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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是天才,”鼓手阿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吐出的气中有酒精的味道,“我们搞不懂天才在想什么。”
“就这样了结了吗?”阿哲嘟起了嘴。
“不知道的事,再想也没用啊。”
“你们别吵了。”雅哉劝阻他们,又向梨乃和知基道歉,“不好意思。”
“你们的乐团怎么办?”
雅哉皱着眉头,摸着耳环。
“现在还没有想,少了阿尚,并不只是少了键盘手这么简单。你也知道,这个乐团一开始是我和阿尚两个人组成的。”
“我哥也曾经说,因为有雅哉,所以他才能坚持这么多年。”知基说,“所以,我相信我哥很感谢你……”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谢谢你这么说,但是没有意义,他已经不在了。”雅哉的声音清澈高亢,但他嘀咕的这句话很沉重,彷佛沉入了听者的心底。
02
尚人葬礼的四天后,梨乃去了西荻洼的祖父秋山周治家。并没有特别的事,只是为了守灵夜时的约定。
秋山周治住的是纯日式的木造房子,房子并不大,小小的门旁挂着写了“秋山”的门牌。自从祖母三年前去世后,周治一个人住在这里。梨乃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时还在读高三。
周治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午安。”梨乃在他背后打招呼。
祖父回头对她露出笑脸,“你来了,欢迎。”
梨乃走进院子,草皮周围种植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花,而且长方花盆和圆花盆里也都种满了花。院子虽然不大,但宛如一个小型植物园。
梨乃对花名一无所知,只认得白色的铃兰。
“爷爷,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她指着开了好几朵红色的盆栽问。
“这叫天竺葵,现在正是花开得最好的季节。”
“这个呢?”她又指着长方盆中的紫花问。
“这是马鞭草,也叫五色梅,和你的感觉很像。”
有一个很小的花盆,只冒了几片淡绿色的叶子。“这是什么花?”
“这个吗?”周治走了过来,看着花盆内,“现在还不知道会开什么花。”
“嗯?会有这种事吗?”
“但我知道大致的种类。”周治说得很含糊,似乎有什么隐情。
“爷爷好像很乐在其中,你真的很爱花。”
周治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人会说谎,所以和人打交道很麻烦,但花不会说谎,只要充满真心照料它们,一定会有所回报。”
“是啊。”可能最近有人说谎骗了爷爷。梨乃心想。
进屋后,周治去厨房烧开水,从柜子里拿出即溶咖啡的罐子。
“爷爷,我来泡咖啡。”
“不,不用,你坐在那里就好。”
“但我坐在这里也不安心啊。”
秋山家的客厅是面向院子的和室,可以欣赏到周治刚才在修剪的花草。
矮桌上放了一台笔电,她碰了触控板,萤幕上出现了红花。就是刚才周治告诉她的天竺葵。
“哇,好漂亮,爷爷,你很会拍照。”
“嗯,是吗?但我希望可以拍得更好。”
“这样已经够好了,我可以看其他照片吗?”
“好啊,没问题。”
梨乃接连打开收在同一个资料夹内的档案,爷爷拍了各种不同种类的花,看到这些五彩缤纷的花卉,非常理解爷爷想要记录下来的心情。
“爷爷,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喔……”周治用托盘端着两个马克杯走了进来,“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用某种方式呈现。”
“某种方式呈现?”
周治拿起放在一旁的笔记本。
“这里记录了每种花的生长情况,在花的照片旁,配上这些纪录,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小出版社,我正在和他讨论,看能不能用写真集的方式出版……”
“借我看一下。”打开笔记本,发现上面用铅笔记录了密密麻麻的内容,除了日期和花名以外,还记录了栽种的方式。
“为什么用手写?可以用电脑打字啊。”
“因为我经常在院子里做事,手写比较方便。”
“输入电脑后,之后整理起来更简单。”说到这里,她想到一个主意,“对了,爷爷,你可以开一个部落格,把花卉的照片都上传到部落格,顺便把这些纪录写上去,既方便整理,又可以和其他同好分享,一举两得啊。”
“部落格就是网路日记吗?我不喜欢那种东西,而且很麻烦。”周治说完,喝了一口咖啡。
“并不会太麻烦啊,而且,有很多人都喜欢种花,如果可以和他们交流,不是很好玩吗?要不要我帮你?”
“你吗?”
“我之前开过部落格,所以知道怎么弄。既然有这么多漂亮的照片,不和大家分享太可惜了。”
周治抱着双臂,发出呻吟。
“的确,即使自费出版写真集,以我的预算,最多只能印一百本左右。”
“那就交给我处理。别担心,我一定帮你设一个很漂亮的部落格。”
“但是你不是很忙吗?”梨乃放下举到嘴边的马克杯。
“怎么可能?我每天闲得发慌呢。”
“你是大学生,那就用功读书啊。”
“爷爷,你好坏喔,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读书。”
哈哈哈。周治张着嘴笑了起来。
“你不是不会读书,只是还没找到自己想学的东西。”
“是吗?我也有想学的东西吗?”
“每个人都有想学的东西,只是并不容易找到而已,如果不费心寻找就无法找到。”
梨乃双手握着马克杯,自从放弃游泳之后,自己从来没有寻找过任何东西。
“不必着急,”周治露出温柔的眼神,“你有足够的时间,如果你愿意在此之前为爷爷开部落格打发时间,那就拜托你吧。”
梨乃嘴角露出笑容,“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她每个月去周治家两次。因为她希望部落格除了照片和资料以外,还希望稍微记录爷爷的生活,而且,也希望有时间和爷爷讨论一下未来的方向。爷爷以前是食品公司的技术人员,退休后仍然以派遣的方式继续工作了六年。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那天,梨乃像往常一样去祖父家,发现周治在客厅旁的书房内,正在看一本厚实的书。
“怎么了?在查什么东西吗?”
梨乃问。周治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笔电放在矮桌上,萤幕上有一张以前没有看过的照片。
“这是什么?新开的花吗?”
周治抬起头说:“嗯,是啊。”
“是喔。”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有一盆花刚冒芽吗?今天早上开花了。”
“喔,原来是那盆。”她想起那盆小盆栽,每次来的时候,都发现稍微长大了,几个星期前,周治换到了大花盆里。
那是黄色的花,细细的花瓣扭向各个方向,叶子也很细长。梨乃对植物很外行,完全猜不出那是什么花。
梨乃看向院子,立刻发现了那盆花,但并没有开花。
“花呢?”
“嗯,很遗憾,已经枯萎了。”
“原来是这样。”
梨乃从皮包里拿出随身碟,插进电脑,迅速复制了图片档案。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花?”
“嗯,这个嘛,”周治把书放回书架,走到客厅,“现在还不能随便说。”
“喔?什么意思?”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正在调查,接下来、接下来要好好调查才行。”
周治看着电脑的眼神闪亮着,梨乃发现他很兴奋。她第一次看到祖父这样的表情。
“那部落格上要怎么写?就写种类不明吗?”
梨乃问,周治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
“不,不可以,不要在部落格上提到这株花的事。”
“啊?为什么?”
“详细情况不方便透露,总之,一旦公布,事情会闹得很大。暂且当成是爷爷和你之间的秘密,没问题吧?”
周治的语气很严肃,但眼中充满期待。也许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开心的事。
“好,那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对不起,但我相信以后你就会知道原因。”周治充满怜惜地用指尖抚摸着电脑萤幕上的黄花。
03
起点枪声响起,全身的肌肉立刻有了反应。双脚蹬地的时机恰到好处,伸直的指尖最先接触水面,她保持着不会受到水中阻力影响的姿势,在浮出水面的同时,双手双脚同时动了起来。所有的动作都很顺畅,她看到了隔壁水道的选手,自己稍微领先对方。
之后也顺利前进,踢腿的节奏很棒,全身没有任何疲劳感,接下来要全力冲刺,顺利的话,可以刷新自己的纪录。
终点越来越近,就在眼前了。她使出最后的力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迟迟无法前进。短短的距离变得很遥远,其他选手接二连三抵达终点。颁奖仪式已经开始了。
她用手脚拚命挣扎,身体却不断下沉。她听到有人发出笑声。
下一刹那,所有的水都消失了。她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在游泳,只是回想起以前游泳时的事。不,也不是这样。
又来了──又做恶梦了。她每隔几天就会做这个梦,虽然每次的内容不太一样,但都是无法抵达终点的结局。
虽然已经醒了,但梨乃仍然闭着眼睛。她想继续入睡,希望这次可以做一个比较好的梦。
只可惜越睡越热,无法再度入睡。汗水让脖子感觉很不舒服,她只好张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一看枕边的时钟,快十一点半了。今天早上五点多才睡,已经睡了超过六个小时,最近这段日子,算是睡得比较多的。
她坐在床上,想起了今天的行程。下午有一节要上的课。
她看向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啤酒和烧酒苏打水的空罐。想到要喝这么多才能醉,就忍不住痛恨自己酒量太好。
她缓缓站了起来,走去盥洗室洗了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不像是二十岁的皮肤,身材也不像运动员。
她稍微化了妆,换好衣服后走了出去。天空中乌云密布,今天似乎也会下雨。大学快要放暑假了,但气象局还没有宣布梅雨季节结束。
梨乃从女性专用公寓走到大学只要十分钟,她在半路的汉堡店吃了午餐后走去学校。
梨乃目前读三年级,除了游泳队员以外,并没有好朋友,只是她离开了游泳队,所以即使去学校,也是独来独往,刻意避开游泳池和社团活动室。虽然即使遇到游泳队的成员,也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相反地,他们总是很关心她。她并不是讨厌他们,而是内心感到很抱歉,所以总是避不见面。
走进学校大门后,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喂?”电话中传来周治慢条斯理的声音。
“啊,爷爷吗?是我。”
“喔,原来是梨乃。”
“今天放学后,我想去你那里,可以吗?”
“好啊,我今天没什么事。”
“那我上完课后去,我会买点心,爷爷,你想吃什么?”
“不要太甜的,最好选西点。”
“好。”
挂上电话后,她看了一下时间。快一点了。
她坐在阶梯教室角落听课。这堂课是从文化人类学领域,分析文化和个性之间的关系,她完全没有兴趣。她忍不住纳闷,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进文学院,而且竟然读国际文学系。她再度体会到,自己在报考时真的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当初挑选这所大学,完全是因为这里游泳队的练习环境很理想。
自己并不是不会读书,而是没有找到想学的东西──她想起周治的话。虽然这句话激励了她,但也在训诫她,一味逃避不是办法。
她努力忍着睡意,撑完了九十分钟的课。其他学生个个双眼发亮地走出教室,难道接下来有什么好事在等他们吗?
走出学校,往车站的路上逛了几家小店,看到一件可爱的洋装,但看到只有一个尺码就放弃了。
她在车站前的蛋糕店买了松饼。搭电车时,手机收到了电子邮件。是母亲传来的。她在打开之前,就大致猜到会是什么内容。果然不出所料,母亲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在尚人的葬礼后,她就没再回过家。
她随着电车的摇晃,思考着要怎么回覆母亲。要说自己忙着写报告,最近没空吗?母亲应该不会追问在写什么报告吧?
下了电车后,她从车站走去周治家。走进大门,看着院子走向玄关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上一次来是三星期前,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内心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伸手打开玄关的门,门一下子就打开了。爷爷总是这么不小心。周治向来不锁门。
走进屋内,看到周治平时穿的拖鞋和鞋子杂乱地丢在脱鞋处。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右侧书房的纸拉门敞开着。平时那里都关着,她好奇地看向室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纸箱和纸袋散乱在榻榻米上。
书房的隔壁就是客厅,但两个房间之间的纸拉门关着。
“午安。”梨乃对着屋内打着招呼,脱下了球鞋。屋内没有回应,她直接走了进去。她穿过书房,打开了纸拉门,叫了一声:“爷爷。”
四方形的矮桌像往常一样放在客厅中央,上面放着茶杯和保特瓶。
她感觉脚底很冷,低头一看,发现踩在脚下的座垫角落湿了。她慌忙把脚移开了。
周治躺在矮桌的另一端,似乎睡着了。站在梨乃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脚。
“原来在睡觉,小心会感冒。”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立刻停下脚步。她闻到一股异臭。
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看着周治的脸,立刻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快从喉咙深处喷出来了。
周治张着眼睛,皮肤是灰色的。那不是梨乃熟悉的祖父的脸,而像是把一张黏土制成的精巧面具硬生生地扭成一团。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要打电话去哪里?──梨乃从皮包里拿出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04
01
听到被害人的姓名,早濑亮介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在赶往案发现场的车上打开手机,确认了通讯录中的“秋山周治”,上面有电话号码和地址。
果然没错。手机中输入的资料和此刻正在赶往的地方地址一样。这意味着并不是同姓同名的其他人。
那个老人被杀了吗?
“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后辈刑警问。
“不,没事。”早濑把手机放进上衣内侧口袋。
后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命案吗?分局好一阵子都没有成立搜查总部,这下子高层又要紧张兮兮了。如果很快就破案,问题还不大,如果拖了很久,上面又要绷紧神经了。”
“对啊,分局的秋季运动会恐怕又要停办了。”
早濑半开玩笑地说,没想到后辈很严肃地回答:“是啊,一想到这件事,心情就很沉重。”
一旦成立搜查总部,辖区分局的警官就必须整天忙于协助处理各种杂务,而且被要求彻底节省经费。因为搜查总部营运的各种费用大部份都要由辖区分局负担。
来到命案现场,看到刑事课长和股长站在玄关前。课长正在打电话。
“这么晚才来。”股长对早濑他们说。
“我们在调查那起肇事逃逸的案子,今天早上不是报告了吗?”
“是喔,结果怎么样?”
“已经取得了证词,资料应该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好,辛苦了。这样就可以了结那起案子,现在开始侦办这起案子。”
“他杀吗?”
“对,被害人是独居老人。”
课长讲完电话后,看着股长说:
“警视厅打来电话,监识和机动搜查人员很快就会到,我们也要配合进行第一波搜查,我先回分局了。”
股长还来不及回答“知道了”,课长就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听到要设立搜查总部,他似乎兴奋起来。
“可以看一下现场吗?”早濑问股长。
“不行,在监识结束之前不能进去。你目前先负责一下那个。”股长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警车,“她是发现人。”
早濑定睛细看,发现一名年轻女子坐在后车座。
02
年轻女子名叫秋山梨乃,是被害人的孙女。早濑带她到西荻洼分局的接待室,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她在警车上时始终呆若木鸡,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喝了几口茶后,才终于开口说:“谢谢。”
“能够说话了吗?”
“是。”她点了点头。
早濑问了几个问题,她断断续续地答了话。或许是因为打击太大了,记忆都很零碎,但总算渐渐厘清了发现尸体的经过。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左右,秋山梨乃打电话给被害人,问他晚一点可不可以去他家。被害人说没问题,今天没有特别的事。她逛完街后去了秋山家,在下午四点三十分左右,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在她打完电话后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经常到被害人家吗?”
“被害人……”
“就是你爷爷,你经常到秋山周治先生的家吗?”
“也没有很经常……一个月一两次而已。”
“是为了照顾他吗?”
“照顾?不是,我爷爷很健康。”
“那为什么?”
“为什么……”秋山梨乃露出讶异的表情,“一定要有理由吗?”
“不,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很难得。现在很少有孙女会定期去探望独居的老人。”
她似乎终于理解了,点了点头说:“一方面也是因为部落格的关系。”
“部落格?”
“我爷爷喜欢种花,花开得很漂亮时,就会拍下照片建档。我之前告诉他,既然有这些照片,不妨和大家分享,建议他开了部落格。”
“原来如此,所以,你爷爷开了部落格吗?”
“他说太麻烦了,不想开,所以就由我代他开设、管理部落格,把花的照片上传到部落格。”秋山梨乃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开始侃侃而谈,但似乎再度感到难过,语尾带着哭腔。
“现场有遭到破坏的痕迹,请问有没有发现什么?比方说,手提式保险箱不见了之类的。”
“爷爷家应该没有保险箱之类的东西,但碗柜的抽屉敞开着,壁橱里的东西也都拿了出来。”
“有没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不太清楚爷爷家有什么。”
早濑皱着眉点了点头,每个月只去一两次,的确不知道家里有什么。
“你爷爷会随时锁门吗?”
秋山梨乃皱起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经常不锁门,我提醒他好几次,请他注意安全,但他总是叫我别担心,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偷。早知道我应该多提醒他……”
住在同一个地方多年的老人经常有这种情况,因为至今为止没有发生任何事,就过度相信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最后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