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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夫人走到兰千阵与鱼公公身后,又道了万福,接着就伸手去拿煮在水盆里的酒壶。
鱼公公收回放在兰夫人身上的眼神,盯着兰千阵说:
“兰夫人倾国倾城,真是名不虚传,三郎艳福不浅啊!“
兰千阵抱拳说道:
“哪里哪里,公公您过奖了。“
接着鱼公公话锋一转,说道:
“三郎可还记得当年剿灭茅人时抓住的那个青年头领?”
听到这兰子义明显感到自己母亲心中一震,
兰千阵说道:
“记得,公公似乎是把那个青年带回宫去了。”
鱼公公见兰夫人端起酒壶,就拿起酒杯伸了出去,一边说道:
“就是那小子,如今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
话音未落兰夫人手里的酒壶脱手洒到了桌上,酒水飞溅涂了鱼公公一身,
鱼公公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转过脸盯着兰夫人,
兰千阵听得心中大凛,手心冒汗,见到自家夫人酒壶脱手几乎快从座上跳了起来,
此时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兰夫人,
只见夫人转身,狠狠的抽了身后丫鬟一个大嘴巴,
丫鬟不明所以,捂着脸瑟瑟发抖,
夫人拉起丫鬟的手摁倒水盆上,丫鬟娇嗔一声就把手收了回来,
赶忙跪下磕头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酒壶烧的这么烫奴婢居然没有给夫人准备毛巾,都怪奴婢,请夫人恕罪!”
听到这句兰千阵心里长出一口气,
兰夫人则圈起袖子替鱼公公擦拭,
鱼公公摆摆手,示意不必夫人忙碌,说道:
“夫人见外了,只是些酒水而已,无妨无妨。老夫刚入宫时也笨手笨脚的做错过事,那时可是被老太监们毒打啊,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不要责怪小丫鬟了,给老夫个面子,饶她这一回吧。”
兰夫人听后又深深地道了万福,兰千阵说道:
“夫人今日貌似不太舒服,不要继续在这劳累了,回房休息去吧。公公你看可以把。”
鱼公公嗯了一声,点点头。
兰夫人见鱼公公点头,就领着丫鬟们穿出堂屋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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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废立大事()
鱼公公见兰夫人出去后又把目光转向兰千阵,盯着问道:
“夫人是哪里的姑娘?”
兰千阵抱拳答道:
“实不相瞒,当年在梨南的时候,小子见到了我家夫人,就给抢回来了。后来再回梨南去找夫人的家人,一个也没找到,听说都给吓得跑了。小子当时年少无知,坏了王法还请公公恕罪。”
鱼公公没有转移目光,盯着兰千阵继续问:
“你当年剿灭茅人时确实没留活口?”
兰千阵手心冒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硬着头皮回答道:
“千真万确,公公。当时的惨状你也看到了。”
鱼公公盯了兰千阵许久,突然咧开嘴角,哈哈笑道:
“诸位将士,这是庆功宴,干嘛都板着脸呢?来来来,尽情吃,尽情喝,别坏了兴致。”
说着自己倒了杯酒起身招呼在座武将。
众将士见鱼公公亲自敬酒,都举杯痛饮,接着互相敬酒,胡吃海塞起来。
兰千阵趁机喘了口气,
鱼公公再次坐下后似乎忘了刚才脱手撒酒的一幕,只是自顾自的夹菜吃了起来,兰千阵赶忙招呼。
鱼公公押了口酒,说道:
“当年我只是奉命把那个茅族青年带回宫,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就把他净身留在了宫中,从那以后皇上就好像离不开这个青年太监,整天都是让他伺候,还赐姓隆,一时内廷之中恩宠无两。我本来以为皇上也就宠宠他,毕竟我伺候皇上几十年,还是了解皇上的。可没想到这次内廷人事变动,论资历怎么也该我补缺司礼监秉笔,可为什么却让这新来的顶了我的位?我只是从弼马温换成了台城卫!唉,真是寒了我们这些东西的心啊。”
兰子义听到公公诉苦,也算是明白了鱼公公的心情。
大正朝至今已经两百余年,权利构架已经非常清楚,学子们苦读国藏圣贤古书,通过科举考试开始入仕,两百年间整个大正的官员们都由这些科举的胜利者们构成。官员晋升的最高级别就是六部尚书,名义上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但随着时间推移皇帝不太可能实时处理六部文书,所以就选拔了几名官员组成军机处,代替皇上初步检阅各地文书,并呈送处理方案,这些官员被称为大学士,时至今日大学士都由六部尚书兼任。而递送给皇帝的文书也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被皇帝及时处理,所以皇帝就选拔了自己身边信任的太监代为批阅,自己只是把控大方向,也省下了许多精力,这些太监就组成了所谓的司礼监。所以,对科举中举的士人而言,当官的最高阶段莫过于成为尚书,进入军机处;与之对应的,内廷的太监们最高的身份就是成为批阅奏章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兰千阵见鱼公公不在追问自己,终于松了口气,说道:
“公公对皇上一片赤诚,世人有目共睹,只是皇上这么做,恐怕有自己的打算吧,公公提领台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公公你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鱼公公听罢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三郎你有所不知,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德王横空出世我才感到我在皇上心中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兰千阵问道:
“此话怎讲?”
鱼公公看了看兰千阵说:
“在我来之前皇上已经降旨把太子的五经博士,当代大学者周游艺转派给德王做教授了。“
兰千阵倒吸一口气说道:
“难道说……“
鱼公公点点头,接着说:
“前几天原先的兵部尚书刘旧业被个刚刚入仕的御使给扳倒了,说是什么发放军资时以次充好,克扣军饷,可我大正四方镇军外加禁军,人事是由吏部管,军饷是由户部发,装备是归工部造,这兵部只管调兵,还得是接了旨以后,怎么克扣军饷?反倒是刘旧业与太子交往最为紧密,两人号称挚友,满朝皆知。我看这是敲山震虎啊。“
兰千阵听到这些,心理思绪飞速运转,自己也押了口酒,说道:
“皇上当年确实经常换储君,太子是立了又换,换了又立,可当今太子已经立了十八年了,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再加长期卧病在床,此时废储恐怕不妥。“
鱼公公又吃了一口菜,接着说:
“所以才加封三郎你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天下兵马副元帅,代公啊。让你儿子入德王府,也是皇上的意思,看来是要借你的军权制衡朝中的太子党。除你儿子外当朝贵胄子弟不少人都挂名侍读德王。“
兰千阵听得心中纷乱,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卷进了废立大事,不禁眉头紧皱。
旁边兰子义听得精神大振,少年郎似乎找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于是跃跃欲试的问鱼公公:
“晚辈斗胆,想必这德王一定才华横溢,少年英雄吧,要不皇上也不会这么看重。“
被问到这个问题后鱼公公居然也皱起了眉头,说道:
“这个,卫侯入京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兰子义听到后微微吃惊,心想难道德王有问题?
兰千阵说道:
“我兰家世守边关,为的是大正太平,朝廷发生什么事我都只效忠皇上。“
鱼公公听罢冷笑道:
“代公可真是公忠体国啊,这么说来那俩马贩子我还真是冤枉他了。抓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要用信鸽把德王受封,刘旧业被弹劾的事传出去,如果不是我摁得及时,你还在外将兵,恐怕你早就知道这事了吧。“
兰千阵听得直咬嘴唇,手中就被捏得咯咯作响,
鱼公公接着换了个口气说:
“三郎,做人也不能太替别人考虑,像我,五十年了只落得个为别人做嫁衣。你身处边关,手握重兵,又远离京城,派几个人交通一下我也是理解的,只是你这么做被我抓住还好,被别人抓住怎么办?”
兰千阵听到鱼公公话里有话,赶忙给鱼公公斟了杯酒,问道:
“那依公公之见……”
鱼公公举起酒杯,望着兰千阵笑着说:
“没什么之见,干杯!”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领着在座武将一起举杯痛饮,一时间宴席气氛热情高涨,众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众人欢宴到深夜,兰千阵将鱼公公送回客房,有将一众将佐千户送出将军府。
卜阳是最后离开将军府的,临走时问兰千阵
“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兰千阵笑着说:
“你都说出这话了还有什么不好讲的,说吧。”
卜阳用那双鼓出来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凑近兰千阵说:
“末将听了鱼公公今日酒席上说的话,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将军坐拥北镇精兵,当此时节不可能无所作为,依末将之见现在应该趁与蔼苦盖联姻的档口,加深双方关系,提升北镇实力。一旦朝廷有变便可帅军南下,诛除暴乱。最次也能镇守北境保得一方太平。”
兰千阵看着卜阳,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走到将军府门口,
卜阳跟在兰千阵身旁,直瞅着等着兰千阵说点什么,
等到了门口后兰千阵说:
“今日天色已晚,卜将军路上可要小心啊。”
卜阳不可思议望着兰千阵,嘴巴张着还想说什么,兰千阵说道:
“今天大家喝酒喝得高兴,多说点什么我也就当是酒后失言了,卜将军有如此韬略肯定不会久居人下,如有机会我一定向吏部推荐将军,到时候加官进爵,也可以成为一方镇守。我也困了,就不远送,告辞了。“
说着伸手请出,
卜阳听着面容抽搐,本来还打算凑着说些什么,这回就直接冷哼一声愤愤的走了。
卜阳前脚刚一出去,兰千阵就转身往回走,身后的仆人们把宅门锁好。
一直跟着兰千阵的兰子义考到父亲身边说:
“父亲为何总是疏远卜阳将军?孩儿刚才听到卜将军那一番话,虽然大逆不道,但也是替父亲考虑啊。“
兰千阵冷笑一声说道:
“儿子,你还太嫩。“
兰子义听父亲这么说也没说话,虽然有很多事想问,但夜也已经深了,就告退准备回房睡觉,不过却被兰千阵叫住
“你跟我来,是时候让你参与府里的事了。“
兰子义听到后心里很是复杂,一边感到骄傲,毕竟父亲承认自己才会让他参与机密事情;一方面又感到很沉重,因为所谓的机密很有可能是朝廷禁止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么安排兰子义也没法推辞,就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父子两人就这么静悄悄的穿行在将军府的回廊石道中,
兰千阵先赶回后院自家夫人住处,
兰夫人明显心事重重,这么晚还没有入房歇息,反而拿着笔墨坐在院中石桌旁。
兰千阵走过去,一手按在夫人肩头,问道:
“还好吗?“
夫人没有作答,
兰千阵接着说:
“如果你哥哥还活着……“
话还没说完兰夫人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道:
“我哥哥已经死了,在子义出生前就死了,我可以感觉得到,无论那个人嘴里说的是谁都不是我哥哥。“
兰千阵移步靠近夫人,一时失语。
过了一会后夫人移步走进屋里,兰千阵说道:
“夫人你先休息,我待会过来陪你。”
说着走出后院往后花园走去,
兰子义朝母亲作揖后也跟着兰千阵匆匆走了。
兰夫人目送着父子两人走出后院,仰起头对着明月,悠悠的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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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密室谋划()
兰千阵与兰子义借着月光走进后花园,
此时仆人们匆匆收拾了酒宴后都已经回房休息了,
将军府中一片寂静,
兰子义只能听到他与他父亲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兰子义自幼生活在将军府中,自以为已经将府里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不会有自己不知道的角落,
跟着父亲时还想着会到什么地方去。
结果两人七拐八拐,拐到了花园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破屋旁边。
兰子义记得这是堆放柴火杂物的地方,他只在小时候跟人捉迷藏时来过几回,没有什么太大印象,
兰千阵推开屋门,兰子义随着父亲进入屋内,
刚一进屋兰子义就赶到似乎有人刚刚来过。
兰千阵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壁上的一盏油灯,接着把油灯拧了几下又拧回原位,然后掐灭了油灯。
之后兰千阵又从屋里出去,兰子义跟着满腹疑问,但又不好开口,只好跟着父亲走。
之后兰千阵带着兰子义来到将军府的假山旁,带头钻进假山洞里。
兰子义站在洞口已经感到有风往洞里钻,看来是个暗门,只是兰子义从小到大在后花园不知捉迷藏玩了多少遍,居然没有发现这个洞口,想想也真是令人沮丧。
兰子义跟在父亲身后,钻入洞中,
小时候进来玩过的假山洞居然多出了一条向地下的隧道,隧道地下传来幽幽火光,兰千阵拿出火折子吹亮走在前面,兰子义扶着墙跟在父亲身后。
等到走到隧道头,才发现这里挖出来了一个暗间,呼延浩和独孤豹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兰千阵和兰子义来了后呼延浩拧动了身旁机关,接着隧道顶上传来一阵响动,地窖里气流明显紊乱,一时烛光摇曳,
等顶上隧道口闭上后,兰千阵与兰子义也已经入座,呼延浩和独孤豹向兰千阵与兰子义抱拳行礼,
兰千阵坐下后一言不发,倒是呼延浩先说:
“少爷今天也来了?当日你出塞时没有派人保护好你,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还请将军、少爷见谅。“
兰子义笑着说:
“呼延叔叔不必自责,当时是我做的决定,与呼延叔叔无关,更何况当时确实派不出人手。“
接着呼延浩看向兰千阵,说道:
“被抓的人伤势已经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没有动筋骨。“
独孤豹接着说:
“这事儿被鱼公公给压了下来,如果捅出去我们就很麻烦了。看来欠鱼公公一个人情。“
兰千阵听到后接过话说:
“与其说是欠人情,不如说是被人拿了把柄。老狐狸一直吃我吃的死死的。“
独孤豹问道:
“既然如此鱼公公为什么不把这事做大呢?他可是提领台城,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挖老鼠洞他居然给放过了。“
呼延浩说:
“按以往惯例各方镇军一旦立了大功朝廷一是会封赏,二是会找点事削藩,要是立了不世功勋赏无可赏那就是找茬要命了,这件事可是大好时机,为何就这么给摁了下来。“
兰千阵望着烛火,慢慢说:
“老狐狸在内廷被排挤了。“
听到这话呼延浩和独孤豹都把目光投向了兰千阵,
兰千阵接着说:
“不仅被排挤,而且很有可能被踢出下一任核心圈子。突然冒出来个德王,而且皇上还动了废立的心思,这么大的事情他个台城卫掌印居然被蒙在鼓里,既然德王只比子义小一岁,那也就是说这件事瞒了他整整十五年。德王是司礼监带大的,跟他没有丝毫关系,如果真要德王即位他个老东西只能告老还乡了。“
兰子义插嘴问道:
“既然如此就安心回家养老吧,无非是不再出来争权而已。“
兰千阵叹口气说:
“孩子,权力这种东西就像美酒,如果你开始时就一滴也不沾那它对你就毫无用处;但如果你把它喝到上瘾就再也戒不掉了。像老狐狸这样在内廷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人,权利已经成为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失去权力比要他命还难受。更何况他是御马监起家,监军时得罪了多少武将,有多少人被他军法处置,就算庙堂上没人有兴趣搞他,让他安安心心告老还乡,那也有不少人想要找他寻仇。他是没退路的。“
兰子义听到父亲这么分析,心想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原来问题这么复杂。
兰子义又问道:
“既然如此,鱼公公可以忠贞体国,辅佐太子啊?“
呼延浩笑道:
“太子自幼由国藏学者教道,身边近臣全是文臣,那些读书人自诩为承圣人教化助天子理阴阳,我们这群丘八人家都瞧不起,那会容得下宦官。“
听到这独孤豹说道:
“如此说来鱼公公是要借我们北镇军的实力了?可这大正两百年来内廷就算想要借力一般也都是在朝廷里物色合适的人物,从来没有过拉拢镇军的先例。“
兰千阵说道:
“以往内廷都是司礼监秉笔兼领台城,就算不领也都是选用自己心腹代为看管台城卫。这次不知皇上怎么想的,内廷资历最老的鱼公公没有补上司礼监秉笔,还让他作了台城卫掌印太监,等于内廷被撕成了两半。鱼公公御马监出身,不像以往的司礼监太监多跟文官打交道当然选文官结盟,他鱼公公根在军中扎着,当然选则和藩镇结盟了。“
独孤豹说:
“要真是内廷加藩镇,那就是造反的节奏了。“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
兰千阵发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说:
“造反是不可能的,老狐狸虽然心狠手辣但对皇上确实是忠心耿耿,他最多是想自保而已。“
呼延浩捋了捋胡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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