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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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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自从我那老头子过世之后,我拉扯着虎子到了今天,凭什么?不就凭我这两只手嘛。虎子去学徒了,我不供吃穿了,就咱们娘儿俩过日子,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咱给人家稠洗浆做,缝连补绽,靠咱们这四只手,吃不尽穿不尽的。再过过,给你找个好人家儿,再养个大胖小子,不也是一家人家儿吗?啊!我的宝贝丫头,长口志气,咱不哭了。”

十三龄坐在地下的小板凳上,一声长叹:“唉——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曹家四老爷挺和气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官大脾气长啦?”

就在这个时候,院里有人喊了一声:“龄哥。”

“谁?”没容十三龄站起来,屋门已被推开,第一个闯进来的便是玉莹,身后紧跟的是墨云和嫣梅,曹霑殿后。

室内灯光很暗,玉莹进到屋里还没看准紫雨所在的方位。便先哭喊了一声:“紫雨姐姐!”紫雨听到玉莹的喊声,原想翻身下炕,怎奈悲喜交加,行动匆忙,竟然从炕上摔在地下。玉莹、墨云、嫣梅三个人扑了过去,四个人抱成一团,目目相对,好一阵子才哭出声来。她们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悲痛,那么凄恻,那么哀婉……

只哭得陈姥姥坐在一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难抑难制。

只哭得曹霑手中的一方绢帕,已被眼泪湿透。就连铁骨铮铮的七尺汉子十三龄,也以双手掩面,十指之间泪水滴滴。

陈姥姥抽抽搭搭地说:“玉莹姑娘,你放心吧,我老婆子会像对待亲生闺女一样的对待紫雨。”

“陈姥姥,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我替紫雨谢谢您老人家了!”玉莹言罢,趴在地上纳头便拜。

“不敢当,不敢当,姑娘!”陈姥姥急忙下地来搀,却被墨云扶住。

嫣梅愤然间止住悲声:“我去找表叔,让他收回成命,曲子是我让唱的,要赶,赶我好啦!”

“不不不,嫣梅姑娘,我就是死,也决不再进曹家的大门一步。”

玉莹摘下头上的首饰和手上的戒指、镯子,递给紫雨,“这些东西你先收下,容我再想办法。”

紫雨一把按住玉莹的双手:“姑娘,你也是寄人篱下,在京城举目无亲,你能有什么办法?即便能有,也无非是曹家的东西。姑娘,你放心,陈姥姥说的好,凭我的这双手,就不信能饿死!”

“姐姐!”玉莹紧紧地抱住紫雨,悲不自胜;五内如焚。簪环首饰散落膝边。

也是当天的晚上。

在鹊玉轩中的东里间,曹和吴氏的卧室里,曹穿着短衣服,仰面朝天躺在临窗的大炕上,不住地长吁短叹。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3)

吴氏坐在炕桌的另一边卸着残妆,看了一眼曹,怯生生地说:“老爷,是不是明天……打发人把紫雨叫回来吧?”

“赠笔送砚,诱入歧途。”

“老爷,您说呢?”

“唉——善门难开,善门难闭呀……”

“再说也关乎着玉莹的情面……”

“寄人篱下她居然一身缟素?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吴氏不知就里:“您说什么?”

曹猛地挺身坐起:“曹霑是哪一天到敦家去进学?”

“三月初一呀。”

“噢——”他复又躺下,转过身去。

乾隆二年三月初一。

这一天真是好天气,春光绮丽,落红成阵。曹霑来到敦敏的书斋,敦敏为他引荐:“这位是文善文四爷,孤身一人四海为家,乐天知命超凡脱俗,我们是发小,又在私塾里一块儿开的蒙。祖父曾任定边将军。后来嘛……”

文善一乐:“后来你就不好意思说了,还是我来自我介绍吧,家严死的早,我是跟着伯父长大的,他老人家乃两榜进士出身,后来放了一任保定府的知府,干了两年他不干了。您猜猜为什么?”文善有点近视眼,笑眯眯地觑乎着眼儿,看着曹霑。

“一定是越级高升啦。”

“不对。”

“为了著书立说。”

“也不对。”

“退归隐居。”

“差不离了,不过,还是不对。”

“那我就猜不着了。”

“为了要饭。”

“我没懂您的意思,要什么饭?”

文善看了一眼敦敏,二人相识而笑,笑得曹霑有点尴尬。敦敏看出来了,忙予解围:“要饭就是当乞丐。”

“对。”文善又给补了一句:“沿街乞讨,摇唱乞怜。”

“当真?”曹霑大为惊讶。

“话得说明白喽,他并不直接去要饭,他是花子头儿,北京叫杆儿上的。要饭的把要来的好饭一个人给他点儿,就足够他老人家吃三天的。”

“真奇人也!两榜进士出身,放着知府不当,当花子头儿,奇人!奇人!……”

文善也挺感慨:“这就应了俗话说的那句了:‘要饭三年懒当官啊!’”

曹霑玩味着这句俗语,不住的点头:“嗯,好,好……”

“这还好哪?啊。”文善瞪着两只大近视眼,似在责问。

“你不让人家说好,让人家说什么?”敦敏说罢,三人不约而同的哄堂大笑。

这个时候敦敏的阿玛瑚玐引着老师黄老夫子,带着敦敏的弟弟敦诚步入书斋。曹霑、文善和敦敏先给老师请安,再给瑚玐请安。

瑚玐很严肃的说:“这就是你们的老师,黄去非黄老夫子,今后在老夫子的教导之下,要刻苦攻读,勤操课业,方不负恩师的一片苦心。时光如流,我看咱这就拜师吧。”

“好好。”黄老夫子向着孔子的牌位一揖到地,随后说:“先拜至圣先师。”

曹霑、文善、敦敏、敦诚四个人跪在香案前给孔圣人的牌位磕头行礼。然后给老师也磕了三个头,黄老夫子一揖相还。

瑚玐向黄老夫子肃手让座,老先生恭恭手坐在一张八仙桌的后面。瑚玐退了出去。

曹霑、文善及二敦也各自就座。

黄老师说:“今天曹霑、文善二位学友也来进学,这很好。你们二位和敦敏正好相互切磋,相互研讨以求共进,今后我三天来一趟上新书,其余的两天就靠你们自己努力了。小弟弟敦诚嘛,开蒙不久,三位大学长就多费心了。下面咱们就讲《论语》第四章:举贤。”

曹霑、文善和敦敏翻开书页。

黄老先生念道:“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

……

春去秋来,鸟飞兔走。转眼之间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在敦家的书斋里,曹霑在奋笔疾书。

敦敏和文善俩人并肩而坐,聚精会神的在阅读曹霑写的小说《风月宝鉴》的散稿。读到精彩之处,文善不觉失口惊叫:“好!真棒!”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4)

正在练习小楷的敦诚,回过身来问:“什么真棒?”

“去去去,没你的事儿。”敦敏瞪了弟弟一眼。

敦诚一眼看见小说的题名:“《风月宝鉴》!好啊,你们不读诗书,看野史小说,我给你们告诉阿玛去!”

“别别别。”文善急忙拦住:“老弟,待会儿下了学,我给你唱段单弦,怎么样?”

敦诚把嘴一撇:“算了吧,文四爷。人家都说齁难听齁难听的,您唱的那单弦,比齁可难听多啦。”

众人大笑。文善觑乎着眼儿好不尴尬。

曹霑为给文善解围,跟敦诚说:“我给你唱一首《声声慢》如何?保险比‘齁’好听的多的多!”

敦诚高兴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曹霑从墙取下弦子,调动宫商,然后唱道:

黄昏卸得残妆罢,

窗外西风冷透纱。

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

何处与人闲磕牙?

望穿秋水,不见还家。

又是想他又是恨他。

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盼郎君你归来吧!

免奴相思,潸潸泪如麻。

一曲终了,文善和敦氏兄弟,都被这美妙的词藻、动人的歌喉、悠扬的音韵醉倒了。

曹正在鹊玉轩审视公文,丁汉臣在门外喊了声:“回事。”

老丁被叫进来之后,递上一份名帖,曹边接边问:“这是谁的名帖?”

“还不是那个曹佩之。”

“没说为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还不是为补个实缺。”

曹拿着名帖一时没有说话。

“说老爷不在家吗?”

“别,他是陈辅仁的表弟,得罪了不合适,还是请吧。”

“嗻。”老丁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老丁引着曹佩之来到鹊玉轩,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曹佩之大声地说:“大哥,大哥,小弟特来给您请安。”

弄得曹不得不到门外相迎。二人互请抱安,手拉着手来到屋里,分宾主落座,自有仆人献茶。

没等曹佩之开口,曹先说:“您的事已然跟平郡王禀告过,王爷说……”

“不不不。”曹佩之摇摇手:“大哥,今天咱们不谈我的事,我是为另一件事而来。”

“哦?”曹没有想到:“愿闻其详。”

“这也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

“是吗?”

“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恕小弟直言了。”

“请讲,请讲。”

“舍表兄陈大人有一位掌上明珠,小字如伞勖嵌际抢霞彝ィ麓笕怂淙恢挥姓饷匆晃磺Ы穑刹⒉唤可哐医痰加蟹剑夤媚锔宜抵印⑾牡拢岳裎校韵臀郧逦荆劣诿婷猜铮也桓闼凳裁闯劣懵溲阊剑赵滦呋ㄑ剑魅找患阒窒芏灾歉霾琶菜暮霉媚铩A罾傻么思雅迹娴靡幌湍谥病!彼低曛螅有渲腥〕鲆环萸胩ЧЬ淳吹氐莞瞬埽骸扒胂嗉蟠蠹叶疾惶富榧拗拢皇且淮渭已缍眩麓笕耸峭牛〉挠终饷唇轿惶雒妫缟‘姑娘也来作陪,如此这般,故而嫂夫人也务必光临。”

“这……”曹有些犹豫。

“八字还没一撇哪,大哥不必慎而又慎,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无非是一次家宴而已。”

曹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当天晚上曹留了个心眼儿,没跟吴氏说曹佩之是来做媒的,说了他怕吴氏不去,强迫着去了,别别扭扭反为不美。只说陈辅仁为了联络感情,请客吃饭而已。而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准谱儿,对于玉莹来说他心里是有疙瘩。尤其是纵容曹霑撰写野史小说,这件事对曹来说,真是耿耿于怀。逐紫雨,曹也知道有些过分,然而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才是真意。可玉莹和曹霑的婚事又有老夫人的临终遗言……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5)

曹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第二天跟吴氏衣着整齐同去赴宴。当他们走到大门之内,吴氏突然止住脚步:“我想我还是不去为好。”

“怎么了?”

“你们老爷们之间的事,我又不懂。”

“人家是一番好意,我们又是同僚,请你你不到,这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

“是没有其他的意思吗?”

“你可别忘喽,人家可是我的上司。”

“我是个窝囊人,真不善于应酬。”吴氏下了决心似的:“好,走吧。”

陈辅仁家的大厅里,杯盘罗列华宴高张。

曹及吴氏到来之后,曹佩之首先代为引见:“这位是陈大人的夫人,我表嫂,这是他们二位的千金,如伞媚铩!�

大家见过礼之后,开始入座。吴氏正好坐在如伞肀撸嗜缟‘:“姑娘多大了?”

“十八。”

“读什么书哪?”

“《女儿经》、《列女传》、《女世说》、《女论语》之类的都读了。《大学》、《中庸》、《孟子》也能背过,只是没有开讲。”

“啊呀!女才子,比我强多了。”

“陈大人怎么不给令爱开讲呢?”曹接着说:“常言说的好,‘读书不讲……’”

“好比‘种地不耪’。”曹佩之跟着凑趣儿。

“唉——”陈辅仁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的根基就差,讲也不深不透。总想请一位老夫子才好。可是机遇难求。再一说,咱也不想考女秀才,一个姑娘家,知三从,晓四德,在道德、伦常、气节、操守上,都能做到不苟一丝,也就不错了。”

“可也是,可也是。”曹频频点头。

“舍表兄家训极严,尤其是在三纲五常、礼义廉耻上,嫂夫人,如何?”

吴氏一愣:“什么如何?”

曹急忙遮掩:“人家是问你,陈大人的家教如何?”

“哦,当然好,当然好。如伞媚锾焐鲋史缱舜略迹已涤盅希婵晌狡访菜模 �

曹佩之得意忘形,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齐啦!”

“什么齐了?”吴氏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啊!”曹佩之到底机敏过人:“我是问表嫂,菜齐了没有?”

“酒不过三杯你就醉了,刚坐下菜就齐了。除非你们家这么请客吃饭!”顾氏更是个老实人,不解其中三昧。

此时此刻只有陈辅仁和曹心中有数。

饭后,曹夫妻辞别陈家,回到芷园。他们俩走在路上,曹有意的试探着问吴氏:“你看如伞媚锶绾危俊�

“我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何以见得?”

“首先一宗,这孩子很脱俗;其二是极为清秀;其三更为难得的是,虽然脱俗、清秀,可人家并不孤芳自赏,能与人为善。你要是细看哪,还挺甜根儿。”

“好,好眼力。”

“什么叫好眼力?”

“啊,这……看人哪。”

“老爷,我总觉乎着,这其中好像有什么文章?”

“人家请咱们吃顿饭能有什么文章。妇道人家总是喜欢疑神疑鬼的,我上签押房去了。”曹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走了。

陈辅仁家又是一番景象了。曹佩之在屋里摇头摆尾,手舞足蹈:“我看这件婚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哈……曹老爷喜笑颜开,曹太太说品貌双全,这不就齐了吗!”

陈辅仁连连点头:“我看也是,我看也是,佩之表弟果然是良知良能,令人钦敬啊!”

顾氏说:“我们如伞纠慈瞬懦鲋冢访菜陕鸱且驼饷徘资拢俊�

“哎呀!我的夫人,不是屈就,而是高攀!”曹佩之伸出一个大拇指:“您就等着当一品诰命夫人吧!”

金菊初绽,丹桂飘香,转眼间又到了气朗天高的宜人秋色。

夕阳西下的时候,曹霑放了学走回芷园,到了大门口他又停住脚步,他想到,这些日子总是在敦家读书,没去看看十三龄、陈姥姥和紫雨了。于是,他从台阶上退了下来,围着芷园的东墙,绕到后街。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6)

陈姥姥家的街门开着,小院里静悄悄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有一只“知了”,在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有气无力地低声鸣叫:“知了——知了——”

曹霑看了看十三龄住的北屋锁着门,不由得不让人想起明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会遭到那样骇人听闻的惨死,还有紫雨,一曲成仇,绝恩断义!是人情恶?还是世情薄?只有姓曹的这么坏?还是她们前生注定,命该如此?人有天定的命吗?猛然间他觉得卿卿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拿着点心喂自己的样子,千般的妩媚,万种风流……曹霑的心头一紧,犹如大梦初醒,他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不想了,越想越糊涂。可是思绪万千,不想还不行,忽然两句熟语跳入他的心房,自言自语地顺口说出声来:“‘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对!我写小说的主旨,必须是先要斥淫妄!”

没想到这说话的声音让陈姥姥听见了:“谁在院里说话哪?”

“噢,是我。”曹霑答应着走进陈姥姥的小东屋。看上去老太太不像是午睡未起,头发也是蓬蓬乱乱的:“陈姥姥,您怎么啦?”

“唉,病了。”

“什么病啊,请大夫瞧了没有?”

“心口疼,老病了,瞧了,不碍事的。”

“紫雨哪?”

“送活儿去了。”

“那,龄哥呢?”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上戏馆子去了,晚上有活儿。想回家得过了子时,‘倒赶城’才能进正阳门哪。”

“我给您坐壶开水喝?”

“不用,不用。茶壶套里有热乎的。”陈姥姥说着,翻身儿坐了起来:“霑哥儿,您坐下,我跟您商量档子事儿……”

“是紫雨跟龄哥的喜事,对不对?”

“哎哟!——”陈姥姥一拍大腿:“到底是你们这有学问的人,我还没说呢,您就知道啦!”

“人家俩人通了气啦?”

“通!早就通了气啦!”陈姥姥盘上腿儿,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满脸的喜色,接着说:“我怎么会知道呢?比方说吧,我们家不多见荤腥儿。除非是十三龄唱个双出,多分点戏份儿,他买一包子烧羊杂碎跟三块沙肝。杂碎打卤抻条面。三块沙肝,紫雨先挟了一块给了我。十三龄挟了一块给紫雨,紫雨不要,两个人推呀、让啊!到后来,紫雨咬了一口才算罢休。您给断断这沙肝一案有什么破绽?”

“有什么破绽?这不是挺好吗?”

“哎哟!你这墨水都白喝啦!”

“怎么白喝了?”

“您想想,紫雨跟十三龄是谁跟谁呀?”

“这,是……”

“是什么?他(她)们二位是街坊。对不对?”

曹霑想了想:“对,是街坊。”

“着啊!那紫雨凭什么,武马长枪的先挟人家街坊一块沙肝给我吃呢?”

“这……这不是敬老吗?”

“十三龄是我干儿子,他为什么不敬老,偏偏让街坊敬我这个老?”

“那……嘿!我都糊涂了。”

“一点都不糊涂!干儿子买来好吃的,干儿媳妇挟给干婆婆先吃,这才叫敬老,情顺理也顺,这叫顺情顺理!”

“哎哟喂!……”

“您先别嚷嚷,我再问问,一个姑娘家的,咬街坊小伙子筷子上的沙肝一口,剩下的让人家小伙子吃了,这是怎么碴儿?”

“哈……”把个曹霑乐得前仰后合。

“您先别哈哈,还有哪。”陈姥姥往前挪了挪,故意压低了声音:“有一天夜里,我都睡醒一觉儿了,一瞧紫雨没挨屋。我下了地,推开一条门缝儿,往外这么一瞧,吓了我一大跳!”

“怎么了?”

“我瞧见紫雨跟十三龄,两个人坐在一块堆儿,可怎么是一个脑袋呀!”

“哈哈,哈哈……”曹霑乐得直流眼泪,近年来他几乎从来没这么笑过,为了这情同姐妹的紫雨终身有靠,为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龄哥,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发自内心深处的,与其说曹霑是笑出来的眼泪,还不如说是曹霑哭出来的眼泪。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7)

陈姥姥乐得直咳嗽,好不容易两个人才止住笑声。曹霑下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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