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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一贯冷静自持的他,也不免心情有些激荡。哪里去管那村妇在说什么粗鄙言语,一时间是各翻心思在他脑中上下搅动。
严清看宣于珩一副被这如画山水摄了魂魄的模样,便不再去暗中观察他脸色。转而准备专心跟这老太太大干一场。清了清喉咙道:“我劝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些,不要满口喷粪。小心祸从口出。”
孙念琴与徐桂枝原本是因为怕了宣于珩才有所收敛,此刻看宣于珩再不护着她,心中顿时一松。两人争先恐后的开口道:“看吧!我说的不错吧?我当时就说了,二丫是跟人私奔了,你们偏偏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没得话说了吧?”孙念琴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又是得瑟又是雀跃自己最先发现这大功劳。
“哎呀!二丫啊!你就算是当真和外面什么人有了龌龊,可是你也要先回来禀明父母了才是啊!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就走了呢?你看你父母担心的?闹得投河上吊,要不是我与他大伯父帮忙照应着,你就要青发人送白发人,回来看到的也只有一土堆。
你赶紧的给你奶奶,给大家认个错。求大家不要追究,宽宏处理才好!不然像你这样品德败坏的姑娘,是要被浸猪笼的啊!”徐桂枝虽然看似句句为了她好,可是软刀子杀人,半点不比那长剑大刀轻松。
“就是公堂上断案也讲究真材实据,不可能只凭臆断。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与人私奔可是去调查取据了?就凭我与这位公子在一起就断定我二人有关系?你们可有上前问问人家是不是好心就了落难的我送我回来?再说了,当初签切结书可是写的明明白白,我严清的婚嫁与你们没关系,你管我?”严清觉得人的修养,真的是可以在极品中锻炼的。比如她,现在居然没有冲上去将这两个泼妇撕碎也算是奇迹,居然还能不紧不慢的将他们那些话给挡回去。
第九十七章重逢(四)()
孙念琴轻蔑一笑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就凭你二人共乘一辆马车,又当着众人的面黏黏糊糊。就可以看出来了,还需要什么取证?”
“二丫你也无需强制抵赖,你若不是与人私奔又如何会离家这么许久?不过好在那刘家的婚事总算是退了,你既然已经跟新的姑爷一道回门,就不要说过去那些污糟事儿了,那赶紧的拿着回门礼进去吧!不要惹得村里乡邻看笑话了!”
徐桂枝还是最看重利益,原本她还拿不准要不要认这丫头。怕影响她女儿的婚事。可老太太既然先开口承认了,索性认下来好了。想到她此前与那公子那般亲热,心中暗骂自己这有了身子后真是脑子越转越慢了。
看她二人举止亲热,明显是关系不洁。自己作何还担心认了她会毁了女儿的亲事?那顾家可是一般人家?会要一个失贞的女子过门?我应该早早认了她得了好处才是。她刚才拿的那匹布虽然算不上什么名贵的料子,可那么大的一辆马车,里面不知装了多少好东西。
她的话可算是将严老太太冲动上脑的热血给拉了回来,心道果然还是大媳妇聪慧。现在二丫与刘家的婚事既然已退,再婚配各家都算不得什么。最多是名声不好听,可是看她这个样子当是嫁了个好人家,不知带了多少好东西回来。
我怎可将泼天的财富往外面推,想到此处自觉心中气儿都烟消云散了。两眼只溜溜的盯着那倒地的马车转。换了个笑脸道:“对!还是她大伯母说的有理,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将你与那刘家的婚事退了,你找别人婚嫁自是没有问题。那是姑爷?还不带过来我瞧瞧!”
严清原本都已经架好机关枪,准备仍手榴弹了。没想到敌人突然举了白旗投降,突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直沉默不语,满脸严肃的严老爷子道:“都出了这种事,还不回屋去关起门来说?在家门口丢人现眼,老三别让你闺女丢了老严家的门风。”说完咬着烟枪往小院走去。
而刚从牛车上下来原本被严清容貌给震住了的那几个小子,此刻也都渐渐反应过来。开始收拾着牛车上采买回来的东西往屋子里搬。村民们眼看着一场热闹要散了,也都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散了,连在地上打滚的二狗子都佝偻着背往家里走。
张冬娥原就满眼是泪,此刻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严老三瘸着腿慢慢走到严清跟前,亦是红着眼睛只流泪不说话。
严清被他们说的内心很是怄火,原本不想凭白被他们欺侮了去。可看着她爹的瘸腿,想到都因为自己这番意外,才耽搁了他的病情。也不再多言。忍着心酸好半晌才终于问出了她疑惑已久的问题。“爹娘,你们怎么不在湖边的小院住了?又搬回来了?”
还不待严老三夫妻回答,严老太太就道:“搬回来怎么了?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多好?偏要住到那风声不好的地方去?”
严清不悦道:“我又没问你?我劝你年纪大了,还是回屋歇着吧!”
她如何肯?她本就等着严清送回门理,现在东西都没搬进去。她自然是要在门外守着了。不仅她是这么想,孙徐两人亦是如此作想。几人都时不时用眼睛去瞟一眼那马车。若不是宣于珩气势不凡,早一拥而上了。
严清看了她几人的眼色,又如何不懂她们的心思。只装不懂的转头与听墨道:“你去看看,马车是不是坏了。先处理处理!帮我跟公子爷说一声,我一会就来。”
她虽然名义上只是宣于珩的丫鬟,但王府自来没有女人,又见宣于珩待她非比寻常。听墨早已没将她当丫鬟看待了,现在听了她的话,自然是乐呵呵的去了。
严清见听墨走了,再才转头对爹娘道:“爹娘,我们回屋说!”
张冬娥一边用袖口擦眼泪一边道:“看我糊涂的,好!好!”严老三亦连连点头。
严老太太三人见她没有将东西送进屋去,都老大不高兴。可想到她进屋去了,严老三夫妇有与他们住一个院子里,心中又都放了心。
严清自从发现自己的身量容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她就作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她回到四面村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亲成功,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以后她即便是摆脱了宣于珩奴婢的命运,也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畅游。
此番虽然听了许多废话,花费了许多时光。但她终于认亲成功,成功的拿回了她的身份。想到以后她无论是想过边境,又或是想经商。因为有了合法的身份,都将变得简单许多。万分愉快的她,已是顾不上宣于珩,高高兴兴的拉着张冬娥的手一同进了院里。严老三在后面赶着牛车也一同进了院里。
“爹娘要是真想回来住也不是不可,只是怎么不建一个好点的屋子?”严清今日回来听他们吵架的言语分析,她爹娘应当是发现了她留下的银两才是啊,她记得她留下的银子虽然不是很多。可是要想盖一栋木质的四合小院瓦房当是绰绰有余才是。怎么建一个如此粗糙漏风的土墙屋?她想来想清,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冬娥揉揉鼻子,勉强止了哭道:“房子只要能遮风挡雨就成,要修那么好做啥?有了钱像现在这样买辆牛车多好,牛能耕田又能拉车,多划算?”说到牛车,她总算是笑了笑。
严清知她节省,也不好多说。在房中走了一圈,心中宽慰道,总算是比以前宽敞。也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了,现在好歹多了一扇小木窗。只是在房中转了转,发现除去床椅、木柜,却是连灶台都没有,有些吃惊道:“爹娘你们现在又与大伯二伯合成一家了?”
张冬娥摇摇头,逐将她不在期间发生的事情,逐一说了一遍。
第九十八章重逢(五)()
原来她爹娘发现了她留下的钱之后,便打算大肆置办土地。没成想他们这一买,却是给他们惹来了大麻烦。四面村都传严老三夫妻发了横财,有的人更传那钱是他们卖女所得,张冬娥到处找女儿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给人看而已。
又有的传严老三一家在赵家的小茅房里发现了宝贝,所以才突然巨富。不管村民们作何猜想,这个消息却是传到了刘拐子耳朵里。刘家也不管他们是如何得来的钱财,总之是要他们赔钱。
一方面严家老宅的人发现严老三夫妻有了钱想要再度拉拢他们,另一方面是严老三夫妻自觉独自住在湖边小院,有个什么事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回去和兄弟父母住在一起的好,毕竟总是亲人。好歹有个帮衬。
再加上发生了刘家强要他们交出二丫完婚那件事,一开口就是几百两,把夫妻二人吓得是装死卖活也没用。
严家老宅的人本就想拉拢他们,顺势帮了他们一把,解决了刘家狮子大张口勒索的问题。也更加强了二人觉得有事的时候,还是得靠亲人的想法。是以严老三夫妻虽然没有和严家老宅的人合拢再为一家。但是又修了一个简单的土屋在严家小院隔壁,和他们住在了一起。
因为严老三一贯比较老实,甘于付出,虽是没有合拢一家,可是大家吃穿嚼用又混在了一起,实际上也和以前的合拢为一家没多大区别。自然,开销还是多由严老三夫妻二人来出。张冬娥虽然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流,越来越少。可她一贯是听丈夫的,自己舍不得也只在心里抱怨,拿不出一个主张来。
严清在房中了解到她走之后她爹娘这些作为,吃惊的下巴都差点脱了臼。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不过因为她这一次意外,就将她的全部计划都打乱了。不仅没成功将她爹的病医好,还因为她以前太过胸有成竹,由什么事情也没与二人商量。才害的那算命先生的计策没用上,导致刘家人上门勒索。
现在几乎又回到了分家前的起点,又和那群极品纠缠在了一起,一时好生郁结。
张冬娥咧咧索索的讲完了严清离家后家中的经历,发现她一脸冷清的模样,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道:“清儿,我与你爹就这么将你留的银两给糟蹋了,你是不是不高兴。”
她觉得如今这个女儿更加陌生了。自从女儿摔倒后醒来,她虽然也觉得自己看不懂她。可是那时候虽然是看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看她脸色严峻,就心跳加快,感觉像做错事的孩童一般,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严清看着她娘不停的搓着衣角,连站都不知如何站。总算是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脸色太过严肃了。换了个笑脸道:“娘!没事!银子没了可以赚嘛。只是,无底洞是填不满的。你们这样只会助长了他们的贪婪,并不能帮他们。”
张冬娥看见她笑,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但却是半点没有听懂严清将的无底洞之类的说辞,反而有些愣神的道:“清儿,你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娘有些不认识你了,你”你一点都不像我的女儿这句话在嘴上顿了几顿,终究是没好说出口。
严清笑道:“有什么好看?我好看还不是像娘你?娘这是在变相的夸自己漂亮吗?”
严清此话一出,张冬娥更是轻松下来。最近有了一点钱使,生活过得比以前都好。性格也再不如以前那般阴郁,听了笑话也嘻嘻哈哈笑起来。
严利禄停好了牛车,又收拾好今日在街上采买的米粮农具,才急急忙忙的赶回屋里。才刚刚进门就见母女二人笑做一团。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了笑道:“你们母女二人在说什么呢?这么欢喜?”
还不待严清作答,张冬娥就不好意思的收了笑道:“没呢,清儿就是问起最近家里的情况!我与她拉拉家常。”
严清赞同的点点头。
不仅是严清好奇他夫妻二人如何过的日子,严老三夫妻亦是同意的好奇她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道:“那清儿你这些时日都去了哪里?”
还不待严清回答,张冬娥又道:“还有外面那公子爷又是怎么回事?”
严清知道,她失踪这段日子始终是要想个说辞的。虽然不一定老老实实告诉他们这段时日的经历,但是还是可以真真假假的编一个他们都能接受的理由。想了想道:“外面那公子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实不相瞒,女儿现在已是卖身为奴了。”
他夫妻二人虽是没有像徐桂枝那样赤裸裸的说出来,但是其实二人心里也都在猜测她与那公子到底是何种关系,此刻听到她如此说。
二人都是吃了一惊,有些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确实,他们猜测严清有可能是那公子的小妾,也有可能是村中传言的那样,是因为不满刘家那门婚事而与那公子私奔的。但是万万没有猜测到女儿是他的奴婢。
严清看他二人不语,知道就三两句话无法让人信服,于是又开口道:“实际上女儿那日因为家中没肉,想再去城里买点肉食回家请客。没想到遇到了坏人,抢了钱财不说,还要将女儿卖了”
“那人犯将女儿捆绑上车带到了昕风城,女儿是好心遇到这个公子,才被他所救的,为了报答那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女儿已自愿成为他的女婢,服侍他左右了。因为那昕风城太远,所以回来才晚了些。爹娘不会怪罪女儿不孝吧。”
听到她如此说,严老三夫妻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暗暗失望。但无论如何,都有种悬挂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的感觉。
严利禄是老实人,听说女儿并不是贪图富贵走了斜路。欣慰的连连点头道:“该当如此!该当如此!做人就是要懂得知恩图报!要是不懂报恩,那与豺狼又有何区别?”
第九十九章重逢(六)()
张冬娥原也如严利禄那般想,女儿不是如她暗暗猜测的那样,跟人私奔了是最好。只是想到女儿失踪,刘家退亲那回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只怕四面村方圆百里都听了风声。现在她又不声不响的带着一名陌生男子回来,只怕等不到明天,村里什么样难听的话都传出去了。
这姑娘要是坏了名声,以后可再难说亲了啊!
张冬娥愁容满面道:“清儿,你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原本不当说你。只是你与你东家一同回来,这婚事以后只怕是再也谈不到妥当的了啊!”
婚事严清是半点也不担心,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失踪这件事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她就心满意足了。安抚的拉着她娘的手道:“娘无需忧心,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各人婚姻有个人的缘分。缘分的事强求不得,以后再说吧!”
张冬娥回抚她的手道:“清儿,这话都是谁教你的?娘怎么觉得你这出去走了一遭,回来说话像老先生一样了?”
严清笑道:“这还不是跟外面人学的,娘你以后也同爹一同出去走走。那外面可涨见识了。”
严老三同张冬娥都齐齐摇头道:“去那外面做啥?何苦去吃那个苦?在家多好!”
严清知道他们的思想都是经过几十年慢慢形成的,不可能自己几句话就能改变他们的观念,也不多劝。想到那份契约,估计在这里呆不了很长时间。有些为难道:“不过可能女儿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在爹娘身边照顾了,爹娘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严利禄道:“能有何打算?农民不就是种地呗。我和你娘用你的钱买了十几亩上好的田地,开了年我们好好种地就是。”说到那十几亩地,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他这辈子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能有这么多地的机会。
他们买了地的事情,严清早已经听张冬娥说过了。觉得买地对于他们二老来说,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只是想到她刚才就看到她爹走路一瘸一拐的,这腿如何种地?犹豫了一会开口道:“不知爹娘都准备种点什么?还有,地那么多,女儿以后又不能在家帮衬。就你二人如何种的过来这许多地,是准备雇人吗?”
严利禄喜气洋洋道:“如何会种不过来?你大伯二伯家这许多人手,孩子也都大了。今年大朗又娶了媳妇进门,明年又多了一把帮手。对了,你还没见过你表嫂吧?一会让你娘带你去见个礼!”
说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自言自语道:“应当要开饭了吧!干脆现在就去,吃饭前先见个礼,你如今虽是穿着体面了,但也不可傲气失了礼数。”
严清觉得他爹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前不久才发生的那些让人失望透顶之事,他居然转身就忘了,又和那些人打得火热,她也是挺无语的。
但听她说到饭点,她才突然想到她这进来也耽搁不少时间了吧!得先去问问人王爷的意思。于是赶紧起来告辞道:“爹娘你们先吃啊,我还得去问问我东家还有什么安排没有,才可做决定。”
严清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哦,对了,爹娘,我东家人好,预支了我一点月钱。我今儿回来给你二老买了一点东西,娘随我一道去搬吧!”
张冬娥欢喜的站起来,但紧接着又沉下了脸道:“你如今为人奴仆,哪来那多钱使?有了银钱要存起来。说不得拿天就到了急用钱的当口,需得拿出来救急。我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你倒好,出去一趟回来都忘了。破费那银钱做啥?”
张冬娥虽然摆了教训她的姿态,可是严清却觉得无比温馨。知道这是她心疼自己,笑道:“娘,你放心我没有乱花钱。我买的东西都不贵,只是买了一些米粮和给你们过冬的布匹棉花而已。”
严老三夫妻听说她买了过冬的棉花与布匹,都是满面惊喜。张冬娥喜色刚到脸上又沉了下去。道:“我回来的时候看着你二伯母抱着一匹布,在与你大伯母闹嘴。可是你给的?”
她看着严清不说话,就知道准是她给的。继续道:“清儿,按娘说你还是先去听你东家安排吧!至于你买的东西不急。你晚些再送来就是,我现在要是同你去拿,只怕家里又要闹嘴。”
严利禄状似不赞同的甩手“哎呦”叹气一声。张冬娥努了努嘴,原还想说道两句,看了看一旁丈夫的脸色,终究不敢再说。又像从前一般怯弱的低下了头。
严清没想到经过刘家这一场闹事,她娘好像突然成长了许多。只是这些事情明明都看的透彻,为什么还要搬回来和严家老宅的人搅和在一起?看他爹这态度,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