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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白四十四章 算计()
兰子义咽下一口菜问道:
“高大人怎么想起这件事情来了?咱也才剿灭妖贼没几天,干戈未息,疮痍未复,此时出兵怕是朝廷不会答应。”
高延宗道:
“我知道朝廷不会答应,这些日子以来一封一封的给兵部上书,请求发兵,朝廷压根就没有理睬我,所以我想请卫侯代我上书。卫侯你面子比我大说的话肯定有分量。”
兰子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他用嘴唇轻轻抿了一口酒,浊酒的酸涩以及呛鼻的异味熏得兰子义直皱眉。兰子义道:
“就算是我的话更有分量,可这种军国大事,我还是不够资格,我说了估计也和高大人一样石牛入海,难起波澜。”
高延宗叹息一声,捏紧拳头不断敲击桌面,他话中带愠道:
“军国大事,军国大事,口口声声说得全是军国大事,可真办起事情来全都拿他当儿戏。卫侯,我问你,你说之前我们已经剿灭了妖贼,可剿灭之后斩下的首颅在哪?俘虏的贼人在哪?我只粗略点了点京军与东军的伤亡人数,我们和妖贼死的人差不多,这也能叫灭贼?”
兰子义听着高延宗的絮叨没有说话,他给自己到了一杯浊酒再次一饮而尽。高延宗没管兰子义,他还在继续追问,他道:
“卫侯说妖贼被灭,可现在东南几郡漫山遍野的贼匪又怎么说?那全是妖贼流窜出去的主力。这么一大群人虎啸山林,迟早要出来作乱,现在他们唯一不出来为乱的理由只是因为雷有德垮了之后群凶无首,无人领头。若是等着妖贼内部火拼完成,几万乃至十几万人丁被铁腕统于一人之下,到时候江东可就不再是国家所有了!”
高延宗说着用指节重重的敲打了一下桌面。高延宗说得兰子义并非不知,今次南下余杭,那陈五哥不就和妖贼接上首尾了么。
高延宗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他盯着兰子义不放,只等兰子义作答。兰子义喝过酒后拿起筷子,他本想吃一口在思考一二,可高延宗在旁熟视,这时候动筷子的尴尬谁人能受?
于是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高大人说得有道理,我回去便写奏章递上,争取为高大人要到这南下的机会。”
高延宗听到兰子义答应下来,立刻喜笑颜开,他道拍着兰子义臂膀笑道:
“我就知道卫侯是条有担当的汉子,这事你肯定当仁不让。我去不去的无所谓,谁去都行,只要南边妖贼剿了就行。“
兰子义摇头笑道:
“高大人你都已经吃过一会大公无私的亏了,怎么还不长记性?你没事找事要求出兵,出兵取胜的机会却又让给别人,你还真是傻。“
高延宗笑道:
“傻就傻,傻人有傻福。我亏一点无所谓,只要国家好了就行。唉,对了卫侯,我这缺的粮草军饷你可得记得给我弄来。“
兰子义指着桌上的浊酒粗饭笑道:
“就你备下招待我的这点破玩意,我吃着都咯牙,结果你又是让我替你担事又是让我替你找饷,感情我才是那个大傻子呀?“
高延宗哈哈大笑,他拍着兰子义说道:
“你个精明鬼何时傻过?我看你在京城里和这些老油条们过手都游刃有余,怎么可能犯傻?就算犯傻你也是心甘情愿,咱俩的交情,这点小忙你不会不帮嘛?对不对?“
兰子义看着高延宗脸上的坏笑,听着他的挪揄,一个劲的摇头叹息,他道:
“你就少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了。我那三位哥哥估计也就快来了,你把这桌上的撤了吧,菜都吃残了哪还能再接着找待人?“
高延宗一记熊掌摁在兰子义肩上,他笑着说道:
“早给你哥哥备下了,这会子估计他们都已经吃上了,你我这一桌单独吃,来,今天咱不醉不归。“
兰子义骂道:
“就你这浊酒我喝醉了怕不是得被毒死在这!上次你去参加我大哥婚礼时拿得那好酒去了哪里?为何不送上来招待我?“
接着两人便狎戏笑骂,一边吃酒一边吹牛,好不痛快。
接下来几天兰子义便留在营中好好的跑马游戏,桃家三兄弟并着高延宗一并与将士齐射练武,马上习槊,后几日高延宗还专门带人陪着兰子义出外游猎,玩的好不痛快。就这么玩了有近一旬,兰子义才辞别高延宗返程回京。倒不是兰子义赖着不想走,只是高延宗盛情难却,一直留他玩耍,他脱不得身,而且营中数千人,里里外外,情况如何,谁人可信谁人不可信,都需要时间摸底,兰子义这么做也是在给桃逐鹿留时间。
兰子义要走高延宗自然舍不得,但时间拖得这么长高延宗也不得不放人,再舍不得他也只能将人送走,这一送便送到了京城东门外,眼见入城在即,高延宗抱拳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恕不远送!“
兰子义道:
“高大人都送我送到京城了,这还不算远送?你快回去吧,若是闭营之前没回去别被人弹劾,昨两天你陪我出去游猎已经坏了军纪了。“
高延宗道:
“卫侯只是与我吃了一顿酒,便解决了我的粮草和军饷,都已经给将士们发了饷了,我陪你出去打猎又有什么不可?“
兰子义抱拳道:
“一点小事,高大人有难处我怎么都得帮忙。快回去吧,在往前被人看见了,御史台的大人就会找上你了。“
高延宗勒马掉头,同时说道:
“卫侯要是安排停当记得找我要人,我给你全都派到京城里去。“
说罢,两人再抱拳行礼,算是别过。
辞了高延宗后兰子义也没什么心情继续逗留,京城门外的饥民还是成群结队,还好这次多了几个施粥的地方。兰子义不忍多看,催着马和桃家兄弟赶紧入城去了。
进了瓮城便像是进了另一片洞天,兰子义不自觉的随之长舒一口气,而一旁桃逐鹿则凑上前来说道:
“少爷,曹老板又催卫侯你那事。“
兰子义真闭着眼放松心情,闻言说道:
“就是朝廷问他借款子的事?此事可以慢点说,他把银钱粮担烁⒂憧梢粤恕!�
桃逐虎道:
“少爷,你这样敷衍曹老板可不是长久之计,咱花的人家银钱可是数都数不过来了。“
兰子义道: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他这件事情。倒是大哥,营中的情况怎么样?“
桃逐虎道:
“全是自己人,高延宗手下那几千人全是北军退下来的,都接上了。“
桃逐鹿补充道:
“出了服侍高延宗起居的那几个老兵是原先营里留下的,其他都是咱的人,少爷你可以放心。“
桃逐兔这时说道:
“那高延宗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他是谁?几千人聚到他手下不吃不喝不要钱,自个出去割马草回来喂马,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若不是有卫侯在,这些将士们怎么可能替他白干活?你说是吧,少爷?“
说着桃逐兔便向兰子义扬了扬下巴。兰子义没有回答桃逐兔,他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道:
“高大人不是直书浅薄砍不穿这点事情,他只是相信我罢了,若人不信我我连三岁孩子都骗不了,这么一个忠肝义胆的烈士对我剖心挖肺,我却处处算计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桃逐虎闻言抱拳说道:
“少爷,古人有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东军主力挤占京营,此乃人为刀俎之象,若是少爷对此无动于衷那才是真有问题。我们派人填入辑虎营,平时调动全是高延宗说了算,我们有没有要害他的意思,这么做只是有备无患,何来算计一说?卫侯这样想就太过了。“
第七百四十五章 请君入瓮()
兰子义转头看向桃逐虎,勉强挤出个微笑说道:
“大哥一向朴实,突然说出这种文绉绉的话来还真是让我意外。”
桃逐虎笑道:
“少爷,我好歹也是将军帐下参军,看地理,观星象,做沙盘,拟阵仗,哪样我都得干,不读书怎么行?少爷你也太小看我了。”
兰子义点头道:
“是也是也,大哥说得是。得给自己留一手啊。只是几位哥哥可得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调用辑虎营里的人的,你们可得告诉弟兄们守军纪,遵将令,切莫违纪。”
桃逐虎与桃逐鹿闻言抱拳唱喏,然后兰子义转首又问桃逐兔道:
“三哥,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桃逐兔道:
“这几天我来来回回往京城走了好几趟,专门安排人盯梢那些进京的鞑子,待会我就去把他们人招来问问清楚,拟出个计划来。”
兰子义道:
“这些个没王法的上街还用盯着?他们难道不是每次都打砸一番?”
桃逐兔道:
“少爷你这还真说错了,他们还真没有,少爷你在落雁关是也见过进关做生意的胡商、诺诺,那不讲理的不都被吊起来示众了么。而且我听到了风声,据说被抓了几次之后鸿胪寺和铁木辛哥都给这些家伙敲了警钟,这些个现在没之前那么嚣张了。”
兰子义摸着下巴想了想,道:
“那要是他们不作乱我可怎么抓他们呢?“
桃逐鹿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劳我们出面我们也算清静。“
兰子义道:
“我们清净了铁木安达那边可就难了,他得了京兆府的命便勒令手下人,这可是杀自己威风,一旦他控制不住这群人,将来酿出的乱子只怕更大。“
桃逐兔笑道:
“少爷你放心,鞑子作乱少了不是说他就不作乱了。我听说有个人就喜欢和铁木辛哥对着干,就是现在诺诺大汗埃苦盖的长子。“
兰子义轻轻“哦“了一声,语调中不无欣喜之色,他道:
“这种刺头正好杀他立威,此乃天助我也。二哥,给银子。“
桃逐鹿闻言便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百两银票和一袋银子,他嘱咐桃逐兔道:
“让你手下那群赌棍地痞吃好喝好玩好,他们可得给少爷好好办事呢。“
桃逐兔笑着接钱,同时道:
“二哥你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要是以前哥也这样,我便能省下不少嘴皮子了。“
桃逐鹿听逃桃逐兔这话,松开一半的手又再次把银钱钳住,他瞪着桃逐兔像是要把自家小弟的面皮看穿。只听桃逐鹿道:
“这钱是少爷,少爷给你是让你办事的,不是给你出去浪的!你要是敢拿少爷的钱肥自己的腰包,看我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桃逐兔被桃逐鹿呵斥,没讨到好处,灰溜溜的接过银子不敢再说话。还好兰子义及时出来给桃逐兔圆场才让场面不至于那么尴尬。经过一番安排后桃逐兔自别了兰子义去到赌场招呼手下赌棍,兰子义则在玩了十天之后劳累不已,在桃逐虎与桃逐鹿的陪同下先回去休息了。
回家之后兰子义只管沐浴更衣,早早的上床休息,接下来几天兰子义便在屋中静养,时而听听月山间弹琴,时而阅读典籍,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连同桃家兄弟、仇家父子商议捉拿部落
子弟的事情。
自回京城后已经过了五日,这五日里桃逐兔天天都在街上与他那些狐朋狗友盯梢,晚上才能回到府中,每次回来都能带回那些部落子弟的消息。这晚桃逐兔回来时已是辰时,桃逐兔刚到家门便有小厮点着灯笼等在院门口,见桃逐兔回来便径直将人引向后院仇家父子房中。
桃逐兔刚一进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自己衣领就给自己冒火的嗓子眼透气,同时向开门的侍女说道:
“水!”
侍女早就拎着茶碗站在一旁,闻言赶忙递上,桃逐兔接过茶碗仰头便喝,那入口的凉茶清润凉爽,在外一天的煎熬都随着茶水下肚而被驱散,一杯下肚直觉痛快,而桃逐兔接连喝了四大碗才算停下。
桃逐兔停了茶后打了个饱嗝,他抬起袖子抹了嘴,他本有话要问,可一抬头自己便知道了答案,因为眼前屋正中放着的餐桌已经告诉了桃逐兔,他为何被带到这里。兰子义见桃逐兔终于发现了自己,再也忍不住笑,他道:
“三哥啊三哥,喝茶这种雅事,一杯为品,两杯为喝,到了三杯便是饮驴了,你连着喝了四大杯,这可真是赶上了牲口。”
桃逐兔也没谦让,他自顾自的坐到桌边给他留着的座上,拿起碗筷便巡视桌上的菜,桃逐兔道:
“少爷你真没良心,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在外冒着大太阳有多煎熬,我渴地把水囊都喝光了,买酒都没地方,好不容易回来喝口水,还要被你取笑成是牲口,没雅量,真是为难。”
桃逐兔此言一出,座上众人全都笑了,兰子义见桃逐兔坐下便招呼着众人赶紧动筷子,桃逐兔见别人动了也就不再按捺自己嗷嗷叫的肚子,也大口大口的开始往肚子里塞东西吃。桃逐兔塞了一嘴东西,一边嚼着往下咽,一边扫视了桌面,他问道:
“大家都在这坐着怎么偏没有文若先生?”
桃逐虎道:
“三郎你莫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文若先生的伤还不能下床,怎么能到桌上来?”
桃逐兔道:
“既然如此咱就不能在这吃,让文若先生躺在床上看着这像什么话?”
桃逐兔此语一出众人又笑了起来,屏风后面里屋内,仇文若慢慢说道:
“多谢三郎费心,我静养就好,听你们说话就行,你们吃就好。”
兰子义则说道:
“三哥,今天之所以在这叨扰两位先生是有原因的,三哥你今天也该带来个准话了。”
两句话的功夫桃逐兔已经塞下了一整碗饭,他拿起帕子抹干净嘴,阴下一杯酒后说道:
“当然有准,少爷,我可以保证,明天丘豆伐的那个不肖子步落稽就会上街,保准少爷你把他抓个正着。”
桃逐鹿道:
“你如何知道他明天必然上街?”
桃逐兔笑道:
“二哥,我的人盯梢你不信,我亲自盯梢你总该信了吧?这步落稽隔一天上一次街,那些个捣子说之前就如此,我这几日查看也这样,明天便是他上街的日子,错不了。”
仇孝直道:
“可三郎你保得了他上街,保不了他为非作歹呀。”
桃逐兔听到这话哈哈笑道:
“孝直先生,我还真就能保他步落稽明天必做歹事!”
第七百四十六章 请君入瓮(下)()
兰子义问道:
“三哥此话怎讲?”
桃逐兔端着酒杯摇头晃脑,摸着他那一撮不存在的山羊胡故弄玄虚道:
“山人自有妙计!”
桌上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桃逐虎道:
“少卖关子了!你就是有妙计也没法把人引进来,直说他为什么会来。”
桃逐兔道:
“这也是那些个赌棍们告诉我的事情。按理说京城里店铺云集的繁华地方都是捕快们巡查最密集的地方,可这几日来坊间市上连个捕快影子都见不到,按照赌棍们所说,捕快不上街的时间和少爷你那日把我们接回来日子只错一天。”
仇孝直点头道:
“杜京这是有意为之。”
桃逐兔接着说道:
“也正是因为没有捕头再上街,那步落稽刚刚收敛没几天便放肆了起来,先是强买强卖,后又调戏妇女,昨日我看他他就已经当街打人明着抢了,所以我敢打包票,明天上街那步落稽必定犯事。”
兰子义说道:
“好,就等他来呢!只是辑虎营那边现在去传话可就晚了。”
桃逐兔闻言哈哈笑道:
“少爷你放心,我已经派伙计往城外去给高延宗送信去了,明天少爷便能见到咱自己人。”
兰子义听到这话大喜,他为桃逐兔满了一杯递去,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大哥二哥老说三哥他只顾吃喝玩乐,不做正事,现在你们看看,三哥办事多靠得住?要不是三哥豁出去每天泡在赌场青楼,我上哪去找这些眼睛去?来,都敬我三哥一杯!”
其他人听着兰子义的话哈哈笑了起来,他们跟着兰子义起身举杯。桃逐虎与桃逐鹿虽不言语,却是不住的点头,两人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也是不同于往日的赞许和认同。
桃逐兔被兰子义这么一夸居然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他举杯和其他人碰过后将酒一饮而尽。这一轮喝罢屋里面的仇文若悠悠的说道:
“卫侯,既然明日要抓捕要人,今日可得做足准备,尤其是明天东辑虎营的将士们入城之后怎么行动可得想好。”
桃逐鹿闻言便向身后仕女招手,他道:
“把酒全都撤下去,今天我们不喝了。”
那侍女点头领命,撤了酒后识相的把旁边伺候的其他仆役也都一并叫了下去。兰子义看着主动退下的仆役们摸了摸下巴,另一头的仇孝直看着兰子义说道:
“卫侯,你有时间得去李世子那里拜访一趟了。”
兰子义点头应道:
“确实,李世子心里明白咱不少事情。”
这时桃逐虎对桃逐兔说道:
“三郎,那步落稽平日里都去哪里游玩,游玩路线可有规律?”
桃逐兔道:
“那鞑子平日里从鸿胪寺出来便上了船,沿葱河朔流而上,到葱畔街上岸,之后便一路向东,过玉皇坊,入赵爷庙,再敢晚上宵禁前走陆路回鸿胪寺。”
仇孝直冷笑道:
“这小子来了京城没几天,也不知诗书学的怎样,东边城里最繁华的地方却被已经被他摸
的通透。“
兰子义笑道:
“那小子哪有心思读书,肯定每天花天酒地去了。”
桃逐鹿道:
“可他带来的银子够花吗?也没见草原那边往来送银钱哪。”
仇孝直解释道:
“凡是鸿胪寺正式接待的藩国使节,他们在京城的花费都是由户部统一调拨的。这些质子乃是章鸣岳收拢草原民心的重要一步,估计鸿胪寺拨出去的银子不是个小数。”
桃逐兔道:
“大数也禁不住他们这么花,我听街上人说,那步落稽第一次强买便是因为身上钱不够。”
兰子义道: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