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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隆公公有没有发现兰子义在看他,反正在坐下不久之后隆公公便笑呵呵的招呼戚准道:
“太师大人,来尝尝这北方的齐菜,论我大正菜系,就属齐菜味道最鲜,太师久戍东南,吃的都是东越菜,怕是不太容易尝到这股鲜味。”
戚准闻言笑着伸手夹菜,边吃边答道:
“实不相瞒,我祖籍就在齐地,自小便吃齐菜长大。”
鱼公公闻言道:
“瞧瞧,隆公公,你这马屁一巴掌拍到了马腿上,戚帅是齐人,怎么没尝过鲜味?”
鱼公公话里带刺,但隆公公却并没有生气,他笑着为自己解嘲道:
“是我失言,来,鱼公公,太师,我自罚一杯谢罪。先干为敬!’
说着仰脖把就喝掉。
鱼公公见状撇过头不屑的哼了一声,停了一会才举起杯子用酒润了润嘴唇,权当符合隆公公。戚准倒是很配合的把杯子里的就喝干净,他道:
“公公不必道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东南抵御海贼,确实没怎么吃过家乡菜,今天公公能让我尝到鲜味,我真是感激不尽。“
隆公公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鱼公公则瞅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
接着戚荣勋问道:
“如今沿海为患的大股岛夷虽然已经被剿灭,但零星进犯依旧时有发生。这次皇上征我入京做太师,不知打算派谁去接管东军呢?“
听到这话后隆公公又笑了起来,他道:
“太师不要这么说,在太师之前海贼纵横沿海,无人可拦,东南遍地涂炭,京城都还被海贼造访过,除了太师没人更适合镇守东南。皇上不会派别人会去夺你的东军的,放心好了。”
戚准闻言笑道:
“我是朝廷镇将,不是军阀,都是朝廷的兵,皇上派谁去都得听令,公公用‘夺’这个字来形容我,实在是伤我的心。只是皇上若任让我赴镇,太师这位置便轮不到我,惯例没有以太师衔赴镇的。“
第四百六十六章 杯酒释兵权(下)()
鱼公公闻言笑道:
“惯例不是法令,以前没有是以前,现在可以从太师开始嘛,太师不必在意。”
兰子义这个时候正在埋头吃菜,貌似并不关心戚准与隆公公的对话,但实际上兰子义心里则在思考鱼公公的意思。按照之前仇孝直与仇文若的判断,今天这一桌饭绝不是对着兰子义来的,兰子义手下也没有兵,用不着设宴算计,这样想来唯一有可能被针对的就是戚准。可现在谈了半天戚准却要被放还原镇,这又不像是在搞他,那难道今天这一出真的是要收拾兰子义?更有甚者难道是要收拾北军?
想到这里兰子义抬头看了一眼两位公公,鱼公公这时候正在和戚准推杯换盏,喝得兴起,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隐情。不过鱼公公也是颇有城府的老油条,正要有心事兰子义看不出来也正常。
接着兰子义又看向隆公公,不成想这一看发现隆公公也正微微含笑,盯着兰子义默不作声。这一发现把兰子义惊得头皮发麻,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你想想,要是你在偷偷摸摸观察别人的时候突然发现其实你才是被观察的那个,那你该有多么震惊?
兰子义下意识的把自己的目光从隆公公的视线中错开,但为时已晚,隆公公早就看穿了兰子义的心思。隆公公压低声音,笑着问兰子义道:
“卫侯有何心事?”
兰子义听到话时已经将脸撇到碗旁,忙着埋头吃饭,闻言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
隆公公闻言没再多说,想了想后伸出手拍了拍兰子义的膝盖,他安慰兰子义道:
“卫侯不要怕,今天这桌饭你安心吃就是,不用担心。只要你静下心来跟着德王,将来荣华富贵少不了你。”
隆公公说道将来二字时兰子义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里发出了一股钻心的疼痛,这可比平日里见到隆公公之后感觉到的头痛剧烈多了。
不过奇怪的是隆公公刚一说完话,兰子义的头疼便止住,再联想到每次见到隆公公兰子义便会感到头痛这回事,不由兰子义不去想这隆公公是不是有什么奇门异术,说不定还能和兰子义的茅人血统扯上关系。
不过这种事情都可以放在以后考虑,当下最能勾起兰子义心思的事情是隆公公刚才所说的德王的事情。
就在兰子义扶着额头思考问题的当口,隆公公又发话问道:
“卫侯怎么把筷子扔了?”
兰子义闻言又是一惊,低头一看果然筷子已经掉在了脚下。原来刚才的头痛让他把筷子丢了他都不知道。那刚才疼得时候兰子义的表情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兰子义抬头观察了一圈周围众人,还好大家都忙着推杯换盏,无人注意到他。与此同时隆公公也小声问旁边伺候着的小太监要来一双新筷子,他递给兰子义说道:
“给,卫侯,用新的吧。”
兰子义接过筷子说了句谢谢,他纳闷为何隆公公不问他为何扔掉筷子,可当兰子义看到隆公公那有些得意的笑容时,他就没有兴趣再问了。隆公公肯定有什么邪术,他知道兰子义的头一定会疼,要不然不可能笑得这么自信,这件事情兰子义有必要问问自己的母亲。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都可以后面慢慢做,当下兰子义有其他话要问。兰子义开口道:
“我从落雁关来便是为了拱卫德王,我一直都是这么想这么做得,可……德王并不喜欢我,可以说他非常的讨厌我。”
隆公公听闻此话首次露出比较剧烈的表情,他仰头“哈”了一声,似是在干笑,又像是在嘲弄,然后他说道:
“卫侯不用管德王……”
话说罢后隆公公应当是察觉到了自己食言,警觉的收敛住表情,查看了一下周围,恰似刚才兰子义缳首四周,见到没人注意后隆公公才又重新措词道:
“卫侯不必在意德王,德王现在如此不过是因为年少无知,等他长大些,懂了道理,自然就会亲近卫侯你这样的贤良方正之士了。”
兰子义闭上眼垂下头,朝着鱼公公欠了欠身子权当是同意。他不敢睁开眼睛,因为那样肯定会让隆公公看出他的心事,隆公公根本不拿德王当回事,但德王却把隆公公当成事,这可是大问题。
隆公公见到兰子义垂头,更进一步,追加一语道:
“卫侯放心,我保证德王会改正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兰子义听闻此言,收起了心神,他抬起头对着隆公公点头,然后便扭过头去吃饭。
隆公公望着兰子义,似乎在思考兰子义的样子是真是假,若是就这么持续下去兰子义肯定免不了还要被隆公公盘问几句,虽说兰子义有信心不露馅,但还是会比较麻烦。还好鱼公公恰在此时开口说话替兰子义解了围。鱼公公说道:
“我说隆公公,你拉着卫侯说什么呢?我刚才说本次出征戚侯功排第一,你与卫侯觉得如何呀?”
隆公公闻言掉过头去笑道:
“那是自然,戚侯功排第一已是定论,我自然同意。你说对吧,卫侯?”
隆公公把注意力从兰子义身上转开,兰子义自然高兴,但转眼间话题转到戚荣勋军功身上这就有些不正常了,更不正常的是隆、鱼二人居然异口同声的推举戚荣勋做军功第一,戚家父子可是章鸣岳的人,难道两位公公就甘心把军功让过去?
不过这样一让功,反倒使兰子义安下心来。天上不会掉馅饼,兰子义隐约觉得今天两位公公如此让利乃是有所隐情。
要是搁在今早刚进城兰子义被戚荣勋夺了辑虎营时,兰子义听到这话自然会怒火中烧的拍桌子站起来争功,可是见到戚荣勋后,兰子义感到此人并不是那种翻云覆雨的枭类,再想起与戚荣勋在战场上结下来的友谊,兰子义也不愿在与戚家父子起冲突。更何况刚才与章鸣岳的交锋也让兰子义明白了,他只是咬人的狗,两位公公才是坐镇幕后的主人,他二人都已经同意戚荣勋军功第一了,兰子义又有什么可争得?
于是兰子义停下筷子,点头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得。”
没想到兰子义话一说罢,鱼公公便呵斥他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卫侯你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又是为何?”
兰子义被鱼公公这话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是在附和他们两个死太监,现在他又挑出来鸡蛋里面挑骨头是个什么意思?
兰子义有些气愤的看向鱼公公,想要开口问个究竟,可当兰子义看到鱼公公那张脸后,他明白了鱼公公的意思,鱼公公是想让兰子义出手咬戚家父子。
这就莫名其妙了,你都开口给人家好处了,现在再让兰子义咬人是什么意思?讨点回扣?
想了想兰子义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气,他现在一点也提不起来和戚荣勋争功的心情,随几位大人爱怎样怎样吧,他兰子义懒得为人鹰犬。不过毕竟寄人篱下,该走的过场又不能不走。于是兰子义拿起筷子边夹菜,便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鱼公公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兰子义出生入死,每次骑兵冲锋我都在第一排,怎么头功就排到戚侯头上了呢?”
兰子义话刚说罢,杜畿那一桌上便有人反驳道:
“太师率军入援,戚侯出生入死,怎么就排不上头功了?卫侯这么将有失公允。”
兰子义身后那桌上桃逐虎闻言想要跳起来答话,不过却被兰子义递了手势止住,兰子义巴不得有人出来反驳呢,反正是走过场,兰子义不愿拖得太久在哪丢人现眼。
可是兰子义不想继续开口争,有人却替他开口,戚准居然在这时说道:
“此次出征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运筹帷幄,卫侯都比犬子高了一筹,论功的确应当是卫侯排第一。”
第四百六十七章 杯酒释兵权(下)()
戚准这样说虽然不能说是出乎意料,但也是让剩下的人不太好处理。鱼公公和隆公公的意思应当是让兰、戚二人争功,等到两边面红耳赤的时候他们俩出来调停,说不定章鸣岳也会趁机横插一杠子,反正他们这么做可以增加朝廷的权威,或许还有其他目的,不过那就说不清楚了。
兰子义本就不愿意开口争这份功,但是碍于鱼公公相逼他也只好装装样子,刚才杜畿那桌有人拱火也印证了兰子义的想法,在挑动兰、戚争功这件事情上,内廷与外庭的利益是一致的。
只是兰子义需要给鱼公公卖面子,戚准却不用为任何人卖面子,或许章鸣岳可以牵制下戚准,但现在章鸣岳也没有对戚准的行为表达什么不满。
这样一来现在的事情就非常尴尬了,任其他人怎么在外围浇油,只要当事人不点火也就吵不起来。
在戚准说罢之后兰子义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他先是看了沿戚荣勋,但戚荣勋一直把头扭在一边,兰子义也看不出什么来;然后兰子义抬头看向戚准,戚准同时也淡淡地笑着看向兰子义。
兰子义可不想在这种场合落下个不讲理的名声,更何况今天已经定好了是戚荣勋头功,兰子义争也不过是走过场,所以他准备出言与戚荣勋一起推让。
就在兰子义开口前一刻,隆公公从兰子义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他抢先一步说道:
“我看卫侯与太师就不要继续纠缠了,就凭太师倾东南之力,火速入援这一项功劳,戚侯与太师就该并列头功,出征算戚侯头功我看不为过。”
兰子义闻言心想暗嘲,隆公公和鱼公公还真是老滑头,当好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黑锅就要留给兰子义来背,想得美!
于是兰子义也说道:
“太师度量惊人,有容乃大,就凭这一点,不用公公多言,子义也应当功让给戚侯。”
隆公公闻言“嘿嘿“一声,收身入座,不再多言,章鸣岳则开口说道:
“你们东、北二镇,一老一少两代将军,一个有冯异之德,一个有张良之美,藩镇和睦,亲如手足,真是我大正的福气啊。“
戚准闻言开口谢道:
“首辅大人过奖了,出征有功全来皇上天威,中枢调配,我等厮杀只是劳力不劳心。
至于首辅大人说我与千阵和睦,…。,这个,我们都是朝廷的兵,只要朝廷调度我们就奔赴战场,私人交情和睦与否不会波及到领兵的事情的。“
兰子义听着章鸣岳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对朝廷而言藩镇若是合在一起便有串通作乱的嫌疑,章鸣岳这话明着是在褒奖,实际上是把兰家和戚家拖出来当靶子打。幸好戚准不糊涂,硬把章鸣岳形容藩镇的话扯到了他和兰千阵的私人关系上面,算是把这一计暗箭给泄开了。可不是说戚家投靠在章鸣岳羽翼下么?怎么他俩还暗地里互相掐呢?
章鸣岳闻言笑了笑,点点头也不再说话。这时鱼公公开口圆场道:
“好,好!这才是我大正兵将该有的气节度量。“
戚准闻言道:
“公公过奖了。来,公公!容我敬您一杯!“
桌上其他人听闻此言都跟着戚准一起举杯,大家齐饮一轮,而后纵情大笑。
喝完酒后大家又各自闲聊了半天,鱼公公提议加封戚荣勋爵位至亭侯,与兰子义等齐,兰子义则开口为张偃武论功,卖一份人情。总是大家就好像忘了之前兰子义与章鸣岳争得面红耳赤的事情,聊天聊得其乐融融,好不欢快。
等大家了得差不多后,桌上的菜也已经快要吃残,兰子义以前一直不怎么喝酒,现在喝了这么多,头开始有些发晕,不过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按理来说到了这个份上,只要东道主再多说几句客套话,大家就可以散伙走人了,但今天不比往日,兰子义心里清楚,若是要那东军开刀,现在也就差不多是时候了。
兰子义想到了在这饭局终了的时候会有大阵仗,但他没有想到率先开口的居然是戚准,只听戚准说道:
“两位公公,诸位大人,今次剿匪,我东军不敢说自己功劳最大,却能说自己苦劳最大。寿春一战,江北东军主力全军覆没不说,回援京城,我这江南的八万主力也损失过半,两次交战十三万东军只剩下个零头,这损失实在太大。“
鱼公公闻言点头道:
“太师说得不假,刚才我们也都讨论了一番东军的封赏问题,大概的东西就像刚才说得,所有将校都有晋阶,都由封赏。再具体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兵部和吏部不会拖延的,皇上对今次出征甚是看重,不会亏待太师和有功的将士们的,太师放心好了。“
戚准闻言撅了撅下巴上的肌肉,说道:
“公公,我并不是觉得行赏不均。“
鱼公公闻言笑道:
“那太师是觉得哪里不公啊?“
兰子义听到这话,心神一震,精力又集中了起来,鱼公公语气虽然客气,但他话里的刺甚是明显,在他这句话之后,无论戚准说什么,都有可能会被鱼公公扣上心怀不满的帽子。
戚准不是没有听出来鱼公公的弦外之音,他脸上的苦笑就证明了他的心事。但戚准还是说道:
“公公,东军伤了元气,重新补足兵员,募兵的经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鱼公公闻言点头说道:
“太师所言不假,只是要说到钱,朝中清楚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刘中堂啊。你说是吧,中堂大人?“
说着鱼公公便看向了刘瞻。
刘瞻被问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先是看向了章鸣岳。章鸣岳见刘瞻看来后居然破天荒的点了点头,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章鸣岳的意思,但章鸣岳当中表态,又是在鱼公公之后,这就等于说明他与鱼公公和隆公公已经达成了默契。
逼着章鸣岳出卖戚准,难怪刚才鱼公公会阻止兰子义继续撕咬章鸣岳。
刘瞻得到章鸣岳的肯定之后开口说道:
“去年我大正全年田税加上茶税、盐税、矿税和岭南市舶司的关税,一共岁入不过八百万两,可去年全年花掉了一千一百万两,我大正国库可是还欠着三百万两银子呢。太师现在说要补员,这军饷装备的开销真不是户部能够操办的齐的。“
章鸣岳刚才一点头,戚准的脸上表情就被冻结了,隆公公、鱼公公、章鸣岳这三个人达成协议这就意味着事情已经被决定,而刘瞻这话摆明了是在哭穷。但戚准并没有放弃,他继续说道:
“去年国库花到亏空乃是代公北伐懦懦所致,今年懦懦已平,银子的缺口就会补上。“
刘瞻摇头道:
“北边虽然不打,但妖贼起事已经将我大正腹地搅和的底朝天。受妖贼霍乱的几个道全是江南江北富庶之地,江东京城所在是我大正财税所出,现在妖贼残军又都逃窜到了乡野之中,我怕今年江东的税收都出问题。再加上开春以来北方大旱,南方霪雨,各道告灾的文书已经像雪片一样堆满了文渊阁。依我之见,今年户部想保持三百万缺口不扩大都难,再给东军找钱,真是找不出来。“
刘瞻此话一出,不光戚准,在座其他人也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虽然大家都知现在形势严峻,但是没想到会如此严峻。
戚准闻言叹了口气,他看了看章鸣岳,却只得到那副古波不惊的冷脸作回应,戚准也就只得摇头认命了。他道:
“既然如此,我就带着这点人赴镇怕是没法完成防区军务。“
鱼公公闻言道:
“太师不用担心,空出来的地方会有禁军协防,东军不用操心防务的问题。
而且……“
禁军占东军防区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削藩行为,结果鱼公公还有一个“而且“,以戚准的定力都被压得干咽了一口唾沫,他问道:
“而且什么?公公请将。“
鱼公公笑道:
“而且太师也不用带队赴镇,进城的东军正好用来补京军九营的兵员缺口,太师自己回镇便可。“
第四百六十八章 杯酒释兵权(下)()
鱼公公此言一出,一语惊人,在场众人无不被惊得目瞪口呆。不过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也不是所有人都被惊到,隆、鱼两位公公以及章鸣岳和另外两个中堂就非常的淡定,至少和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