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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7年1期-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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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哭墙拾零 
   
  枪声爆炸声都平息了,经过激烈的战斗,突击队终于来到了这座高大古老的墙前。士兵们扔下武器,张臂扑向墙面抚摸亲吻墙壁,热泪盈眶,嘴唇不停地开翕祈祷着。这时突然从后面射来一梭子弹,突击队长背上冒出了鲜血,拥着墙面滑了下去……多年前我看过一部讲述中东战争的影片,片名和故事我都忘了,但结尾的这段情节,因其强烈的情感和令人不安的预言般的画面,在我的记忆中存留了下来。只是我不曾想到过,有一天我会来到这座墙前。 
  在耶路撒冷老城的圣殿山,公元前十世纪以色列所罗门王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其建筑宏伟彤庭,华丽生辉,教徒们络绎载道来此朝觐献祭,成为古犹太人宗教、政治和社会文化活动的中心。公元前五八六年巴比伦军队攻入耶路撒冷,将圣殿夷为了平地,以色列沦为新巴比伦的属地,犹太人被裹挟到巴比伦作了囚虏。后来波斯帝国取代了巴比伦统治这片土地,允许犹太人返回耶路撒冷重建圣殿。公元前五一六年,第二圣殿终于完成。公元前三三○年,希腊亚历山大灭了波斯,犹太人又沦为了希腊人的鱼肉。希腊军队冲进第二圣殿,强迫犹太人供奉希腊的奥林匹亚诸神。后犹太人起义收回圣殿,几经修缮,比原来的圣殿更为富丽。五百年后这座被摧毁又重立的犹太人崇仰和祈祷的中心,终于彻底毁于罗马人之手,只剩下这满目疮痍的一面墙壁。犹太人从此开始了两千年的大流散。 
  在犹太人心目中,这座圣殿是上帝所在之处,更是维系犹太民族意识的象征。千百年来,常有各地犹太人来到残存的这面圣殿古墙号哭,寄托对故国的哀思;每逢宗教节日,更有大批犹太人聚集墙下,举行缅怀先人和追忆民族苦难的祈祷仪式。这面见证了犹太人国破家亡的千年惨痛的墙因而被称为“哭墙”。“我的处所是祈祷者的处所,为所有的人敞开……”在哭墙旁的通道上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这句话。当然,哭墙不仅具有如此厚重的国家民族意义,对于普通小老百姓来说,它也是倾听的耳朵和仁慈的能量所在。现在每天仍有许多人来此面壁哭泣或祈祷,倾吐内心的苦楚或世俗愿望。我丈夫和公婆陪我来此,除了给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介绍古迹名胜外,还因为我腹中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哭墙前的空地上,有好几个家庭正在为自家年满十三岁的男孩举行成人礼。哭墙前密密地排满了祈祷的人们。犹太律法规定男女不能混在一起祈祷,因此分了男士区和女士区。我和婆母朝女士区走去,越靠近墙,我越来越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氛围所笼罩。我相信这是一种三千年的祈祷和哀诉所集成的能量,无论那些祷告和祈求是神圣还是世俗的。有的女人一遍遍诵读着经书,有的女人伏在墙上抽泣呢喃,有的把写有自己愿望的小纸条塞进墙缝中。我婆母悄悄告诉我,有些人是为生病的孩子祷告,有的是因为不孕而祈求上帝赐给她孩子,有的哀告上帝让遗弃她的男人回到身边……婆母朝墙缝里塞了一张字条,说希望我生产顺利。我犹豫了片刻,觉得还是许个愿会安心一些:愿我的宝贝快乐平安!砌墙的石头缝中塞满了祈愿的字条,成千上万。我假想若是一一展开来,将看到人间是多么需要悲悯与仁慈! 
  离哭墙不远就是奥马清真寺和阿克沙清真寺,其金色的圆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另一不远处又是基督殉难和复活的地方。穆斯林午间祷告的时间到了,从清真寺的扩音器里传出诵经声,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哀愁悲恸的声音,与我身边嗡嗡的祈祷声相混萦绕,令人鼻酸喉哽……我婆母突然感叹道:无论对犹太人、对基督徒还是穆斯林来说,这小小的方圆千米都是最神圣的地方,是离上帝最近的地方,但偏偏在这里,以神圣的名义所进行的屠杀和争夺就没有间断过。这真是对上帝的莫大讽刺啊…… 
   
  6.战争:左中右齐了 
   
  那天大卫一回到家就说:“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什么呀?”他说的原来是黎巴嫩真主党武装进入以色列境内,打死几个士兵,抓走两名士兵的事。我已在几小时前从网上看到这个消息了。大卫说当初大选时,真该投前进党的票;又说看来右翼担心的事情应验了,以色列撤离的举动只会刺激别人乘胜追击什么的。现在对自己当初投的票是又后悔又不好意思!而今年春天大选期间,他投的是支持Merets的票,一个左派的党,主张多沟通阿拉伯人,更关心他们的利益。那会儿他说:如果沙龙在,肯定投前进党,可惜沙龙倒下了。而说不出来为什么,可能是长相气质什么的,反正不喜欢奥尔默特;利库德和内塔尼亚胡他是一直不喜欢的,那种强硬的语气和姿态让他心烦。本来也想投佩雷兹,虽说对他也并非特有好感,但相对来说好一些。再说工党更关注低层人群民生,不是老拿以巴冲突说事儿。结果却莫名其妙投了Merets!当时我还笑他,选政府又不是选长相,再说沙龙也不好看呐。选举当然没我这外国人什么事儿,但还是想怂恿他投前进党,没有得逞。现在倒好,自己觉悟了。 
  大卫家里就他老爸是右派。祖上醒悟得早,前两代就从波兰回到了以色列。他老爸出生耶路撒冷,参加过第一次、第四次中东战争。他说这么多年来,他是看透了:谈判的对象和环境都没有,也谈不拢,人家不想和犹太人共存。大卫的母亲投的是前进党的票,自然是赞成单边撤离,修隔离墙,减少对方发动恐怖袭击的机会和借口。大卫的姐姐则差不多是极左派,认为应该从所有巴勒斯坦被占地撤离,阿拉伯人要耶路撒冷,就把耶路撒冷给他们都可以。她以为现在只要遵守联合国最早关于以色列建国的决议,就能解决问题。大卫父亲就恼道:“遵守决议就太平无事了,那第一次中东战争是咋打起来的呢?”大卫自称中间派,认为占领是果不是因,没有那些战略性的占领,别人很容易直捣以色列腹地,所以应该走以土地换和平这条路,巴望着周边国家都能学埃及约旦。 
  我倒觉得这一家子左中右齐了,也算是以色列国民中不同观点人群的一个缩影:各自的观点说起来都有理,就不知道最终应验谁对谁错?这次冲突爆发时,小姑子在非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想法还跟以前一样。 
  说到小姑子,想起还有比小姑子更绝的。大卫有两个也是搞中医的朋友:尤瓦和乌逖。他们仨共用一个诊所。这次以色列与黎巴嫩冲突爆发后的第三天,我推着婴儿车散步去诊所,路上遇见乌逖从诊所出来,见到我们母女她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抱起我女儿又亲又摇。乌逖是墨西哥犹太移民,娘家极其殷实,我去过一次她娘家,在特拉维夫市中心,却是一个庄园。我估计她主要靠家产生活,因为她的病人大多很穷,而她又常常不收费。她自己的家也差不多像个小庄园,尽收罗些老弱病残做清洁工、水管工、园丁等等,给好工钱却不在乎他们干不干活、干得怎么样。除了对人行善,还收养流浪猫狗,花钱给它们动手术医尾巴医下巴,把家里搞得跟动物园似的。她还在以色列左派人权组织Betselem兼职,该组织主要监督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权的侵害状况。所以也可以说乌逖经常干一些检举揭发以色列的勾当。乌逖的女儿快高中毕业了。以色列无论男女高中毕业都要服兵役,不过女孩子是不会派往前线的。小姑娘也是个左派,写信给军队的人力资源部说她拒绝服兵役,因为她根本就反对军队这种战争系统。乌逖对女儿自然很支持。 
  乌逖跟我说你久呆家里很闷吧,改天我们一起玩。我女儿也很喜欢乌逖,平时很少见到她,却对她不认生。阳光下我发现乌逖的眸子是蓝绿色,瞳孔却是金色,煞是奇异。告别乌逖走进诊所,却见尤瓦气呼呼的,一见我就说:“丹鸿啊我跟乌逖吵了一架,我差点想揍她了!”而大卫在一旁坏笑。我立马猜了个八九,不过我不相信乌逖会跟他吵,乌逖说话总是和声细语,只是观点有时会气死人。果然,尤瓦说他们刚才在谈论这次与黎巴嫩的战争,乌逖认为以色列根本不应该还击,他们要绑架就绑架好了,以色列人应该忍耐,用非暴力去对待暴力,还说应该像佛教徒那样接受因果,认命云云。“照这么说犹太人还建国干什么,都像她那样想早被希特勒杀光了。她这是不负责任的想法嘛!”说完,尤瓦又破颜而笑了。像乌逖这种以色列的东郭先生自然是少数,但不会不招人待见;想要重建大以色列国的极端右翼的民族主义分子也是少数,则往往不招人待见。 
  傍晚朋友几个邀约一起到海滩去消暑,海滩上人们游泳,散步,遛狗。水果摊和酒吧生意兴隆。听说海法遭了一枚火箭弹,尤瓦父母在海法,他打了个电话回去问安。尤阿姆是个音乐家,喜欢搜集和制作各种古怪的乐器,正兴致勃勃地跟大卫和尤瓦吹一种类似彝族口弦的东西。埃里老婆回法国娘家去了,埃里带着两个孩子,拿了帐篷睡袋要在海滩露营。帐篷前燃一堆篝火,烤着香肠、土豆,孩子们玩得满身是沙。我女儿躺在摩西篮里熟睡。间或从头顶飞过的空军直升机组提示些许战争的意味。其实,从在加沙地带的士兵被绑架事件发生后,我就发现这些直升机来往的频率增加了,轰轰隆隆沿海岸线飞,从我家厨房窗户也能看见它们。平时里海防巡逻的直升机只有一个,频率也没有现在高;现在变成了两个一组的编队,而且应该不是巡逻,而是到北边前线去的。只有我在望着这些飞机发呆,其余人对此似乎已习以为常,话题与战争无关。 
   
  7.阴影下生活 
   
  周末回到公婆家,见婆母正打电话接电话,忙碌了半天才来抱起小孙女。她告诉我,她所在的EMDR心理学协会正组织心理学家们到北边去,由于频繁的火箭弹袭击,使很多人特别是儿童产生了心理创伤,需要帮助。她当然也在这些心理学家之列。 
  EMDR是一个世界性的心理创伤干预协会。以色列的EMDR隶属欧洲及美国分会。今年年初时婆母去了斯里兰卡,教当地的社会工作者一些心理创伤干预的知识,因为去年年初的海啸之灾给当地人们留下的梦魇仍在继续折磨他们。五月份的时候她还去了土耳其,对在土耳其大地震中留下心理创伤的人员进行治疗。我说土耳其可是穆斯林国家哦,“那倒没什么,现在土耳其和以色列关系不错了嘛。”她说。这些援助活动当然都是免费的。不过这一次是要援助自己的同胞了。 
  轮到婆母去给北边掩体中的人做心理辅导时,她早上六点起床,稍事梳洗,就从家里开车出发,先到纳哈里亚与其他同事汇合,然后辗转于那些炮火连天的边境城镇,进掩体做“地下”工作。出门前公公亲吻了她一下,说你一一定要当心哦。 
  位于以色列中部的特拉维夫,到以黎边境开车只需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其实,环绕以色列边境线开车一圈也不过七八个小时。对我来说这种疆域是不可思议的。在成都市区开车遇上拥堵还有转悠两个小时的时候呢,在以色列早转出国了。中国的“大”无形地将我概念中的以色列放大了,以至于第一次去“南部”死海、去“东部”耶路撒冷、去“北部”加利利湖时,我都以为是出远门,结果车程不过三十分钟或一个半小时左右。 
  来以不到一年,一会儿此一个爆炸彼一个爆炸,一会儿南边几枚火箭弹北边几枚火箭弹……我身边的家人朋友可能习以为常了,皱一下眉摇一摇头并不怎么多谈,我却在这个人人认为安全的国家里,感到“安全”犹如用手捧着的水,不停地从指缝间流走。这种感觉像一枚尖尖的橄榄硌在心头,默默散发着苦涩悲哀的味道。我常常想,若真有什么危险我还可以回中国去,而他们呢?他们又能“回”到哪里呢? 
  两小时后大卫担心母亲的安全,给她打了电话。婆母在开车,炮声在她周围轰响,虽然是以军的炮击声,但她已经进入真主党的飞弹射程范围了。不知为什么,似乎车辆很容易遭遇袭击,也许是从电视报道所见:房屋被炸出窟窿,轿车千疮百孔一片狼藉。这些车辆有些是停在路边,有些是正在行驶中遇袭的,它们冒着火焰与黑烟,外壳布满被弹片砸出的坑凹,四处散落着玻璃,以及斑斑血迹……我的婆母?在炮声中开车?我觉得恍惚而荒诞,像一场焦虑之梦。有一天电视台采访了一家修车场兼二手车市场,那里来了很多被火箭弹击坏的车。二手商介绍说菲亚特最不好,油箱容易爆炸,车几乎完全报废,连零件都用不上;而VOLKSWA-GEN则很坚固,大多可以修好再用,当然价格大打折扣:四百谢克尔,相当于人民币八百元,可以买到一辆被喀秋莎打击过的二手VOLK—SWAGEN。 
  两天后,婆母疲惫不堪地从北边回来,一个劲说想睡觉。我有点纳闷,婆母平时精力很好,有时一天接待七八个谈话者,没见她喊累呀?她说同去的另一位医生也累得不行,而这两天的工作量并不是很大。她认为主要原因是感情冲击力太强。她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在诊所与来访者的谈话往往涉及的是过去;而这几天处理的是她置身其中、亲眼见到的精神创伤的发生,就像医生在医院里做外科手术,与在血肉横飞的现场,其感受是全然不同的。见她太累我不好问太多,大致了解她处理的皆是刚刚目击飞弹爆炸、目击别人或亲人死伤而受到强烈刺激的急症。其中一个七岁的孩子,成天紧跟母亲寸步不离,并坚决拒绝走出掩体,任谁告诉她警报解除了都没用,她决定永远不出掩体了。有一个十八个月大的婴儿.平时安静爱笑,现在却异常地尖叫嚎哭。他还不会说话,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眼中的恐惧。还有一个女孩,受了惊吓,成天画天上飞的火箭弹…… 
  第二天婆母又去了赫兹利亚的一个夏令营。那个夏令营中是来自北部的孩子们,他们的父母仍留在北部掩体中。刚开始时,夏令营组织的活动让孩子们忘记了警报的轰鸣与炸弹的巨响,他们玩乐得顾不上不安,甚至过于兴奋;可时间已经过了十多二十天,夏令营的招数告竭,孩子们也再兴奋不起来,先前被欢乐所压下去的恐惧焦虑,则如地底的阴湿渗上心头。 
  一个傍晚,我推着孩子来到掩体旁的儿童游戏场,遇见了一位叫琳达的老太太,她带着孙女到游戏场来玩,我们攀谈起来。她是从北部纳哈里亚撤到这儿的,住在儿子家。她告诉我第二天要回纳哈里亚一趟。我惊诧道:“回纳哈里亚?很危险啊!’,琳达说她厌倦了,就希望回家;而且惦记自己的猫怎么样了,无论如何得回去一趟;她自信知道怎么躲避炮弹:开车不要太快,听到警报就从车里出来,进到附近建筑的掩体或楼道躲避;若是在开阔地带,就跑得离车远一点,卧倒……久住旅馆帐篷或亲戚家而渐渐滋生的烦躁不耐,使一些撤退到南方的人决定返回,他们太相信警报了,但有些飞弹却在警报解除后降临。对掩体中的人们来说,最初这里是安全所在。艺术家们去掩体中演出逗乐,给他们解闷,人们还能笑得出来;渐渐的掩体变成了监狱牢笼,对舒适的家的想念,对新鲜空气的想念,对自由自在的想念,对正常生活的想念,使人们怀着侥幸走出掩体。有的人便死于此。 
   
  后 记 
   
  此时是停火的第五天。频繁飞过我家房顶的直升机如众鸟归巢了吧,天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媒体关于战争的话题,像水被这灼热的天气迅速蒸发。各个调查委员会该调查什么调查什么,电视报纸头条已换成总统、司法部长、著名电影明星的性骚扰案子了。“战争,我们经历太多了。”他们说。除了与巴勒斯坦人的冲突外,自从二○○○年从黎巴嫩撤军后,以色列有六年没有打仗,巴以问题似乎也在朝和平的方向演变……公园里,掩体旁,母亲们陪着孩子们骑木马,荡秋千,坐滑梯,战前战后都是此情此景。只是她们对我说:战前我们以为,我们的孩子不会再遇上战争了,但现在看来可能还是无法逃脱打仗的命运,就像一个永远走不出怪圈的梦魇一般。 
  星期六,安息日。我们开车去了北边,以黎边境,一座名叫梅沃恩的小山。这里是著名的观鸟地,也是犹太教神秘教派Breslav的中心,教徒们在《圣经》里察悟未曾彰显的含义,并把快乐作为给上帝的最虔诚的供奉。小山葱郁,起伏缓柔。山坡上坐落着许多著名拉比的坟墓。平时有很多人来到这些拉比墓前祈祷,特别是那些希望美满姻缘的女子或希望怀孕的妇女,据说十分灵验。也许因为战争才刚刚结束,我没有看到一个祈祷者,惟有空空的墓亭。环山公路旁的树林,有两处烧焦的痕迹,那是火箭弹留下的。山顶是一处空军的雷达站,当年大卫就在此服役。雷达站旁边,是几个观鸟亭,从这里可以俯瞰以色列边境的茨瓦特、萨飒等小镇和克布兹农场,也俯瞰着黎巴嫩南部的数个村镇。我们站在观鸟亭中,很难想象数天之前,这里炮火连天、战机穿梭的情景。无论是以色列这边,还是黎巴嫩那边,都在天地悠悠间,山河同样妩媚;无论以色列这边,还是黎巴嫩那边,都是良田、村镇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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