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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北折了十几万兄弟,这是事实,我不想否认也不能否认。我没有资格对你们说我已经尽力,我也没有脸面对你们说江北的胜仗全是我打得,因为只要我败了那我就要对那些在我的命令下战死的将士负责。
我要说的是,现在贼寇与我们只有一江之隔,拱卫京城,保卫皇上的只有我和你们,待到贼寇渡江之后我还要与你们同生共死,一同讨贼,到那时若我还是败于贼寇,那我绝对会用我的尸体挡住贼寇进京的道路,而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给我战到最后一个人。“
说罢兰子义便转身招呼仇家父子坐进竹筐,在兰子义入筐之前他又回头看着已经有些惊讶的军士说道:
“你问的不错,我没有资格找你秋后算账。”
说罢兰子义便坐入筐中,城头将士们当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只是这时的私语并非刚才的指责,而是一种自发的讨论,带兰子义上来的军士一边降下绳索,一边对兰子义说:
“小人盼着与卫侯并肩作战的那一刻。”
兰子义看着军士点了点头,然后便随着绳索降下城墙。
落地之后已经有将士准备好了马匹,门外的将士将马匹转交兰子义后又向兰子义索要宫内行走腰牌,然后将京城夜行腰牌交给兰子义他们。
兰子义与仇家父子将腰牌换上,牵着马匹走出护城河外老远才敢上马,接着兰子义便与仇家父子猛抽马屁股,朝着西南葱河河岸章鸣岳府上而去。
闭城之后城内宵禁,除京城少数几个坊内灯火辉煌,歌舞连连之外,城内其他地方大部分人家都只是点着灯火安居乐业。
妖贼已在江北纵横驰骋,而京城之中居然还是一副祥和景象,者颇让人感到意外,也多亏了大街上没有太多人,兰子义他们三人才能再短时间之内感到章府。
到了章府门口,兰子义看到门上熟悉的题字,心中一悸,就是在这里兰子义见到了自己崇拜的士林魁首章鸣岳,也就是在这里兰子义被狠狠地欺骗,也或许一切都是兰子义的猜想,其实章鸣岳并不是什么幕后黑手。
兰子义这么想着从马上下来,将缰绳交给府里出来的小厮,就在这时兰子义看到在他们旁边还停着一匹马,那马是从前线军中骑回来的战马之一,兰子义认得那马鞍。
“吱~”的一声,章府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缝,一人从门中走出,兰子义可以看出这人脚步踩踏用力,应当是有怒火积攒在心中,
那人怒气冲冲过来牵马,正好被兰子义看见,兰子义先是一惊,之后也坦然了,开口问道:
“戚候吃过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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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朝中同盟()
戚荣勋一路埋头只管赶路,根本没有去管周围有什么人在做什么事,等到兰子义问话时戚荣勋才发现面前是兰子义,抬起头来一脸惶恐,然后戚荣勋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便使劲挤出一个微笑来,可是他的肌肉太过僵硬,这个笑容看上去倒像是受到惊吓之后的尖叫。
戚荣勋答道:
“已经吃过了。”
站在兰子义一旁的仇孝直闻言接过话说道:
“章首辅府上饭菜可口吗?”
戚荣勋本就心神不宁,现在又被人发现与章鸣岳有染更加让他难以思考,戚荣勋可不想让人抓住他与朝中大臣有交通的把柄,可事实上他的行为已经非常明显是在受人指使了。
戚荣勋眼神飘忽不定,他低下头含糊其辞道:
“我只是路过章府而已。被人叫进去吃顿便饭。”
仇孝直不怀好意,他已经看穿了戚荣勋做贼心虚,于是点破他的心事道:
“可是戚候,藩镇武将私自与朝中大臣结交乃是朝中大忌,今天在门口撞见戚候可不是一句吃顿便饭就能解释的通的。”
戚荣勋被仇孝直说的脸色不知该红还是该黑,好在一旁伺候着的章府门人见形势不好,赶忙将戚荣勋支开,让他先走。
兰子义笑着摇摇头,心里感叹仇孝直年近天命心却还是这么毒辣。
戚荣勋上马走出去几步,猛然掉头对兰子义喊话,兰子义这时都已经带着仇家父子登上台阶要进门了,被叫住后赶忙回头,
戚荣勋张口语言,试了几下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最后把话咽进肚子里,挤出一句
“卫侯,大敌当前,以和为贵啊!”
说罢戚荣勋便掉头扬鞭而去,兰子义则目送戚荣勋远去,慢慢的弯腰朝那个背影作揖。
一旁的仇文若这时说道:
“东军勾结章鸣岳,这一下已经是明白无误的事情了。”
兰子义回身接着上台阶,苦笑道:
“亏我刚才还在心中侥幸,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冤枉章中堂呢。”
仇孝直问道:
“戚荣勋是章鸣岳的人,为何刚才差点把实话告诉卫侯?”
兰子义答道;
“戚荣勋只是章鸣岳的人,但我和他确实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弟兄,他是个军人,军人最重背靠背的袍泽情。“
仇孝直摇头说道:
“卫侯未免太高估人心了,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可不相信什么袍泽情。”
兰子义没有否认仇孝直的说法,他只是自己说道:
“我相信。”
兰子义他们三人来到章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还是像兰子义上次来一样恭恭敬敬,那小厮堵在门缝当中笑眯眯的对兰子义说道:
“我家老爷已经恭候卫侯多时了。”
兰子义闻言就打算进门,他说道:
“既然如此就放我们进去吧。”
小厮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他还是堵住门说道:
“卫侯来过章府,知道章府的规矩,只能卫侯一人进去,后面那两位白衣不得入内。”
兰子义当然记得第一次来章府时桃家兄弟被生生拒绝在门外的样子,那时的兰子义满心都是对章鸣岳对京城风尚的崇敬,自然就拒绝带桃家兄弟入内。现在想来那不仅是章鸣岳在耍他的官威,也是在剪除兰子义的羽翼。既然现在兰子义已经明白了这些手段,那么他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兰子义看着门口的小厮说道:
“章首辅未中进士之前也是白衣一个,他又凭什么看不起白衣呢?仇家两位先生是我信得过的人,这次出征他们都一起参议军事,今天与章首辅会谈凭什么不让他俩参加?
闪开!“
说着兰子义撞开挡门的小厮,推开门自个走了进去,后面仇家父子两人跟着兰子义鱼贯而入,没去理睬那个被撞得趔趄的家伙。
门内已经有候着兰子义的小厮,他见到兰子义带人入府也没有上前阻止,而是不失礼节的为兰子义他们带路。
仇孝直拉了拉兰子义示意与章鸣岳府上的小厮保持一些距离,他本打算小声与兰子义事先通气,但却被兰子义伸手制止,三人就快步跟着前面带路的小厮,不多时就来到了上次兰子义来时府中湖边的草堂。
小厮推开门示意兰子义他们三人可以入内,兰子义也没有在与他纠缠,拎起衣服前摆就迈步入门,身后仇孝直与仇文若父子两人也跟着一起入内。
正对着屋门的堂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是刚刚摆上去的几个小菜还有两壶就,而桌子对面坐着的就是章鸣岳本人,此时的章鸣岳正借着桌上幽暗的灯光读书,
兰子义与仇家父子刚刚迈入门内,身后的屋门便被关上了,在咯吱咯吱的响声中章鸣岳慢慢的抬起头来,兰子义与仇家父子见状立刻作揖行礼。
章鸣岳将书扔到桌上,伸手说道:
“卫侯请坐。”
兰子义来到章鸣岳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虽然周围还有好几把椅子,完全够仇家父子落座,但章鸣岳说的清楚只请兰子义入座,他们那里敢造次,父子两人静静的站在兰子义身后,灯光打在他们低下的头上,连面孔都照不亮。
章鸣岳抬头扫了一眼仇孝直和仇文若两人,吸了一口气说道:
“仇孝直,仇文若,你父子二人已在京城多年,你们一直屈才做朝不保夕的小吏,多年不得晋升。
埋没你们这样的人才是我这个吏部尚书的失职,以你们的能力,哪怕是安放在各部做侍郎也嫌地方太小无处施展啊。“
仇孝直与仇文若父子两人闻言赶忙作揖道:
“多谢首辅大人抬爱,您言重了。”
章鸣岳又说道:
“我为两位在吏部留了差事,考核司与文选司现在正缺主官,等到剿灭贼寇之后,两位就走马上任吧。“
兰子义听着章鸣岳所说心中一个劲的叫骂,自己刚坐下屁股都还没热,这章鸣岳就开始挖墙脚了,真是岂有此理。
兰子义这时非常想回头看看仇家父子是什么表情,吏部本就是肥缺,章鸣岳开出的这两个司一个管科举,一个管官员考核,更是肥缺中的肥缺,这个价位兰子义真怕他们父子两人动心,要是那样兰子义可就等于被人砍断双臂了。
仇文若首先开口,说道;
“我大正各部大小官员都是进士、举人出身,要么也是国子监毕业子承父爵补上缺的,
小人不过秀才出身,虽然参加过几次会试,但从未中过,所以一直在京中做胥吏。小人深知位德相匹的道理,大人这样超擢虽是对小人的赏识,但以小人的德行当次重位绝不足以服众,所以还请章大人另请高明吧。“
仇文若刚一说完,仇孝直立马开口说道:
“考核司郎中乃是解宣明大人,他人只不过刚刚在方城自杀不久,按我朝惯例现在仍未除名,章大人现在就把这个位置许给我父子怕是太早了。
而且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解宣明乃是首辅大人爱徒,他在前线自杀,章大人没有一点心痛,不去体恤解郎中家人,反倒拿他的官爵来叼买人心,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仇文若说的合情合理,仇孝直话中字字带刺,两人都没给章鸣岳面子,一守一攻站足了先机,兰子义脸上没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仇家父子两人看来是跟定自己了。
章鸣岳没有抬头看仇家父子,他听完两人所说只是笑了笑,接着就开口回答仇孝直的问题,章鸣岳说道;
“解郎中是我的得意门生,又是为国捐躯,我在得到他死讯的时候就已经哭成了泪人,现在卫侯和两位来我家里做客,我虽然想接着哭,但那不是待客之道。至于说体恤家人的事情,我已经亲自去见过解郎中家中高堂了,让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人间痛事。“
说着章鸣岳就叹了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水都快要滑下来了。
若是在上一次见到章鸣岳的时候,兰子义看到章鸣岳掉眼泪肯定已经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情不能禁了。可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兰子义已经不再是当年两个月前那个毛头小子了,他现在可没有心情看章鸣岳在这里“真情流露”
兰子义没等章鸣岳哭下去就说道:
“首辅大人说解宣明是为国捐躯?这未免就滑天下之大稽了,明明是他解宣明在方城矫诏夺了我的兵权,然后执意招安妖贼,使得方城打下来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这个千古罪人在城破之前畏罪自杀,没被挫骨扬灰就已经是他的万幸了,现在章首辅却硬要说他是为国捐躯,这要是都能算作为国捐躯,那秦桧就是能臣贤良了。”
章鸣岳听到兰子义的指控没有开口反驳,他抬起头来看着兰子义,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喝边说:
“卫侯今天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来我这数落解宣明吧?要是如此我们就没得可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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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朝中同盟(中)()
兰子义看着章鸣岳,心中五味杂陈
刚进门时兰子义还是有些忐忑的,虽然兰子义可以冲锋陷阵,血溅三尺不眨眼,可是见到章鸣岳他还是忐忑,一种学生见到严师的那种气短让兰子义忐忑不已,只要看到章鸣岳兰子义就已经觉得自己矮人一头,刚才要不是仇家父子两人开头兰子义都不知道该怎么还章鸣岳谈。
可是现在坐在兰子义面前的这个人却没有值得兰子义敬畏的地方,当他开头提条件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自己值得敬畏的地方,兰子义把章鸣岳当作偶像是因为章鸣岳代表着圣人的言行,他是道德的楷模,但若是章鸣岳不再拿春秋大义出来教化四方而是开口谈条件他便失去了自己身上神圣的光环。兰子义看的清清楚楚,兰子义体会的清清楚楚,兰子义感到自己的内心坍塌了,凹陷了,原本支撑自己精神世界的一根顶梁柱就这么断了。
好在从寿春之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兰子义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虽然痛苦但绝非不可忍受,激情的潮水退下之后只有枯燥的心底暴露在现实面前,焦虑而又无聊至极。
兰子义看着眼前的章鸣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样的场面之前也见过,这就像是这两个月中兰子义面对各色人等那无数次的谈话,不,不是想,而是这本来就是,现在对面的章鸣岳也只不过是一个与自己讨价还价的商人罢了,
这么一想来兰子义彻底感到自己找回了场子,哪怕在这个场子当中章鸣岳经验丰富,但兰子义也是颇具天赋的好手,不会让章鸣岳占到多少便宜的。
兰子义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伸手捡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一晚上入城之后还什么都没吃呢,现在满桌酒肉兰子义哪能不馋。
兰子义也没忘记仇家父子,他放下筷子伸出手把两个鸡腿撕下,给父子两人一人一只递过去,并说道:
“来,你们不坐但别不吃啊,颠簸了一路,午饭都是马上吃的干粮,现在饿着像什么话?”
章鸣岳坐在座上静静的看着对面兰子义,兰子义没有回答章鸣岳的问题反倒是自顾自的吃吃喝喝,这可是相当不把章鸣岳放在眼里的举动,但章鸣岳一点也没有生气,他不着急,他拿着酒杯偶尔撮一口酒,两只眼睛安静的和潭里的水一样清澈。
兰子义又吃了几口菜,来了口酒将菜蔬冲下肚中,不无满意的打了个嗝,然后说道:
“章大人府中的饭菜就是可口,上次来就觉得味道难忘,没想到今次来还能再吃上。”
章鸣岳听到兰子义这么说也好像忘了刚才自己的问话,颇有兴致的回答道:
“我这府里的厨子虽然比不上御膳房的师傅,但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家好手,卫侯觉得这菜好吃,以后可以多来,章府大门永远为卫侯敞开。”
兰子义闻言笑了起来,连刚吃下去的菜都呛住了。
等咳嗽完了之后兰子义说道:
“刚才章大人先是给我的幕僚封官许愿,现在又为我敞开大门,章大人既然如此好客为何刚才出门的戚荣勋会一脸怒容呢?章大人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他个忠勇汉子不高兴?”
章鸣岳听兰子义提起戚荣勋,不经意间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尖,虽然章鸣岳面无表情,但兰子义知道让戚荣勋被他看见是章鸣岳的失算,而且兰子义话中暗藏对戚荣勋的夸奖本来就是有意离间章鸣岳与戚荣勋,反正出京打了两个多月,这期间兰子义与戚荣勋发生些什么都有可能,无论刚才章鸣岳和戚荣勋谈了什么,只要章鸣岳疑心重一点这个时候就该对戚荣勋起疑心了。
不过章鸣岳明显没有上勾,他瞧了兰子义一眼,答道:
“戚侯来我这里就是就像来自己家中一样,吵一吵也无妨,过些天就好了。”
兰子义又问道:
“可之前章大人曾跟我说你与东军全无瓜葛,怎么现在和戚侯又是亲如家人了呢?”
章鸣岳笑道:
“两码事。我与东军关系不好,但我与戚将军私交甚密,当年我科举是戚将军对我资助有加,这恩情鸣岳可是不敢忘的。”
兰子义心里暗骂章鸣岳这老狐狸说鬼话都不打草稿,戚准就是东军,东军就是戚准,这有什么区别,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既然这些话题捞不到好处,兰子义就不打算继续进行下去了,他可不打算把一整晚的时间都耽搁在这些琐碎事上
章鸣岳一直都很有耐心,落座这半天他一直都兜着兰子义绕圈子,全然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反而刚才已经开口送客,只是送客的话中漏了些许破绽而已。
兰子义不想再兜圈子,他咽下一口菜开口问道:
“我听守门的小厮说章大人一直都在等我。”
章鸣岳答道:
“不错,卫侯从前线急行入城我身为内阁首辅自然要设宴款待了,刚才不是刚款待完戚侯吗?”
兰子义听着心中直骂章鸣岳嘴太硬,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不松口。兰子义又问道:
“那章大人刚才说我是来与大人‘谈事情的‘又作何解释?”
章鸣岳还是那样一副面带微笑的样子,说道:
“这有什么可解释?卫侯来找我谈事,不是我去找卫侯,我无所求,但我也不好驳了卫侯的面子,卫侯若是想谈我们便谈,不想谈那我们今晚就只论风月,如何?”
兰子义听到这里几乎要叹气出来,章鸣岳这一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样子真是让兰子义无从下手。
这时一直站在兰子义身后的仇文若义正言辞地开口说道:
“贼寇已破江北,即将饮马大江,大敌当前章中堂身为大正首辅却想着风花雪月,这可是亡国之言,章中堂怎能乱说。”
章鸣岳闻言抬头看着仇文若,说道:
“自出征以来我一直在京城调拨军械粮草,筹措饷银,文若你说我讲得是亡国之言,可你知道你们在江北打得有粮有饷是怎么来的吗?是我再朝中调拨的!年初代公北征已经把国库银子打空了,现在战事扯了这么大我能弄出银子来给你们烧简直就是在变魔术,不信你去看户部的账目,你看看我是怎么把银子变出来的!”
章鸣岳明显是被仇文若激怒了,话越说越激动,就差骂出来。
兰子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