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收获-2007年1期-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舅妈告诉他,她抽空过去做客,人家可是只字未提搬家的事。大舅迷迷糊糊走出毡包,望着雅兰家毡包,心情矛盾地嘟囔一句:毕力格这小子的事恐怕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大舅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的婚约写在人家的脸面上,这个事实让他格外难堪。有一瞬间,大舅真希望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砸昏他才好,让他免去自己惹出的麻烦。 
  托克大叔按规矩问过牛羊好,舅妈和全家人好,接着就问:我那未来的女婿好吧? 
  大舅无法再装着刚睡醒,头脑还在梦里转悠的样子,竭力掩饰心中的恼怒,故作轻松地说:毕力格这小子吗,我都很少看见他呐,没准明天我见到他都认不出来了。 
  两个老朋友开始喝酒了。或许各怀心事,他们之间很沉闷,不像人家喝得推心置腹、欢欢喜喜的。彼此谈论的往事却已经显得干枯和模糊,很难为他们的酒兴推波助澜。托克大叔是沉得住气的,他看出事情的端倪,却不露一点声色。或许他摸透了大舅的脾气,单等着对面神情怨愁、满腹心事的人把事挑明。 
  大舅很快把自己灌醉了。他涨红着脸,把手搭在托克大叔的肩膀说:托克老弟,我对不住你。毕力格跟别利的女儿好上啦,那个姑娘的确是好姑娘,可是她要飞啦。毕力格这傻小子却相信,他能娶到天上的鸿鹄。 
  托克大叔从大舅半自尊半屈辱的诉说中了解毕力格在恋爱。他一直喝闷酒,而且酒量大得惊人。太阳光线与往昔一样,从毡包天窗直直地倾泻进去,投射在两个彼此较劲儿的男人脸上、身上。舅妈心惊胆战地望着他俩,因为惧怕和希望,有一阵子她以为他俩全都融化掉了,变成白茫茫的光线。那个时刻真让舅妈担忧。如果托克大叔非要逼迫大舅承认两家的亲事,大舅肯定会认账的。草原上的男人说话一言九鼎,从不反悔,即使错了,也错个磊磊落落。 
  托克大叔没摔酒瓶子,也没逼迫大舅。他越喝酒越沉着,身体纹丝不动。最后大舅不胜酒力,趴到铺上昏睡过去。他睡得真是时候,避开了面前的烦恼和令他难过的愧疚。 
  托克大叔像英雄似的站起身,他拿起草帽扣在头顶,对着人事不省的大舅说:兄弟,你这么做有你的道理。我们的事让冬天的雪花决定吧。若是那时你不来我家,我就为女儿另择人家啦;若是你来了,咱们还做亲家。我实在舍不得毕力格,这样的小伙子上哪儿去找啊? 
  托克大叔没住在大舅家。无论我们怎样挽留,他仍然执意要走。他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一丝粗鲁的醉意。而他的告辞居然那么体面和庄重,连我妈妈都感到难言的内疚浮上了脸面。 
  舅妈在匆忙中找出所有像样的食物装进口袋里,让他带上。他从容而平淡地骑上马,朝着夕阳西斜的方向驰骋。 
  我们目送着托克大叔走向殷红如潮的草地里。红红的太阳膨胀在整个草原上空,托克大叔仿佛径直地奔向那轮太阳。他坐在马背上,突然蹬着马镫站起来,朝着太阳手舞足蹈。我们听见了他爆发的无所顾忌的喊叫,听见了从草原深处折回的声音。 
  大舅每天早晨站在毡包外朝河边瞭望。那些芦苇舒展着柔和的身躯,也和他一样站在风里。收购站的人说,秋天的芦苇收购价格最高,因为变黄的芦苇有强韧的拉力,可以制造出品质优良的纸张。 
  大舅拉着芦苇去了六趟收购站后,最终听了那里内行人的劝告,等待金秋时节再打芦苇。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盼望秋霜涂抹在一望无际的芦苇上,给他带来金黄的希望。在他脑子里,肯定不止一次地算计过,那些源源不断的芦苇会为他换来梦想的盛大婚礼、亲属的赞美和他作为长者的尊严。 
  他严守着内心的秘密。尽管他渴望与谁好好地交流一下,可是他不想让别人了解他那些看似可笑的想法。我常常被他喊过去。米娜,大舅猛然间在任何一个地方无缘无故地喊我,当我跑过去问他有什么事情,他便茫然地望着我,仿佛我自己听错了。我拉拉他的手,他依然毫无反应。我就用手指顽固地钻进他紧握的拳头里。他终于试探地问我:米娜,你说毕力格的事能长远吗?他们不是闹着玩吧。我已经老了,想看到毕力格快点结婚。 
  我连忙为毕力格辩解:哥哥不是闹着玩的,他真喜欢雅兰姐。他们俩应该像我爸和我妈那样过一辈子。 
  大舅沉默一会儿说:也许小孩才看得准事情。大人经历得多了,反倒让一桩桩事情搞糊涂啦。 
  雅兰快上学去了。她想让毕力格陪自己去草地画画,所以毕力格在军马场请了几天假。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有一种来历不明却又千真万确的预感让毕力格惧怕和雅兰分开。有一个夜晚,我们都被表哥喊醒了。他大声说:我舍不得闭上眼睛,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可是表哥明明闭着眼睛呢。 
  那天中午,我坐在毡包外等表哥回来接我。他和雅兰去河边画画,我缠着他也要去。他本来不想带我,大舅瞪他一眼,把长烟袋锅往桌子上一敲,表哥就答应下来。没准他就怕大舅说:行啦,你就在家呆一天,好好陪你姑姑吧。大舅舍不得让我们走,这两天老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而舅妈边给我赶制漂亮的羊羔皮短大衣,边跟妈妈唠叨:你们什么时候来呀?把米娜留在这里不行,这儿没有学校。可是米娜走了,我又想得不行。 
  妈妈伤感地说,冬季她一定来,说不准那时毕力格的婚事就有着落了。 
  我坐在毡包外等表哥。他从什么方向回家我都能看见。不过我现在无法判断他能从哪儿来。鲁克勒也同样如此,它再聪明也告诉不了我,表哥将从哪儿冒出来。它伸出长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天气够热了,但我喜欢热,我宁愿在外面呆着,也不想躲进毡包里。四面的草原安静极了,我甚至听得见阳光在草尖上无声的游动。我突然忧伤起来,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忧伤。再过几天,我就回到我不喜欢的小镇上了。那里一年四季总是粘乎乎、湿淋淋的。而我们家的房子像一个黑洞洞的盒子,我似乎降生后就没在那间厢房里见过热烈的阳光。在那个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家人仿佛影子,隐隐幽幽,很不真实。 但我想念爸爸。 一条高大的狗从草丛里出现了。它低垂着脑袋,夹起尾巴,很恭顺地朝我们走来。肯定是雅兰家的牧羊狗,悄悄跑来找鲁克勒呢。我朝雅兰家的方向瞅瞅,她家的羊群和大舅家的羊群快混到一起了,正慢悠悠地游动着,像天空里大片大片肥硕的白云落到草地里。 
  我说:鲁克勒,你的朋友来啦。鲁克勒懒洋洋地抬起头朝我看看。它猛然站起来,喉咙里低声滚动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一串闷热的雷鸣在草根底下跳蹿,而且它浑身的毛发都奓起来,像一根根的麦芒,硬硬的、尖尖的,带着扎人的冷酷。 
  那条狗站住了,一动不动地瞅着鲁克勒。鲁克勒龇牙咧嘴地狂吠,样子凶恶而疯狂。那条狗对着鲁克勒思忖一会儿,接着,它移动了,朝来时的方向走开了。它在鲁克勒嘶声裂肺的狂吠中不慌不忙地穿过草地,在明晃晃的阳光里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看鲁克勒一眼,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舅妈冲出毡包,站在我面前,满脸的惊诧和激动。天呐,它是回来看孩子呐!她拍着一个劲儿地走动的鲁克勒,试图安慰它,它却舔了舔我的手。妈妈也走出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舅妈害怕吓坏她,小心翼翼地说:那只公狼回来啦,它肯定是想看看鲁克勒。米娜以为是一条狗。鲁克勒害怕它伤着米娜,才叫得这么厉害。可怜的,它从来没这么吵过。 
  妈妈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她拍着额头在地面转几个圈,喃喃自语:你爸爸要是知道这件事,再也不会让你来了。 
  我缺心少肺地说:它根本不理睬我,眼睛只看鲁克勒。它走的时候挺伤心的。 
  舅妈低垂着头,双手合在胸前对着苍天祈祷:万能的神灵,米娜从小就缺心眼。她能把石头当宝贝,把金子当粪便。你就多多保佑她吧。 
  我看见另外一个毕力格了,他从画里朝我们微笑。他看起来英气勃发,潇洒飘逸,犹如骑着骏马的成吉思汗。 
  我也看见大舅一家。他们一律微笑着,幸福而知足。他们的身体被雅兰描绘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而大树的根部居然长在整个草原之中,那些牛羊和马群,那些木制的勒勒车和毡包,都散落在庞大的树根下,看起来飘渺而虚幻。 
  我央求雅兰把画送给我。雅兰看着含笑不语的表哥,哄我说:还是把画留给毕力格吧,让他挂在毡包里,每天都能看见。 
  我仍然不甘心,缠着雅兰给我画一张画,否则我就不让他俩说悄悄话。雅兰重新坐在草地上,拿出画板放在腿上。她要求我也坐下,而且别乱动,让她看着我画。 
  我坐一会儿不耐烦了,把腿伸了出去,又把手伸出去,捋掉身边的草,给鲁克勒编制一顶草帽。鲁克勒坐在雅兰旁边,不时地瞅她在上面用彩笔勾勾抹抹的。它很奇怪我怎么慢慢地长到那张又厚又白的纸上,而且里边的我越来越不对劲儿。我从它惊诧的眼神里感到,它弄不懂我究竟是谁啦。 
  雅兰总算叫我过去观看她的画了。她给它起了一个挺好听的名字:牧羊姑娘。 
  牧羊姑娘米娜头顶上流淌着无数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她的头发从遥远的地方生长出来,化成涓涓的溪流、沉缓流动的河水。米娜脸上星光闪烁,流光溢彩。那些隐约可见的雀斑像美丽的银河悠悠飘浮。我格外注意米娜的嘴巴,它成为热烈奔放的红色火山口,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喷发出大豆、高粱、麦穗和圆溜溜的土豆。 
  我仍然嫌喷出来的东西太少,让雅兰又加进了老虎、狮子、黑熊,还有犴达罕和蛇。然后我拿着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画,得意洋洋地宣布,我回家以后,把它拿给大院的小朋友看,她们一定相信我是刚从苏联老家回来的。她们不止一次听我讲过,我们祖先的家园在俄罗斯境内,那个地方叫“雅克萨”。那里的水比糖还甜,那里的动物比星星还多,那里的树木一棵挨着一棵地生长,林子茂密得连马蜂都钻不进去。 
  雅兰也兴奋起来,她说自己一生最大的理想是去苏联和法国,到那里结识世界一流的绘画大师,自己也能成为优秀的画家。 
  我把雅兰的梦想当成美丽的现实啦,快乐地大声欢呼:我也跟你去!到时候我像爸爸一样当一名建筑设计师,在“雅克萨”建城堡,咱们都住进去。我爸爸说了,原来的“雅克萨”城堡就是我们敖拉氏家族的家园,让沙皇给霸占了。什么时候把它夺回来,我想在那上面盖满房子,分给穷人。 
  表哥听了哈哈大笑。他一下子抱起我高高地举到半空。我知道这是表明他为我感到骄傲呢。雅兰刚开始还咯咯地笑着,可是过一会儿她难过起来。她很快要离开毕力格,进入那座承载她瑰丽梦想的城市。她对自己的前景隐隐地感到惶惑。看着表哥把我高高地举向蓝天,我和他快乐地大笑着,她眼睛里忽然噙满泪水。她舍不得离开草原,更舍不得离开毕力格。她望着朝她转过身、面带微笑的毕力格说:毕力格,你什么时候能够面对长生天托起我们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草地女人最庄重的愿望,就是看着丈夫托起自己新生的婴儿,举向浩瀚的苍天。那一瞬间,孩子是生命的誓言。女人把自己的一生都交托给至亲至爱的丈夫,而男人也把自己的一生都交托给同生死共患难的妻子。那样神圣的誓言有苍天为证。 
  毕力格听懂了雅兰的意思。她是告诉他,她的生命和感情都属于他。他紧紧搂住她发誓:我会托起我们的孩子,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我会回来的,腾格热老天,我要和毕力格在一起,永远不分离。雅兰破涕为笑。 
  在我们离开草原前,雅兰父母邀请大舅和全家人去做客。那一天,我们两家人坐在一起,两家的羊群也散放在一个地方。鲁克勒和雅兰家的几条牧羊狗形影不离地跟随羊群,它快乐的身影一直闪现在茂密的草丛里。 
  雅兰爸爸给我们全家一个惊喜,他终于同意女儿和毕力格的婚事了。他举起酒碗先恭恭敬敬地敬过苍天和大地,然后对大舅说:兄弟,我们要结成亲家了。毕力格是个好孩子,我女儿还是有眼力的。草原的女人和外边的女人不一样,自古以来她们就热爱天空的雄鹰、地面的骏马、骄傲的骑手和勇敢的英雄。来吧,我们两个老头子祝福他们俩,恪守誓言,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大舅满脸涨得通红。他肯定是激动得要命,一口气拥尽木碗里的白酒。然后,他从腰间掏出一件用绸缎包裹的东西。坐在他身边的舅妈惊愕地呻吟一声。那是一把匕首,是苏都热家族的传世之宝。平素大舅把它藏匿得严严实实,而现在他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地赠送给别利大叔。 
  别利大叔双手接过匕首,轻轻地抽动革鞘。我们都听见匕首出鞘的声音,似乎从幽深的水潭传出,悠远而冷峻。那把匕首现出身体时,犹如一个从远古走出的人,带着我们无从知晓的一切秘密,从容地站在时间的光影里。 
  别利大叔小心翼翼地收回匕首,放在胸前感动地说:兄弟,这是传世之宝,我怎么敢收下。这样吧,待两个孩子成婚那天,我把雅兰和它一起交给毕力格,它就是我们两家共有的宝贝啦。 
  那天,是我大舅最快乐的日子,他又喝多了。那天,不仅大舅醉了,所有的人都醉意朦胧的。他们边喝酒边唱歌,都是我从未听过的老歌。尽管我没沾一滴酒,也变得醉眼矇眬。我分明看见“玛鲁”神袋里所有的神灵都跑出来,跟他们抢酒喝,最后顺着毡包的天窗爬上去,满世界地游逛。 
  我和妈妈回家了。爸爸说我长高了,也长胖了。妈妈遗憾地说:我真想把米娜留在草地上。这段日子,她连喷嚏都没打一下。 
  妈妈还说:我得托人捎杭州产的绸缎被面。毕力格办婚事的时候,我送的这个礼物,他们肯定会喜欢。 
  然而爸爸看过我带回的雅兰的画,却满腹狐疑地提醒妈妈:这个女孩心很大,事情的结果如何,还难以料定。 
  后来,事情的结果让我想起托克大叔的话。他对大舅说过:我们的事让冬天的雪花决定吧。 
  第二年的春节,毕力格与托克大叔的女儿图雅结婚了。妈妈没带我,自己去参加表哥的婚礼。她回来得真快呀,我们原本以为她要住上一个星期,可是那天一大早她就带着满身雪花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脸上没有一点喜庆的神情,却显得疲惫而倦怠,心事重重的。她告诉爸爸,托克大叔给女儿不少嫁妆,婚礼也办得挺体面,连住得很遥远的亲戚都骑着马来参加婚礼了。 
  我伤心极了,大声问妈妈:雅兰姐姐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她说过永远和毕力格哥哥在一起的。 
  妈妈表情很淡漠。她不愿意再提这件事,只是简略地告诉爸爸,雅兰有了新的男朋友,是省城里一位有影响的画家。当草原茂盛的绿草变成金黄色,秋风从遥远的蒙古高原吹向白音塔拉,在那个令人忧伤的时节里,毕力格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雅兰的爸爸骑着马去大舅家送还那把匕首。据说他流着泪发誓,再也不认自己的女儿了。 
  其实这个凄凉的结局毕力格已有预感,只是没有想到它来得这么快。那个充满激情的盛夏,那段回肠荡气的爱情,在他心里还没有过去,而且永远不会过去。金色的阳光依然像火焰一样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上跳荡,毕力格骑着马一趟趟地去苏木的邮所,然而他再也收不到雅兰的信件了。那时他便隐隐地感到,雅兰正在离开他,飞向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离他很遥远,比天堂还遥远。 
  送走雅兰的爸爸后,大舅把毕力格叫到身边郑重地说:草原男人的心能容得下大海和蓝天。毕力格,你若是我的儿子就把她忘掉,不要有一点怨恨。别计较你失去的,要珍惜你得到的。若是你看不清楚长生天赐给你的健康、平静有多么宝贵,你就是瞎眼啦! 
  可是毕力格看不到大舅看到的这一切。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每天痛苦地在草原深处疯疯癫癫地到处乱走。在他的视线里,每一片草地都藏匿着雅兰的脚印,每一条河流都是他们吟唱的情歌,每一朵白云都见证了他们相亲相爱。天上有一个明亮的太阳,那是他对雅兰的赤诚之心;天上还有一个皎洁的月亮,那是他对雅兰的纯洁之心。他神情恍惚地感觉雅兰就在前面苦苦地等待他,他走着找着,脸上露出梦幻般的微笑。 
  舅妈放下手里的一切,每天都跟在毕力格身后。她惊惶地意识到,她的儿子要出事了,而且要出大事了。她要挽救自己的儿子。舅妈趔趄地跟在疾走如飞的毕力格身后,没有忘记每走一段路便跪下来求神灵保佑,让她替儿子承受一切磨难。“玛鲁”神灵这次仁慈地答应了她,让奔跑的毕力格终于停住脚步,让他看见身后那片像石头一样艰难挪动的黑影不是雅兰,而是妈妈。她慢慢地挪动到他身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膝盖沾满泥土和绿草的汁液,双手紧紧抓着飘舞的头巾。她跟随他走了多少路,趟过了几条河,她记也记不清楚。哪怕他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会跟随他漂泊。 
  毕力格终于清醒过来,流着泪水抱住舅妈:妈妈,我对不起你!舅妈拍拍他身上沾的杂草,理顺他纷乱不堪的头发,仁慈地拉着他的手往家走,就像小时候妈妈拉着儿子回家那样。舅妈说:儿子,我不会怪你的。你爸说得对,你要好好地生活,让我们看到,树折断了还有根,水干涸了还有源。 
  毕力格听懂了舅妈的话。 
  然后舅妈大病一场。她整天昏昏沉沉地睡觉,只要醒来,眼睛便寻找毕力格。而毕力格一直守着舅妈,他希望舅妈睁开眼睛便看见他。直到有一天舅妈轻轻地笑了,她把双手合在胸前说:我的儿子,你的眼睛里有了明亮的光芒。感谢万能的神灵,你的灵魂开始平静了。 
  毕力格欣喜地跳起来:妈妈病好了!妈妈,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幸福! 
  草原上的男人比任何人都热爱母亲。毕力格是远近闻名的孝子�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