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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子义稍稍回头瞥了一眼李广忠的马,说道:
“李将军是骑兵将领,带步兵不合适,戚候步兵统领出身,经验丰富,把大队步兵交给他在合适不过,
而且后面还有仇孝直,仇文若两位先生为戚候管辎重补给,我家二哥桃逐鹿为戚候管情报,不会有事的。
倒是魏将军死了之后,辑虎营缺一员营将,现在辑虎营当中又补充进来不少禁军骑兵,让李将军来,既能统领辑虎营,又可以调和新老兵员的矛盾,正好。“
李广忠闻言抱拳道:
“多谢卫侯抬举。
只是辑虎营乃是京营,让我来统领,有没有朝廷文书,太不合适,
而且大郎、二郎、三郎都是骁将,让他们统领辑虎营岂不是更好?“
兰子义说道:
“我家三位哥哥怎么说都是北镇兵,擅自统领京军可是大忌,李将军禁军出身,带领京军还能说的过去。
现在军情紧急,我也只能随才授用,李将军你放心带兵就好,等将来战事结束我会上奏朝廷,让你补魏将军的缺的。“
李广忠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升官消息后先是一怔,而后立马抱拳说道:
“多谢卫侯抬举,从今往后我就是卫侯你的人了!”
兰子义看着李广忠骑在马上慷慨陈词,在瞄一眼河道里漂浮的尸体,想想看还真是讽刺啊。
等李广忠说完后兰子义又说:
“李将军先别急着谢我,我只是打算报你补缺,但最后会不会批还是朝廷说了算。”
李广忠答道:
“卫侯肯为我报名已经是我李广忠莫大的荣幸,凭这个我李广忠已经感激不尽!”
兰子义说道:
“李将军哪里的话,我们都是朝廷的兵将,谈不上欠谁的人情。
也不知道戚候和后面的大队人马走到哪里,劳请李将军为我跑一趟,带上弟兄们去接应一下后面的队伍。“
李广忠领命立刻出发。
望着远去的背影,桃逐兔略带调侃的说:
“少爷你为什么不把我补到这个缺上去?”
桃逐虎接过话说:
“你最多算是卫侯义从,根本没入军籍,
就算你入了军也是北镇军,就算你拼死拼活杀出军功来,这个官位也不可能给你,镇军是绝对不可能升任京军指挥官的,别想了。“
然后桃逐虎问兰子义道:
“少爷为何给李广忠许好处?”
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大哥你看看这景象,比之前襄樊、宛城还要惨烈的多,
贼寇已经做大,现在我们的力量在贼寇面前微不足道,这时给自己人提提劲没坏处。
而且剿灭贼寇之后京城里面还有一个大烂摊子,早做准备才能有备无患。“
桃逐虎又问道:
“那卫侯就这么信任李广忠?”
兰子义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后说道:
“魏琼楼一死,我只能试一试。
而且我觉得李广忠这人值得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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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螳螂捕蝉()
辑虎营的游骑在城中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几个躲藏起来的百姓,
这些百姓已经被连日的暴乱和屠杀吓得精神失常,连正常的语言都无法组织起来,兰子义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听明白这些百姓再说什么,
百姓们终于见到不是来杀自己的官军后,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在向外人诉说着这几天汝阴城中地狱般的场景,
先是流民作乱,经过一阵短暂的冲突后城内城外的流民汇合在了一起,夺去了汝阴的控制权,接着就是暗无天日的劫掠,暴乱,抢劫,强奸,流民将这些天来的恶气全部发泄到了汝阴居民的身上,除了那些在暴乱之前就逃走的幸运儿,城里的每一户人家都遭到了不止一次的扫荡,
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因为贼寇马上就赶来了,
在贼寇短暂的进攻之后,守城的流民很快投降,贼寇入城后先是清剿那些不被信任的流民,然后重新抓壮丁补充军队,四处搜刮粮食,这中间又夹杂着数不清的抢劫和搜刮,等到贼寇劫掠过后,百姓们连身上的衣服都没剩下几件。
当然除了听这些有命残存下来百姓诉苦外,兰子义还从他们这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情报就是贼寇组建了船队。
汝阴本来就是由陆路入水路的交通枢纽,城内码头商船无数,贼寇入城之前是有一些商船已经逃走,但由于突如其来的流民暴乱,大部分停靠在码头的船只都在混乱中来不及走开,等到贼寇入城之后这些船全都被贼寇占据,
然后贼寇强迫城内百姓用贼寇带来的木材没日没夜的制造船舰,部分老弱妇孺全部都泡在水中造船,造船的同时有没有东西吃,有没有水喝,有人逃亡当场就会被杀死,
贼寇在兰子义他们入城前一天乘船顺流而下,而汝阴城的人经历了连日的混战和没日没夜不停歇的劳作最后都变成了河上漂浮的死尸。
等到百姓们说完戚荣勋率领的大队人马也都已经陆续入城,
兰子义命人将百姓们带下去休息,然后立即去会见戚荣勋,两人交换过了情报之后下令将士们在城内扎营,
将士们扎营后还以为强贼在前,大军只会在汝阴城里稍作休息,没想到这一驻扎就是三天。
兰子义已经忘了梦的开头是什么样子,他甚至连梦的过程都已经记不起来,但他清楚地记得在最后自己是从悬崖上跳下才结束了这场噩梦,为此他冒出了一身热汗,躺在床上气喘吁吁。
“夜长梦多,果不其然。”兰子义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这样想着。
其实夜并不长,这三天来兰子义一直忙于各种事情,向外派遣斥候,布置岗哨,做好防御防止贼寇再杀回来,设法与其他各路援军取得联系,还需要搜集粮草。
种种烦心的事情让兰子义每天都得到深夜才能入睡,疲惫不堪的入睡又让噩梦充斥在整个睡梦中,睡觉本身也因此成了噩梦的一部分,
兰子义长吸一口气,慢慢从床上做起来,
天还没有亮,可兰子义已经不想再睡了,
屋里里并没有掌灯,好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进来还不至于让兰子义什么也看不见。
兰子义住在某个不知名的人家里,
兰子义当然想将大帐安排在汝阴府衙里,但贼寇早已经把府衙烧了,也不只是流民烧的还是贼寇烧得,反正这些反贼在一开始就点了一把火把衙门烧掉了。
这间屋子有幸没有被烧,但屋里的家具都被一扫而空,门板和大块木料也被拆走,想必是被贼寇拿来造船了吧。
现在的屋子,门只挂了一个门帘,窗户则是找了几张纸糊上,勉强可以堵住疯。
夜深人静,兰子义只能听到外面偶尔狼嚎,
除过尖锐的,可以撕破人耳朵的狼嚎,兰子义听得最清楚的是屋外院子里将士们的鼾声。
兰子义住的地方当然是有巡夜的守卫的,但也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不睡觉,
这鼾声当中就有桃逐兔的,这些天来他累坏了。
兰子义借着月光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烛台周围散落着各种新的旧的文书,其中一份是高延宗发来的,他在信中说道西去逃难的流民越来越多,项城的粮草却越来越少,能够送给兰子义他们的粮草只能减少,而项城中必须募集更多的民兵维持治安,如果项城在发生民变,兰子义他们就没有后方了。
兰子义在睡前回函高延宗,让他不要再向汝阴运送粮草,先供应难民才是要紧事,至于项城的守军,兰子义很后悔当时让高延宗撤防,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高延宗尽快将民兵团练召集起来兰子义没有任何意见。
没有项城的粮草供应的确会让兰子义这里三万人本意捉襟见肘的补给雪上加霜,但兰子义已经联系上了凤阳道北部的诸多州县,贼寇东进是沿着河道,在凤阳道南部流窜,北部的州县没有受到妖贼的劫掠,这些州县都同意会向汝阴运送粮草,这个时候支持官军就是保护自己,州县的各位大人都不敢再把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藏起来。
兰子义想着这些正在出神,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但轻盈的脚步声,
守门的卫兵刚放声想要盘问,却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好。
兰子义知道是桃逐鹿回来了。
驻扎的这三天兰子义一直让桃逐鹿率领斥候接近贼寇,
雷有德当众杀了那个地将之后,兰子义从贼寇那里获得高级别情报的途径就被断掉了,而贼寇走的又非常匆忙,兰子义暂时失去了与之前桃逐鹿在贼寇当中初步建立的情报网之间的联系。
必须尽快得到贼寇内部的情报,也快越好,
贼寇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兰子义所率领的官军,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过,如果再没有贼寇的情报,那兰子义就和瞎了眼跟人打架没区别了。
桃逐鹿特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一种如猫一样隐蔽行踪却毫不做作的敏捷动作,只是在兰子义跟前才会放下戒备与伪装,让人听到。
桃逐鹿来到屋门口,在门帘外礼仪性的敲了几下墙,然后推帘入内,问道:
“少爷还没睡吗?”
兰子义已经起身给桃逐鹿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然后又给桃逐鹿倒了杯水,
等到两人都坐下后,兰子义开口说道:
“当然睡了,我只是睡醒了而已。”
桃逐鹿闻言接着火光看了看兰子义发黑的眼袋,心疼的说:
“少爷你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兰子义说道:
“要是身子垮了能把贼寇灭掉,垮了也值。”
桃逐鹿说道:
“少爷不要胡说,这样咒自己要是成真了怎么办?”
兰子义闻言笑了笑,说道:
“唉,二哥你真是不会开玩笑。”
然后兰子义话锋一转,问道:
“今夜谁在值班守城?”
桃逐鹿答道:
“是李广忠,还有戚荣勋那边跳出来的一个人,
自从少爷给他许下辑虎营营将的位置之后,李广忠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特别足。“
兰子义说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个可以理解。“
说完这句兰子义表情凝重的看着桃逐鹿,然后又瞄了瞄窗外,
桃逐鹿静静地聆听了一会,然后说道:
“少爷放心,屋外没人。”
兰子义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问道:
“二哥你和贼寇哪里的眼线联系上了吗?”
桃逐鹿说道:
“联系上了,今晚刚刚接通了和贼寇那边的联系,所以我连夜赶来向少爷通报。”
兰子义一听眼中放光,问道:
“我们布下的情报网有没有被撕毁?”
桃逐鹿说道:
“在雷有德营中的细作损失惨重,地将一死,很多人都被牵连了出来,
不过在其他营中的还好,尤其是在贼寇百姓当中布置的人几乎都保留了下来。“
兰子义听完桃逐鹿所说,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向桃逐鹿,问道:
“那贼寇那边有什么消息?”
桃逐鹿听兰子义发问,也把身子倾向兰子义,最后几乎是咬着兰子义耳朵小声说道:
“寿春、钟离都已经失守了。”
兰子义听到这消息眯起了眼睛,他并没有被这个坏消息惊得叫出声来,虽然这个消息很糟糕,但其实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在坏消息到来之前兰子义还提心吊胆,现在终于听到了,反倒是没那么紧张了,这或许就是破罐子破摔吧。
想了想后,兰子义问道:
“怎么失守的?和汝阴城一样吗?”
桃逐鹿答道:
“是的,和汝阴类似,都是因为流民搞乱了两座城,贼寇过去就毫无阻力。
不过与汝阴不同的是贼寇更有实力了。“
兰子义闻言说道:
“你是说贼寇人数增多了?”
桃逐鹿答道:
“不只是人数,贼寇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船只沿河攻城,据说已经达到了遮蔽河道的地步。”
兰子义问道:
“二哥你亲眼看到了吗?”
桃逐鹿答道:
“我都是趁天黑进入贼营的,河上具体的样子看不清楚,但从河上密集的灯火判断,遮蔽河道好不夸张。
贼寇数十万人,还有裹挟的百姓,全都在船上。“
兰子义听完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
这时桃逐鹿说道:
“也不全是坏消息,还是有好消息的。”
兰子义一听连忙追问:
“还有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桃逐鹿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窗外,然后说道:
“贼寇天王要和雷有德火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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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形势困难,但正是因为有诸位热心读者的鼎力支持,我才能坚持不断的创作,谢谢你们
第222章 螳螂捕蝉(二)()
桃逐鹿对兰子义说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贼寇天王要和雷有德火拼。”
兰子义听到这个消息精神为之一振,转头看向桃逐鹿,
桃逐鹿见兰子义没有发话,于是接着问道:
“无论是贼寇军内的眼线还是外面百姓中布置的眼线都告诉我,从项城撤军后贼寇营中的情况就非常紧张。“
兰子义说道:
“因为天王项城战败的缘故?“
桃逐鹿点头答道:
“正是,
天王项城攻城之前曾说真神降旨,项城必破,可劳师糜饷最后还得被迫撤退,
反倒是雷有德从裕州之战开始就大显身手,从项城撤退时雷有德殿后又让少爷吃了大亏,现在雷有德在贼寇中的威望越来越高。
而且项城一战,效忠天王的贼寇精锐损失巨大,雷有德自己的亲兵就一直没有投入城墙……“
兰子义听着冷笑道:
“猜到了,那个滑贼肯定是拿攻城做借口借刀杀人,最后还要把没了用处的地将当我的面处死,真是妙算。”
桃逐鹿道:
“据我搜集到的情报,雷有德为人大度勇毅,与将士同甘共苦,而且此人为人机敏,临事不惧,颇有名将风范。”
兰子义插话道:
“嗯,这几次交手看得出来,当阳俘虏的贼寇嘴里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桃逐鹿又说道:
“可少爷不知道的是雷有德还有一个谋主,据说是个半道投贼的秀才。”
兰子义笑道:
“投贼的读书人不是都在天妹那里做面首么?”
桃逐鹿说道:
“少爷不要说笑,这是真的。
这个秀才应当是在荆州附近投到雷有德帐下,一直隐藏在幕后,非常低调,据说雷有德作出的重大决策此人都有参与,依我看这人对雷有德有些像孝直、文若两位先生对少爷的作用。“
兰子义说道:
“既然此人如此神秘,那二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桃逐鹿说道:
“这就是雷有德与天王水火不容的表现之一。
这人本来身居幕后,现在都被挖出来,贼寇营中传说他劝雷有德‘清君侧’传的风风火火。“
兰子义深吸一口气,两臂抱在胸口,一手摸着下巴,想了会后又问道:
“那贼寇营中还有什么消息?”
桃逐鹿说道:
“天王本部项城之战前在贼寇中占据绝对优势,但就像我刚才说得,项城一战天王手下的精锐损耗巨大,
为了避开南下官军,贼寇东进之后,本来是殿后的雷有德在击溃少爷后居然连夜急行军,无视天王的命令,从队末变成了队首,这几天沿河劫掠,雷有德都拔得头筹,啖了头口汤,流民乱军的大部分都被雷有德收编,
虽然天王的实力依然占据多数,但与雷有德已经没有绝对差距,而且雷有德还留有后招。“
兰子义问道:
“什么后招?”
桃逐鹿说道:
“卫侯记得咱们用了反间计后天王在西门外的烧烤大会吗?
雷有德当时并没有把营中的降贼官军交给天王,而是顶着压力藏了起来。“
兰子义听到这个消息倒抽一口气,说道:
“也就是说雷有德现在有一群熟悉行伍的教官可以把手下的乌合之众训练成阵战之士,
而且这伙人没有投回官来就已经死心塌地投贼,雷有德又保了他们的命,这伙人已经是雷有德的人了。“
说道这里兰子义已经坐不住,站起身来在屋中度步,
兰子义又问桃逐鹿道:
“二哥你在这些人中有没有眼线?”
桃逐鹿听着摇了摇头。
兰子义见桃逐鹿摇头,仰天长叹一声,说道:
“雷有德英雄了得,贼寇天王被雷有德干掉只是时间问题。
恨当夜不听孝直先生言,若是我再出城追击,趁雷有德急行军的机会定能有大斩获,雷有德也不会这么容易扩充实力。
宁肯让天王统军,也不能让雷有德做大啊!
现在蛟龙入海,难以复制,我军又如此弱小,强弱逆转之下怎么灭贼?“
兰子义咬牙切齿把话从嘴里挤出来,右脚照地猛踩,看那势头就算是把脚下青砖踩碎估计也没法发泄兰子义心中的怒火。
兰子义与桃逐鹿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座,孤灯暗火之下满屋子的黑暗都写得是落寞二字。
接着兰子义抬起头,两眼中全是被悔恨催生而出的决心,那种誓要把贼寇剿灭的决心。
兰子义转身走出门外,
刚才兰子义在屋中跺脚声音极大,已经把院中驻守的卫兵惊动了,
见到兰子义走出来,两个卫兵连忙抱拳问道:
“侯爷有何吩咐?”
兰子义说道:
“去把人都叫过来,有事情商量。”
接着兰子义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卫士没有听明白,问道:
“侯爷是要叫那些人?”
兰子义被卫兵叫住,回头说道:
“我家大哥、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