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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缡已久的夫妻一样──叶罗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她双手捂住头,静静的
坐在她惯坐的角落里,小茶几里放着二杯不曾动过的酒。
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看着她,这些年,她从一个少女长成一个少妇,她瘦
了却更显风韵万千。
他可以闭上眼在心里为她做一幅最详细的素描,她的每一条曲线,每一个动
作,他比了解自己更了解她。
也比爱自己更爱她。
他的生命向来是贫乏的,因为他本身就是贫乏的。
童年里,母亲夜夜抱着他以泪洗面,在佣人房里渴望地望着大厅温暖的灯光。
秦泰和见了他总是黯然地拍拍他的头,塞给他一些钱,要他自己去买些想要
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呢?他想要的是用钱买不到的关爱和温暖。
双生子待他很好,向来不把他当成佣人来看,但他却有自知之明地和他们保
持距离,在学校里黑发黑眼黄皮肤的孩子总是特别的,他必须肩负起保护他们
的责任,用拳头打出来的墙是很难打破的。
有许多女孩向他示好,等到她们知道他不过是个下人的孩子后那种嘲笑和冷
漠令他刻骨铭心。
那样的印记一旦烙上便是一生一世,他怎么也无法忘记那种遗憾的眼光,冷
漠的话,彷佛次等生物似的待遇。
然后他遇见了叶罗,当年的她活泼开朗,阳光似的灿烂令人无法抗拒,她对
他极为友善,丝毫不认为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对,他的沉默有什么不好。
她接受他就像接受空气一样自然。
于是当雪农决心逃家,他毫无异议地跟随了她。
到了台湾,叶罗的家在一夜之间破碎,庞大的医药费,加上腹中的小孩,她
细瘦的肩膀扛得好辛苦!
她有亲戚,她却骄傲地不肯接受济助,把房子卖了,自己在外过着三餐不济
的生活。
他和雪农半强迫地要她和他们一起住,然后便是一堆的帐单、生活费在这之
间挣扎着喘息。
八个月后她在半夜前往医院生产,他毫不犹豫地负起照顾她们母子的责任,
在雪农的同意下和她一起搬到好一点的地方,以免伤害到孩子的成长。
他不曾向她要求过任何事,她却在她能工作的第一个月薪水中抽出一部分含
笑交给他。
他感到愤怒和屈辱,她却坚决告诉他若是不收下便不能再和她一起生活。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事可以将他赶离她的身边,就算是他的自尊也是一样!
于是他们彼此便在一起,过着主仆的生涯。
十一年来那份薪水一直像份枷锁一样扣住他对她的爱,他不能说,不能表示,
只因为那份该死的薪水,只因他是她的雇员!
「念祖睡了吗?」她的声音蓦然响起。
他猛地回过神来,注意到她的疲倦与苍白:「嗯。你为什么不去休息?医生
吩咐过你必须多休息的。」
「我睡不着。」她微微苦笑,注视着她自阴影之中走来,再一次纳闷他如此
高大的身躯为休还能黑豹般的敏捷而不会显得笨拙。「他还好吗?」她有不自
在地清清喉咙。
「他很好,今天的事使他有点失常,不过睡一觉就没事了。」沈铡走到她的
旁边坐下,取起那杯酒微啜:「你不必担心他。」
「我知道,你把念祖照顾得很好。」她有些委屈地说道,想起今天念祖回来
时怎么样都不肯离开沈刚,紧紧抱住他的膀子彷佛他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他注意到了。
「孩子受惊时行为异常是一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而且你看起来不像大力
水手。」
「大力水手?!」她哑然失笑:「我以为现在的孩子都比较崇拜金刚啊战士
之类,上个礼拜他才说他长大要当忍者神龟。」
「假装我是大力水手还勉强可以,要我当乌龟还不如先杀了我。」他闷闷地
答道:「你儿子有奇怪的兴趣!」
叶罗轻轻地笑了起来,想像不出沈刚打扮成一个特大号玩偶的模样。
「这样好多了。」他着迷地望着她。
「什么?」
「你笑起来感觉好多了,这阵子很少看到你笑。」他有些晦涩地回答。
「那是因为这阵子我找不到好笑的事。」她同样干涩,还多了许多的苦恼!
她的生活不但是出大闹剧,更是一出令人痛苦的大烂剧!
「你打算怎么办?」他原本不打算问,但无法阻止自己开口,他迫切地想要
知道她的下一步。
她干笑一声:「有人建议我乾脆带着念祖到国外避难,也有人建议我把他们
二个照单全收,然后看他们哪一个最适合当念祖的父亲,你说呢?」
嫁给我。
他在心里嘶喊着,双手用力握紧了杯子。
她的选择里没有他。
对她来说他到底算是什么呢?一件多余的行李?或是一个她随时可以遣散的
雇员?
他不知道他还可以忍受多久!
「沈刚?我在等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就像我和念祖的家人一样,怎么会不重要吗?」
只是还没重要到可以让你考虑到我!
他晦涩又伤痛地想着,如果这十一年来的努力只换得了一个家人的角色,他
真的不知道还可以企盼些什么!
说出口是不是会有改变?
或者只是徒然把自己推离她的生活?
「那是你的生活,我不认为我可以给你任何意见。」
叶罗有几分钟的沉默。她到底期望些什么?期望他大声告诉她远离那些人吗?
沈刚不是那样的人,他只知道用事实来表示,却不会许下无谓的承诺,也不
会用言语来表达他的意见。
她不知道她何时和会习惯这一点。
十一年来她总盼望他多说些什么,但他从未如此做过。
「那么我做任何的选择你都会支持我罗?」她忍不住试探。
他混身一僵,阳刚的脸上出现可怕的阴沉,他的话几乎是从齿缝中硬拼出来
的:「我一向都无条件支持你的,不是吗?」
他起身将酒一仰而尽,克制着自己将杯子扔向墙壁地冲动,用力转身走向自
己的房间。
他的身躯紧绷着停住。
「雪农要我告诉你,你父亲要求你快点找到对像,否则他会亲自来台湾帮你
寻找妻子。」
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听起来竟和他一样的紧绷。
沈刚愤怒地诅咒些什么,半晌才认命地开口:「随便你们吧!反正我的选择
少得可怜!」
看着他充满沮丧颓废的身影,叶罗黯然地垂下头。
有什么用呢?
她又在做些什么?
她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她不知道,人的心彷佛一座迷宫,而她自己正是
设下迷宫,却跌了设计图的那个笨人!
「第七章」
悠扬的小夜曲伴着浪漫的烛光,美味可口的食物和英俊迷人的男伴,这几乎
是每个少女心中都会有的绮丽幻想!
但对叶罗来说,这却是一场煎熬。
面对纪天扬深情的眼眸,殷勤的举动和体贴入微的关心,她所感觉到的,竟
只陌生的麻木和僵硬。
「你的胃口不大好。」他温柔地凝视着她:「食物不合口味吗?」
「不是。」她僵硬地微笑:「只是没什么胃口,太久没吃法国菜了。」
「那我们换家餐厅好吗?」
「不!不必了──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已经够了。」她微微笨拙地解释,不希
望再经历一次煎熬。
纪天扬叹口气,在她的脸上寻找往日的踪迹:「我们真的陌生了许多不是吗?
今晚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引起你的兴趣,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我们都变了。」
「要怎么样才能再度恢复我们以往的亲密?」他急切地向前倾身:「告诉我!」
「真的有那个必要吗?」她摇摇头,对他的话激不起半点感觉:「过去了就
是过去了,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期望去换回流逝的岁月。」
「你还是无法原谅我当年的行为?」他黯然地垂下眼眸,无奈的表情使他英
挺的外表看起来苍老许多。
她再一次摇头,平静地发现她曾以为占据她心中的恨皆已消失,留下的只有
几许的怅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将怨恨抛开她也不明白,只知道当迷雾渐渐散去,她就
清楚地知道了事实!
「我并不恨你。」
「那为什么──」
「因为没了爱,恨当然也就不存在了。」她实事求是回答。
纪天扬呆愣半秒,随即猛烈地摇头:「我不相信!」
「难道你希望我继续恨你?」
「不!但我无法相信你连一点也不爱我了!你不是那样的女人,你曾说过爱
我一生一世的!」
叶罗睁大双眼,打心底开始同情这个男人!
他是这样的自私!
她很迷惑当年的她为什么一直没发现这一点?
「你不也说过相同的话吗?但你并没有遵守你的山盟海誓。」她平静地反驳,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遵守了!」他几乎要大叫:「这些年来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那Carol 不是太可怜了吗?她嫁给你,而你却从来不曾爱过她,这会不会
太残忍了点?」
「你一定要让她介在我们之间吗?你根本没办法原谅我当年和她在一起的事
对不对?」他愤愤不平地指出:「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呢?当年如果你不是半句
话都不说就离开法国的话,我很可能不会娶她!是你先弃我而去的!」
「什么叫「很可能」?」叶罗悲悯地摇头:「你希望我留在那里供你做次级
的选择吗?当然你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我不认为我还有必要留在那里为你扮
演伤心的角色!」
「不!不会那样的!如果你那时候告诉我你已经怀孕了──」
「那我也只能当你的地下情妇,每天等待你的恩宠。」她悲哀地望着他坚决
的脸:「你还不明白吗?就算我当时怀十个孩子也没用,你的眼里除了钱什么
都容不下!现在你之所以会来追求我是因为你已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却没有一
个你想要的孩子,你想要的是念祖而不是我!」
纪天扬沉默半晌,一会儿才不带半点感情地开口:「你真的认为我是那种人?」
「是你让我这么认为的,我别无选择。」
「既是如此,那我何不直接上法院?我有第一流的律师可以把孩子从你那里
抢过来。」
她有一丝惊慌,随即冷静地将它掩盖。
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所担心和害怕的──「那是因为你知道我的念祖是不能分
开的,如果你真的那么做,我会不惜一切和你周旋到底!」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轻叹一声,无奈地摊摊手:「我们过去不是
这样的,我并不想使我们之间演变成一场战争,我爱你!」
爱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一种附拾皆是的廉价品吗?
这样轻易的爱又能维持多久?!
「叶罗,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给我们彼此的爱一次机会!」他恳切地凝
眸。
只是一次机会吗?
她在心里哀叹,却明白不能拒绝他,如果这是场爱情游戏,那么铁定不会是
场有趣的游戏!
她无奈地点头。
「我那个秘书真的跟你非常非常的想像!」林文豪滔滔不绝地说着,浑然不
觉叶罗有趣的眼光:「冷得像块冰!又硬得像块钢铁!我真是不知道我老爸干
嘛非用她不可?
每次见了我都摆张脸给我看,好像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似的!」
「我有那么糟?」
他一怔,牛排哽在喉咙,他又呛又咳地喝了一大口水才将它冲了下去:「不
是!」
他含糊地咕哝。
叶罗轻笑:「那些礼物都是她挑的吗?」
「对啊!挑得不好?」
「不!挑得非常好,我全都很喜欢,你的秘书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女孩子?搞不她是个又老又丑的笨老太婆。」
「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老太婆会让你这样注意的!」她看了看表:「你足足
谈了她三十分钟。」
林文豪涨红了脸急急地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我可是一点都不爱她的!我
爱的是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爱她来着?你这叫不打自招!」她调侃地微笑,心上一
颗大石头终于放下。
他微微愕然,却又强硬地反驳:「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你认也好,不信
也好,总之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该怎么去对待一个你明知永远不可能爱他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心里已有了别的女人,他却不肯听从他自己的心,而一味地索
求即使得到仍会遗憾的爱情?
又该怎样去对待一个明明不爱你,却又不肯接受拒绝的男人?
她思索着这些个生命中的难题,对自己的解答能力感到羞愧!
活到三十岁,却连十七、八岁的少女都比不上,她们至少懂得用眼泪和骄横
的青春去对抗一切!
对她来说爱情不是生命中的一切,但却是她最大的难题,是她无力解决的一
道关卡。
「如果我说我爱你,那这一切会有改变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林文豪的脸刹时亮了起来,他兴奋地大喊:「那当然会!当然会!」
「小声一点!」她尴尬地提醒,四周已有不少人受到惊动而转过头来。
他傻气地微笑:「我会立刻娶你。」
「然后再重复过去的一切?或者让它变得更糟?!」
「不!不会的!我会改,只要你说,我一定会改的!」他保证地举手。
叶罗苦笑摇头:「你难道不明白已经造成的伤害是没有办法弥补的?到现在
念祖都还会作噩梦,他怕你──」她略带苦涩地补充:「我也怕你。」
他不可置信地瞅着她:「你怕我?那当初你看起来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怀疑在你那种情形下你会看出我究竟有没有在害怕,就算我没有,那也
是因为我的演技很好,我必须很凶悍才能和你对抗而不让你伤害念祖。」她涩
涩地回答,想起当时的状况。
他总是醉得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却仍清楚得足以表达他对她和孩子的恨意!
那种完全无法控制的恶毒咒骂和无情的追打,现在想起来都会令她胆寒──
林文豪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神色,顿时了解他所造成的伤害是深得无法遗忘,
无法弥补。
有心或无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造成的伤害是既成的事实──他厌恶地凝视
自己的双手!
它总是那样无法克制!那样肆无忌惮,彷佛破坏的一切都可以再用金钱买回
来!
「文豪,我并不恨你,因为当年的错并不在你一个人身上,我无法爱你并不
是你的错,而我之所以会嫁给你是因为我以为我可以改变那一切,但事实证明
我并不能。」
她有些凄然地幽幽道来:「我也伤害了你,而且我不想让伤害再重复一次,
我们之间的并不是爱。」
「那是什么?」他黯然地握紧双手,为这几年来的苦苦追寻提出疑问。
如果这七年来的追寻和伤害都不是爱那是什么呢!
他追求了她五年!然后娶了她,以为他已得到世间的一切,却又失去。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爱,那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虚荣吧!」她直视他因愤怒而大睁的眼:「你不能否认我是你所追
求的女孩中,最难上手的一个,我有名气而且很毫,你总是把我展示给你的朋
友们看,表示我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战利品。」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心痛地低语:「怎么可以这样几句话就把我对你七
年的心血完全抹煞?!我不否认当初追求你是因为虚荣,但我娶了你之后便没
有那种心态了,否则我为什么不像对待其他的女人一样把你丢开?一张证书对
我的意义并不比一张钞票大多少!我之所以会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是因为
你是我信笺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
我的妻子有才华而且美丽绝伦,你「是」我的!我从大众的手里抢到了你,
你是绝无仅有的!」
「每个人都是绝无仅有的。」她的眼神逐渐清澈,在经过这些年之后,她终
于开始了解眼前的男人。
他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一个用金钱和无数的溺爱所培养出来的孩子,以他独特的方式去爱一件东西,
或一个人。
他渴望得到所有的注意力和所有的爱,所以不能忍受残缺或只是一部分,但
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整的!
于是他习惯于暴力的破坏!只有破坏才是一个可以得到完全的方式──只要
破坏了,他的怒气便可以发泄,而且再没有任何人会和他争夺所有权。
对人、对事,他的方式都是这样。
他只是一个被孤独和不完整的爱所教导出来的孩子。
她很遗憾自己无法给他所想要的!「我不会是你唯一值得骄傲的,你聪明豪
达而且英俊迷人,有许多的女人为你着迷,她们可以为你付出全部,但不是我,
我已没有完整的爱可以给你,而你无法忍受残缺,总有一天你会学着忍受,但
不是由我身上。」
「我好像开始了解了。」他微微苦笑,怒气和伤痛都已远离,留下的只有一
种被洞悉后的黯然:「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他的语声乍然顿住,双眼直视自餐厅门口走进来的一对男女。
叶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必他说她也知道那么清丽的女孩正是扣住他的
人的金湄。「她很特别。」」
他没有回答,双眼直盯着他们,放出骇人的火焰──那是她昔日最恐惧见到
的眼神!
「不要!」
她惊惶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不要什么?」他粗声粗气地问。
「不要再重复一次我们当年的错误!」
「什么意思?」虽然开口问了,但他的声音却明白显出他不想去了解,也无
心去了解她的意思。
「你的眼神。」她看着他,彷佛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每次你有了那种
眼神就会使用暴力!那是行不通的!你不能指望任何一个女人会爱上一个嗜血
的男人!」
「我──」能说没有吗?
刚才直到现在,他的确有一种冲动,想把金湄旁边那个温文的男人拖到外面
去打一顿!
林文豪蓦然抓起桌上的酒猛然大喝一口。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他所惯用的方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