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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子义缓缓说道:
“我也想与中堂大人推心置腹,只是中堂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
章鸣岳问道:
“卫侯指的是什么呢?”
兰子义看着章鸣岳说道:
“中堂大人身居幕后,暗中指使朝中大臣为自己做事,操纵朝政。子义说的有错吗?”
章鸣岳听后仰天长笑,过了好一会才止住笑声,望着兰子义说道:
“好一个暗中指使,说得好,我章鸣岳当了一辈子官,终于熬到首辅的位置上,结果成了身居幕后,垂帘听政的权臣,也罢也罢,这是应该的。”
顿了顿后章鸣岳说道:
“京城云集天下英杰,庙堂之上人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谁都想着给自己捞好处,可事就在那,我个首辅大臣总得想法办,对吧?那我怎么办?让人全听我的?说的简单,可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各位大人有冲突了我又该怎么办?把他们全杀了?说白了我只是个和稀泥的,维持着这个烂摊子兜住了别散架,我要照顾各方利益,居中调节,避免矛盾激化。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再去想着怎么暗中指使朝臣吧。人家又不是傻子,那百十来斤的身板会白白交给我来指使?卫侯别听那些看戏的外行人胡说,他们只看到事情在运转,却看不到事情为何这么运转,我是站在中心不假,可我只是被各方利益牵动的木偶,哪来的力量去操作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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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话里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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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鸣岳道:
“我看似站在戏台中央,其实只是个被吊起来的提线木偶,好像是我长袖善舞,其实我只是随波逐流而已。卫侯说我操控朝政真是抬举我了,我倒是盼着有那么一天。”
兰子义听着好像也感觉到了章鸣岳的那股无奈和无可奈何,心里本就剩下不多的敌意这下彻底消散了。
兰子义叹着气说道:
“中堂大人,你又为何要害我?“
章鸣岳嘴角挂起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微笑,问道:
“我为何要加害卫侯?我又怎么去加害卫侯?”
兰子义道:
“中堂大人当然要害我,因为我是王府近臣。上次招贤门外的事情为何会闹那么大,中堂大人不让人怀疑都难。”
章鸣岳道:
“子义,当时在刑部衙门你也看到了,我一直都是在为你说话的,我一直都在劝诸位大人不要去这么干,可没人听我的。更何况德王府上那么多幕僚我为何只和你过不去?再的不说为什么我不去对付戚荣勋,偏要对付你?”
兰子义听到章鸣岳称呼自己表字,心中激动,一时也没了想法,叹着气答不上话。
章鸣岳见兰子义不说话,又说道:
“坊间一直流传什么朝中大臣分做两派,江东的压制外籍的,我是江东的头头。这种留言从来没有断绝过,我都听腻了。其实我挺佩服这些写手的文采的,说得绘声绘色,拿到骡马市就能直接说评书了。卫侯你可是朝廷栋梁,不要被这些流言蜚语扰乱了思路,偏离正道。“
兰子义坐在桌旁,气势全消,几乎有些垂头丧气。
章鸣岳夹着菜,不紧不慢的说:
“大正已经历朝两百多年了,如今颇有风雨飘摇之感。圣人有云在其位而谋其政,我虽然只是个裱糊将,可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心里多少还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当下最急迫的莫过于财税问题,一是朝廷所掌握的户籍与实际严重不符,税收不实;二是收实物损耗实在太大。所以我在与朝中诸位大人周旋之余,一直都在努力推动税制改革。“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隆公公也说中堂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确实是件大好事。“
章鸣岳听到这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接着说道:
“只是此举牵扯各方利益,要想推行谈何容易。可卫侯想想,真要是把天下土地人口丈量清楚,换作交税银,每年收入国库的会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比起现在国用不足真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
章鸣岳说道:
“卫侯,圣人有云为人臣止于义,上次我们见面我也说过做臣子的应当尽忠职守。虽然你在的王府,我出身东宫,但你我都是读书人,圣人的教化是耳濡目染的,读书人的气节是相通的。你我各为其主是公,惺惺相惜是私,哪怕最后德王和太子会有冲突,但你我是忘年交这一点却无法改变。“
兰子义没有说话,倒了杯酒说道:
“来,中堂大人,晚辈敬你一杯。“
章鸣岳举杯与兰子义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兰子义问道:
“中堂大人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急事呢?”
章鸣岳笑道:
“急事谈不上,但确实有事要商量。”
兰子义道:
“中堂大人但说无妨。”
章鸣岳道:
“改税其实早就提出来了,但因为一直忙于北方战事,朝廷一直没有精力处理此事。现在北方战事结束,也是时候把这个奏章提给皇上了。“
兰子义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到中堂的?”
章鸣岳说道:
“卫侯大人从落雁关南下的时候想必已经看到了,现在各地都有流民,无土地无家宅,四处游荡,不事产业。要想税改必然要先丈量土地,一旦丈量土地到时候多出来的人更多。”
兰子义听到“流民”儿子,感到就像是有桶冰水从头顶浇下,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兰子义说道:
“中堂大人请直说。”
章鸣岳点点头,说道:
“流民四起都是因为人口繁衍,地少人多的缘故。哪怕税制改革成功,这么多无地的流民又怎么处理?现在北方诺诺已平,草原上空空荡荡,如果可以让无地的流民门到草原上去耕作,即可以使这些无田的百姓安家落户,又可以稳定北边,永绝边患,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兰子义听着章鸣岳的滔滔不绝,心头无名火照的老高,想起刚才自己信了章鸣岳的甜言蜜语,再看看现在章鸣岳的这幅嘴脸,真是羞愧难当,牙都快咬碎了。
兰子义一拍桌子站起来,抓起桌上酒杯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章鸣岳本来说得好好的,被兰子义突然来这一下吓出一个激灵。
兰子义指着章鸣岳骂道:
“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跳到这坑里?”
章鸣岳说道:
“卫侯为何发怒?我在和你商量事,怎么能说是让你跳坑呢?……。“
兰子义没等章鸣岳说完就大骂:
“你说的可真好,还什么一举两得。落雁关雨水本就够少的,关外草原一年四季下的那点雨能种什么?强行开垦,等到头两年的地力用完就得弃田。被这么糟蹋过得地荆棘都长不出来更别说牧草了。草原边上就是沙漠,到时候一轮一轮的种就是在一轮一轮的往出挖沙子,种到最后北边就全成了沙漠,那些牧民上哪找草场放牧?更别提到时候牧民与农民争地了。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个一举两得,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个永绝边患?”
章鸣岳见到兰子义情绪激动,摆着手安抚道:
“卫侯,我只是跟你商量商量……“
兰子义说道:
“北方大战刚罢,边民困乏,这个时候让天下那么多流民往关外走,怎么筹措粮草?怎么供给这么多人口?你这分明是驱虎吞狼,想要削藩!”
章鸣岳见无法安抚兰子义,也把手放下,只是说道:
“卫侯,我这么做是为了大正天下。“
兰子义答道:
“你这么做是要让北边再起狼烟!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临出门时章鸣岳说道:
“卫侯,我所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兰子义没在听章鸣岳所说,径直就走出书房。
在章府仆人的带领下,兰子义匆匆穿过章府,脑海里回想的都是刚才跟章鸣岳的对话。兰子义本对章鸣岳怀有憧憬,无论章鸣岳站在什么立场上他始终都是文人楷模,兰子义一直都以他为榜样在学习。尤其是上次见面那一番话,真是给兰子义很大的震撼,而今天,兰子义一想到这就心如刀绞,自己崇拜的人竟然甜言蜜语骗自己往坑里跳,幸好先前受到父亲来信,提醒了自己要注意此事,要不然今天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兰子义在仆人带领下走出章府,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外有人说道:
“烦请小哥转告章大人,在下有事求见。”
门外仆人说道:
“我家老爷今日不见客,你请回吧。”
兰子义听着声音熟悉,走到门外发现原来是周步辉在和仆人交谈。
兰子义走上前去,说道:
“步辉兄,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周步辉本来抱拳作揖,正低着头,听到兰子义的话赶忙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又好像有些嫉妒的说道:
“原来是卫侯,竟然有幸在这里见到卫侯。我还以为章中堂今天拒不接客呢。”
说着周步辉转头看了看刚才拦他的仆人。
仆人说道:
“没有帖子老爷绝不接客,卫侯是老爷专门请来的客人,当然和你不一样了。”
周步辉听罢脸上泛红,有些恼怒。
兰子义倒是一直把周步辉当做自己北镇的同僚,没管这些,而是问道:
“步辉兄有什么事要来章府呢?”
周步辉说道:
“我随卫侯一起入京,是为了承袭家中指挥使的爵位,可是带了这么多天,事情一直在吏部打转,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最后告诉我说要承袭爵位得等到尚书大人点头才行,可我等的焦急,带的盘缠也…。。”
说到这周步辉脸彻底红了,没再把话说下去。
兰子义明白这是吏部的官员想要收份子钱,听到周步辉遭遇不公,又想起刚才章鸣岳差点诱使自己上当的事情,怒火中烧,拉着周步辉的手就走,边走边说:
“走!步辉兄!看着群狗官的脸色做什么?我们北镇健儿是受这种窝囊气的?走!我们吃酒去!”
不容分说就拉着周步辉走,轿夫们本想请兰子义入座,见到这势头只好跟在后面。
兰子义拉着周步辉走了好远总算冷静了一点,周步辉见兰子义停下脚步,说道:
“卫侯,你刚才这么在章府门前闹我很难做啊。”
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步辉兄,我刚才是有些冲动,但你刚才那样在章府门前被那群小鬼拦住也是没用的。”
周步辉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兰子义拍拍周步辉的肩膀说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没吃午饭呢吧,走吧,咱们边吃边说。”
说着就把周步辉引到旁边一个酒馆中,同时兰子义给旁边的轿夫打了手势,让他们等在酒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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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只是起点的新人作家,但我写书一直都是保持着最大诚意,哪怕有时拖更,也尽量不去敷衍诸位读者。你们的支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帮助。虽然我目前的读者很少,但我相信现在读这本书的人都能够感受到我的诚意,和我创作的热情。也请各位读者讲这本书推荐给自己的朋友、同学、同事,让大家一起享受阅读的乐趣。谢谢大家!
第68章 兄弟有难()
兰子义引着周步辉进入酒家,店小二招呼着清出一张台子给两人坐下,
兰子义点了几个菜后让小二上,接着又要了一壶茶。
周步辉问道:
“卫侯不要壶酒吗?”
兰子义答道:
“我本来不喝酒的,只是有些场合不得不喝。”
周步辉又问:
“章府难道连顿饭都没有招呼卫侯?”
兰子义被提到章府,又想起了刚才那股窝火劲,没好气的说:
“受了一肚子气,哪有心情吃饭?“
店小二给两人上好了茶,周步辉举起茶杯说道:
“来,卫侯,我们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兰子义叹着气,举起茶杯和周步辉碰了一杯。
放下茶杯后周步辉问道:
“卫侯到底在章府内受了什么气,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兰子义又喝了一口茶后便将刚才章府内与章鸣岳的对话跟周步辉说了一遍。
等兰子义说完,周步辉想了想后,说道:
“如果是章尚书带头推行此事的话只怕有没有卫侯支持他都要干的。”
兰子义气冲冲说:
“不管他干不****也不能着了他下的套!”
周步辉问道:
“那卫侯打算怎么办?”
兰子义叹了口气,道:
“我也还没想好,家父让我去找鱼公公商量此事,我待会可能要过去。“
周步辉听着点点头,
这时小二已经把菜上齐,两人谦让一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兰子义见周步辉吃着起劲,而且面带菜色,想起了刚才周步辉说自己盘缠有问题,于是问道:
“步辉兄也别光让我在这里说啊,刚才你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周步辉本在胡吃海塞,兰子义这么一问终于轮到他叹气了。
周步辉咽下嘴中菜,叹了口气说道:
“那****和卫侯一起入城,我就直接去了吏部,可没想到从那天开始我的事情就被人踢皮球,先是要核实我北镇周家的身份,后又要查看我家过往的功勋,最后查完了又说这些功勋没什么用,只是例行公事。唉~“
兰子义听着也点点头,说道:
“步辉兄,有话我就直说了,是不是吏部的小吏们想问你要那个。“
说着兰子义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元宝的样子。
看到兰子义的手势,周步辉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周步辉说道:
“不瞒卫侯,这个我刚被卡的时候就想到了,上到各司郎官,下到库房小吏我都散了银子,可是没有门路只能瞎给,这个给了,那个要的更多,打点来,打点去总算是到了尚书大人那里,我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求见章尚书。“
周步辉喝了口茶,接着说:
“入京之前根本没想到京城客栈这么贵,睡一宿的钱我在渔阳时可以睡一旬,就更别提饭钱了。原本以为自己带的盘缠不少,现在看来就我带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的,自从父亲过世后家中每况愈下,能拿出这些钱来已经是想尽办法了。“
周步辉说着几乎落泪,兰子义看周步辉说的凄凉,问道:
“步辉兄现在还剩下多少?“
周步辉说道:
“前天把马给当了,刚把房钱结清,还向家父的几个朋友借了些银子,每天吃点馒头咸菜还能支撑几天。“
兰子义听着心中绞痛,顺势就把手伸进自己兜中,这时想起自己早晨刚刚把银票给了仇孝直,于是拿出剩下最大的那锭银子,掂了掂也有二十两吧,拉过周步辉的手就塞了进去,说道:
“步辉兄,你先拿着这个,把住的店家告诉我,后面我派人给你送盘缠过去。“
周步辉赶忙推辞,说道:
“这可使不得……”
兰子义站起身来硬生生把银子塞给周步辉,不容分说的给周步辉说:
“拿着!都是北镇将士,客气什么?”
周步辉看兰子义这幅样子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
接着周步辉说道:
“卫侯的好意我是知道的,可卫侯这样只能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啊。吏部一天不让我承袭爵位,我就一天不能回渔阳去,难道卫侯能养我一辈子?“
兰子义说道:
“步辉兄,你我同为边镇将士,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样遭人坑害。依我大正军令,军队调度、授勋本由五军都督府管辖,后来将都督府裁撤后人事才交给吏部管。现在皇上加封我爹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正好可以绕开吏部让你袭爵。“
周步辉听到兰子义这么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两眼生辉,充满希望,只是转念一想眼中又失去了神色。
周步辉说道:
“可是,卫侯,那都是我大正建国之时的事情了,现在提起来谁还会管呢?”
兰子义说道:
“可是这事情从来没有被正式废除过,又为什么不去做呢?步辉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我就给家父修书,让他帮你承袭爵位,放心好了。告诉我你住的客栈,待会我让人给你送盘缠过去。”
周步辉听着大为高兴,这会心中彻底踏实了,眼中已经不再是希望,而是兴致高昂,只是在这兴致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嫉妒?
周步辉举起茶杯说道:
“卫侯大恩大德布辉没齿难忘,来,以茶代酒让我好好敬上卫侯一杯!”
兰子义也大为高兴,与周步辉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
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番,兰子义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很是痛快。
等到兰子义终于聊得尽兴后,桌上的菜肴也被吃的一干二净。兰子义结过饭前与周步辉一起出门,问清楚周步辉的住处后两人行礼告别。
兰子义找到等在一边的轿子,坐进去后告诉了领头人周步辉的地址,吩咐道:
“回王府后告诉桃大爷,让他给步辉兄送一百两银子过去。”
领头的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卫侯,咱是回府吗?”
兰子义想了想后说道:
“不,送我去台城招贤门。”
领头轿夫又应了一声,接着轿子被抬了起来,一摇一摇的走出去。
兰子义坐在一摇一晃的轿子里,心里想着
“坐轿子不仅没有骑马快,还不如骑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