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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自从我那老头子过世之后,我拉扯着虎子到了今天,凭什么?不就凭我这两只手嘛。虎子去学徒了,我不供吃穿了,就咱们娘儿俩过日子,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咱给人家稠洗浆做,缝连补绽,靠咱们这四只手,吃不尽穿不尽的。再过过,给你找个好人家儿,再养个大胖小子,不也是一家人家儿吗?啊!我的宝贝丫头,长口志气,咱不哭了。”
十三龄坐在地下的小板凳上,一声长叹:“唉——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曹家四老爷挺和气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官大脾气长啦?”
就在这个时候,院里有人喊了一声:“龄哥。”
“谁?”没容十三龄站起来,屋门已被推开,第一个闯进来的便是玉莹,身后紧跟的是墨云和嫣梅,曹霑殿后。
室内灯光很暗,玉莹进到屋里还没看准紫雨所在的方位。便先哭喊了一声:“紫雨姐姐!”紫雨听到玉莹的喊声,原想翻身下炕,怎奈悲喜交加,行动匆忙,竟然从炕上摔在地下。玉莹、墨云、嫣梅三个人扑了过去,四个人抱成一团,目目相对,好一阵子才哭出声来。她们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悲痛,那么凄恻,那么哀婉……
只哭得陈姥姥坐在一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难抑难制。
只哭得曹霑手中的一方绢帕,已被眼泪湿透。就连铁骨铮铮的七尺汉子十三龄,也以双手掩面,十指之间泪水滴滴。
陈姥姥抽抽搭搭地说:“玉莹姑娘,你放心吧,我老婆子会像对待亲生闺女一样的对待紫雨。”
“陈姥姥,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我替紫雨谢谢您老人家了!”玉莹言罢,趴在地上纳头便拜。
“不敢当,不敢当,姑娘!”陈姥姥急忙下地来搀,却被墨云扶住。
嫣梅愤然间止住悲声:“我去找表叔,让他收回成命,曲子是我让唱的,要赶,赶我好啦!”
“不不不,嫣梅姑娘,我就是死,也决不再进曹家的大门一步。”
玉莹摘下头上的首饰和手上的戒指、镯子,递给紫雨,“这些东西你先收下,容我再想办法。”
紫雨一把按住玉莹的双手:“姑娘,你也是寄人篱下,在京城举目无亲,你能有什么办法?即便能有,也无非是曹家的东西。姑娘,你放心,陈姥姥说的好,凭我的这双手,就不信能饿死!”
“姐姐!”玉莹紧紧地抱住紫雨,悲不自胜;五内如焚。簪环首饰散落膝边。
也是当天的晚上。
在鹊玉轩中的东里间,曹和吴氏的卧室里,曹穿着短衣服,仰面朝天躺在临窗的大炕上,不住地长吁短叹。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3)
吴氏坐在炕桌的另一边卸着残妆,看了一眼曹,怯生生地说:“老爷,是不是明天……打发人把紫雨叫回来吧?”
“赠笔送砚,诱入歧途。”
“老爷,您说呢?”
“唉——善门难开,善门难闭呀……”
“再说也关乎着玉莹的情面……”
“寄人篱下她居然一身缟素?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吴氏不知就里:“您说什么?”
曹猛地挺身坐起:“曹霑是哪一天到敦家去进学?”
“三月初一呀。”
“噢——”他复又躺下,转过身去。
乾隆二年三月初一。
这一天真是好天气,春光绮丽,落红成阵。曹霑来到敦敏的书斋,敦敏为他引荐:“这位是文善文四爷,孤身一人四海为家,乐天知命超凡脱俗,我们是发小,又在私塾里一块儿开的蒙。祖父曾任定边将军。后来嘛……”
文善一乐:“后来你就不好意思说了,还是我来自我介绍吧,家严死的早,我是跟着伯父长大的,他老人家乃两榜进士出身,后来放了一任保定府的知府,干了两年他不干了。您猜猜为什么?”文善有点近视眼,笑眯眯地觑乎着眼儿,看着曹霑。
“一定是越级高升啦。”
“不对。”
“为了著书立说。”
“也不对。”
“退归隐居。”
“差不离了,不过,还是不对。”
“那我就猜不着了。”
“为了要饭。”
“我没懂您的意思,要什么饭?”
文善看了一眼敦敏,二人相识而笑,笑得曹霑有点尴尬。敦敏看出来了,忙予解围:“要饭就是当乞丐。”
“对。”文善又给补了一句:“沿街乞讨,摇唱乞怜。”
“当真?”曹霑大为惊讶。
“话得说明白喽,他并不直接去要饭,他是花子头儿,北京叫杆儿上的。要饭的把要来的好饭一个人给他点儿,就足够他老人家吃三天的。”
“真奇人也!两榜进士出身,放着知府不当,当花子头儿,奇人!奇人!……”
文善也挺感慨:“这就应了俗话说的那句了:‘要饭三年懒当官啊!’”
曹霑玩味着这句俗语,不住的点头:“嗯,好,好……”
“这还好哪?啊。”文善瞪着两只大近视眼,似在责问。
“你不让人家说好,让人家说什么?”敦敏说罢,三人不约而同的哄堂大笑。
这个时候敦敏的阿玛瑚玐引着老师黄老夫子,带着敦敏的弟弟敦诚步入书斋。曹霑、文善和敦敏先给老师请安,再给瑚玐请安。
瑚玐很严肃的说:“这就是你们的老师,黄去非黄老夫子,今后在老夫子的教导之下,要刻苦攻读,勤操课业,方不负恩师的一片苦心。时光如流,我看咱这就拜师吧。”
“好好。”黄老夫子向着孔子的牌位一揖到地,随后说:“先拜至圣先师。”
曹霑、文善、敦敏、敦诚四个人跪在香案前给孔圣人的牌位磕头行礼。然后给老师也磕了三个头,黄老夫子一揖相还。
瑚玐向黄老夫子肃手让座,老先生恭恭手坐在一张八仙桌的后面。瑚玐退了出去。
曹霑、文善及二敦也各自就座。
黄老师说:“今天曹霑、文善二位学友也来进学,这很好。你们二位和敦敏正好相互切磋,相互研讨以求共进,今后我三天来一趟上新书,其余的两天就靠你们自己努力了。小弟弟敦诚嘛,开蒙不久,三位大学长就多费心了。下面咱们就讲《论语》第四章:举贤。”
曹霑、文善和敦敏翻开书页。
黄老先生念道:“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
……
春去秋来,鸟飞兔走。转眼之间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在敦家的书斋里,曹霑在奋笔疾书。
敦敏和文善俩人并肩而坐,聚精会神的在阅读曹霑写的小说《风月宝鉴》的散稿。读到精彩之处,文善不觉失口惊叫:“好!真棒!”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4)
正在练习小楷的敦诚,回过身来问:“什么真棒?”
“去去去,没你的事儿。”敦敏瞪了弟弟一眼。
敦诚一眼看见小说的题名:“《风月宝鉴》!好啊,你们不读诗书,看野史小说,我给你们告诉阿玛去!”
“别别别。”文善急忙拦住:“老弟,待会儿下了学,我给你唱段单弦,怎么样?”
敦诚把嘴一撇:“算了吧,文四爷。人家都说齁难听齁难听的,您唱的那单弦,比齁可难听多啦。”
众人大笑。文善觑乎着眼儿好不尴尬。
曹霑为给文善解围,跟敦诚说:“我给你唱一首《声声慢》如何?保险比‘齁’好听的多的多!”
敦诚高兴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曹霑从墙取下弦子,调动宫商,然后唱道:
黄昏卸得残妆罢,
窗外西风冷透纱。
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
何处与人闲磕牙?
望穿秋水,不见还家。
又是想他又是恨他。
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盼郎君你归来吧!
免奴相思,潸潸泪如麻。
一曲终了,文善和敦氏兄弟,都被这美妙的词藻、动人的歌喉、悠扬的音韵醉倒了。
曹正在鹊玉轩审视公文,丁汉臣在门外喊了声:“回事。”
老丁被叫进来之后,递上一份名帖,曹边接边问:“这是谁的名帖?”
“还不是那个曹佩之。”
“没说为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还不是为补个实缺。”
曹拿着名帖一时没有说话。
“说老爷不在家吗?”
“别,他是陈辅仁的表弟,得罪了不合适,还是请吧。”
“嗻。”老丁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老丁引着曹佩之来到鹊玉轩,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曹佩之大声地说:“大哥,大哥,小弟特来给您请安。”
弄得曹不得不到门外相迎。二人互请抱安,手拉着手来到屋里,分宾主落座,自有仆人献茶。
没等曹佩之开口,曹先说:“您的事已然跟平郡王禀告过,王爷说……”
“不不不。”曹佩之摇摇手:“大哥,今天咱们不谈我的事,我是为另一件事而来。”
“哦?”曹没有想到:“愿闻其详。”
“这也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
“是吗?”
“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恕小弟直言了。”
“请讲,请讲。”
“舍表兄陈大人有一位掌上明珠,小字如伞勖嵌际抢霞彝ィ麓笕怂淙恢挥姓饷匆晃磺Ы穑刹⒉唤可哐医痰加蟹剑夤媚锔宜抵印⑾牡拢岳裎校韵臀郧逦荆劣诿婷猜铮也桓闼凳裁闯劣懵溲阊剑赵滦呋ㄑ剑魅找患阒窒芏灾歉霾琶菜暮霉媚铩A罾傻么思雅迹娴靡幌湍谥病!彼低曛螅有渲腥〕鲆环萸胩ЧЬ淳吹氐莞瞬埽骸扒胂嗉蟠蠹叶疾惶富榧拗拢皇且淮渭已缍眩麓笕耸峭牛〉挠终饷唇轿惶雒妫缟‘姑娘也来作陪,如此这般,故而嫂夫人也务必光临。”
“这……”曹有些犹豫。
“八字还没一撇哪,大哥不必慎而又慎,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无非是一次家宴而已。”
曹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当天晚上曹留了个心眼儿,没跟吴氏说曹佩之是来做媒的,说了他怕吴氏不去,强迫着去了,别别扭扭反为不美。只说陈辅仁为了联络感情,请客吃饭而已。而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准谱儿,对于玉莹来说他心里是有疙瘩。尤其是纵容曹霑撰写野史小说,这件事对曹来说,真是耿耿于怀。逐紫雨,曹也知道有些过分,然而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才是真意。可玉莹和曹霑的婚事又有老夫人的临终遗言……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5)
曹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第二天跟吴氏衣着整齐同去赴宴。当他们走到大门之内,吴氏突然止住脚步:“我想我还是不去为好。”
“怎么了?”
“你们老爷们之间的事,我又不懂。”
“人家是一番好意,我们又是同僚,请你你不到,这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
“是没有其他的意思吗?”
“你可别忘喽,人家可是我的上司。”
“我是个窝囊人,真不善于应酬。”吴氏下了决心似的:“好,走吧。”
陈辅仁家的大厅里,杯盘罗列华宴高张。
曹及吴氏到来之后,曹佩之首先代为引见:“这位是陈大人的夫人,我表嫂,这是他们二位的千金,如伞媚铩!�
大家见过礼之后,开始入座。吴氏正好坐在如伞肀撸嗜缟‘:“姑娘多大了?”
“十八。”
“读什么书哪?”
“《女儿经》、《列女传》、《女世说》、《女论语》之类的都读了。《大学》、《中庸》、《孟子》也能背过,只是没有开讲。”
“啊呀!女才子,比我强多了。”
“陈大人怎么不给令爱开讲呢?”曹接着说:“常言说的好,‘读书不讲……’”
“好比‘种地不耪’。”曹佩之跟着凑趣儿。
“唉——”陈辅仁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的根基就差,讲也不深不透。总想请一位老夫子才好。可是机遇难求。再一说,咱也不想考女秀才,一个姑娘家,知三从,晓四德,在道德、伦常、气节、操守上,都能做到不苟一丝,也就不错了。”
“可也是,可也是。”曹频频点头。
“舍表兄家训极严,尤其是在三纲五常、礼义廉耻上,嫂夫人,如何?”
吴氏一愣:“什么如何?”
曹急忙遮掩:“人家是问你,陈大人的家教如何?”
“哦,当然好,当然好。如伞媚锾焐鲋史缱舜略迹已涤盅希婵晌狡访菜模 �
曹佩之得意忘形,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齐啦!”
“什么齐了?”吴氏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啊!”曹佩之到底机敏过人:“我是问表嫂,菜齐了没有?”
“酒不过三杯你就醉了,刚坐下菜就齐了。除非你们家这么请客吃饭!”顾氏更是个老实人,不解其中三昧。
此时此刻只有陈辅仁和曹心中有数。
饭后,曹夫妻辞别陈家,回到芷园。他们俩走在路上,曹有意的试探着问吴氏:“你看如伞媚锶绾危俊�
“我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何以见得?”
“首先一宗,这孩子很脱俗;其二是极为清秀;其三更为难得的是,虽然脱俗、清秀,可人家并不孤芳自赏,能与人为善。你要是细看哪,还挺甜根儿。”
“好,好眼力。”
“什么叫好眼力?”
“啊,这……看人哪。”
“老爷,我总觉乎着,这其中好像有什么文章?”
“人家请咱们吃顿饭能有什么文章。妇道人家总是喜欢疑神疑鬼的,我上签押房去了。”曹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走了。
陈辅仁家又是一番景象了。曹佩之在屋里摇头摆尾,手舞足蹈:“我看这件婚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哈……曹老爷喜笑颜开,曹太太说品貌双全,这不就齐了吗!”
陈辅仁连连点头:“我看也是,我看也是,佩之表弟果然是良知良能,令人钦敬啊!”
顾氏说:“我们如伞纠慈瞬懦鲋冢访菜陕鸱且驼饷徘资拢俊�
“哎呀!我的夫人,不是屈就,而是高攀!”曹佩之伸出一个大拇指:“您就等着当一品诰命夫人吧!”
金菊初绽,丹桂飘香,转眼间又到了气朗天高的宜人秋色。
夕阳西下的时候,曹霑放了学走回芷园,到了大门口他又停住脚步,他想到,这些日子总是在敦家读书,没去看看十三龄、陈姥姥和紫雨了。于是,他从台阶上退了下来,围着芷园的东墙,绕到后街。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6)
陈姥姥家的街门开着,小院里静悄悄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有一只“知了”,在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有气无力地低声鸣叫:“知了——知了——”
曹霑看了看十三龄住的北屋锁着门,不由得不让人想起明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会遭到那样骇人听闻的惨死,还有紫雨,一曲成仇,绝恩断义!是人情恶?还是世情薄?只有姓曹的这么坏?还是她们前生注定,命该如此?人有天定的命吗?猛然间他觉得卿卿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拿着点心喂自己的样子,千般的妩媚,万种风流……曹霑的心头一紧,犹如大梦初醒,他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不想了,越想越糊涂。可是思绪万千,不想还不行,忽然两句熟语跳入他的心房,自言自语地顺口说出声来:“‘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对!我写小说的主旨,必须是先要斥淫妄!”
没想到这说话的声音让陈姥姥听见了:“谁在院里说话哪?”
“噢,是我。”曹霑答应着走进陈姥姥的小东屋。看上去老太太不像是午睡未起,头发也是蓬蓬乱乱的:“陈姥姥,您怎么啦?”
“唉,病了。”
“什么病啊,请大夫瞧了没有?”
“心口疼,老病了,瞧了,不碍事的。”
“紫雨哪?”
“送活儿去了。”
“那,龄哥呢?”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上戏馆子去了,晚上有活儿。想回家得过了子时,‘倒赶城’才能进正阳门哪。”
“我给您坐壶开水喝?”
“不用,不用。茶壶套里有热乎的。”陈姥姥说着,翻身儿坐了起来:“霑哥儿,您坐下,我跟您商量档子事儿……”
“是紫雨跟龄哥的喜事,对不对?”
“哎哟!——”陈姥姥一拍大腿:“到底是你们这有学问的人,我还没说呢,您就知道啦!”
“人家俩人通了气啦?”
“通!早就通了气啦!”陈姥姥盘上腿儿,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满脸的喜色,接着说:“我怎么会知道呢?比方说吧,我们家不多见荤腥儿。除非是十三龄唱个双出,多分点戏份儿,他买一包子烧羊杂碎跟三块沙肝。杂碎打卤抻条面。三块沙肝,紫雨先挟了一块给了我。十三龄挟了一块给紫雨,紫雨不要,两个人推呀、让啊!到后来,紫雨咬了一口才算罢休。您给断断这沙肝一案有什么破绽?”
“有什么破绽?这不是挺好吗?”
“哎哟!你这墨水都白喝啦!”
“怎么白喝了?”
“您想想,紫雨跟十三龄是谁跟谁呀?”
“这,是……”
“是什么?他(她)们二位是街坊。对不对?”
曹霑想了想:“对,是街坊。”
“着啊!那紫雨凭什么,武马长枪的先挟人家街坊一块沙肝给我吃呢?”
“这……这不是敬老吗?”
“十三龄是我干儿子,他为什么不敬老,偏偏让街坊敬我这个老?”
“那……嘿!我都糊涂了。”
“一点都不糊涂!干儿子买来好吃的,干儿媳妇挟给干婆婆先吃,这才叫敬老,情顺理也顺,这叫顺情顺理!”
“哎哟喂!……”
“您先别嚷嚷,我再问问,一个姑娘家的,咬街坊小伙子筷子上的沙肝一口,剩下的让人家小伙子吃了,这是怎么碴儿?”
“哈……”把个曹霑乐得前仰后合。
“您先别哈哈,还有哪。”陈姥姥往前挪了挪,故意压低了声音:“有一天夜里,我都睡醒一觉儿了,一瞧紫雨没挨屋。我下了地,推开一条门缝儿,往外这么一瞧,吓了我一大跳!”
“怎么了?”
“我瞧见紫雨跟十三龄,两个人坐在一块堆儿,可怎么是一个脑袋呀!”
“哈哈,哈哈……”曹霑乐得直流眼泪,近年来他几乎从来没这么笑过,为了这情同姐妹的紫雨终身有靠,为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龄哥,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发自内心深处的,与其说曹霑是笑出来的眼泪,还不如说是曹霑哭出来的眼泪。
第六章暖日烘梅苦未苏(17)
陈姥姥乐得直咳嗽,好不容易两个人才止住笑声。曹霑下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