一天多,我就越来越喜欢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做的事情就要固定下来了,从今儿开始,老鲍你就不用修车了,乔丫头说这俄罗斯的拉达车,性能还挺好,没有啥大毛病,如果出了点儿毛病,乔丫头说她也能修。老鲍你的身体,尤其是你身上的肌肉、手臂的长度、拳头的重量,都比我们当地的练家子强多了,所以,不能让你这人材浪费了,你就练拳,做我鸟河比武擂台的压阵拳王。”
鲍列夫急忙站起来:“唐先生,这可不行,我从来没打过拳,更不懂得中国的古诗,还有,我性格内向,又是一个没有激情的人,怎么能去做拳王?”
唐守坤说:“我唐守坤眼力过人,没有看不准的事,没有看不准的人,我就看准你了,鲍列夫先生,你就是拳王的材料。”
鲍列夫涨红着脸:“荒唐,真是荒唐。唐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唐守坤说:“我这样对待你才公平。”
鲍列夫说:“我从来就不喜欢体育竞技,更没有练过什么拳,你凭什么让我当拳手?”
唐守坤说:“就凭我昨天晚上,在小树林子里看见你练举石头,看见你一拳头下去,榆树叶子纷纷落地!”
鲍列夫说:“那是我在发泄我的郁闷,倾泄我的仇恨。我们一家人都被德国人杀了,我又流落到这个陌生的国家,我是一个男人,又不能哭,就得找一个发泄的对象。”
唐守坤说:“好,说得好。人不能憋屈,该发泄的就发泄。你到我的比武擂台上,就把你的对手看作是杀了你亲人的德国人,你就能把对手打败。”
乔娜说:“鲍列夫,我看这样也很好。你在中国也许会成为英雄。”
唐守坤说:“我要教你唐诗,你如果记住了中国唐诗的境界,你就不会觉得中国是陌生的。你就会觉得中国是博大的,中国是有诗意的。”
……
鲍列夫没有办法,只有依从唐守坤,唐守坤把很厚的一本线装《唐诗五百首》交给他,又对他说:“你每天读上一首,背熟了,一年下来,就把《唐诗五百首》学会一半了。”
鲍列夫并不像乔娜对中国语言文字多少有些熟悉,他除了会说一些生硬的中国话,听懂一些中国话,对中国的文字几乎一无所知。唐守坤给他的《唐诗五百首》就像是一本天书。唐守坤教了他两句,他怎么努力也读不通。唐守坤想出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他教乔娜,再让乔娜去教鲍列夫。乔娜说,这样很好,如果我能通读《唐诗五百首》,我就能在德国教中国汉语了。
傍晚,乔娜和唐守坤在轿车里望着窗外的风景,唐守坤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乔娜也能兴奋地和着:“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10
唐守坤和唐家两兄弟走进了韩贵的皮货铺子。韩贵正在用拳头捣一块野猪皮,见唐守坤和唐家两兄弟来了,就把野猪皮拎起来,冲唐守坤说:“二叔,你看看侄儿的拳头有没有长进,这已经是我捣坏的第十五张野猪皮了。”
唐守坤说:“韩贵有多大能耐,二叔心里有数。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今年还有机会得到那座银尊,前几天那次比擂就算是你练着玩,二叔不公平也是没办法,宋小宝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毕竟是外乡人,他得了银尊就把咱这唐家擂台的名声扬到了江北,二叔给他一百二十两银子,就算是让宋小宝给我在江北提个人气。下月初八,在鸟河咱们要重比一次,这回你要赢了,二叔可不能屈了你。”
韩贵扔下野猪皮说:“我不想和别人打,我只想和宋小宝打。”
唐守坤小声对他说:“你别逞能,宋小宝的功夫不是你能打得了的。往后别提宋小宝。”
韩贵说:“宋小宝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不是正经的练家子,他的拳法内行人一看他就是一个混子,二叔,你怎么就能让他唬住了呢?”
唐守坤说:“就算二叔眼睛揉了沙子,没看准人,韩贵你别和二叔较真,现在你就准备着,下月初八再看你的本事。”
韩贵问:“谁是我的对手?”
唐守坤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会在你的话下。”
韩贵说:“只要不是宋小宝那种混混,我谁都不怕。”
唐守坤说:“韩贵,你这才是一句正经话。”说完,扭头就走。
唐守坤刚走到门口,韩贵又叫住了他:“二叔,给你一件好东西,是孝敬您老的。”
韩贵从柜子底下掏出一块皮子来,是一块黑色的油亮的狍子皮。韩贵说:“黑狍子皮很少见,是镇邪的,坐在屁股底下,能拢住阳气,这玩意儿在京城值五十两银子。”
唐守坤把黑狍子皮接过来,说:“好东西,二叔收了。”又转身对唐殿忠说,“殿忠,告诉管家,下晌给韩贵送来五十两银子。”
韩贵笑了:“二叔,别客气,是我孝敬您的。”
唐守坤说:“孝敬我,也用不了这个。”
唐守坤和唐家二兄弟走出韩家皮货铺子,唐殿成拎起狍子皮,在阳光底下仔细看了看说:“二叔,我懂得皮货的秘笈,这黑狍子皮是染的。”
唐守坤笑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11
在中国的几天里,鲍列夫开始对这个叫宾州镇的地方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这里的人们生存的目的是什么,尤其他对吟诗打拳这种极特殊的生存乐趣觉得不可思议。晚上,他和乔娜在生硬的火炕上,也觉得陌生起来。昨天,他们还在一个被子里,而今天晚上,乔娜却自己盖了一床被子,睡在了炕的另一头。乔娜酣然入睡,脸上挂满了微笑,有时还说一些莫明其妙的梦话。他感觉出了乔娜对这里的适应。
鲍列夫也感觉到了唐守坤是一个不务实的乡村中国地主,更让他不理解的是,唐守坤的周围也是一群只知道享乐而不懂得生活的人们。
鲍列夫望着窗外,清淡的月亮挂在零乱的树上。这里的月亮是疲惫的月亮,这里的月亮没有德国的月亮圆润。这使他想起了他的妈妈、姐姐。妈妈是一个数学教师,姐姐是一位物理教师。妈妈几年以前病故了,姐姐嫁给了一个美国人。战争爆发以后,他给姐姐写过几封信,都没有收到姐姐的回信,也许姐姐搬家了。那天,一枚炸弹落在他的住宅楼的不远处,房子塌了一半,他逃了出来,他随着逃亡的人群,拥到了火车站,他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想去美国,还想去英国,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看见了乔娜,乔娜也认出了他。乔娜知道他是为了逃避德国人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就对他说:“你到哪儿去?”
鲍列夫说:“不知道。”
乔娜说:“跟我去吧,我能找到最安全的地方。我爸爸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东方有一个美丽的国家,那个国家的人们很善良、淳朴。”
鲍列夫说:“我听说中国是个神奇的国家,我跟你去吧。”
……
鲍列夫不知道他现在的疑惑和他所理解的神奇究竟是不是一回事儿。鲍列夫失眠了,当窗外的那轮明月离开树枝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叹息也惊醒了乔娜。
乔娜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鲍列夫说:“我母亲常常对我说,当十被三除的时候,会有永远算不完的余数,这个余数是一,生活对我们永远是不公平的,我们找不到让一被三除的机会。”
乔娜说:“我母亲也说过,上帝每天都看着我们,只要你对生活是虔诚的,就不会没有公平。”
鲍列夫说:“唐先生让我当拳手,就是把我当做了中国的斯巴达克斯。我不知道是不是也落入了虎口。”
乔娜说:“我相信唐先生的为人,他很善良,他让你打拳是想让你成为一个英雄。”
鲍列夫说:“我发现,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唐先生?”
乔娜说:“我并没有爱上唐先生,可是我喜欢唐先生和他周围的那些人。他们懂得谦让和容忍,这是西方人做不到的。”
鲍列夫说:“但是你还没有发现,唐先生和他周围的人都是很复杂的人,他们虽然懂得谦让,懂得礼节,但也懂得阴谋。”
乔娜说:“你发现了什么?”
鲍列夫说:“我好像感到唐先生的比擂背后,有阴谋。”
乔娜说:“那是你的错觉。”
这时,外面有动静,鲍列夫警惕地说:“是不是有人听我们说话?”
乔娜说:“是猫。”
12
天刚亮的时候,鲍列夫和乔娜的房门被敲响了,唐家的家丁对着门缝说:“唐老爷让鲍老爷去修学房读诗。”
一会儿,鲍列夫走了出来,家丁陪着他去了宅子西面的一座高大的阁楼里,阁楼的门上悬着一块匾,上面是几个苍劲的镂金大字:碾诗坊。
鲍列夫看见这牌匾,不知道是写的什么,就问家丁:“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家丁说:“这院落里的十几间房子都是修学房,是唐家孩子读私塾的地方。这间高大的楼阁叫碾诗坊。为什么叫碾诗坊?唐老爷是想让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把诗碾成粉末,然后吃下去,这个碾字是老爷精心想出来的,这块匾曾经被墨尔根督统裴图雅善欣赏,曾派人把这牌匾拓下来了。”
鲍列夫张大了嘴说:“到这里学诗,还要吃一种粉末状的东西吗?”
家丁说:“不,这是一种比喻。”
鲍列夫随家丁进了碾诗坊,唐守坤早在那里候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位干瘦的老头。唐守坤站起来,给他介绍说:“这位是江北大文人,大清国仅遗的一位诗圣马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